[初校][长谷川启介][死神的歌谣][第10卷][简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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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长谷川启介

  插画:七草

  译者:哈泥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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秘密花园的少女。

Unknown Star'S Bolero Part.2: Searchlight(Opening)

?

要是某人睁开眼睛,从梦中醒来,这个世界就会结束。

或许如此。

如果是这样的话,我也会这么心想。

只要这个某人永远没有醒来,那就好了。

我与桃花共处的,小而美丽的世界。

或许我心目中的世界,与桃花心目中的世界并不相同。

然而,我们存在于这里。这是唯一的真实。

没有任何人能够改变。不允许任何人加以改变。

如果有人要夺走,我将会出面保护。

即使以生命为代价。

说出这种话,或许是一种矛盾。

要是我不在了,我和桃花所在的世界就会消失。

然而,即使我不在了,桃花所在的世界,以及我曾经所在的世界,依然会存在。

这样就可以了。

只要这样就可以了。

对我来说,只要桃花还在就可以了。

可是,桃花并不这么认为。或许如此。

桃花有桃花自己所期望的事物,有自己所期望的世界。

我也想要保护那个世界。

所以,我心想。

正在梦境中看着这个世界的某人。

请不要醒来。

不然的话,就会毁坏了。

你的梦,将会毁坏——

——这颗星心仪着远方的那颗星,那颗星则是爱着更遠的另一颗星。

花之梦。warrior of the flower

?

黄昏的无风海岸。

将翅膀完全伸展开来的海鸥,在宁静无比的海面上空飞翔而去。

阳光洒落。

这里有一名少女。

她低着头,在海岸线寻找着某个东西。

试着想找到某种东西。

远方有着宛如骸骨的风车,虽然没有风,却有好几台风车正在转动。旁边只剩下骨头的长颈龙,像是很无聊地打着呵欠。

海岸线。阳光之中。

赤脚的少女轻盈笑着,朝这里露出腼腆的表情。

宁静海边的女孩。

她,笑得好美丽。

受到多得碍眼的光芒笼罩,存在于某段时光,身处于某个地方。

以娇小的手,抓住触碰着指尖的光。

小小的房间。

光芒连结起来,成为窗帘。

笼罩在这么多的光芒之中,入睡的时间到了。

将会睡得很美丽,睡得很安详。我这么心想。

然而,光芒过于耀眼。

完全睡不着。

——做了一个这样的梦。

「…………呵啊…………」

睡前忘记拉上遮光窗帘了。昨天一整天都在下雨,所以宝井静奈昨晚没有打开房间的灯就钻进被窝,然后就这么进入梦乡。

因为这样,使得床上的她脸上沐浴着耀眼的朝阳,她就这么在闹钟设定的时间之前醒来了。

虽然是被太阳晒醒的,不过醒来的感觉异常清爽~心情舒畅。

挂在窗户上的,是不太能遮光的淡色薄窗帘。透过窗帘传来的冰凉触感,也使她感觉挺舒服的。

托这样的福,平常总是睡到快要迟到的静奈,今天很干脆地脱离了温暖的被窝。

直到昨天才过完高一最后的期末考,因此原本每天都讨厌上学讨厌得不得了,但如今一切都像是过往云烟。

平安结束的期末考,也因为考试期间拼命用功发挥了效果,感觉应该是考得不错。

虽然念书时的心情就像是昨晚的倾盆大雨,不过好在应该可以及格,也应该不用补考或补修了。

以这样的静奈来说,她很希望在今天可以在床上躺到身心完全放松,可以的话甚至躺到全身的关节酸痛,不过很遗憾,今天还是要上学。

距离春假只剩下一段时间了。

静奈打着好大的呵欠走出房间。

「——真难得。」

一看到静奈的脸,母亲就这么说着。

「要是平常都能在这个时间起床该有多好,妈妈也有工作要忙的,你说对吧?」

「就是说啊~」

即使母亲一大早就在挖苦,也可以微笑应对。

甚至令静奈觉得,早起真是一件美妙的事情。

母亲在瓦斯炉点火制作炒蛋的时候,静奈经过母亲的身后,主动从餐具柜取出平常都是由母亲准备的自用咖啡杯。

「说真的,到底怎么了?」

母亲像是感到讶异般微微露出笑容。

「什么事?」静奈如此回问。

「因为如果是平常的话,在妈妈从咖啡到土司全部准备好之前,你不是都只会两眼无神坐在餐桌旁的椅子上吗?而且还是一副呆脸。」

「呆脸这两个字是多余的啦。有什么办法,因为才刚起床,而且我有低血压耶。」

静奈将泡好的咖啡注入杯中。

「当你的母亲当了这么久,我第一次知道你有低血压呢。」

母亲如此回答。

「啊~啊~母亲大人还有待加强喔~」

静奈露出装傻的态度,坐在餐桌旁的椅子上。

把继续轻声叨念的母亲稍微放在一旁,将视线移向电视。

依照气象预报,今天似乎是晴天。

「是晴天耶~」

像是自言自语般轻声说着。

期末考也结束了,使得心情像是挥去阴霾。难得心情这么好,要是天空也能放晴就好了,静奈在昨晚是抱着这样的想法入睡的。

谢谢你,老天爷。

即使已经吃完早餐,并穿上制服做好准备,也比平常出门的时间早得多。

虽然这么说,但静奈并没有以「时间还早」为理由在家里看电视打发时间,而是决定早点上学。

如果是一如往常的她,要是还有一点空档的话,应该会拖到跟平常一样快要迟到的时间才出门吧。

不过,

「今天不一样。因为——心情很好!」

自言自语的静奈,在玄关将袜子的绉褶拉平,并且套上平底鞋。

「我出门了~」

然后保持着像是要哼出歌的好心情离开家门。

走到外头一看,是宛如台风刚过的大晴天。

「呼啊~好耀眼~!」

还没干透的雨珠以及路上的水塘,反射着角度尚低的清晨阳光,使得静奈在瞬间闭上眼睛。

不过,果然没有厌恶的感觉。

反而还莫名咧嘴露出笑容。

「所谓早起的鸟儿有虫吃,就是这么回事吗~!」

现在的心情,就像是在海边相互泼水的热恋情侣一样。

「啊哈哈、啊哈哈,别这样啦~啊哈哈哈哈哈哈~!」

「呀哈哈哈,来啊~这里这里~!」

就像这样。

走在一如往常的上学路线,就有种奇特的感觉。

总觉得,内心有些酥痒。

一如往常的上学路线,有着一如往常的景色。

即使如此,看起来却有些不一样。

明明毫无变化的说。

真是不可思议。

不过很遗憾的,在初春的这个时期,樱花还没有开始绽放。

即使如此,

「嘿嘿嘿~……」

静奈依然咧嘴笑着,以像是踩着小跳步的节奏前进。

「慢着~我其实不会踩小跳步喔~别闹了。」

还独自说起了单口相声。

绝对没有感到空虚。其中并没有空虚的成分。

脚步的宽度。

通俗又轻快的节奏。刻在地面的舞步。

啊啊,即使是之前不小心手机掉进去而充满怨恨,名义上是一级河川的这条污浊小河,今天看起来也令人感到爱怜。

因为很喜欢而成为常客,却在很久之前就停止营业的汉堡店。看到店门口张贴出租的告示,也令静奈觉得肯定马上会有人承租的。

啊啊,雨过天晴的日子真是美好。

忍不住发出「呵呵呵」笑声的静奈,就这么维持着微笑的表情,不经意将视线转向右边。

——心情一下子跌落谷底。

「……唔~………哇………」

这里原本是熟悉的书店,在结束营业之后,静奈还想说将会改成什么店,结果成为了全天候营业的投币式停车场。

在这种偏僻的住宅区,根本就不需要二十四小时营业的停车场吧?光是这一点就令静奈不以为然了,今天则是使她更加反感。

停车场里,有一只死掉的猫。

就这么睁着眼睛张着嘴,仰躺着倒在地上。

混浊的血池,将朝阳反射成深沉的颜色。

「咕啊~……不会吧……」

静奈叹着气,将视线从死猫的身上移开。

从猫所在的位置来推测,应该是被车子压到吧。应该说,因为这里是停车场,所以也只有这个可能了。

由于昨天有下雨,所以刚停好的车子应该很暖和。

听说猫喜欢温暖的地方。

大概是睡在车的缝隙——也就是轮胎上,不过车子在早上或昨晚发动起步之后,猫就从轮胎掉下来……

「呜哇!…………啊~真是的,宝井我想像起来了啦……别想了……」

何况静奈也经常听说,猫在死去之后会「作祟」。

尽快离开这里吧。

「没错,就这么做吧。」

一瞬间,她犹豫了。

可以就这么丢着那只猫不管吗?

任凭它睁着眼睛张着嘴,就这么以可怜的模样躺在那里?

即使如此。

老实说,静奈自己也做不了什么事情。

如果要碰触尸体……我不要。

我会怕。

如果猫活着,我就敢摸了。

这是怎样?

这种想法,是怎样?

歧视尸体?

…………我在想什么蠢事啊。

「唉~……」

静奈像是无可奈何深深叹了口气,然后吸气。

起床时那个幸福感表露无遗的自己,已经不知道跑到哪里去了。

心情已经变成了蓝色。并不是天空的蓝,而是忧郁的蓝。

「一定会有……好心又温柔,除了我以外的某个人,帮它好好处理善后的……」

轻声说完之后,静奈就下定决心踏出脚步。

对不起。

对不起了。

猫咪……

脚步的宽度,越来越大。

逐渐远离。

即使如此,却一直感觉背后有一道视线。

感觉那只死掉的猫,一直以睁开的眼睛看着这里。

——铃。

?

「——怎么了?宝井学妹?怎么愁眉苦脸的?」

社团的学长渡边健二,看向正坐在椅子上抱膝闷闷不乐的静奈如此询问。

静奈加入的映像研究会(正式名称是演技映像研究会俱乐部)是以视听教室做为社团室,静奈就这么一个人坐在教室角落,与其他社员们有一段距离的地方。

由于静奈发出的负面气场甚至蔓延到整间教室,其他的社员们向社长渡边提出「把那个处理一下」的要求,所以渡边就这么出面了。

「…………因为……呃、啊~!宝井我想起来了啦!社长大猪头!」

将抱膝的双手放开的静奈,有一股像是会顺势伸手抓起渡边胸前衣领的气魄。

「猪、猪头……?那个,宝井学妹,我姑且算是学长,而且也是社长……」

「猪头~!」

又说一次了。

所谓的致命一击。

另一边隐约传来其他社员们像是在叹息的「果然不行吗?」这句话。社长的威严扫地了。

先把不知所措到像是要哭出来的社长渡边放到一旁,说到静奈,她至今依然对今天早上那件事——猫的事情过意不去。

今天是期末考答案卷发回来的日子,在班上同学的心情正随着考试结果洗三温暖的时候,只有静奈一个人心不在焉。

被朝阳这个天然闹钟叫醒的清爽心情为之一变,成为完全相反的心情。

只要闭上眼睛,那只猫的身影就浮现在脑海,做什么事情都无法集中精神。

「唉……」

就只能像这样不断叹气。

对不起。

对不起了。

猫咪……

是我不对。

你被车子压死了。

制造车子与驾驶车子的,都是人类。

而且,我也是人类。

没错。等于是我杀了你。

我却视而不见。

对不起。

真的很对不起。

所以,不要恨我。

不要报复我。

即使报复我也无济于事的。

啊啊,如果是这样的话,早知道当时应该合掌默哀才对。

如今变成这样,根本就无法安心的。

不只是那只猫,也包括我。

「唉~……」

「虽然不知道原因,但你好像很沮丧的样子。」

继续追问静奈应该也不会有答案,而且渡边也不希望因为追问而书得静奈更加沮丧,所以他只有这么轻声说着。

接着,

「为了这样的宝井学妹!……其实并不是这个原因啦,不过今天我带来一个好东西喔!所以在社员被你传染之前,打起精神吧!」

渡边说完之后,像是很得意地哼了几声。

很现实地,原本应该心情沮丧的静奈抖了一下,对「好东西」三个字产生反应。

真拿你这种平民家庭出身的女生没办法!

总觉得好像听得见有人这么说。

「所以,是什么东西?」

静奈刻意以「虽然没兴趣,不过那是什么?」的态度询问。

「哼哼哼!」

相对的,渡边则是露出得意的表情,指着自己制服的右边口袋。

往那里一看,口袋里露出透明塑胶盒的一角。

感觉像是为了容易引人注意而硬塞进去的。

「那是?CD?」

加入这个映像研究会已经快一年了,在这段时间,静奈已经逐渐失去了对渡边学长使用「敬语」的概念。

「错~是DVD。不过是从录影带翻拍的。」

渡边依然以洋洋得意的表情,从口袋取出装有DVD的塑胶盒。

「这个东西!是所有社员都想看,不过宝井学妹特别想看的——那个!」

「那个是指——那个?」

「就是那个!」

「真·的?」

「真·的!」

「可是,社长会什么会有那个?」

「呼呼呼~之前不是有一场地区社团的聚会吗?在那场众会里,我凑巧跟播放这部作品的学校里的电影研究会成员熟了起来,就半强迫向他们借来了。听说啊,拍这部影片的好像不是电影研究会的人……」

「好厉害喔,社长,不愧是社长!简称不社!」

「哈哈哈~今后要对我用敬语喔~!」

「知道啰!」

「……你根本就没在听吧?哎,反正我已经不介意了。因为我对宝井学妹完全不抱期待……」

「话说,赶快来看吧!」

「好的好的。那么,就来举办监赏会吧。」

洋洋得意的渡边对社员们说着「看过来~」并高举DVD,然后走向位于社团教室兼视听教室的左前方,设置DVD播放器与音响装置的隔间。

渡边操纵隔间里的开关让窗帘自动关上,然后将DVD放进播放器。按下播放钮之后,萤幕开始播映着影像。

画面从蓝色转为黑色之后,出现「3、2、1」的倒数读秒,接着影片开始了。

静奈以满心期待的模样盯着萤幕,直到刚才的沉闷表情就像是没出现过一样。

没有声音的开场。

画面中出现像是骸骨一样,作为风力发电来源的风车。

场景切换到距离海岸线有一段距离的海边。那里有几名演奏着小提琴或中提琴等乐器的男女老幼。

意外辽阔的海边。影片将海边的全貌收进画面里。

远方有一座纪念碑。外型是抬起头来的长颈龙。

海边有各式各样的人们交会而过。

牵手漫步的老夫妻,相互依偎的情侣,赤脚的足球少年们,带狗散步的人们。

时间缓慢流逝。

画面的一角浮现出一行字幕。

是日期。时间刚好是三年前的现在。

字幕出现的同时,声音逐渐传了出来。

风的声音。

浪的声音。

春天滑过脸颊,经过耳际的声音。

在这个时候,画面——捕捉到一名女孩。

穿着轻飘飘的裙子与荷叶边的上衣,留着长发的女孩。

她赤脚在海浪打上来的地方来来回回。

似乎是在寻找东西吧,她一直是低着头的。

也因此,看不见这名女孩的表情。

——她在做什么呢?

观看这部影片的人,以及拿着摄影机拍片的人都如此心想。

原本从远距离拍摄的镜头,朝着这名女孩接近。

并不是把镜头拉近,而是摄影机本身接近了过去。

或许海水依然冰冷吧,女孩原本应该白皙的双脚变红了。

随即。

女孩隔着微歪黑框眼镜的视线,与摄影者隔着镜头的视线相接了。欣赏这部影片的人,也有种和她视线相会的感觉。

就这么看着镜头全身僵硬的女孩,逐渐露出非常困惑的表情。

「……请问有事吗?」

终于,女孩在困惑至极之后如此询问。

这就是这部影片女主角的登场场景。

在海岸线拼命寻找着某个东西的女孩,负责拍摄这部影片,有着像是女生脸蛋的男孩,像是男孩朋友的另一名帅气男孩,海景和街景。这部作品就只是一直拍摄着这些事物。

而这也是让静奈决定加入映像研究会的作品。

与这部作品的相遇大约是在三年前。静奈国一的时候,与朋友一起参加其他学校的文化祭,这部作品则是在某个角落低调播放着。

即使如此,依然有许多人像是被吸引似地,集结在播放这部映像作品的摊位上。静奈也是其中之一。

在整场文化祭玩过一轮之后,静奈来到了这个摊位,在大约三十分钟的时间之中,直到影片结束的那一瞬间为止,她都无法离开原地。

拍摄海景、街景,以及一名女孩长达一年之后剪接而成的影片。这部作品就只是如此而已。但影片的内容却有着生涩的气息,令人内心感到酥痒,只能以美丽来赞叹,并且透过身体渗入了内心。

就是这样的感觉。

镜头拍摄着城镇各式各样的地方。那里是距离静奈家很近的城镇。

以双载的脚踏车追着雨后天空的云朵,似曾相识的风景接连出现在画面中。

只是明明曾经看过,却令人有着焕然一新的心情,就像是正欣赏着从未见过的风且乐。

她总是位于影片的中心——那名戴着黑框眼镜的女孩。

在海岸线徘徊寻找着某个东西的她。虽然她总是低着头,但她逐渐改变了。

每个场景之间,字幕会悄悄出现在画面的一角,告知时间的流逝。

随着季节的更替,这名戴着黑框眼镜的女孩,逐渐会朝着镜头露出微笑了。

而且,终于,露出了非常美丽的笑容。

刚开始的时候,因为那副古板的黑框眼镜以及微微低着头的动作,使得她给人一种不起眼的印象,然而她却会令人发出「原来她是这么可爱的女孩」这样的感叹,并且在最后,观众也会被女孩的笑容引得露出笑容。

不过,让女孩露出这种表情的人,一定是偶尔会出现在画面上,负责拍摄的那名男孩子。

有着像是女生脸蛋的这名男孩,当时应该是国二或国三。影片几乎都是以这个人的角度拍摄的。

正因如此,才得以传达。

这名男孩,是一个非常纯真善良的人。

这名男孩,真的很珍惜这名女孩,也很珍惜那片海与那座城镇。

正因如此,观众也会感同身受,只要她露出笑容就会感到高兴。与那位肯定开心得不得了的男孩,一起感受着喜悦。

而且影片的另一个可看之处,就是那名像是摄影者的朋友,外型非常俊美的男孩。

在发表这部作品的文化祭里,偶尔会出现在画面上的俊美男孩,总会引来女学生们开心的尖叫声。

被这方面的魅力所吸引的女生们,应该也不少吧……

不过老实说,这部作品出自于外行人之手。

与电视影片不一样,以家用摄影机拍摄的这部作品,无论是影片内容或剪辑手法,都有着许多可以批判的地方,而且作品本身也不是那种非常有趣,或是能让观众感受到强烈冲击或感动的作品。

然而。

总觉得,会有种酸酸甜甜的感觉,令人内心出现一股暖意,让心情变得美妙无比。

不知为何,有着强烈的吸引力。

这种感觉,是否就是所谓的「幸福」?

看过这部影片之后,肯定有许多人会这么想吧。

事实上,即使像这样在相隔三年之后再度播放这部作品,在静奈所属映像研究会的社团室兼视听教室里,社员们的视线也是紧盯着画面不放。

影片播映结束,窗帘打开之后,随着「呼~」这声像是叹息又像是感叹的呼吸声,不知从谁开始响起了掌声。

静奈也一边拍手,一边回想起欣赏这部影片时的心情。

感觉像是看到了一种「幸福」的形式。

影片里的三人也是如此。总是微微低着头的女孩,逐渐抬起视线往前看。她的双眼看着摄影机后面的男孩,不过两人处于若即若离的距离,而那名俊美的男孩则是守护着这样的两人。大概就是这样的感觉。

所以静奈也觉得,要是能像这样将「幸福」与「现在」留下来该有多好,因而在升上高中的时候,加入了国中所没有的映像研究会。

然而。

高中生活总之算是多采多姿,以心情来说挺充实的,使她总是怀抱着「就这样吧」的想法度过每一天。

即使已经入学并加入社团快要一年了,静奈却没有留下任何作品,应该说没有留下任何东西。

「今天就这样吧,明天再说。」

结果,总是会冒出这样的念头。

虽然社团悠闲佣懒的气氛也有影响,不过静奈天生温吞,应该说不擅长让生活过得紧凑的个性,也是很重要的原因。

每天早上总是差点迟到,大概也是这种个性使然的。

然后,静奈恍然大悟。

她懂了。

今天一整天心情沮丧的原因。

当然,有一部分在于今天看到了死掉的猫。

有一部分在于自己没有为猫做任何事。

不过,最重要的原因,在于她感到不安。

不知道该如何抚平的不安。

在她眼中,那只死掉的猫——肯定与静奈自己重合在一起了。

是的。

总有一天,自己也会死去。

或许是很久之后的事情,或许是明天,甚至是现在。

不过,果然,还是会死。

因为人类在诞生的瞬间,就逐渐走向死亡。

即使如此,静奈总是以随便敷衍的态度,过着这段有限的时光。

因为朝阳而起床的幸福心情,也在看到死掉的猫之后一下子消失了。

然而这股消沉的心情,也因为重新欣赏到自己喜欢的影片而飞到九霄云外。

该怎么说呢?

对幸福感到习惯。

对悲伤的事情也感到习惯。

无所事事过着每一天。

随波逐流。

我明明也像是停车场的那只猫,随时可能会被车子压死的说。

要有所作为才行。

内心就像这样低声细语。

然而,对于自己要做出什么样的「作为」,她却完全没有头绪。

?

「……如果……还在那里的话……」

静奈在放学之后,朝着猫死掉的停车场前进。

即使这么说,不过停车场毕竟就在回家的路上,如果没有刻意回避就一定会经过。

正因如此,所以刻意没有回避。

接近停车场的时候,脚步的宽度有意无意地变小了。

心想着要是猫还在的话该怎么做,并且心想着这次或许可以为它做些事情。

虽然怕得不敢靠近,却也不愿意视而不见。

结果自己在想的并不是猫的事情,满脑子都是自己的事情。这也令静奈感到沮丧。

沿着道路一直前进,那个停车场终于出现在乎缓弯道的前方了。

「嘶……哈~……」

静奈暂时停下脚步深呼吸,让内心平静下来。

——铃。

「……咦?」

某处传来了铃声。

似乎听过,又似乎未曾听过。

「这么说来……」

在那部作品里,好像也有出现过铃声,而且音量细微到勉强才听得到的程度……

「唔~……?」

此时,某种「色彩」闯入了静奈视界的一角。

她将目光移到那个方向。

「色彩」超越停下脚步的静奈,沿着道路前进。

「……好炫……」

内心的声音脱口而出。

那是一名年纪还小的男孩子。

亮面的绿色长靴,褐色的灯芯绒短裤,红色的插肩七分袖上衣。

他手上拿着一把手握处是红色,把柄是黄色,前端则是蓝色,长度大约有他身高一半长的塑胶铲子。

而且不知为何,他的背上有一只像是兔子的布偶,而且还以细绳绑在身上固定着。

该怎么说呢,这名男孩在这种偏远乡镇实在很显眼。

「……是外国人。」

心声再度脱口而出。

色素淡得夸张的金色头发,以及蓝色的眼睛。

最明显的特征,在于不知道是睡相太差还是天生发质所造成的,在头顶往上翘起的一撮头发。

直指天际的这撮头发,令人觉得就像是收讯天线之类的东西。

男孩跳过了在整天晴朗的天气之中依然残留的水塘。

他快步前进的方向,正是那个停车场的方向。

「…………唔哇……居然……还在……」

静奈的视线自然就投向了停车场,而今天早上看到的那只猫,依然还是躺在那个地方。

而且样子比早上还要惨不忍睹。

身体被晒得缩了一圈,无数的苍蝇聚集在那里。

「唔……!」

无法忍受的静奈移开了视线。

明明已经快要黄昏了,却没有任何人愿意去碰那只猫……

即使没办法直接做些什么,至少应该可以联络一下管理停车场的公司吧?

只是,静奈也一样什么事情都没做。

不过这名男生正以稳健的脚步前进着。

就像是在行军一样充满活力。

然后,

「咦咦!」

男孩用手上的塑胶铲子,以干脆到令静奈吓一跳的动作把猫铲起来。

接着,男孩宛如在进行通讯一样朝着天空念念有词,然后像是在拉车一样,拖着放猫的铲子再度踏出脚步。

男孩摇晃着像是天线一样的翘头发,离开停车场而去。

「……怎么回事?他要怎么处理?」

比起直到刚才的不安感,静奈对于这名男孩的好奇心,正以更快的速度成长茁壮。

「有、有种会发生事件的预感!」

留下这句话之后,静奈决定追踪这个神秘的男孩。

真像是外国小孩的这名金发男孩,就这么拖着铲子进入了附近的公园。

虽然占地不大,长椅或游乐器具却做得古色古香,是一座很有气氛的公园。

男孩进入公园之后,对于小朋友爱玩的游乐器具看都不看一眼,笔直朝着那个地方前进。

——是樱树。

位于公园角落的樱树。

男孩在树的前面停下脚步——静奈则是躲在溜滑梯后头,悄悄窥视着他的行动。

「你想做什么?」

她试着如此询问。

男孩当然听不到她的声音。

此时,男孩先让猫躺在旁边的地上,然后开始用铲子在樱树的根部附近挖洞。

「啊……」

静奈想到了。

「那个孩子,是要把它埋起来。」

从早上到傍晚都没有人肯碰的猫,如今这名娇小的男孩,却像是理所当然挖着洞,想要把猫埋起来……

「所谓的大人,真是令人受不了……」

不过她自己也一样就是了。

成为大人的真正含义,或许有必要重新思考一下了。在静奈如此感叹的时候,

——铃。

金发男孩停止了以铲子挖掘地面的动作,并且转身看了过来。

「喔……?」

静奈的视线与男孩的视线相接。

四目交接。

我明明躲起来了啊?

为什么?

难、难道说,那撮翘起来的头发,真的是天线?

收到讯号了!

我的气息成为讯号,被他接收了是吧!

男孩就这么一~~~~~~~~~~~~~~~~~~~直看着静奈,像是要用眼神把她挖出一个洞。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静奈回以这种客套的笑容。

「那个~其实~……」

静奈以诡异的脚步缓缓走向男孩,在想要对他说话的时候,察觉到了一件事。

——语言上,可以沟通吗?

男孩有着金发蓝眼的外表。

肯定是外国人的小孩。

「什么事?」

不过,这名男孩却以标准的音调这么说着。而且是双手抱胸摆出高姿态。

「姊姊,你是谁?」

「我、我吗?我是一个刚好路过这里,有点害羞又早熟的女高中生。有问题吗?」

「女高中生?很伟大吗?」

他问了一个奇怪的问题。

「要说伟大……应该没有吧。嗯。真要说的话,我是一个呆子。」

「这样啊。原来是呆子啊。」

背着看起来像是兔子布偶的男孩频频点头。

他以奇怪的方式接受了这种说法。

不过因为他很可爱,所以就原谅他吧。

「你在帮忙把猫埋起来吧?了不起喔~」

知道语言上可以沟通之后,静奈就毫无顾虑这么说着。

「还好啦。」男孩使用了成熟酷哥的语气。

「这样啊,果然跟我想的一样耶~用这座公园的樱树当作墓碑,对猫咪来说是很气派的。」

静奈得寸进尺蹲了下来,想要让视线与身旁的男孩等高。

她看向旁边。

睫毛好长!

不愧是外国人!

然而,

「墓碑?你在说什么?」

「啊?」

「我只是在帮这棵树『施肥』而已。」

男孩以若无其事的表情,说出令静奈怀疑自己是否听错的这番话。

静奈露出像是吃到酸东西的表情愣在原地。

「你、你说这是施肥!」

「因为樱花都不开啊?」

即使面对这样的吐嘈,男孩依然很酷地一语轻松带过。

一道寒意走遍背脊,使得静奈差点向后倒下。

「樱树底下埋着尸体,所以樱花才会是那种颜色!」

她回想起小时候赏樱的时候,父亲曾经提到这种像是鬼故事的传说,使得她怕到晚上睡不着。

居然会把那种都市传说当真,当时的我真是个死小鬼呢~

静奈并没有沉浸在回忆里的这种余力。

「等、等一下!」

她顶多只能说出这句话。

男孩露出「什么等一下?」的表情。

总觉得,男孩完全是以「高高在上」的态度面对着她。

不,或许男孩并不是在瞧不起人,不过肯定没有任何恭敬之意。

那双蓝色的眼睛是这么说的。

稍微可以理解社长渡边的心情了……

「要是能赶快开花就好了。」

男孩这么说着,并且抬头仰望着樱树。

静奈也追着他的视线,将目光移向樱树。

有一种非常寂寞的感觉。内心从空中被丝线拉住的感觉。

没有开花。

在目前的季节肯定会开花的樱树,却完全没有开花。

而且,不只是这座公园里的这棵樱树。

至于原因,必须回溯到一年半之前——

距离这座城镇颇近的深山里,有一棵整年都会绽放樱花的「万年樱」。

由于位于山上相当僻静的地方,因此很少人会去欣赏万年樱。

或许是对此感到不悦吧,这棵万年樱忽然在花季以外的时期盛开绽放,而且这附近镇上的所有樱树也同时绽放花朵。

或许这就是原因所在。

这在当地报纸上也成为颇为热门的话题,令人觉得原来也会有这种不可思议的事情。虽然大家很快就忘了这件事,不过在今年春天又回想起来了。

在今年,即使到了春季——樱树也没有开花。

不只是万年樱所在的区域如此,旁边静奈所居住的区域也是如此。

明明正处于花季当中的说。

原本想要藉着赏花同乐的大人们,心情显得有些落寞。

静奈的父亲也是其中之一。

他在公司里的赏花大会担任干事,原本是充满干劲的。然而他却因为樱花完全没有绽放而消沉,只能露出一副很羡慕的样子,看着电视播报其他地区樱花绽放的新闻。

静奈也不是无法理解父亲这样的心情。

即使是对于赏花或喝酒都不感兴趣的静奈,到了这个季节也不禁会满心期待。

终于从寒冷中解放,能够任凭温暖的感觉紧抱身心。

不过,象征着这种温暖季节的樱花却没有绽放。

在没有任何东西可以欣赏的这种春天,像是静奈这种光是放晴就感到开心的家伙,并不会有人予以责备。

而且也没办法予以责备。

所以。

即使男孩说「要把猫作为让樱花绽放的养分」,静奈也完全无法回话。

虽然只是猜测,不过一定是这样的。

以这名男孩的角度来看,他单纯只是想让樱花绽放而已。

而且,只是刚好有一只猫死在那里而已。

然而,这份「单纯」或「纯真」或「率直」,也有些令人害怕的地方。

小时候,在把蚂蚁踩死的时候,自己丝毫不以为意。与这种回忆相同的感觉。

「——你叫什么名字?」

静奈努力露出最灿烂的笑容看向男孩。

「米海尔·提奥鲁柯夫斯基。」

男孩如此回答。

然而这个名字的发音听起来相当陌生,而且他说的时候过于流畅,使得静奈只有把前面几个字听进去。

——「啊、嗯。米海……是吧,嗯嗯。那个,我、我想想~……呃~啊!那么!我……我可以叫你米飞吗?」

有一半处于自暴自弃的状态了。

我会用米飞这名字,跟他背上的布偶无关啦!

「我无所谓啊?」

不过男孩点了点头,只是随即就把头撇到一边了。

这样的举止异常可爱。很适合他金发蓝眼的外表。

男孩交互展露出可怕与可爱的一面。

情绪没能好好稳定下来。

「姊姊的名字叫做静奈。宝井静奈。」

静奈模拟着儿童教学节目里面大姊姊的心情,让脸上挂着笑意,并发出开心的笑声说着。

总而言之,男孩没有理她。

「………啊啊,不想……理我吗……」

雨过天晴。

一下子开心,一下子消沉,发生了各式各样的事情。

在这样的日子里,静奈遇见了不可思议的少年米海尔——米飞。

?

期末考已经结束,接下来就只要等待春假的来临。

学校的课只上半天,再来就是自由时间。

这样的日子会持续一段期间。

静奈马上就翘掉社团活动,从学校直接前往昨天遇见米海尔的公园。

探头朝着公园里头看去,里头是开心玩耍的孩子们与七嘴八舌聊天的妈妈们,在这样的日常风景中,她发现一个完全格格不入的娇小背影。

今天也竖起了天线。

而且背着兔子布偶,以细绳固定在身上。

米海尔不知道是朝着天空还是樱树,就这么念念有词说着话。

有时候会频频点头。

他肯定在接收某种……类似电波的讯号。

接着——

在静奈朝着公园踏进一步的瞬间,米海尔就转身朝向这里。

「唔喔,被发现了!」

那个东西,绝对是跟某种东西有关的天线吧……

「哈啰!」

静奈让脸上挂着笑容,并朝着米海尔走去。

米海尔只是以余光看了静奈一眼,就马上从静奈身上移开视线。

他依然是个酷酷的孩子……真令人感伤。

不屈不挠的静奈,和米海尔一样以「如厕姿势」蹲了下来。

然后和他一样抬头看向樱树。樱树果然没有开花,甚至连花蕾都没有。

是没错啦,应该不会只隔一两天就马上开花,不过……

该怎么说呢~……

静奈悄悄将视线投向身旁的米飞。

一直眺望着樱树的蓝色眼睛。似乎很柔顺的金色头发与发型天线,在微风的摇曳之下任凭阳光穿透。

「米飞,今天你在做……唔、呜喔喔!」

她吓了一跳。

这是在她将视线从米海尔那里转回正前方樱树的那一瞬间。

在那之前,因为注意力都在米海尔身上,所以没有发现。

樱树的根部。与昨天埋猫的位置不同的另一处,

「好大!」

——一个好深的洞,正张着它大大的嘴巴。

洞的旁边放着那把相当眼熟,有着红黄蓝三种颜色的铲子。

「这、这是怎么回事?」

静奈站起来朝着洞里窥视,并且如此询问。

这不是小孩子挖来当陷阱的那种等级了,有着惊人的宽度与深度。

随即米海尔以完全不是在开玩笑的认真态度说道:

「昨天我在挖洞的时候忽然想到,要是就这么一直挖下去,说不定就能挖到另一边了。」

「没、没啦,我、我想,因为这个行星是圆的,所以或许行得通吧……可是,虽然理论上是这样,不过在物理上……应该不可能吧?」

静奈也不由得认真回答。

「——就知道你会这么想。」

不过,米海尔以嚣张的态度耸了耸肩。

「喂喂……」

原来如此。

并不是用道理就能说服。

小时候都是这样的。

听到父母说「不可以做某某事情」,即使嘴里回答「知道了」,也还是会去做。

然后因此尝到苦果,真正理解到「果然行不通」的道理。

曾经会有这样的一段时期。

米飞肯定也是如此。

「由里也曾经说过。他说就算一直挖下去,应该也是不可能的。」米海尔这么说着。

「果然有人对你说过嘛……等等,由里?」

大概是人名。这次听懂了。确实听到脑袋里了。

那是谁?

「由里就是由里。你在说什么?」

米海尔像是无可奈何摇了摇头。

「不,我不认识。由里是谁?啊、朋友?」

「……我没有朋友。」

像是闹别扭一样撇过头去的表情,令静奈感到痛心。

糟了。

我提到不该提的事情了!

「由里是怎样的女生?啊、是姊姊?还是妹妹?」

从名字听起来,静奈认为应该是这种感觉吧。

然而,米海尔露出无可奈何的表情说道:

「你在说什么啊?由里是男生耶?」

这哪有什么办法,人家不知道嘛!

「啊~!那、那么,是哥哥!是你哥哥对吧!」

不过米海尔默默摇了摇头。

「我、我猜错了?那么……是弟弟?」

他再度摇头。

「呃~那么是谁?跟你是什么关系?」

一说出口,静奈就觉得非常后悔。不应该继续追问才对。

米海尔以困惑的表情,像是很孤单地告诉静奈:

「虽然是巴巴跟耶耶,但不是真正的巴巴跟耶耶……」

巴巴?

耶耶?

虽然无法在瞬间理解,但静奈不想继续问下去了。

静奈硬是叫醒自己在考试与写作业之外都处于静止状态的大脑回路,并且逼它上工。

他说的巴巴,应该是爸爸。

耶耶……难道是爷爷?

如果用这种方式来翻译,米飞刚才那句话的意思是……

『虽然是爸爸跟爷爷,但不是真正的爸爸跟爷爷。』

……慢着,什么意思?

完全搞不懂!

脸上写满问号的静奈,大概令米海尔看不下去了吧。

「真是的。来,你看这个!」

他这么说着,并且从上衣里取出自己所戴的项链。

喔喔!真像是外国人!

虽然静奈如此心想,不过并没有说出口,直接看向米海尔递出的项链。

是一条火箭外型的银色项链。

米海尔小小的手使力打开项链,露出里面的照片。

照片是一对老夫妇,爷爷抱在怀里的,是比现在还要年幼的米海尔。

这就是米飞的家人?

感觉,好像有些懂了。

换句话说,由里先生应该是爸爸也是爷爷,然而并不是真正的爸爸或爷爷。

…………唔唔……

感觉似乎知道米飞那张寂寞表情的真相了。

由里或许是他的监护人,像是爸爸也像是爷爷的存在。

也就是说,既然照片里只有爷爷和奶奶……就代表,米飞应该没有父母……换句话说……这样啊……是这么回事啊……

……如果不是这样的话,年幼的孩子并不会露出那样的表情。

依照推测,米飞少年看起来大约四到五岁。

这么年幼,这么可爱的孩子,却会露出悲伤的表情。

静奈的心情差点掉落谷底。

然而,她试着表现出开朗的样子。

「好!那么,就来和静奈姊姊玩吧!虽然我参加的是文艺社团,不过我对体力很有自信的!尽管来吧!」

即使自己心情低落也无济于事。

因为再怎么样,都无法真正体会米飞的心情。

与其这样,还不如开朗乐观。

露出笑容比较好。

此时,传来了一个将语气压低的声音。

「——方便打扰一下吗?」

朝着声音的方向看去,在静奈面前,站着一位戴着尖框眼镜的妇人。

她对静奈投以锐利的视线。

「啊、好的,有什么事吗?」

虽然静奈以笑容回应,然而在下一瞬间,妇人就将眉毛往上扬了。

「你是这孩子的家人吗?在公园挖出这么大的洞,不觉得这样很危险吗?如果我家的小贤摔到洞里受伤,你打算要怎么补偿?」

这名妇人以锐利的语气这么说着。

妇人的身旁,有一名像是她儿子的小孩。

这孩子应该就是小贤了。

年纪虽然与米飞差不多,不过实在是相当「巨大」。

在备受呵护的环境之下养得肥肥胖胖,圆滚滚的体型到了令人汗颜的程度。

即使米飞挖的洞再怎么大,这个圆滚滚的小孩应该也能填满。更何况,这个家伙应该比洞还大吧?

「那、那个——」

「受不了,最近的孩子真是没常识到了伤脑筋的程度。请赶快把那个洞填平吧。」

完全没有在听别人说话。

在妇人单方面把要说的话说完,把自己的意见丢给别人之后,

「妈妈~我肚子饿了~」

「那么,我们就一样去那间餐厅吃饭吧~」

她就牵着开始啜泣的宝贝儿子,

脸上挂着满满的笑容离开了。

「…………到底是谁没有常识啊?像是那种小孩,在相扑道场找上门挖角之前,就会在念小学的时候得到成人病了啦!」

静奈朝着逐渐离去的尖锐妇人背影,以妇人听不见的音量这么说着。

「可恶!填平就行了吧!」

静奈拿起米海尔的铲子,铲起挖洞的时候堆在旁边的泥土填补回去。

「等等,喂!米飞也来帮忙啦,如果要追根究底的话……」

「不要。好麻烦。」米海尔摇了摇头。

可恶,明明长得这么可爱,却……

「这么任性!」

结果,这个洞是由完全无关的静奈独自填平的。

而且在静奈忙着把洞填平的时候,米海尔不知何时跑到其他地方不见踪影了。

「…………宛如一阵风拂袖而去……是吗……」

说真的,该怎么形容呢?

米飞真是个不可思议的孩子……

「没错没错,小孩子都是那副德行的。做出这个结论的我……该反省了。」

这一天她回家的时候,脸上手上以及制服都沾满泥巴。

「都已经是高中生了,你这是在做什么啊?」

不用说,母亲当然是已经气过头,只能对此感到无可奈何了。

?

经过这场风波的隔天。

放学之后,静奈也来到了公园看看。

而且在今天,她还擅自从社团室拿了摄影机过来。

我也要拍摄一部作品。

至于主角,就是米飞少年!

唔呵呵!

……其实并不是基于这种心态。

如果是基于这种心态,自己就变成一个翘掉社团活动,偷偷借用录影机,而且还有着危险念头的人了。

这是不经意涌上来的念头。不经意的。

只是想以摄影机,拍下这名不可思议的男孩而已。

外国小孩相当罕见也是原因之一,静奈想拍下这名像是梦中描绘出来的——像是会动洋娃娃的少年。(并且之后拿去向朋友炫耀)

静奈朝着公园窥视,身为当事人的米飞少年,今天也在这里。

米海尔一如往常位于樱树旁边。

他手上拿着大象造型的浇水壶,在埋猫的地点附近浇水。

这应该也让樱树开花的作战之一。

他那小小的背影与嚣张的语气不同,确实是四、五岁小孩会有的模样。

而且那个孩子,可爱得令人不禁会想要紧紧抱住他。

以细绳绑在背上的神秘兔子布偶,也令静奈觉得很有加分的效果。

「哈啰,米飞,你今天也很可爱耶~」

按照惯例,静奈一走进公园就被发现了,所以她亲切朝着笔直凝视着这里的米海尔打招呼。

太扯了。

那根天线果然厉害。

「你在浇水?」

「嗯。」

静奈如此询问之后,他就点了点头。

还是一样酷。

而且,今天依然是独自一人。

他的家人都不会担心吗?

该不会,家人并不知道这孩子像这样独自待在公园吧?

不对。

现在有我,所以他不是独自一人。

我是这么想的。

「要是能赶快开花就好了。」

静奈这么说着。

说出来之后,内心莫名感受到一股刺痛。

讨厌的感觉。

今年不会有樱花开了。其实自己明明是这么认为的。

嘴里却说出这种违心之论。

只有在这种时候,自己才逐渐变得像是一个「大人」。

随即,

「——静奈。」

「咦?呃……静、静太不是……唔啊!」

静奈!

小朋友,那是我的名字耶!

米飞用我的名字叫我了!

他记得我的名字!

「怎么了?」

忽然间,静奈连音调都提高了八度,而且轻快无比。

「静奈也来浇水吧。」

米海尔这么说着,并且顺手将另一个不同颜色的大象造型浇水壶递给静奈。

而且依然是以酷酷的动作。

「哇啊~!你连我的份都帮忙准备了?」

好高兴。

老实说,静奈做梦都没有想到,自己居然会因为区区一个浇水壶而这么开心。

「米飞!我们用力浇水吧!然后要让樱花开得满满的!」

静奈迳自变得乐不可支。

她不由得像是来到公园时浮现在脑海的那种「危险人物」一样,有种想要把米海尔抱起来带回家的冲动。

拼命压抑住这种天大的冲动,正要跟着水壶见底的米海尔前往公园水龙头装水的时候,静奈忽然回想起一件事。

「对了!米飞,我可以拍你吗?」

我带了摄影机过来。

既然机会难得,我要拍下这个可爱的米飞!

「我不介意。」

「很好!太棒了~!」

在米海尔说完之前,静奈就发出欢呼跑去装水了。

看着她这样的背影,米海尔稍微发出清脆的笑声。

静奈并没有目睹米海尔的笑脸,而且笑容在她回来的时候就已经消失了。

「总之,这个是米飞的。」

静奈把已经装满水,米海尔所使用的大象浇水壶递给他。

「然后,我要先来拍你!」

静奈先把自己的浇水壶放在地上,从学校指定使用的包包取出(瞒着大家)借来的(应该是社长渡边私人的)摄影机。

精神奕奕地专心作好准备工作之后,拿起机器摆出拍摄的姿势。

然后将镜头对准米海尔,朝着录影按钮,用力按下。

用力按。

用力。

按。

「…………唔~?」

然而,摄影机毫无反应。

动也不动。

静奈有在学校确认过电池的电量,也确认过是否可以正常拍摄。

安装的录影碟片也是全新的。

不知为何。

镜头一对准米海尔。

就不会动了。

为什么?

在这个时候,一个轻轻摇曳的物体忽然映入静奈的视野。

难、难道是……

——因、因为天线!

那根发型天线,该不会可以发射某种像是妨碍电波的东西吧?

而且,该不会就是因为这个影响,使得摄影机不能用吧……

既、既、既然这样的话!

难道,米飞他……

并不是什么外国人,而是来自于更远、更远、更远、更远的,来自银河的……

外、外、外、外星人?

居住在这个行星的各位,你们好~

我是外星人。

唔喔~!

有像!

有够像!

非常给他像!

像是他对待猫咪的态度,或是颜色异常鲜艳的长靴与服装与铲子,还有,他以莫名其妙的细绳绑在身上背着,看起来像是兔子的那只布偶,尤其可疑!

「——……没那种事吧~」自己都觉得这种想法太夸张了。然而,在这个偏远城镇属于显眼存在的米海尔,要是以「外星人」这种超脱常理的名词来形容,就异常拥有说服力。

明明是非常天方夜谭的事情,但是因为过于合适,甚至连静奈自己都感到无可奈何。

「所以,总之,先来浇水吧。」

这天,两人一起浇着水。

「快快开,快快开,樱花快快开?」

「开~吧~开~吧~樱~花~开~~」

两人还一起编着歌。然而。浇到一半时,大概是水浇得太多了,泥土整个膨胀起来,前几天埋在底下的——那只猫咪,居然从土里上浮并且冒出来了。

「呀啊——!」

见状的静奈发出了尖叫声。

「养分逃走了,养分逃走了!」

米海尔则是无视于她,连忙铲起旁边的泥土往上堆。

静奈回想起在念小学的时候,曾经因为暑假作业而种了一盆花。

在那个时候,她原本想好好栽培那盆花,却因为浇了太多水,反倒害得花朵枯萎了。

希望这次可以顺利绽放。

美丽的花朵。

静奈真的打从心底,如此心想。

?

忍不住就来到这里了。

这一天,从早上就在下雨。

雨声就像是催眠波一样。

静奈在早上没办法自己钻出被窝,而且一整天都很困。

在这种日子,米飞他……

「果然,终究是不在吗……」

悄悄把像是坏掉的(社长渡边私人的)摄影机放回原处之后,静奈在放学回家的途中前往公园。

米海尔不在,开心玩耍的孩子们与七嘴八舌聊天的妈妈们也不在。

「毕竟下雨了……」

大家都讨厌雨。

因为身体会被弄湿,而且又冷。

不过,静奈并不讨厌雨。

雨珠在天空描绘的线条,雨天的空气,以及雨水拍打窗户的声音。

她还挺喜欢的。

小时候,她喜欢撑着心爱的伞,并穿着心爱的长靴出门。

她喜欢雨过天晴之后的味道,以及天空的颜色。

所以,静奈不讨厌雨。

要是大家都能和雨做好朋友,那该有多好。

「……米飞……也讨厌雨吗……」

这也是没办法的。

毕竟喜欢雨的人应该很难找吧。

要是真的有,静奈觉得可能会是个性别扭的人。

回家吧。

在她这么心想的时候。

在公园的入口处,她看见一把轻盈舞动,有着红黄白绿缤纷色彩的雨伞。

「米飞!」

米海尔一步步朝这里走来。

「你来了。」

说出这句话的静奈,即使不用刻意装出笑容,也自然变得笑眯眯的。

如今她的心情,已经完全超越儿童教学节目里面的大姊姊了。

但是米海尔直接从脸上挂满笑容的静奈姊姊身边经过,笔直朝着樱树前进。

——咚!

然后开始踹着树干。

「等一下!米飞?」

静奈大吃一惊。

「你在做什么?」

「在踢。」

米海尔随口这么说着。

不过,这种事情用看的就知道了。

「为什么要踢?」

静奈想问的是这个问题。

「上次电视出问题的时候,由里拍一拍就修好了。」

原来理由是这个。

大概是认为只要用踹的方式施加冲击,樱树就会开花吧。

慢着,那位爸爸兼爷爷。

您为什么要在孩子面前,进行这种过时的仪式啊?

米海尔继续踢着。

由于樱树的树皮被踢得裂开下垂快要剥落,因此静奈连忙前去阻止他。

「米、米飞?要是你踢过头的话,反而会惹得樱树不高兴,说出『不然,还是不开花了~』这种话吧?」

静奈这么说完之后,米海尔的动作忽然静止了。

接着,米海尔就这么思考了一阵子,然后说道:

「或许吧。静奈偶尔也会说出不错的意见呢。」

「哈哈哈……谢啦……」

虽然「偶尔这两个字令她在意,不过总之阻止米海尔继续踢下去了。

「树,对不起。」

米海尔温柔拍着自己刚才所踹的位置,并且如此道歉。

真是的,为什么可爱成这样呢?

静奈拼命压抑着想要马上抱紧他的冲动。

「开吧~开吧~开吧~……」

随即米海尔像是在念咒文一样不断念着,并且还让手上的雨伞上上下下,在樱树的周围跳起舞来。

「喔喔!那个我有看过!」

静奈也知道这个动作。

拿着伞的他正在跳舞许愿。

「好,那我也来吧!」

趁着公园因为下雨而没有其他人,静奈叶加入一起跳舞了。

开~吧~开~吧~樱~花~开~?

樱花快开~?

————铃。

黑夜,是深的。

睡眠,是浅的。

在远方,在耳朵的深处,似乎有铃声响起。

雨,还在下。

静奈以朦胧的脑袋思考着。

不过,或许是因为脑袋过于蒙胧吧,下雨的沙沙声听起来,就像是海浪的声音。

因此,那部映像作品从脑海中浮现了。

令她思考着各式各样的事情。

她差点忘记的想法。

——人之所以活着,是为了要留下某种东西吗?

既然这样,是要留下什么东西呢?

应该要留下什么东西才对呢?

那是,某种有形的东西?

还是,某种无形的东西?

在那部映像作品里,女孩与男孩们,留下了美妙无比的「笑容」。

那是一种有形,而且无形的东西。

不过,是确实留下来的东西。

并且能在他人的心中,留下某种东西。

要怎么做,才能够笑得那么美丽?

暖和,温柔,酸酸甜甜,令人胸口一紧。

透明,美丽,确实,虚幻。

我能露出那样的笑容吗?

像那样展露着笑容。

这么说来。

我没有看过米飞的笑容。

还有,那孩子是想要留下什么东西吗?

为什么他想让樱树开花?

没错,能开花的话当然比较好。

他每天都出现在樱树那里,并且那么努力……

每天……都是忽然出现,并且忽然消失。

该不会,真的是外星人?

我在妄想吗?

并不是妄想。

肯定很适合他的。

例如在宇宙闪亮的光芒,肯定很适合他。

那根天线,肯定会接收到各式各样的讯号吧。

那根天线……

看吧,他坐在UF0上……

居住在这个行星的各位,你们好。我是外星人。

外星人很厉害的。

会发射光束喔。

啊、发出光线了!

唔喔~!光线让樱树开花了!

万岁~

万岁~

万岁~……

万……岁~……

岁~……

托他的福,这天睡得超好。

一觉到天亮。

?

放晴了。

只要进行深呼吸,早晨的冰凉空气就会流人体内充满胸腔。

雨过天晴的味道,闪闪发亮的水珠。

果然并不讨厌。

算是喜欢吧。

而且也不用上学。

偶尔做个便当,以野餐的心情到公园逛逛吧。

「不过,一样是那座公园就是了。」

静奈做了两人份的三明治,然后哼着歌前往那座公园。

大概是因为比平常放学过来的时间早吧,公园没有米海尔的身影。

静奈似乎先到了。

她先行一步走向樱树。

即使从远方也可以一目了然,樱树并没有开花。不过,或许会出现某些变化。

就这样,静奈发现了某个虽然不起眼,却确实出现的变化。

「唔哇~总觉得挺感动的。」

刚好就在米海尔埋葬猫的位置附近。蹲下来仔细一看,就可以发现地面冒出了翠绿的嫩芽。

「这个该不会是猫转生而成的吧?喔~好棒~」

静奈独自这么说着,并且独自乐不可支。

总觉得好开心。

「在看到你死掉的时候,其实我觉得有点不舒服,对不起。啊、不过,真的只有一点点而已,一点点……」

沙~沙~沙~……

背后传来一个像是拖着东西前进的声音。

转身一看,拖着铲子的米海尔,已经快要走到樱树这里了。

明明已经这么近了,却完全没有察觉。

如果是米飞的话,只要我一进入公园,他马上就会知道了。

果然很厉害。

那根发型天线。

米海尔的头发,在今天也是轻盈晃动着。

而且一样以细绳把兔子布偶绑在背上。

好可爱。

「唔……!」

米海尔走到旁边之后,静奈看向他的铲子,并且将表情绷紧。

「那、那是?」

「死了。」

听到静奈这么询问,米海尔不以为意回答着。

是乌龟。

继猫之后,是乌龟。

死掉的乌龟,身体已经干得缩小一圈了。

不知道是他所养的乌龟死掉,还是跟猫的时候一样,在路上看到乌龟死掉所以带过来的。不过静奈知道,米海尔也想把乌龟当成「养分」。

米海尔让乌龟滚到地面,准备挖掘用来埋葬乌龟的洞。

「对了,米飞!你看你看!长出这个东西了!」

转换心情之后,静奈伸手指向嫩芽。

这是个娇小又可爱的家伙。

就像是米飞一样。

只要看到这个,米飞肯定会露出笑容。

会开心表达出喜悦——

噗叽。

——并没有。

「咿噫噫噫噫!」

还以为自己的眼珠子飞出去了。

静奈就是被吓到这种程度。

她看见了一段冲击性的影像。

米海尔真的是以非常俐落的动作,随着噗叽的声音,以他那娇小的手——摘掉了嫩芽。

「米、米飞?」

我的感动呢!

然而,米飞以一如往常的酷酷表情说道:

「要是不把杂草拔掉,树的养分就会被抢走了。」

杂草是吸收泥土的养分成长的。

不过,那是用来让樱树成长的养分。

难得找来的猫会被浪费掉。

所以,米海尔才会摘掉嫩芽。

视为一种非常理所当然的行为。

没错。

确实是这样没错。

然而。

即使如此。

不知为何,静奈却无法接受。

她一直看着被摘掉之后扔到旁边的嫩芽,各种思绪在脑海中盘旋。

但是脑中的思绪太多了,完全无法整合起来。

在这段时间,米海尔已经勤快挖好洞,将死去的乌龟埋在里面了。

「要成为养分喔~」

他如此轻声说着。

不知为何在静奈眼里,这是非常残酷的一幕。

令她感到害怕。

静奈心想。

米海尔的年纪还小。

正因如此,所以他不知道生物死亡代表着什么意义。

所以,他才会说出……

「养分」这种残酷的话语。

「……米飞不会怕吗?」

静奈轻声说着。

话语不由自主脱口而出。

将乌龟埋好之后就一直看着埋葬地点的米海尔,抬起了头。

「……不怕。」

米海尔如此回答。

「为什么?他们死掉了耶?无论是猫还有乌龟,还有这个刚诞生的嫩芽都死掉了……」

蓝色的双眼看着静奈。

目前的自己,在米海尔的眼中是什么样子呢?

「依莉娜曾经说过。」

「依莉娜?」

静奈回话询问这个陌生的名词,随即米海尔稍微将视线往下。

「……妈妈跟奶奶。但不是真正的妈妈跟奶奶。已经死了。」

他脸上,是那张孤单的表情。

「米飞…………」

我不是想让你露出那样的表情……

不过米海尔用力摇了摇头,像是表示自己不在意似的。

「依莉娜曾经说过,要是死掉了,就会变成泥土。」

「泥土?」

静奈看向自己所站的地方。

公园的泥土上。

「她说,无论是花草或是动物,死掉之后都会变成泥土。所以,依莉娜也被埋到土里了……」

「……对不起……米飞。我……」

但是,米海尔依然摇了摇头。

并且唐突说道:

「静奈,你知道『死神』吗?」

「死神是……那个死神?」

忽然出现的奇幻世界名词,使得静奈愣了一下。

大概是动漫或游戏里的角色吧。

然而,并非如此。

「死神是纯白色的,而且有一只黑漆漆的猫陪着她。」

「白色跟黑色?是吗?」

「嗯。」

米海尔满怀肯定点了点头。

「死神来接依莉娜一起走了。那个时候我请死神『不要带她走』,结果……依莉娜对我说:『要是你说出这种话,死神小姐会感到困扰的,不可以这样。』」

「咦咦?你见过死神?」

「嗯。」

他再度点了点头。

真的吗?

这是真的吗?

唔~嗯,不可思议。

一般来说,这明明是一种荒唐的说法,不过只要出自于米飞的口中,就完全不像是谎言了……

不愧是外星人……

「然后,依莉娜说:『等我死了就埋葬到土里,并且在上面播下花朵的种子吧。等到许许多多的美丽花朵绽放之后,就会感到幸福了。』」

得到大地恩惠的人们,在死后会回归为尘土,就像是要将恩惠还给大地。

肯定是这么回事。

然后大地继续孕育成长,让其他人接受这份恩惠。

人们就活在这样的循环之中。

他确实知道。

依莉娜女士,已经不在了……

所以。

明明年纪还这么小。

他却已经确实懂得这个道理了。

米飞懂了。

对不起。

不懂的明明是我才对。

这孩子,确实体会得到。

某人死去的痛苦与悲伤。

胸口一阵紧缩,泪水涌上眼眶。

不过,我不会哭的。

我不能哭。

米飞没有哭。

他是一个坚强的孩子。

「难道说,依莉娜女上喜欢『樱花』?」

「咦?你怎么知道?」

米海尔露出非常惊讶的表情。

第一次展露的表情。

就像是随处可见的普通孩子一样。

「没什么啦。」

静奈以若无其事的表情,把塞住鼻子的泪水吸了回去。

何况,只要看到米海尔那么认真照顾樱树的模样,无论是谁都会察觉这件事的……

米海尔会把猫与乌龟埋在樱树的根部,是因为过世的那位母亲兼奶奶兼监护人所说的那番话。她肯定是由里先生的妻子。

死后将会回归为尘土。

要是能绽放美丽的花朵,就会感到幸福。

所以,他才会那么拼命想让樱花绽放。

绝对不是轻视猫咪它们的生命。

何况,猫咪与乌龟只是回归为尘土而已。

关于生死,这孩子有自己一套解释的方式。

果然,什么都不懂的人,只有我而已。

好丢脸。

「对不起。」

静奈再度说着。

「就说我不介意了啦。」

米海尔以嚣张的态度,像是无可奈何一样耸了耸肩。

这样的动作好可爱,使得静奈差点哭了出来。

之后,两人一起吃着三明治。

「樱花~樱花~开吧~开吧~?」

并且又编了一首奇怪的歌,一起哼唱。

——铃。

?

樱花的季节即将远离而去。

大家伸出手试着挽留,希望季节还不要走。

即使如此,季节还是留下「放心,我还会再来」的讯息,然后离开了。

静奈正走在通往海边的河川沿岸。这里也是那部映像作品的舞台之一。

不是从学校回家的路,也不是通往那座公园的路。她今天稍微换了一条路线。

不知为何,有着这样的心情。

河川沿岸,路边没有开花的樱树树下,附近的大学生正以半自暴自弃的心情,硬是举办了名为赏花的聚会。

看似落寞的樱树。

没有绽放花朵,像是只有骨架的模样。

即使如此,大学生们还是玩得挺尽兴的。

并没有在欣赏樱树。

或许,是故意不去欣赏吧。

不过,

「哈哈哈哈,结果并不是想要赏花,只是想要喝酒吧?」

静奈如此心想,并且笑了。

啊啊,原来如此。

然而很奇妙的,她也能够接受这样的说法。

大家都想要一个理由。

静奈也一样想要。

或许,这像是一种活着的证据。

真实又虚幻。有形又无形。

人不知道自己几时会死。

就像那只在停车场死去的猫咪。

明明不知道几时会死,却没有意识到这样的事情,只是不经意过着每一天。在这样的日子里,想要尽可能找出一些理由,找出「某种东西」的证明。

可是,因为不知道那是什么,所以试着寻找,寻求着理由。

即使是真的不必要的事物,也会一一寻求着某种拥有意义的理由。

会这么做,是因为不安。

因为不安得不知如何是好。

感觉要是没有理由,就没办法活下去。

感觉要是没有意义,即使活下去也没有意义。

静奈也一样。在看过那部作品之后,产生一股非常想要留下某种东西的冲动。

然而,如今她心想。

那部作品,是想要留下某种东西吗?

是为了要留下某种东西,才会有那部作品的诞生吗?

似乎不是如此。

那部作品,确实在静奈的心中留下了某种东西。

那个东西,就像是留在心中的爪痕。

虽然索然无味,却笼罩着一股温柔的空气。那座城镇与那片海的风景。

以及,笑容。

各式各样的笑容。

那部映像作品,就只是记录着每天的生活。

就只是,收录着微笑。

影片的最后,也是以笑容做为总结。

以那位女孩最灿烂的笑容。

明明只是如此而已。

「啊,原来如此。说不定——」

或许是这么回事吧。

人们活着的原因,或许是为了要让自己含笑而终吧。

米飞的母亲兼奶奶,那位依莉娜女士,肯定也是面带笑容去世的。

而且,如今也在某处展露着笑容。肯定如此。

静奈是这么认为的。

她决定如此认定。

要是花朵绽放,要是美丽的花朵绽放,

总觉得光是这样,就会带来笑容。

雨过天晴的天空清澈无比。

即使闭上眼睛,依然耀眼。

似乎会不经意展露笑容。

所以,在没有花朵绽放的日子,大家都会感到寂寞。

要是下雨,就会感到落寞。

不过,雨会停。

花朵也肯定会绽放的。

抵达公园一看,米海尔已经到了,并且和一位静奈似曾相识的老人在一起。

是米海尔身上项链照片里的人——这个人正是米海尔的监护人,也是他的爸爸与爷爷——由里。

「谢谢你总是陪着米海尔玩。」

由里向静奈表达谢意。

与米海尔不一样,他的音调是外国人的音调。

而且,由里有够高的。明明是老爷爷,身高却好像有一九O公分左右……

比起照片给人的感觉还要高。不过这是理所当然的。由里有够高的。

「请别这么说!应该说是他陪伴我才对……」

虽然嘴里这么说,静奈却思考着其他的事情。

由里有够高的。

不对啦。

原来如此。

米飞的名字,原来叫做米海尔啊,原来是这样啊。

最初询问的时候没有听清楚的名字,如今静奈终于知道「正确答案」了。

此外,她想问由里一些事情。

「请问您知道米飞……不对,米海尔平常都是一个人在这里玩吗?」

对于米海尔来说,这或许是多管闲事吧。

结果,

「是的,我知道。在我上班的时候,我有请家里的帮佣……呃~以这个国家的说法是『女仆』……请她帮忙照顾米海尔的生活起居……」

喔~由里。

你说错啰~~

并不是叫做女仆喔~

叫做帮佣才是标准答案喔~应该吧。

「不过,米海尔总是会跑到附近的这座公园。真拿他没办法呢~所以,我就让米海尔带着小熊了。」

小熊? .

静奈如此说着,并且将视线转过去之后所看到的,是米海尔非常自然地背在身上合为一体,而不会令人多加注意的,以细绳绑起来的——

那不是兔子吗?

这个布偶!

不,应该是兔子吧~?

不过,由里发出哇哈哈哈的豪迈笑声说道:

「我在那只小熊里,安装了GPS跟警报器跟小型摄影机喔。」

他还是有在担心的。至于布偶的外型就暂且不计较了。

话说,米飞的布偶里头,原来藏了那么惊人的设备啊……

难怪他总是背在身上……

不过,要是稍微改成自然一点的背包该有多好……

何况那并不是有着兔子(好像是熊)外型的背包,根本就是如假包换的布偶……

依照由里的说法,他似乎是在「宇宙科学中心」上班的研究员。

所谓的研究员,应该都有着奇怪的个性吧。静奈以这种印象自圆其说。

刚才GPS跟警报器的事情,她也稍微可以接受了。

这么说来,记得当地的电视节目有报导过,位于这座城镇的「宇宙科学中心」,目前正以让人类在宇宙中生活为前提,研究着宠物在其中可以饰演什么样的角色。

接下来,他们要和旅行企划的公司举办一场甄选大会,获胜的宠物将会被带到宇宙。似乎会有类似这样的活动。

原来如此……

嗯?

慢着。

稍等一下。

宇宙科学中心?

宇宙?

天上的那个宇宙?

喔喔!

果然如此。

唔哈哈哈哈。

看来,

「米海尔果然是外星人吧?」

静奈以认真的表情对由里这么说着,随即由里像是觉得很好笑一样,发出了「哈哈哈哈」的笑声。

静奈也跟着一起笑了。

或许是被这股气氛带动吧,

——米海尔也展露出甜美的笑容了。

终于看见了。

你的笑容。

好美丽。

光是这样,就够了。

心情变得好舒畅。

充满活下去的动力了。

有一种这样的感觉。

春风轻拂而去,使得米海尔的天线微微摇曳。

?

当天夜晚。

做了一个梦。

盛开的樱花满布于周围宛如一层水面。在水面翩翩起舞的,是一名纯白的女孩。一只黑猫伴随在她的身旁。

无比美丽,无比梦幻。

好暖和,好温柔。

从万年樱飞舞落下的花瓣,非常适合她。

然后,展露着笑容的我——逐渐死去。

做了一个这样的梦。

起床之后的精神挺不错的。

稍微拨开窗帘,窥视着窗外。

朝阳从缝隙之间射入,将温度传进室内。

窗户玻璃是湿的,在睡着的时候,似乎又下了一场雨。

朝阳经由水珠的反射,发散着光芒。

将窗帘完全打开。

在这个时候,随着海浪的声音,在窗外,

有一枚樱花的花瓣轻盈飞过。

有着这样的感觉。

只是感觉而已。

对了。

跟上次一样,来做三明治吧。

抱持着在郊外野餐的心情。

去见米飞吧。

Warrionrs of the flower-fin

——要是活着,似乎就能挣脱。位于面前的每一天。

为世界末日哼唱。 world's end humming

?

站在世界的终点。

少女是独自一人。站在位于角落的世界。

要是世界在现在结束,感觉就能改变。

某种事物。

似乎就会因而改变。

今天早上,忘了带围巾。

世界改变了。

站在世界终点的少女。

期望着世界步向末日。

期望着世界能够改变。

?

比如说在寒冬,温暖得可以只穿一件短袖T恤。

比如说在盛夏,即使下雪也肯定没人感到惊讶。

一月十六日,星期一。

阴,偶尔,需要围巾。

没有围上围巾。

虽然很冷,不过因为早上差点迟到,所以忘了带。何况自己并不是很喜欢那条围巾,所以多少也觉得无所谓。不过,还是很冷。

少女在鞋柜前面套上室内鞋,因为要把脚踝塞进鞋里很浪费时间,就以拖鞋的穿法小跑步前往教室了。

念国小的时候,并不会发生这种事情。即使如此心想,升上国中之后不知为何,差点迟到的状况增加了。只是少女丝毫不想解开自己身上的这个谜。

她喀啦喀啦把教室的门拉开。

看向时钟,距离上课钟响大约还有一分钟。

安全上垒……

导师还没来。气喘吁吁使得肩膀不断上下的少女,以累瘫的模样就座。

少女以右手抚摸着剪得整齐的刘海。虽然头发并没有乱掉,不过这是习惯。以前曾经因为刘海剪得太短,就以抚摸的动作想要遮掩,并且希望能藉此赶快变长一点,不知何时就养成这种习惯了。

忽然间,钟声响起,穿着西装的导师几乎在同时进入教室。

导师说着「所有人就座~」一句既定的台词走向讲桌。

在钟声完全响完之后,随着教室的门打开,一名睡得头发乱翘的男学生上气不接下气冲了进来。导师与教室里学生们的视线集中在他身上。

男学生露出畏缩的态度,朝着笔直凝视他的导师说道:

「不、不好意思!刚才风有点太强了!」

随即,教室的众人哄堂大笑。

这个男学生是迟到的惯犯,每次迟到的时候,导师都会听他的解释,不对,应该说是藉口。刚开始想得出各种藉口的这名男学生,后来也因为迟到的次数实在太多,大概是再也想不出来吧,变得逐渐会说一些异想天开的藉口。比方说膝盖积水,差点被救护车撞到,或是遇到电车之狼等等。

事实上,这个男学生是骑脚踏车上学的。他要怎么在尖峰时间的客满电车里头碰到色狼?

结果,男学生每次会以什么样的迟到藉口逗大家笑,已经变成众人期待的事情了。至于今天的藉口,就是风太强。

对于这一点,导师也只能露出苦笑。从他睡得乱翘的头发就可以清楚知道,他迟到的原因应该是在于睡过头。虽然知道,导师却刻意会听他讲藉口,结果不知何时「迟到的话要讲藉口搞笑」就变成一种习惯了。

男学生笑嘻嘻就座之后,二年C班的所有学生终于到齐了。

「那么,老样子。」

导师这么说着。

随即学生们一起有所动作,各自从抽屉或是书包里取出各自的书。

这是最近在每间学校都会进行的十分钟读书时间。少女也从抽屉取出看到一半的小说,缓缓打开书并且翻页。

『在寒冬,温暖得可以只穿一件短袖T恤。在盛夏,即使下雪也肯定没人感到惊讶。』

这本书是从这段文字开始的。

每次看到这段文字,少女就会有种「啊~或许如此吧~」的心情。

这当然是不可能会发生的事情,而且实在是只会在书里发生的事情,然而或许真的会变成这样吧。

少女有这样的感觉。

因为,以前只会在书里出现的事情,如今已经有许多都成为现实了。像是科学与技术的发展,以及在文明进步的过程中产生的异常气候。

既然这样的话,季节也可能会变得乱七八糟吧?

少女这么心想。

所以,

——世界末日或许也会来临。

?

一月十七日,星期二。

需要围巾,之后放晴。

早上。今天没有差点迟到,也没有忘记带围巾。

虽然不喜欢,但不会着凉还是比较好。好太多了。太热也会讨人厌。因为会热。不能早点变成春天吗?上课的时候因为很困而打盹,不过还可以接受。少女心不在焉想着这些事情。

并且抚摸着刘海。

短暂的时间。

钟声与导师,以及接下来的读书时间。少女很喜欢这段时间。

虽然有这么多人做着相同的事情,却是属于自己的时间。这短短十分钟的时间,是待在学校里的时候,唯一只属于自己的时间。

不只是用来读书。虽然是读书的时间,但目光会不经意从书上的文字列移开,先是眺望窗外,然后悄悄环视教室,接着心不在焉思考一些事情。

结果,随着呵啊~的声音,嘴里自然发出了呵欠声。虽然今天没有迟到,不过昨天很晚才睡着。明明很早就钻进被窝的说。

夜晚,入睡之前。那短短十分钟的时间。

她所思考的是世界末日,以及星光抵达的世界。辽阔的世界。宇宙的边际。那里会是什么样的光景?

或许等到早上醒来,某些事物将会有所改变。

想到这里,她就睡不着了。

在闹钟叫醒自己的十分钟之前。

世界或许就已经在结束了。

然而,早晨理所当然地来临,世界在今天也开始运作。一切都没变,一切都没被改变。与昨天不一样的事情,就是今天有围上围巾,没有差点迟到,不用跑步上学,室内鞋有确实穿好。此外总是会迟到的那个男生,在今天并没有迟到。有点失望。

今天这一天,大概会理所当然地逐渐离去。一切都不会变,一切都不会被改变。

读书的时间。少女阅读的进度,只有两行。

?

一月十八日。星期三。

下雪,之后多云。

在少女熟睡的这段时间,下了一场雪。

醒来的时候,街上被一层薄薄的雪粉饰着。口中的叹息化为白色的烟雾。之所以会下雪,是因为冷。我讨厌冷。虽然雪很美丽,可是很冷。而且会不好走。

该说是果不其然吗,少女在雪地上打滑跌倒了。屁股摔到地面也挺痛的。

这座城镇并不常出现积雪。所以无论是街上的行人或是少女,都不知道路面积雪的时候要怎么走路。她以一如往常的脚步前进,结果脚被雪绊住,就这样摔得四脚朝天。不只难看又丢脸,而且好痛。抚摸刘海的次数与速度也变多变快了。

不过少女以若无其事的表情进入教室就座。接下来就开始了。十分钟的时间。她一如往常打开书,一如往常让思绪在脑中驰骋。

其实,无所谓吧?

即使祈祷世界末日的来临。

因为这么一来,或许就会有所改变。或许就会被改变了。包括我,也包括这个世界。

虽然这么说,但她并不是想死。只是在寻找着可能性。说不定,起因只是一些不足为提的小事吧?

比方说,某人在早上忘记洗脸,或是忘了把平常一定随身携带的手帕带来,或是试着围上自己不喜欢的围巾,或是没有在上课的时候想睡。世界或许会以这样的小事为契机而结束。

不过刚才所提到的,都是发生在少女身上的事情就是了。

就像是在某个遥远的国度,等待着朝阳的少年没能迎接晨光照耀,等待着夜晚的人们盼不到夜幕降临。世界末日也肯定会来临。

要是结束,就会改变。

?

一月十九日。星期四。

下雪,还有纸条。

虽然昨天到了晚上再度下雪,不过今天早上就已经停了。只是路上积了不少的雪,所以她一大早就被父母叫醒,负责清理家门口的雪。

手好冰……好冷……

对于冬天的我来说,或许家里也没有我的容身之处。不过,其实只是自己不想清理积雪就是了。雪……会不会继续下呢?

认真思考着这种事情的少女,在今天也打开了书本。

这段十分钟的时间,教室里鸦雀无声。甚至连翻书的声音听起来都特别大声。

嗯?少女察觉到一件事。

从昨天,不,从好几天之前,书签的位置就没有变过,都是夹在一百二十四页与一百二十五页之间。

这么说来,这十分钟明明是读书的时间,最近却一直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之中,所以这也是理所当然的。

今天就认真读书吧。少女让目光落在书上。然而在这一瞬间,有一根指头咚咚轻戳着她的背。

想说有什么事情的她回头一看,坐在后面的男生面无表情伸出手,让少女的手握住一张折成四方形的纸片。之后男生以目光—不意着自己后面的座位。

坐在男学生后面座位的女学生,故意摆出一张鬼脸并且开心笑着。

看到自己的好朋友在一大早就演出这种亢奋戏码,少女没有做出反应就转回去面对前方,打开这张撂得工整的活页纸一角。

『听好了,我的生日好像跟当红偶像B同一天!猜猜B是谁?』

这是怎样?少女不由得差点说出这句话。

少女连叹息声都吞回肚子里,总之无视于好友的这张纸条。

真是的,这种事情在下课时间讲不就好了?而且,这么无聊的事情就不要讲出来,也不要问我了。B应该是你喜欢的那个家伙吧?

虽然在心中如此抱怨,不过少女回想起来了。这么说来,坐在后面的她不喜欢读书,在这十分钟的时间总是闲着没事做。

少女颇为珍惜这十分钟的时间。然而,虽然不太清楚实际的状况,不过对这位好朋友而言,应该是令她万分难受的时间吧。她看的页数比少女还要少。

『别问了,给我看书!』

正想传纸条给身后的天才死党时,响起了导师的声音。十分钟的时间结束了。

结果没有看书也没有想事情。感觉像是有某个重要的东西被夺走了,少女稍微有着这样的想法。所以她以怀抱着怨恨的表情,看向依然做着鬼脸的好友。

对于少女而言,属于集体共有也属于私人拥有,这段珍贵的早晨十分钟时间,今后开始被好友的纸条攻势侵犯了。

?

一月二十日。星期五。

晴,不过有纸条警报。

平常总是会迟到的少年没有迟到,结果反而遭到大家的抱怨。呆瓜一个。

每天早上,少女和相同的成员待在相同的教室,坐在相同的座位看着相同的书。十分钟的时间。

然而比起看书,少女更常把这段时间用来想事情。关于世界末日和宇宙的尽头。宇宙今天依然在延伸,即使在让视线埋入字里行间的这段期间,也一点一滴延伸着。尽头究竟有着什么样的东西呢?要是思考下去就会没完没了。少女知道这个道理,然而她还是继续思考着。

即使找朋友聊这种话题,也只会使对方露出「啊?」这种困扰的表情,所以她没有告诉任何人。独处的时间。她无比珍惜的时间。然而,今天又有手指戳着她的背。

转过身去正如预料,男学生露出厌烦的表情,把坐在他身后的少女好友所写的纸条递了过来。

打开一看,少女的内心震惊了一下。

上头以附带着插图的独特笔迹,写下『你知道山中死了一个二年级女生吗?听说是意外丧生的,不过其实好像是被杀掉的耶?』这段话。

即使觉得她怎么一大早就写这种令人失去干劲的内容,不过因为自己也满脑子想一些不方便告诉别人的事情,所以少女没有刻意计较这件事。再度转过身去一看,男学生身后的少女好友,摆出颇为认真的表情频频点头。

不过少女没有做出任何回应就转回正前方。因为纸条所写的内容,少女其实已经知道了。

几天前,在补习班坐在隔壁,一样就读那间山中的女生就已经说过这件事了。少女和她是因为刚好坐在隔壁,所以在不经意交谈几次之后就熟了起来。但是以她的说法,过世的女孩就读的学校不是山中,似乎是北中。

总之就是这么回事吧。少女如此心想耸了耸肩。反正不是什么很好的传闻,很类似女生会喜欢的灵异话题。

不是意外,而是他杀。凶手是失业上班族。原因是援交。传闻就像这样以各式各样的说法加油添醋。话说回来,失业上班族是什么意思?

真是的,不要随着传闻起舞啦,我的好姊妹。感到无可奈何的少女,依然没有对她做出任何回应,就这么让目光落在书上。今天我想看书啦。

不过,导师的声音响起,宣告十分钟的时间结束了。

少女抚摸着刘海。

?

一月二十三日。星期一。

纸条,偶尔多云。

班上其他的同学之中,有人可以在这十分钟的时间看书看得很快,如今已经在看第二本甚至第三本了。

相较之下,少女的好友似乎依然没有看书的意思,就只是无聊打着呵欠。少女也差不多,手上的书甚至还看不到一半。然而少女并不会急着想要把书看完。

少女并不讨厌看书。目前在十分钟时间所看的这本书并不会无趣,对于少女来说,反而还能归类为有趣的书。不过比起读书更为重要的,是少女会用这十分钟的时间想事情,并且在思考的空档眺望书里的文字。有时候正在思考的事情刚好与书里的文章吻合,这种像是与书本对话的这一瞬间,会令少女感到十分快乐。

何况——要是我没有把这本书看完,世界或许也不会结束了。

对于少女来说,这十分钟的时间或许是最奢侈的时间。然而在最近,不只是读书,她甚至没办法天马行空思考事情。原因在于——

咚咚。

又来了。男学生一如往常戳着她的背,以相当困扰的表情,交给少女一张好友所写的纸条。

即使发出叹息声,少女还是打开纸条阅读内容。里头依然是宛如暗号一样,附带着插图的字串。

『山中那个死掉的女生,在她死掉的几天前,好像有跟大家说她看到纯白的死神耶?』

所以,最后为什么是疑问句?

所以,这种事情等到下课时间再讲啦。到时候要讲多久我都会奉陪的。所以——

少女随手撕下自己笔记本的一角,把心中随意浮现的话语写上去,然后准备请后面座位的男学生转交。

在这个时候,

「同学,现在是读书时间喔!」

导师这么说着,并且没收了少女所写的纸条。

少女连忙继续看书。然而书里的话语与文字,完全没办法进入脑中。少女也知道自己正处于有些慌乱的状况。在少女打算深呼吸而吸气的这个时候,今天的十分钟时间也结束了。

导师没收的那张纸条,之后并没有任何人看过内容,就回到了少女的手中。总之上头写的是一些无聊的事情,所以其实不用还也无所谓的。不过当时被没收或许是件好事。

『你去给那个死神带走吧!』

因为她写的是这样的内容。

?

一月二十四日。星期二。

多云,之后下雨。

由于清晨产生结霜现象,因此一走进教室,就感到有股不舒服的空气在蔓延。坐在自己的位子上就可以发现,桌椅与其说是湿答答的,不如说是湿滑滑的,实在是令人感觉不自在。

即使到了十分钟的读书时间,少女依然感觉不自在。由于昨天被导师发现纸条的事情,所以今天没有纸条传过来,然而少女也没有心情进行天马行空的思考。

覆盖着城镇的雾,甚至也覆盖着脑海与内心。少女有着这样的感觉。

十分钟的时间,转眼就结束了。

顺带一提,迟到少年今天确实迟到了。不过他的藉口冷得招致众人的白眼。

?

一月二十五日。星期三。

多云。

明明才刚受到教训的说。

少女的脑海中,浮现出这种像是电视连续剧会出现的老套台词。

虽然昨天不自在的感觉已经消失了,然而这次轮到纸条攻击再度展开。

无聊的话自己想办法打发时间不就好了,不要拉别人一起下水啦。

对于这么讨厌读书的好友,少女在之前借给她一本她应该看得下去的书,结果还是行不通。她应该是生理上无法接受书本吧,她说过她甚至连漫画都不看。少女已经没办法再做些什么了。无计可施。束手无策。投降。不玩了不玩了。

像这样在心中抱怨的时候,少女回想起来了。

『好像有跟大家说她看到纯白的死神耶?』

白色的死神?

少女微微感觉不太对劲。

说到死神,以一般人的印象来说,会在心中浮现出全身漆黑,只有脸部是骷髅的这种形象。然而好友所递的纸条,却将死神形容成是纯白色的。少女觉得不知为何,这一点似乎有被明显强调出来·只不过是传闻,只不过是灵异话题,为什么会出现死神是纯白色的这种「设定」?

如果是有人故意要吓唬别人,或是为了让传闻听起来更为诡异,比起把死神设定为纯白色,设定为漆黑肯定会比较恐怖才对。如果是纯白色的话,不就会变成天使了?这样与其说是灵异,奇幻的色彩反而更为浓厚了。但是,为什么?

——纯白的死神。

这种说法,听起来非常真实。

?

一月二十六日。星期四。

多云,之后放晴。偶尔会有纸条。

既然冷到这种程度,就算围巾再俗气再臭也没办法抱怨了。不过并不臭就是了。这是少女所拥有的数条围巾之中最保暖的一条,不过很遗憾的也是最俗气的一条。然而比起寒冷还是好得多。就算再丑再臭也没办法抱怨了。不过并不臭就是了。

好不容易战胜北风抵达教室。少女终于可以取下这条不臭却很俗气的围巾了。

今天的十分钟时间也开始了。

然而才刚开始,少女的背就被戳了几下。转头一看,男学生露出相当厌烦的表情,手上则是一张纸条。前几天少女与好友传纸条的事情被导师发现,男学生当然也知道这件事。就是因为知道这件事,所以男学生似乎不想被波及。他很明显注意着周围以及导师的动静,并且悄悄将纸条递给少女。

虽然可能造成你的困扰——但其实我也一样。

对于那位好友来说,这或许只是一段闲闲无事的时间,然而对于少女来说却是珍贵的时间。祈祷世界末日来临的重要时间。

总之,或许就是因为这样吧。或许就是因为少女思考着世界末日这种危险的事情,所以才会引发一股无形的力量,使得少女遭受到纸条的攻击。

……怎么可能有这种事。

那个家伙只是想要打发时间罢了。

少女打开纸条。里头的话题是昨晚播放的电视节目。像是主演的偶像很帅之类的事情。

总之少女决定无视。

?

一月二十七日。星期四。

多云,之后下雪。

世界末日来临了。

所以,将会被改变。

所以,将会改变。

包括这个世界,也包括我。

虽然每年都会提到气候异常的话题,不过这个城镇会按照时令下雪,冬天会有着冬天的样子。今天早上也下了一点雪。因为只下了一点雪而大意的少女,在即将抵达学生玄关之前,摔了个四脚朝天。

大家都看到了。都在看都在看。被看到了被看到了。丢脸的感觉与寒意,使得耳朵跟脸蛋都变得红通通,少女也因而忘记寒冷,甚至连防寒必备的围巾都不需要围了。

这么说来,书里有这么一段:『要是忘记,一切就会结束。所以不会忘记的。即使以为已经忘记,也只是假装忘记而已,实际上一直存在于记忆的角落。就是这么回事。这就是所谓的永不失去。』以少女的角度来看,即使失去了也无所谓,所以少女希望可以赶快忘掉这种丢脸的回忆。

今天的她当然也传了纸条过来,至于内容理所当然是在称赞少女今天早上——摔得非常漂亮的那一跤——的事情。少女好想马上点火烧掉纸条。

拜托,消失吧。

包括回忆,也包括一切。

希望世界末日来临。

要是一切都能消失就好了。

正因为是这样的日子,所以希望那个家伙可以一如往常迟到,并且以迟到的藉口逗大家笑。但他居然没有迟到,而且还比我早到。

这个世界是怎么回事?

不太对劲吧?

结束吧。结束吧。

?

之后,过了一个月左右的时间。

少女还是老样子,会思考着世界末日或宇宙源头与尽头的事情,然而像是经由补习班朋友与纸条得知意外死亡的女生,纸条上的无聊笑话,这段时间看的那部意外好看的偶像电影,体育老师是色狼的事实,脚踏车钥匙不见的事情,雨天伞被别人偷走的事情,参加杂志抽奖中奖的事情,在自动贩卖机旁边捡到百圆铜板的事情,睡前所思考的事情,纯白死神的事情,以及因为下雪而摔倒的事情,少女都完全忘记了。

不过,少女回想起一切。

露出像是世界末日来临的表情,回想起全部的事情了。

好友死了。

所以,少女回想起来了。

自己曾经想过,曾经说过的事情。

她的脸上,挂着宛如世界末日来临的表情。

?

三月六日。星期一。

晴。

这次真的不需要围巾了。不过说实话,最近还挺喜欢那条围巾俗气的感觉。

迟到少年迟到了。不过「她」再也不会传纸条过来了。因为她死了。她已经不在了。曾经因为少女绊到雪滑倒而嘲笑的好友,和她一样在雪上打滑,却因此冲到马路上,然后被疾驶而来的车子——

虽然天气并不冷,光是想到这里还是会使身体打颤。即使因为悲伤而消沉得动弹不得,依然得回到日常生活之中。连早上这十分钟的读书时间,只要回想起她的事情,对于少女而言就成为一段痛苦的时间。即使如此,少女在这十分钟的时间还是会思考事情,只有这一点依然没变。世界并没有结束。结束的只有一名国二女生的生命。

不,不只如此。有各种事物结束了。像是少女与她的死党关系,传递纸条的行为,天南地北的闲聊,以及少女对她感受到的愤怒,全部结束了。

如今想生气也无法生气了。无法以俏皮的语气骂她笨蛋了。再也无法向她打招呼或道谢了。

失去了。

?

三月七日。星期二。

晴。有些地方,会出现纸条。

引颈期盼着春天何时能够来临。等到春天来临,就不会感到如此寒冷了。

春天是否真的会来?如今就只是抱持着这样的不安等待着。

虽然已经没有冷到需要用到围巾,然而外出穿太少衣服的话还是会感到寒意。即使天空晴朗,不过气温即使到了中午也没有多高。气象预报说来自北方的冷锋如何如何,简直像是在讲冬天的天气。春天要到什么时候才会来临呢?昨天因为比较没那么冷,所以令人颇为期待的说。真过分。

在进行十分钟念书时间的时候,感觉教室比以前还要安静。已经不在的她桌上摆着花朵装饰,除此之外什么都没有。

只要有花,就会令人觉得什么都没有了。如果桌面上没有任何东西,旁边则是挂着一个把从未带回家的字典与课本塞在里面的包包,就会觉得她可能还会出现。然而桌旁什么都没有。

少女手中的这本书,从一个月之前就几乎没有翻过页。

到了这个时间,就会回想起她的事情,并且想起没有告诉她的那句话。

「你去给那个死神带走吧。」

还好没有传达出去。还好没有传达给她。然而即使如此,她却真的……

就在这个时候。

少女的背忽然被戳了几下,使得少女吓得心脏差点就停了。身体整个僵硬了。少女心想,难道她……这是不可能的。即使如此心想,不知为何少女的身体僵硬得动也不动。然后,少女的背再度被戳了几下。

少女甚至忘了深呼吸。心脏跳动的速度增加了。少女拿着书,缓缓,缓缓地转向身后。随即,就像是当时一样,坐在后面的男学生,无声无息将一张纸片递给她。

心脏的声音变得更加急促。

接过来的纸条——以书本掩饰着放在桌面上。少女感到犹豫,并且在一瞬间不愿意打开纸条。如果这真的是她传过来的纸条……

没这回事。这是不可能的。

没错,就是如此。

少女拿起纸条,并且打开。

小小的文字。

很可爱,而且圆滚滚的。

然而。

只不过,并不是她的字迹。

这是当然的。不可能是她写的。

少女不经意环视教室。随即她看到靠走廊后面的座位,有两名女生正在讲着悄悄话,并且在察觉到少女的视线之后比出『看过纸条了吗?』的手势。少女摇了摇头,然后转向正面,再度阅读纸条的内容。

『你知道吗?关于纯白死神的事情。听说要是看到的话,就会被死神杀掉。』

都已经一个月了,这个传闻依然被加油添醋,使得灵异程度更为提升。

字串飞进脑中。

会被杀掉?

被谁?

死神?

被纯白的死神?

你去给那个死神带走吧。

这种事情,不可能会发生的。

这种东西,不可能会存在的。

你去给那个死神带走吧。

可是,她死了。就在我的面前。

世界末日来临了。

愿望实现了?

?

就寝的时候,只要闭上眼睛,宇宙就会在面前扩展开来。然而,这只是睡前的十分钟之间会发生的事情。

不过,现在是「无」。什么都没有。一片漆黑。或许是一片纯白。世界末日肯定是这种感觉吧。漂浮在宇宙中的尘埃。宇宙刚开始的时候什么都没有。如果是这样的话,结果位于那里的,就只有「无」。

所以,世界末日这种东西,并不会来临。世界依然维持不变,就这么一直飘荡,等待着光芒,相信光芒,并且被光芒填满。不过,其实我们并没有察觉。光芒正擦身而去。那里没有任何事物,任何事物都会消失。

既然这样的话,我在哪里?

现在,我在哪里,像这样,呼吸着空气?

——铃。

在远方,不,在耳际,响起了铃声。以及声音。

「你,看到了什么?」

那是与自己不同,非常可爱的声音,而且是听起来稚嫩,却又非常成熟的声音。少女的面前站着一名女孩。

少女回过神来睁大眼睛。这里是无底之暗。少女像是被黑暗埋没般站在这里。

「什么都没有,对吧?从一开始就是『无』,什么都没有。」

从美丽的脸蛋发出的话语,被黑暗冰冷吸人而消失。女孩有着纯白的外型。无论是长长的头发,宛如吹弹可破的肌肤,以及身上的洋装。

「因为什么都没有,所以什么都看不到。对吧?」

纯白的女孩这么说着。

少女回想起来了。关于纯白死神的事情。

听说,要是看到就会死。

这只是传闻吧?某人编出来的谣言。

「或许吧——」

感觉内心像是被窥视了。纯白的女孩笔直看着少女。

「不过,或许是真的喔?」

「什么事?」

这次换成少女提出问题。

「或许是我——带走她的。」

「哪、哪会……」

「因为,传闻不就是这样说的吗?」

「可是……!」

「还是说,你认为——是你杀的?」

内心一颤。纯白女孩的乌溜溜双眼,像是刺进少女的内心。

不是那样的。不可能的。我知道的。怎么可能是我,这种事情……

『你去给那个死神带走吧。』

「你认为,是你杀的?」

「——吵死了!」

少女像是怒吼般说着。

身体在颤抖,双腿无力得不知道该如何是好,甚至随时会当场跪倒在地。

少女在畏惧。害怕得不得了。

明明不知道在害怕什么,不知道在畏惧什么,强烈的寒意却袭击着全身。

纯白的女孩没有对此感到惊讶,但眼神却不知为何非常悲伤。

即使如此,少女还是继续说道:

「这种事情根本就无所谓。我只是希望来临而已。要是世界末日来临,或许就可以改变了。无论是你杀的,还是我杀的,根本就无所谓——」

——纯白的女孩一直凝视着少女。同样是以悲伤的眼神。

「没错……其实怎么样都无所谓。可是,我的朋友死了,这样差太多了吧?朋友的生命结束有什么用?我期望的是世界末日的来临。按下重设按钮之后就会重新开始,我要的是这样的世界末日……可是……」

「那么,你所谓的世界末日是?」

「不知道。我怎么可能知道这种事情。所以我才会这么期望。不行吗?只要结束就会开始,没错吧?这么一来,或许就会有所改变。我只是这么认为罢了。」

「改变了吗?」

「一切都……没有改变——就只有失去,只有永远的失去。」

「即使如此,你还要继续期望下去?」

纯白的女孩,展露出像是随时会掉下眼泪的表情。

为什么你要露出那种表情?被夺走东西的明明是我吧?要是露出那种表情,不就像是变成你失去了某种东西吗?

「这么期望有错吗?既然要失去,不如全部结束算了。反正刚开始什么都没有。至于你又懂什么了?」

少女以像是在瞪人的眼神,看着纯白的女孩。

「就只会讲一些乱七八糟的事情——给我消失啦!」

女孩什么都没有说。

她露出不知道该如何是好的困惑表情,不过依然笔直凝视着少女。

然后,她真的消失了。最后留下来的叹息化为白烟,像是细雪一样散落在附近。

少女因为脸颊感受到的寒冷而醒来。

天亮了。

?

清晨。意识蒙胧的时间。

思考。短暂的时间。

对世界末日,进行考察。

比如说在寒冬,温暖得可以只穿一件短袖T恤。

比如说在盛夏,即使下雪也肯定没人感到惊讶。

比如说,即使是只在书里发生的事情,总有一天也真的会实现。

那么,我将会哼着歌等待。等待世界末日的来临。等待它擦身而去。

在一成不变的日子里,以双手拥抱着满到几乎抱不动的,曾经失去的事物。

光,擦身而去。

world's end humming(reproduction AI.-edit)

and"everlast"-fin.

写给汽水与透明的你。 it's a wonderful world

——期待,然后落空。接着,再度期待。

?

因为电视的声音而醒来。

年关到了,年关到了。最近世间开始因为这件事而热闹起来。

外面非常寒冷,井之上小町缩在客厅的暖桌里。

她原本在看一部不太感兴趣的连续剧,似乎是看着看着不小心睡着了。

「唔~……嗯……」

由于一直趴着,脸直接就放在桌面上,所以脸颊微微发红刺痛。

抬头一看,睡着之前一起窝在暖桌里的父亲和母亲都不在了。

朝着墙上的时钟看去,已经是晚上十点多了。

电视的声音里,夹杂着母亲从厨房传来的哼歌声。

她就这么哼着歌,对某人发出「那个就,放到放到那边的架子上~~?」这样的指示。

说话的对象,是小町的父亲。

井之上家并没有『君子远庖厨』这样的原则。父亲也会好好帮忙做家事。

总之,夫妻相处融洽是一件好事。

「……呵啊~……」

小町从暖桌里抽出一直窝在里头的手,并且拿起遥控器。

啪啪按着按钮不断转台。

现在是上一个节目与下一个节目之间的时段。

每一台都在播广告。

由于没有特别想看的节目,所以随便转一台之后就停止了动作。

「……肚子有点饿了。」

小町并没有特别要说给谁听,就这么拿起暖桌上的橘子开始剥皮。

此时,

原本从厨房传来的父母声音,朝着玄关的方向移动。

对喔。

快到弟弟从补习班下课的时间了,所以父亲会开车去补习班接他。

小町的弟弟还是小学生,不过要参加国中的升学考。

目标是考上小町也正在念的这间国中直升高中的学校。这是著名私立大学的附属学校。

小町的人生开始至今不过十几年而已,但国小可以说是她用功程度MAX的时期。

弟弟目前也处于这个时期。

「当时有用功念书,真是太好了……」

国小的时候,小町曾经觉得自己为什么要用功到这种程度,甚至稍微诅咒过父母与老师,然而现在则是万分感激。

世间与小町一样正处于国中三年级的学生们,在这个时期都忙着念书准备升学考试,然而小町却是窝在暖桌吃橘子。

另一方面,弟弟的成绩不断进步,或许是因而建立自信吧,即使每天过着去补习班苦读的日子,似乎也颇为乐在其中。「……那个家伙,好厉害……」虽然是自己的弟弟,却也不由得尊敬起来。你的姊姊,因为在小时候塞了超过容纳极限的东西,所以现在作业都是拿朋友的来抄,上课的时候都在睡觉,正朝着堕落学生之路迈进喔。

嚼着橘子的小町,不经意将视线投向电视,电视萤幕出现变化了。

广告播完之后,随着节目标题的出现,接下来的节目开始了。

「……什么嘛……原来是新闻……」

对于小町来说,新闻节目很难引起她的兴趣。

不过,

「……咦?」

节目的开场片段一播完,居然又开始播放广告了。

那是一位偶像兼演员的女孩所拍的最新广告。

她的名字,叫做波佐间由香。

是正要成为时代宠儿的偶像少女。

——小町如此心想。

她有参加演出的连续剧与综艺节目,大多有着挺高的收视率。

虽然有人说她出唱片的话会卖得不好,然而以刚进入演艺圈的偶像来说,她出道的首张单曲创下了无可挑剔的销售量。

她所拍摄的广告也慢慢增加了。

开朗大方,不会怯场的个性。

乌黑的长发与白皙的肌肤,大大的眼睛与长长的睫毛令人印象深刻。

同世代的偶像或演员望尘莫及的清洁感与透明感,看起来不像是十五岁的成熟气息,出类拔萃的外型。

说到她的问题点,就在于因为过于完美,所以会引起某些人的反感。

不过,小町并不会讨厌她。

也不是她疯狂的粉丝或信徒。

就是觉得,不会讨厌她。

毕竟不只是年纪相同,连生日和血型都一样。

不过,也只有这样就是了。

像是之前,在看她所主演的连续剧时,即使小町侧目看着流泪的母亲心想「哈哈哈,这个人居然哭了耶」这种事,自己也不知不觉放声哭了出来。

就是这么觉得。不会讨厌她。

虽然这么说,也没有喜欢她到沉迷的程度就是了。总觉得就像是在找藉口解释。明明不需要对任何人解释任何事情的说。忽然在电视节目开头播放的广告。并不是节目中断时所播放的商业广告,而是在节目里刻意播放她的广告。

大概是接下来要播放她的特集吧。

小町这样的想法,其实并不能说是错误的。

波佐间由香的笑容好耀眼,令人羡慕,总觉得,会令人感到嫉妒。

「……真是的,这女生有够可爱的~」

小町这么说着,并且伸手要拿第二颗橘子。

然而在下一瞬间,露出严肃表情的节目主持人,说出一件令人无法置信的事情。

『各位晚安。今天是十一月0X日。刚才我们收到一件不幸的消息。以演员、歌手与艺人身分在萤光幕大放异彩的波佐间由香小姐——因为车祸意外而丧生,享年十五岁……』

「……………………?」

——死了?

死掉了?

谁?

波佐间由香?

小町的手,就这么放在第二颗橘子上面僵住了。

不对。

因为,她的年纪跟我一样,才十五岁。

啊、不对。

既然是因为意外,那就跟年纪无关了。

可是。

她不是才出现在刚才的广告里吗?

我搞错了。

那部广告,在很久以前就已经拍好了……

呃~……

电视开始播放波佐间由香的回顾影片,就像是要纪念她这段短暂的人生。

等一下。

这样的话,不就真的好像,死掉了吗……

真的?

真的死了?

接下来,她将会在连续剧里首度担纲女主角。

还要出第二张单曲。

曾经不经意翻阅的杂志有写到,她将会参与电影演出,而且还想要举办演唱会。

这些,该怎么办?

死了?

该怎么办?

要是死了,该怎么办?

总觉得搞不懂了。

即使如此,心中的某个自己还是不禁受到了打击。

自己曾经说过不讨厌波佐间由香,而且也不算很喜欢。

可是,总觉得,好难过。

可是,总觉得,似乎也没那么难过。

明明感到难过,却不难过。

明明不难过,却感到难过。

就像是收看电视连续剧时会有的感觉。

就算是有人死了,也只是连续剧而已。是虚构剧情里发生的事情。

即使如此,却会难过得掉眼泪。

可是在就寝的时候,就会忘记这样的事情。

因为是发生在电视另一边的事情。

因为知道这其实是虚构的剧情。

能够体会连续剧登场角色的心情,所以感到难过。

这样的悲伤情绪很快就会被冲淡。因为知道这一点,所以才会编人虚构的剧情里。

然而,这是真的。

她死了。

波佐间由香死了。

萤光幕上。

她依然美丽动人,露出微笑,尽情释放着光采。

重复一次。

电视里的主持人说,她死了。

以悲伤的表情,重复一次。

被重复了。

她的影片被重复播放了。

画面上,满满都是展露着笑容的波佐间由香。

脸颊不经意滑下某种液体。

「…………啊……」

我为什么在哭?

明明没有那么难过。

就是觉得不会讨厌她,不过也觉得不会喜欢她。她明明只是这样的一个人。

但她死了。

只能反覆播放这张笑容了。

再也看不到她崭新的笑容了。

并不喜欢。

并不讨厌。

虽然认识,却不认识的人。

与自己所处的世界毫不相关的人。

她位于电视的另一边。

然而,内心却出现阴霾。

就像是心情在原地打转,在肚子里迷路的感觉。

「什么嘛……真是的……」

无法厘清自己心情的小町,以衣袖拭去只有右眼落下的泪珠。

厨房依然传来母亲哼唱的声音。

不知道该算是时机正巧还是不巧。

母亲所哼唱的,是波佐间由香有参与演出的连续剧主题曲。

像是开心哼唱的旋律,如今听起来却落寞无比。

「……唉……真是的……」

小町把放在第二颗橘子上的手缩回去,并且让手钻进暖桌。

然后让目光移开电视。

虽然遥控器摆在暖桌上,不过她没能关掉电视,甚至也没能转台。

「……唉……」

这是叹息?还是深呼吸?

——铃。

「……唔?」

响起一个像是耳鸣的铃声。宛如远在天边又近在眼前的奇妙感觉。

在这个时候。

啪——

响起了一个像是拉紧保鲜膜的声音。

「……为什么?」

电视画面擅自变得漆黑。

「…………啊?」

小町转头环视四周。

不怎么宽广的客厅里,只有小町一个人。

除此之外没有其他人。

遥控器放在暖桌上。

小町的手在暖桌里。

「啊?」

她再度将视线移向电视。

电源灯是蓝色的。

原本要是将电视关掉,灯会变成红色。

也就是说——电源并没有关掉。

紧接着,响起了啪叽啪叽像是静电的声音,然后原本漆黑的电视画面,缓缓浮现出了某种东西。

「什么嘛……原来是这样……」

大概是电视节目的演出手法之类的吧。

看吧,又开始播放波佐间由香的影片了。

害我紧张兮兮的,真是浪费力气……

因为电视正在播放有人去世的这种话题,所以小町还以为,刚才说不定是某种灵界的玩意搞的鬼。

这次真的是深呼吸了——虽然她想要这么做,却反而差点停止呼吸。

「呼啊~…………咿——?」

心脏用力跳了一下。

小町与电视里的她四目相接。

明明就只是这样而已。

然而小町感觉似乎不是发生在电视里的事情,因此心脏紧张得越跳越快。

「难道……」

越跳越快,越跳越快。

然后,

「…………啊……」

她笑了。波佐间由香笑了。

真的是所谓的满面笑容。

与连续剧里一模一样的笑容。

这张笑容,如今位于小町的面前。

这句话的意思,并不是电视里的她正位于小町的面前。

而是真的如同字面上的意思。

是的。

「——……?」

她的笑容,就位于小町鼻子与眼睛前面三十公分的位置。

不,所以,不是这样啦。

不是那种「面前」啦。

并不是电视位于面前三十公分的位置。更何况,脸和电视的距离怎么可能会只有三十公分。

我的视力并没有差到要这么近才看得到。

那么,是什么意思呢?

就说了,她在我的面前。

波佐间由香,就在我的面前。

就像是恐怖电影一样,从电视里缓缓钻了出来。

这不是电影,不是连续剧,也不是电视节目。

之所以有着异常的真实感,是因为波佐间由香并不像恐怖电影的幽灵一样露出可怕的表情,而是展露着充满活力的笑容。

「哈啰~哈啰~!」

她,笑了。

笑得好美丽。

「插图076」

?

是睡昏头还没清醒吗?

还是说,我其实还在做梦?

然而,两者皆非。

这是现实。

从电视里出现的波佐间由香无视于重力,轻盈飘浮在小町的面前。

——不是死了吗?

而且,居然浮在空中!

这是怎样?

现在是怎么回事?

漂浮在空中,并且转头张望屋内的波佐间由香说道:

「这是哪里?」

「……啊?这、这里是我家……怎么了?」

突如其来的这个问题,使得小町回了一个微妙得不知道是否算是答案的答案。

「啊、这样啊。」

不过,她点了点头。

之后她发出「唔~」的声音凝视着天花板,迳自心领神会地说着。

「这样啊。这样啊……」

就这么把小町放在一旁。

电视报导已经过世的偶像从家里的电视跑出来,而且轻飘飘浮在面前。不知道现在是什么状况的小町,已经因为慌乱而引发剧烈的眼球运动,使得视线变得模糊不清了。

「她」轻盈在半空中更换姿势,让身体面向小町的方向。

然后,就像是在观察一样,笔直凝视着小町。

「…………唔……」

小町处于青蛙被蛇猛瞪的状态,没办法采取任何举动,毫无抵抗被她盯着看。

「她」歪过脑袋。

小町露出像是在应酬的抽搐笑容,将头歪成和她一样的角度。

「她」说道:

「你是谁?」

「咦?我、我吗?」

就算问我是谁,但我就是我啊……

「那、那你又是,谁……?」

小町不由得以问题来回答问题。

随即「她」愣了一下,然后马上露出甜美的笑容。

「我叫做波佐间由香。」

她笑着回答。

「波佐间由香,是……那个波佐间由香?」

「应该就是你说的那个。」

「果、果然……!」

原本就觉得可能会是这样。不对,已经不是这种等级了。

小町从一开始就知道了。

乌黑的长发与白皙的肌肤,大大的眼睛与长长的睫毛。

如假包换的波佐间由香。

连续剧、综艺节目、广告,每天都可以在电视上看到她。

更何况,刚才电视才在播她过世的消息!

「喔喔,原来是这样啊——但你刚才从电视里跑出来耶?」

「嗯,好像是耶。」

听到小町像是在哀号一样这么说,她就像是不关己事般露出微笑。

「为、为什么?」

「……你说呢?」

她这么说完耸了耸肩。

要我说?

慢着,等一下。

这样的话……真的……

「——妈、妈妈~!」

小町放声大喊。

随即母亲就从厨房冲到客厅,确认发生了什么事情。

接着,母亲一看到窝在暖桌里,而且双眼没有对焦的小町,就察觉到某件事情了。

母亲沿着小町的视线看去,并且以有力的语气说道:

「交给妈妈吧!」

然后母亲抓起随意放在暖桌旁边的报纸,将报纸卷成棒子的形状,朝着电视,朝着「她」的方向,一步步缓缓前进。

「妈、妈妈……」

「嘘!」

小町以激动颤抖的声音想要对母亲说话,却被示意不要发出声音。

所以小町在咽了一口口水之后,决定交给母亲解决。

不愧是母亲,真可靠!

不过这样的想法只出现片刻而已。

「恰~!」

母亲发出神秘的怪声之后,以卷起来的报纸朝着电视后方的墙壁打去。

「好!打到了~!」

母亲高举着报纸。

「……啊……?」

小町露出愕然的表情。

「放心吧,那个家伙死掉了!」

那个家伙……是谁……?

不是啦,妈妈。

我在说的,是我面前的……

「哎呀~这是压倒性的胜利呢!」

母亲从暖桌上的面纸盒抽了几张面纸,并且得意洋洋地说着。

然后以面纸包住躺在地面的那个家伙抓起来。

直到现在,小町才终于察觉到母亲以压倒性实力战胜的「那个家伙」的真面目。

那个家伙黑得发亮,会以迅速的动作爬行,更可怕的是偶尔还会飞。

呀啊~!

「妈妈!」

慢着!

不是啦!

她笑了。

而且是捧着肚子哈哈大笑。

不过,母亲完全没有在意这种事情。

为什么?

她明明就在面前啊?

就在这么近的地方啊?

「波、波佐、由、由、由、由、由……!」

由于急着想要告诉母亲,舌头反而变得不灵活,讲话变得结结巴巴的。

母亲见状则是说道:

「头文字蟑有这么可怕吗?小町真的从以前就很怕昆虫呢。」

THE·误解。

不,已经不是昆虫这方面的问题了。

……难道说。

妈妈看不到?

所以,只有我看得到?

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

然而,无论是母亲或是任何人,都没能回答这个疑问。

「哼哼哼哼。这么一来就是三百胜零败了。小町,你也继承了妈妈最强的基因,所以至少要能够独自收拾那种家伙才行。有战就会赢!」

母亲以战胜男子汉的背影说完这个道理之后,就快步离开客厅了。而且完全不看「她」一眼。

「等一下,妈妈!」

不过就算这么喊,母亲也只是背对着小町举起报纸,丝毫没有转身的意思。

妈、妈妈!

那种老掉牙的格斗节目,你看太多了啦!

「刚才那是你的妈妈?」

愉快欣赏着母亲大战头文字蟑整段过程的波佐间由香如此询问。

「啊、嗯……她是我妈,虽然有点那个……慢着!慢着!慢着!只有我,看得见你……?」

「好像是耶。」

波佐间由香简洁有力地回答。

怎么这样,为什么?

为什么,只有我看得见?

而且,为什么,应该已经死掉的波佐间由香,会出现在这里……?

何况,波佐间由香,应该是萤光幕上的人。

而且已经死了。刚才的电视新闻是这么播报的。

结果,居然从电视里钻了出来。

……不会吧。

果然?

虽然小町隐约知道或许是这么回事,然而……

「——幽、幽灵……!」

虽然不想相信,却有着异常的真实感。

即使如此,小町依然希望这只是一场梦。

原本是如此期待的。

如果不是的话。如果不是做梦的话,到底是怎么回事?

喉咙干到唾液都分泌不出来了。

小町只有将空气咽入喉咙,等待着波佐间由香开口。

然而,她满不在乎地说道:

「应该是吧。我好像已经死掉了。」

不要说得这么简单啦。

因为,波佐间由香她……

「死、死、死、死、死掉了——!」

喉咙极度干渴。小町只发得出像是空气露出来的声音。

——铃。

又来了。

又响起了像是耳鸣的铃声。

「——原来在这里啊。」

接着,响起了说话声。

虽然成熟却稚嫩,不可思议的声音。

「……………啥……?」

今天到底是什么日子?

继波佐间由香的幽灵之后——

「害我找好久了。」

忽然出现在面前的女孩这么说着。

这名女孩包括头发、吹弹可破的肌肤以及身上的连身洋装,都是纯白色的。

也因此,她脚上那双红色的鞋子,以及纤细双手所握的那把完全不搭调的巨大镰刀,就变得特别显眼。

「咦?原来如此,你是……」

纯白的女孩,马上就察觉到「她」身旁小町的存在。

「啊,你好,我是死神。」

并且就像这样,随口说出这种惊人的事情进行自我介绍。

这名女孩,明明可爱得比起波佐间由香毫不逊色,不过真是可怜,她的脑袋有点问题……

如果是平常的话,小町应该会这么认为吧,然而今天不同。

因为在刚才,波佐间由香的幽灵已经先出现在小町的面前了。

说到幽灵,就会联想到死神。

所以,当然会来的。

死神小姐也大驾光临啰。

「喂,人类,别浪费我们的时间啦!」

这次响起的,是一个可爱男孩的声音。

对由香开口说话的,是猫。

这只黑猫俐落站在纯白女孩纤细的肩膀上,金黄色的双眼与大得夸张的红色项圈给人深刻的印象。

而且,总觉得它的语气有些看不起人。听起来像是故意的,不过这种语气很不适合它,甚至会令人觉得挺可爱的。

不过,等一下。

猫说话了。

而且,纯白的女孩也浮在空中。

窝在暖桌里,就这么像是被定住一样无法动弹的小町,呆呆仰望着两个人加一只猫。

「你刚才忽然不见,害我以为你跑到哪里去了。」

纯白女孩对波佐间由香说着。

「啊~抱歉。」

她以感觉不出有反省的态度道歉。

「该怎么说呢,虽然就算死掉了,我也不觉得有什么好依恋的,可是不经意回想起一些事情,结果就忽然跑到这里了。」

她轻盈飘浮在空中并以双手抱胸。

「所以……为什么,会是这里?」

说出口之后,小町才心想完蛋了。她在不可抗力的状况之下,加入了她们的对话。

「说到原因,果然是因为这个家伙吧?明明已经让人类看不见我们了,这个家伙却好像看得见……你是什么人?」

黑猫嚣张地用「这个家伙」来称呼小町。不过总觉得挺俏皮的,并不会引人反感。

不过,这边才想问你们是什么人。

「原因,在我身上?」

小町将视线投向波佐间由香,想要知道这是怎么回事。

目前的小町完全无法掌握状况。

然而,她只像是装傻一样耸了耸肩。

纯白的女孩代替她说道:

「——井之上小町。九月八日出生,处女座0型。就读国中三年级——对吧?」

「咦、你怎么会知道?」

小町与这名纯白的女孩,当然是第一次见面。

要是认识这么漂亮又不可思议的女孩,小町应该会到处炫耀吧。

「因为,我是死神。」

纯白的女孩像是在开玩笑一样说着。

黑猫轻声说着「你什么时候调查这种事情的?」进行吐嘈,随即纯白的女孩轻声以「我可是有认真工作喔?」这句话回答。

什么嘛。什么嘛。

居然每个家伙都在对我装傻!

这样的话,不就只有我一个人状况外了吗?

就像是看透了小町的内心,纯白的女孩轻轻笑了两声。

「而且,另一个人也——」

纯白的女孩这么说着,并且将视线移向她。

小町也跟着看向波佐间由香。 ·

「啊!一模一样!」

黑猫以俐落的动作让手心——让肉球咚的一声合起来并且说着。

没错。

小町与波佐间由香从年龄、生日到血型都一样。

「偶尔会发生这种事情呢。」

『什么事?』

小町与黑猫异口同声地问着。

出乎预料的和声,使得小町与黑猫转头相视,四个眼睛就这么眨啊眨的。

似乎连这只和死神搭档的黑猫都不知道。它展露出惊讶的神情。

「等一下,百百!怎么回事?这是怎么回事?我可没听说……!唔啊唔啊唔啊唔啊唔啊…………!」

虽然黑猫想要问清楚,却被纯白的女孩捣住了嘴巴。

「人类,是会相互吸引的。」

纯白的女孩这么说着。

「相互需要。彼此思念着彼此。」

「啊?」

小町一头雾水。

「这是很低的机率。偶尔会有人因为频率相同而呼唤着彼此。比如说,同名同姓。虽然死去却对这个世间有所依恋的某人,凑巧有另一个某人与这个人的生日一样,血型也一样,年龄也一样,结果就……」

喂喂,这个例子,难道是……

「换句话说——就是你和她,由香。」

「果然吗!」

此时,波佐间由香开口说道:

「也就是说,我似乎对这个世界还有依恋。依照刚才的说法,我会出现在这里,就是因为这个原因。我似乎是被你拉过来的,小町。」

「直接叫我名字吗!而且,怎么好像变成是因为我了!」

「不是吗?」

「并不是!慢着!这么说来虽然一点都不像,不过你是死神吧?想想办法啦!这里有个孤魂野鬼耶?」

如果是平常的话,小町所说的这番话简直是匪夷所思,然而连脱口说出这番话的小町自己也不觉得这样很奇怪。

「唔~其实是可以强行带走啦,不过这下子该怎么做呢?——由香,你想怎么做?」

纯白的女孩询问着她。

「我还有依恋。所以,我想在这个世界多待一阵子。」

波佐间由香很干脆地如此回答。

随即,这名纯白的女孩——死神,暂时展露出思考的模样之后,不知为何再度捣住黑猫的嘴,然后说道:

「——那么,就没办法啰。」

忽然间,被捣住嘴的黑猫开始激烈抵抗。

看来,似乎并不是没办法的样子。

从一开始,纯白的女孩就知道这并不是没办法的事情,所以才会捣住黑猫的嘴吗?

「不过,只能一下子喔。」

纯白的女孩以眼神向她—不意。

「嗯。」

她如此回应并点了点头。

接着,小町感觉似乎隐约听到了一声谢谢。不过或许是自己多心了。

「那么……」

纯白的女孩,将抵抗到精疲力尽之后依然饮恨的黑猫抱了起来。

「接下来,由香的事情就麻烦你照顾啰,小町小妹。」

「……嗯………………………………………………………………咦!?」

刚才,好像听到了某件天大的事情。

「那个,重新做个自我介绍吧。我是——死神『A』之一○○一○号,一百和一百,所以叫我百百就可以了。然后,这孩子是丹尼尔。」

纯白的女孩百百,以及黑猫丹尼尔。

「啊?咦?」

小町总觉得自己正被牵着鼻子走。

「我偶尔会过来看看状况的。如果有什么事情,记得叫我喔!」

「叫、叫你?慢着,要怎么……」

「再见!」

「等一下!咕喔!」

小町起身想要追这名纯白的女孩——百百,却忘记自己窝在暖桌里。

因为冲得太快,所以膝盖撞到暖桌了。

在这段时间,百百以及黑猫丹尼尔,都像是融化在空气中一样消失了。

「唔!这是怎样、这是怎样啦!」

翻身从暖桌钻出来之后,小町揉着自己的膝盖。

「哈啰。」

头顶传来声音,使得小町抬起头来。

波佐间由香的脸就在面前。

长长的睫毛。

「……什、什么事……」

「今后请多多指教。小町。」

然后,她挑起嘴角露出美丽的笑容。

她本人比电视里的样子还要可爱得多。小町如此心想。

然而,不是这样。

位于这里的她,虽然是真正的波佐间由香,却不是波佐间由香。

因为,她,已经是个死掉的人了。

电视里那个小町不喜欢也不讨厌的波佐间由香死了。

位于这里的,是她的幽灵?

如果是这样的话,

——就代表井之上小町,被波佐间由香的幽灵缠住了。

?

清晨。

无论转到哪一个频道,电视新闻都在报导波佐间由香车祸过世的消息。

「她还那么年轻,真是太可惜了。」

小町的母亲,也是为她的死感到痛心的其中一人。

不过,小町没有把母亲这番话当成是说给自己听的,而是当成母亲在自言自语。

「……我出门了。」

小町连早餐也是随便解决,就比平常还要早离开家门。

她不想触碰波佐间由香的话题。

不想被话题触碰。

然而即使来到学校,在班上,不,整间学校都聊着波佐间由香车祸过世的事情。

「…………拜托饶了我啦……」

就像是避免与任何人交谈似的,小町进入教室之后连招呼都不打,就这么迅速坐在自己的位子上。

然后她刻意发出「呼~」的声音叹气,并且趴在桌上。

如果有人要来找她说话(这时候的话题,当然会是关于波佐间由香的事情),

「那个,昨天的——」

「…………」

「咦?井之上同学,你怎么了?」

「我今天……有点不舒服……」

「还好吧?」

「嗯,只是有点难受而已……」

「是吗?撑不住的话要说一声喔!先这样了!」

就用这种方式引对方关心,这么一来就不会提到这件事了。

——她拟定了这个漂亮的作战。

而且,这个作战进行得十分顺利。

非常成功。

我真是佩服我自己。

实际上因为睡眠不足,所以小町真的有点不舒服。

即使趴在桌上,却因为没有捣住耳朵,所以就算不愿意也会听到周围的交谈声,然而小町成功避免自己加入波佐间由香的话题。

就这样,即使小町在精神上处于疲惫至极的状态,依然勉强将这一天应付完毕,并且踏上归途。

「——死、死了……」

「是在说我吗?」

「啊……没啦!我不是那个意思,该怎么说呢,因为精神上疲倦到一个憔悴的程度,所以才会用这种说法形容现在的状态……」

「你怎么拼命解释成这个样子啊,哈哈哈哈!」

她笑着这么说。

小町目前交谈的对象,是应该在昨天被车祸波及而丧生的波佐间由香——的幽灵。

不知道是基于什么原因,她居然从断气的地方,出现在与现场距离好几百公里远,而且没有任何血缘与交情的小町身边。

而且她是透明的,除了小町之外没人看得见她。

因为她,使得小町昨晚几乎没睡。即使已经开始打盹,波佐间由香的幽灵依然会继续找小町说话,使得她完全无法入睡。

「我不用睡觉,因为我死掉了。」

但因为彻夜未眠的关系,所以小町稍微理解了自己处于什么样的状况。

年龄相同,生日相同,星座与生肖当然也相同,血型也是相同的。

如果是简单的算命,两人的运势将会一模一样。

「所以,不觉得这也是『命中注定』吗?」

是的,她——由香这么说着。

「我死了,然后认识小町。如果我没死,肯定就不会认识你了。」

或许,确实是如此吧。

如果借用纯白女孩的说法,生日凑巧是同一天的小町与由香因为频率相符,所以她就跑来了。

来到当时正看着电视播放波佐间由香过世的新闻,并且在心中想她的小町面前。

不过,小町就这么被她缠住就是了。

小町没有对任何人说出这件事。反正就算说了也没人相信。

看得见由香的,就只有小町一个人。

即使在吃早餐的时候,坐在旁边的母亲因为波佐间由香的死而难过的时候,由香本人也一直待在旁边。

可是,没有任何人察觉。

包括父亲、弟弟,以及班上的所有人。

你们现在正在讨论的这个人,她的幽灵明明就在这里耶!

早知道会变成这样,应该要从小就看得见幽灵或鬼魂之类的东西才对。

这么一来,或许就会变成这个样子。

「井之上小町的灵感很强,所以她说波佐间由香就在身边的这件事,说不定是真的喔!啊哈哈,一定是真的!喔耶~!喔耶~!喔耶~……」

小町或许就不用与班上保持距离,也不用一个人垂头丧气孤单回家了。

不,不对。

有某些地方不太对。

虽然是一个人,但她并不是一个人。

「怎么垂头丧气的?」

有由香。

她正轻盈飘浮在小町的身旁。

真是的,超有存在感的。

明明是幽灵。

你这个花样年华的当红偶像!

「——没有垂头丧气。」

小町轻声说着。

「不然,为什么要露出那种表情?」

「只是有点睡眠不足罢了。」

「睡眠不足?是因为我吗?」

「不要问我啦。」

「好的好的,对不起对不起,都是因为我——不过,这样挺好的。」

由香在空中转身换个方向,来到小町的面前。

小町没有停下脚步,她也就这么维持一定的距离轻盈飘浮着。

在放学回家的这段途中,她脸上一直挂着笑容。

应该说,自从认识她之后,她几乎任何时间都是如此。

「失去身体之后,好像连心情都变轻松了。」

由香说着这样的事情。

「并不是厌倦演艺圈的意思喔,该怎么说呢,是因为气氛?」

她这么说完之后,一样露出了笑容。

人类要是从肉体与重力之中解放,就会变得可以露出这样的表情吗?

「一点都不好……因为……」

小町将目光投向面前的由香。

「是吗?不过能够和小町聊这么多,我觉得很开心就是了。」

「…………咕哇!羞死人了!果然羞死人了!原本我想要忍耐的,可是办不到!你居然可以心平气和讲出这种话!」

「还好啦,毕竟我也当过演员喔~!」

她发出嘻嘻的笑声,就像是小孩子一样笑颜逐开。

「那么,刚才是演出来的?」

小町如此询问。

「咦?不是喔,真心话,那是真心话。你想想,我们已经是——死党了吧?」

「……哈哈哈……随你说吧。」

拿她无可奈何。

不过,并不会觉得反感。

讲起来有点奇怪就是了。

由香是萤光幕上的人,小町原本觉得她与自己毫无关系。

可是,现在位于面前的由香,却与自己身边同世代的女孩没有两样。

会说些无聊的事情,展露笑容,聊到某种零食很好吃,讨论喜欢的乐团或歌手。

完全没有「THE·艺人」的感觉,很容易就可以聊起来。

或许,她是特别的。

由于相处得非常自然,小町不知何时已经直接以「由香」称呼她了。

甚至连小町自己都没有发现。

没有任何不同之处。

就像是随处可见,普通的女孩。

小町并不讨厌,但也称不上喜欢的人。

萤光幕上的人。

相隔非常非常遥远的人。

然而,居然能像这样进行着交谈。

如果她还活着,就不可能会有这种事情。

如果这就是她所说的「命中注定」,这真是无比讽刺,无比残酷,而且无比过分的奇迹。

我只是凑巧和她同样年纪,凑巧和她同一天生日,凑巧和她的血型相同,就只是平凡的老百姓。

由香明明在远方的世界散发出那样的光采,如今却像这样,和我这种人在一起。

所谓的命运究竟是什么?

是什么呢?

「——又露出那种表情了。」

「咦?」

由香的声音,使得小町猛然回过神来。

小町连忙看向前方,却没看到由香的身影。

「在这里。」

如此说着的她,轻盈漂浮在小町的左边。

「很困?」

「啊、不对,不次那样的,只是有点……」

「有点?」

「不,没什么……」

「不对不对不对不对不对,既然你都这么说了,反倒会令我在意的。快~说~啦~!」

由香就像是耍赖的小孩一样,在空中挥舞着手脚。

这完全就是装出来的。

「等、等一下,别这样啦!这样很丢脸的。」

即使知道是演技,小町还是想要阻止她。

而且小町大概忘记了,能看到由香的就只有小町一个人。

「那么,跟我说吧。」

由香以笑眯眯的表情进逼过来。

唔……

「——是由香的事情啦。我在想你的事情啦!真是的,受不了!羞死人了!」

虽然自己已经这么说了,但小町在一瞬间就害羞到连耳根都红通通的。

「真的?小町妹妹,你这番话真是窝心呢!不愧是死党!」

她天真无邪地笑着。

似乎是真的很开心的样子。

她的这张笑容与电视上的笑容相同,不过却有点不同。或许这是只有我知道的笑容。

想到这里,连小町都不禁咧嘴露出笑容。

并且在同时,感到悲伤。

因为,由香已经死了。

「慢着,怎么回事?」

「啊?」

由香看着小町,并且露出非常困惑的表情。

「你怎么露出这种表情?看起来像是在笑,又像是快要哭出来了,到底是哪一种?」

「啊、抱、抱歉!」

小町连忙以手臂遮住脸。

此时——

「喂,井之上!你还好吧?」

并不是由香的声音。

这个声音,是男生的声音。

「青、青山……」

小町试着从遮住脸的双手缝隙之间偷看一下。

这名男生所骑的脚踏车,就停在小町的面前。

是同班同学青山润。

是从国一就与小町同班,小町唯一熟识的男生。

「谁?是谁?」

由香眨着大大的双眼询问。

「……青山。」

小町再度轻声说出他的名字。

「谁是青山啊!啊、原来是他。」

由香就这么自问自答。

「怎么了,井之上……?」

润果然和母亲一样,似乎看不到由香的存在。

明明那个波佐间由香就在面前,润的视线却看着小町。

这倒也是。由香今天一直都待在小町身旁,然而却没有任何人察觉。

这是没办法的事情……

「青山,你在这种地方做什么……?」

小町诧异地询问着润。

随即润露出无可奈何的表情。

「等等,这是我要问你的问题吧?刚才看你一个人自言自语,然后忽然就手舞足蹈不知道在挣扎什么。」

「咦……?」

听他这么一说,确实如此。

虽然小町在和由香进行正常的交谈,不过其他人完全看不见由香。

从别人的角度来看,小町是一个会独自朝着天空讲话,而且还会以肢体动作做出反应的怪胎。

「——哇~!」

「怎、怎么了,井之上?」

看到小町忽然放声大喊,润吓得差点从脚踏车摔下来。

「啊~抱、抱歉!青山!」

小町反射性地道歉。

不过。

这真的是一种丢脸丢到家的行为。

明明圣诞节的脚步近了,却独自孤单走在放学回家的路上。

交谈的对象,是空气。

或者是,内心想像出来的某种东西。

不就是这种感觉吗?我真是的!

「——呀啊~!」

「唔喔!怎么了?喂,井之上!你真的没问题吧!」

又吓到青山了。

「没啦,抱歉。只是稍微……」

「稍微……?」

润下了车,并且走向小町。

「慢着,所以,那个,稍微……算是、想到……想到一些不高兴的事情吧?」

「发生了什么不高兴的事情吗?」

由于润露出担心的表情,因此小町连忙含糊带过。

「唔、嗯!普普通通啦!」

「普普通通?那是怎样?哈哈哈,看样子你应该没问题,太好了。」

「嗯,没错。虽然是不高兴的事情,不过只是稍微而已,稍微。」

「不过啊,你今天在学校怪怪的吧?所以我才会在意并且追过来的。」

确实,小町今天假装自己身体不舒服。

而且,还会自言自语……

其实小町是在和由香交谈,不过以他人的角度来看,完全就是在自言自语吧。

会觉得奇怪也是当然的。

啊啊,有够怪的!

小町悄悄以怨恨的眼神,斜眼朝由香的方向看了一眼。

你、你这家伙!

居然露出那种「与我无关」的表情!

还轻盈漂浮在空中,一副悠闲的模样!

可恶~!

这股无从宣泄的愤怒与悲哀该如何是好啊~!

哇~!

真是的,回家之后我要好好说她一顿。

唔、家?

慢着,这么说来。

润家和小町家,位于相反的方向。

他是因为关心我,所以刻意追着我过来的。是这样的吗……

不过,我们的交情虽然不错,但应该没有达到让他这么做的程度吧……

「还有,来,这个——」

润从背在肩膀上的包包取出某个东西。

「昨天你有说过要跟我借吧?你明明很想听,还说『要是忘记带来,我就用拳头扁你喔』这种话,放学之后却马上就离开教室不见人影了。」

「抱、抱歉……还有,谢谢……」

小町从润的手中,接过这张在附近店家很难买到的地下乐团CD。

「明明是有求于人,讲话居然还这么摆架子。」

虽然由香从身后如此吐嘈,不过小町无视于她。

「嗯,那我已经借你了,不可以用拳头扁我喔!」

润说完之后再度跨上脚踏车。

「那么,明天见。」

「嗯。谢谢你特地过来一趟。」

「没关系的,再见!啊。还有……」

「嗯?」

「自言自语看起来很恶心喔。」

「——吵、吵死了!」

小町满脸通红,朝着骑脚踏车逐渐离去的润大声喊着。

脚踏车一个转弯,消失在视界之中。

哎……

小町做了一个深呼吸。

「超~丢脸的。我实在是……!」

「因为你一直在自言自语,当然很恶心啰。」

由香像是事不关己一样说着。

「这是因为谁啊!因·为·谁!」

「啊~看吧,你又在自言自语了。」

由香丝毫没有反省之意。

「慢着!这、这是,因为由香……啊~真是的~!有够复杂的!算了!我要回家!」

要是继续在路边和由香交谈,可能会被许多不同的人误认是怪胎。

小町以平常三倍的速度大步前进。

浮在空中的由香,就这么悠然跟在她的身后。

「我说啊~……」

由香主动说话了。

「什么事?」

由于走路速度挺快的,所以呼吸有点急促。

「我明明已经死掉了,现在却还继续待在这里,是因为我还有所依恋对吧?」

「好像是吧。」

「不过啊~虽然说还有依恋,但我其实完全想不到类似的事情。」

「啊?既然这样,你为什么会在这里?」

小町放慢走路的速度,并且将视线投向她。

由香无声无息穿越她的身边。

「对吧?没啦,我也是这么认为的。虽然我并没有什么依恋或是未完成的心愿,不过我至今一直都在工作。你想想,我做什么事情都可以做得比一般人好,对吧?」

慢着,就算问我这种事情……

「不过相对来说,却也没有非常杰出的成果。无论演戏、唱歌或是参加综艺节目,我都觉得是很有趣的事情。不过老实说,虽然我自己也搞不太懂,即使每天这么充实,这么满足,在我内心的某一个地方,也曾经想过『如果是这样的话,其实什么时候死掉都无所谓吧?』这种事……」

「由香……?」

「啊、等一下,小町,不要露出这么困惑的表情啦。虽然我觉得死掉也无所谓,但我并不是想要寻死喔?毕竟我对这样的演艺生活感到满足,而且如果能够活下去,我想要活到一百岁。不过啊,现在已经无计可施了。毕竟我已经死掉了。」

由香毫不在意说出了这样的事情。

小町停下脚步。

「——小町?」

「为什么?为什么,你可以这么乐观……?」

「问我为什么,你……我想,应该是因为我已经死了吧?」

「咦?」

「不是有人说过,笨蛋这种病要等到死掉之后才治得好吗?」

「是、是有人这么说过,可是……?这件事跟那件事……」

「都一样都一样,大致上差不多的。有些事情,是要到死掉之后才真的会懂喔。但是应该不是每个人都这样就是了。因为懂了这么多,所以我觉得我曾经很幸福。只不过,我已经没办法继续当偶像了。」

她说完之后露出苦笑。

「怎么这样……」

——像你这样,绝对不会有幸福可言的。

因为,你已经死了。

那么光芒四射,耀眼夺目,使我感到羡慕又有点感到嫉妒,所以虽然不讨厌,但也称不上喜欢的波佐间由香,死了。

既然这样的话,现在位于小町面前的由香,会是什么?

是那个波佐间由香的什么?

「——我,就是我。」

由香这么说着。

「……咦?」

「你怎么露出这种呆脸?我就是我。无论是生是死,我都是波佐间由香。这件事不会改变的。」

她这么说着,并且笑得好美丽。

笑得,美丽无比。

小町感觉胸口忽然一阵难受。

但是小町认为,不能哭。

该难过的并不是我,其实,应该是由香。

展露在她脸上的,是笑容。

或许,这就是她如此坚强的理由。

在电视上看到的波佐间由香闪亮无比。

她所拥有的魅力。

难怪大家都会被她吸引。

果然了不起。

波佐间由香,真了不起。

「话说回来……」

由香提出询问。

轻盈漂浮的她,开始先行前进。

「嗯?什么事?」

如此回应的小町也踏出脚步。

「刚才的那个男生……」

「男生?啊~青山?」

「名字是?」

「润。怎么了?」

「这样啊……」

由香双手抱胸,并且发出沉思的声音。

「刚才,我有提到依恋跟未完成的心愿对吧?」

「是啊,你有说过。」

「我大致知道是什么了。」

「咦、是什么?」

「初恋。」

「……啊?」

「我还没有尝过初恋的滋味。」

「…………啊?」

「所以,小町,要帮我喔。」

「帮什么?」

「让我走上恋爱之路。」

「………………——啊~~?」

就这样,小町开始协助已经死去的波佐间由香完成她的初恋。

而且,小町自己的恋爱之路,也位于这段初恋的另一头。

?

「我觉得挺不错的。不觉得那个男生很可爱吗?」

这就是波佐间由香对于同年纪的男生——青山润的感想。对她而言,似乎是『要说有没有来电的话,应该算有』的程度。换句话说,被称为少女潮流先驱的这名偶像——波佐间由香所选择的初恋对象,并不是年长的帅气男演员,也不是会吸引女孩目光的男性偶像,而是随处可见的普通人,名为青山润的少年。

真的吗?

你不是艺人吗?

至今居然没有谈过恋爱,这一点比较令人惊讶。

因为工作的关系,应该会遇见许多条件很好的人吧?

不过,或许相反。

或许因为老是在工作,根本就没有这种时间。

波佐间由香果然是波佐间由香。

和我,并不相同。

并不相同。

漂亮美丽可爱开朗,常保笑容的女孩。

要是这样的女孩出现在身旁,无论是谁都会回头再看一眼吧。

可是,为什么?

为什么,波佐间由香……

死掉了?

为什么即使就在身旁,却没有任何人发现她?

隔天。

小町前来上学之后,就马上离开教室。

因为要是和由香交谈,在他人眼中整个就像是在自言自语。

由香做出「拿着手机假装在和某人讲话怎么样?」这样的提议,不过被小町驳回。

最近考量到学生们的安全,老师们已经默认了学生携带手机到校的行为,但小町的学校毕竟是著名私立大学的附属学校。

校规写得清清楚楚,禁止携带与课业无关的东西来到学校。

要是在校内光明正大拿着手机一直讲,终究是不太好。

所以,小町刻意来到冷清的校舍后方。在如此寒冷的天气之中……

轻盈漂浮在空中的由香,当然就陪在小町的身旁。她似乎不会感觉寒冷。

「所以,你要帮我喔~!」

由香这么说着。

「这我知道啦,不过要怎么做?」

小町开口询问。

说得也是。

对于朋友的恋情,虽然自己力有未逮,不过只要是能帮忙的地方,小町都愿意尽量提供协助。然而由香已经死了,这是最麻烦的事情。

「没啦,所以我的意思是,我们就来一起想办法吧。不然我就上不了天堂,而且,我会作祟喔?我真的会作祟喔?直到你孙子那一代喔?」

由香与小町从昨天开始,就反覆进行着这样的对话。

但是,没有成果。

无论是由香或小町,都是第一次遇到这种死掉之后的恋爱。

「不然的话~总之,先把润找来校舍后面,然后小町就代替我说:『其实啊,波佐间小姐对青山底迪有意思喔。呀哈?』怎么样?」

由香随意这么说着。

「等一下!为什么是我去讲?而且『青山底迪』是怎样?那个底迪是怎样?有够恶的~!」

小町露出憔悴的表情蹲了下去。

「有什么关系,帮我去讲啦~何况我又没办法当面告诉他,毕竟只有小町看得见我。如果我有办法自己去讲,那我就会自己去讲了。」

由香有点恼羞成怒。

不过,听她这么一说,小町就没办法回嘴了。

虽然会在一瞬间差点忘记这件事,不过由香其实已经死了。

这是非常悲伤的事实,每次回想起这件事,小町就会感到胸口一阵难过。

然而。

应该要怎么做?

让幽灵的初恋圆满成功的方法……真的有吗……

学校果然不会教这种事情。明明出了那么多的作业,明明考了那么多的试。

在这种紧要关头,却完全派不上用场。

只能就这么长大成人,并且找到解决之道。

「……哈哈哈……我想到一件像是思春期会做的事情了……得偷一辆机车来骑才行……」

「等一下,你在自言自语说些什么啊?这样很诡异耶?」

由香窥视着小町的脸。

还不是因为你。

小町也转身面对由香。

「不过啊~如果,这只是假设喔?」

「嗯。」

「比方说,我向青山转达『由香对你有意思』这件事了。」

「嗯嗯。」

「然后,由香要怎么做?你想怎么做?」

「咦?什么都不做啊?」

「喂!这样我不是白讲了?」

「不对不对不对不对不对,并没有白讲。」

由香夸张地摇着头。

「我只要能传达这份心意就够了。」

「只要这样就够了?这样你没有依恋了?这样你就愿意上天堂了?」

「对。」

由香率直点了点头。

不知为何,小町感到全身脱力。

「这样不就没有意义了?因为就算由香喜欢青山,用这种方式应该没办法传达吧?」

「为什么~?小町不是会帮我说吗?」

「不对,我的意思是,就算由我来说也没办法转达的。看得见由香的人只有我耶?我要怎么说明这件事?」

「……啊~……原来如此呢~」

「现在不是拉长音的时候吧……唉~……真是的……」

小町变得更加垂头丧气了。

在性格诊断之中,经常会提到0型的人怎么样,几月几号生日的人怎么样,什么星座的人怎么样之类的。

由香与小町的生日星座血型全不一样。

所以两人拥有相同的个性——并非如此。

两人,完全不同。

即使作风同样大而化之,不过,由香是积极型。

虽然搞不太懂,不过算了。好,就这么试试看吧。

——像是这种感觉。

另一方面,小町是消极型。

虽然搞不太懂,不过算了。好,就别这么做吧。

——像是这种感觉。

虽然两边各有好坏,但小町变得羡慕起由香了。

真好。

要是能像那样,对自己充满自信敢说敢做,那该有多好。

憧憬与嫉妒。

两种心情,在小町心中不断盘旋。

下过,由香对此也毫不在意。

「难道就没什么好办法吗~?比方说,像是漫画那样,让我进入小町的体内,借用你的身体之类的。」

由香以严肃的表情,说着这种异想天开的事情。

虽然一副逍遥自在的样子,但她总是以认真的态度全力以赴。

所以,她才能在萤光幕上如此成功吧。然而,她已经……

「这当然不可能吧?更何况,你要怎么进入我的体内?」

——铃。

「可以啊?」

「唔、唔哇~!」

吓到了。

那名死神,纯白的女孩百百忽然出现。

「拜托!别吓我啦!」

「哎呀,对不起。」

虽然小町发起脾气,百百却丝毫没有反省之意。

这个女生和由香一样只以自己的步调行事。不过是不同的风格。

「你想进入别人的身体是吧?」

百百询问着由香。

「嗯!可以吗?」

由香的表情一下子变得开朗。

另一方面,小町则是明显有一股不好的预感。

「应该吧。」

百百点了点头。

「等一下,百百!」

说话的是黑猫丹尼尔。

原本它只是不太高兴待在百百的身旁,不过在百百说出这句话的时候,它马上出面阻止。

然而,

「唔啊唔啊唔啊唔啊唔啊唔啊唔啊唔啊……!」

它一下子就被百百抱了起来。

应该说是在抱起来之后,前脚就被架住因而无法动弹。

总觉得它好可怜呢~

小町仿佛在这一幕看见了由香与自己的关系,所以无法以局外人的立场来看待黑猫的处境。

在这段期间,由香与百百继续交谈着。

「你和小町妹妹的频率与任何人都要相符,只要利用这一点就行了。」

百百交互看着由香和小町。

「要怎么做?」

由香的眼神已经闪闪发亮了。

而且,小町觉得已经无法阻止了。

「唔~嗯,那么,你试着在心里想小町妹妹的事情,然后,小町妹妹也要在心里想由香的事情。」

「我也要……?」

果然,应该无法阻止了。

「不是说过会帮我吗?」

由香不知为何,以哀伤又美丽的水汪汪双眼凝视着小町。

唔……

「你有说过……会帮我吧………………………」

双眼更加水汪汪了。

「…………………嗯…………我知道了……」

「好!那就继续吧!」

由香的态度忽然转变。

原来,刚才那是装出来的吗……

「那么,重新来过。由香在心里想着小町妹妹,小町妹妹在心里想着由香。」

百百这么说着。

好清澈,好美丽的声音。

虽然成熟却稚嫩,不可思议的声音。

穿透到体内,就像是抚摸着内心的边缘,轻挑着心弦。

感觉,似乎变得率直一点了。

试着去想吧。

关于由香的事情。

美丽,可爱,有着长长睫毛的她。

试着轻轻打开心扉。

来吧。

不用敲门了。

进来吧。

来,由香。

欢迎光临。

来到我这里。

虽然一无所有就是了。

?

意识模糊不清。

好蒙眬。

宛如身处于梦境之中。

感觉身体好像不是自己的。

——……喔!

身体自己动起来了!

「来!这里!」

小町发出了声音。

班上正在上体育课。

女生正在打篮球,小町也正在球场上穿梭。

小町这一队的女生传球过来了。

马上有人来到小町的面前防守。然而……

「哼哼哼~这样挡不住本姑娘喔!」

小町说出这种像是漫画里的台词,在运球突破防守之后,笔直冲到篮网附近的位置。

「啊啾~~~!」

并且发出奇怪的声音跳投。

啪沙。

球描绘出美丽的抛物线之后空心入网。

「好耶~!」

握拳摆出姿势,以夸张的模样表达喜悦。

「小町好棒喔~!」

此时,队友也开开心心跑了过来。

但是。

——……这是怎样!

心中的小町如此大喊。

她如此大喊的原因在于……

——我篮球怎么可能打得这么好!

而且,只要是球类活动完全不行!

包括体育课会上的篮球排球桌球羽毛球垒球。

即使如此,现在的小町却可以轻松完成运球与投球的动作。

宛如自己并不是自己。

啊啊……

没错。就是这样。

现在的小町是小町,但不是小町。

看起来是小町。

不过,实际上却是,

——波佐间由香。

刚才两人依照那名纯白女孩百百所说的去做。小町想着由香,由香想着小町。

随即,名为心意的频率完全同步,由香进入了小町体内。

然而。

之后的事情就没有记忆了。从早上的校舍后方直到第四节的体育课,小町几乎不记得这段时间的事情。

早上起床之后,想要回忆直到刚才所作的梦却想不起来。很像是那样的感觉。

也就是说。

在这段时间,由香一直支配着小町的身体。

原本由香就是一个在演艺圈成功的人,加上她也经历过不少风风雨雨,所以精神层面很强韧。似乎是因为这样,所以即使是小町自己的身体,小町的意识依然被赶到了某个角落。

——慢着,由香?

小町如此呼唤。

「啊、你醒了?」

小町,不,成为小町的由香,就像是自言自语一样轻声说着。

——不是问这种问题的时候了。

现在是什么状况?

「没什么状况啊……在上体育课!啊啾~!」

——不要啊啊啊!

别这样啊啊啊啊!

不要用我的身体发出这种怪声音啦!

「好!得分了!」

由香朝着在场外的其他同学,握拳摆出打气的手势。

明明只是如此而已,却引起同学们一阵沸腾。

——咦?

怎、怎么了?

各位?

目前的气氛相当热络。

不只如此,连应该在体育馆另一边打排球的男生们也停止动作,专心看着女生的篮球赛。

到底是发生了什么事?

虽然想多看看周围的样子,然而身体受到由香的支配,所以小町没办法确保视界,只能观看由香所看到的光景。

——唔哇,对手几乎都是篮球社的人耶!

「总之啊,大家都因为我而沸腾了!毕竟是因为我,这也是没办法的啰!」

由香再度自言自语之后,趁着敌队女生拖拖拉拉的空档抢走球。

然后,就这么冲向篮板。

「啊啾——!」

又来了,奇怪的叫声。

又来了,进球得分。

分数,逆转了。

因为是拉锯战,所以大家情绪才这么沸腾吗?

敌队有些是篮球社的人。至于由香这一队,按照小町自己的印象,并不是运动细胞很好的人。

由香正引领着她们努力。

「井之上同学,你好厉害喔!」

「不对不对不对不对,都是托大家的福啦。好~再稍微加把劲吧~!」

她与不太熟识的同学开心相拥。

旁边的男生们正在讲话。

虽然没有传入小町的耳中,不过……

「不觉得今天的井之上,有点不一样吗?」

「啊、没错,我也这么想。」

「没错吧?早上的时候,她明明只是跟我打声招呼,我却紧张了一下呢。」

「我也是我也是!」

「对吧?总觉得,她……挺可爱的……」

「是啊……她……挺可爱的……」

似乎是在讲这种事情。

——怎么回事?

奇怪的感觉。

?

各式各样的人们,接连前来找小町交谈。

不过正确来说,应该是来找成为小町的由香交谈。

念国小的时候,小町牺牲游玩的时间拼命念书,然后终于就读了这间学校。

国中的那三年,曾经有这么多同学前来找我说话吗?

不,没有。

——……什么嘛,我这个语中带刺的家伙。

「你在闹什么别扭?」

成为小町的由香这么说着。

「哪有,我并没有在闹别扭……」

「我现在成为小町,所以你在想的事情,多多少少会传达给我喔。」

——真的没有啦。

「是吗~?」

即使到了放学时间,由香依然和班上男生聊了一阵子,直到她感觉到小町不高兴的模样,才总算离开了教室。

目前的她,是独自一人。

「是因为那个吧?你不喜欢那样对吧?」

哪样?

「因为我只用了一天,就让班上的目光全部集中在我身上了。」

不是啦……

不是那回事。

「我没说错吧?这也是没办法的,毕竟现在是我。」

真是充满自信。

然而,从周围的眼光看来,是我。

「当然啰,因为小町就是小町。」

可是,大家看的……并不是我。是藉由我,看见了由香。

小町长长的这声叹息,传达到了心情与小町同步的由香。

由香在学生玄关换鞋。

她把脱下的鞋子扔进鞋箱。

「好了好了,别露出那种表情啦。换个角度来想,不就是那样吗?」

那样是指……?

「因为外表是小町,所以小町将会成为班上的风云人物。」

——唉~……

「那个像是『无可奈何』的态度是怎么回事?」

我又不想当什么风云人物。

「当风云人物有什么不好的?就跟今天一样,大家会把你捧上天耶?像是那些男生,该怎么说呢,他们肯定会产生某种奇妙的感情喔!」

这是什么话!

你是笨蛋吗?

「好啦好啦,反正我就是笨嘛。今天的课我就只有体育课跟得上大家嘛。小町,真没想到你听得懂那么难的内容。」

还好啦,毕竟我还是有在用功的……

啊……

由香走到校舍外面了。

知觉与她同步的小町,也感受到寒风刺骨的感觉。

不过,很模糊。

所有的知觉,几乎都在由香的支配之下。

明明是自己的身体……

这使得小町不自觉感到悲伤。

「——真是的,知道了,我知道了啦。不要沮丧成那样啦。我出来吧。我现在就从身体里出来。相对的,你要把我的心意告诉那个男生喔!」

——咦?

随即突然间,小町取回了全身的知觉。

「慢着,哇!」

加诸在身上的重力使她吓了一跳,并且双脚一软坐在地上。

「忽然就……」

「——喂!井之上!」

响起一个声音之后,某人触碰着小町的身体。

「你怎么了,井之上?」

是润。

久违好几个小时的知觉,使小町感到困惑而无法随心所欲操纵的身体,被他扶住了。

润协助小町摇摇晃晃站了起来。

这么说来,润就是这样的人。

爱管闲事,经常会帮忙别人,协助别人。

小町当然也是他协助的对象之一。

朋友是最可靠的。小町如此心想。

「啊嗯。我没事。只是刚才……稍微有点头昏……而已……」

「这不能叫做没事吧,井之上?」

润这么说着。

「真的没事啦,你看,已经好了!」

小町刻意露出笑容,并且当场跳了几下给他看。

「——咦?」

然而身体没能顺利使力,膝盖不断颤抖。

虽然小町没有发现,不过这是因为由香与体育课所造成的。

万年都是回家社正规社员的小町,几乎都没有在运动。

虽然如此,却因为身体被运动细胞出类拔萃的由香占据,使得小町被迫在长时间之内(以小町总运动时间的比例来换算)做出比平常激烈得多的动作,使得身体发出了哀号。

到了明天,肯定会全身肌肉酸痛。

「唔哇……!」

「呃、喂!」

润扶住了差点再度腿软坐下去的小町。

「啊、等一下,青山?这样很丢脸,放开我啦!」

「啊、抱歉。」

在学生玄关,会有其他学生的目光。

今天光是因为由香,就已经非常引人注目了。

「那么,你在这里等我。」

润这么说着。

「啊?为什么?」

小町愕然回问。

「我现在去牵脚踏车过来,你就坐后座吧。」

「咿?不用这么麻烦了,我可以自己走回家的。」

「你说这什么话,明明都已经站不稳到这种程度了。」

「可、可是——」

「就让他载啊,有什么关系?」

传来了由香的声音。

「可是、可是……」

然而在这个时候,润已经跑向停车场了。

「等一下,青山……!」

已经跑到声音传不到的地方了。

「何况这样刚好。」

「啊?」

钻出小町身体的由香,无声无息从旁边探出头来。

「在他送你回家的路上,顺便把我的心意转达给他吧!」

「这是什么话,我说过了,那是——」

「别讲这么多了!我都已经从你身体出来了,所以至少要帮我这个忙喔!」

怎么这样,太乱来了吧?

「更何况,这不是你们可以两人相处的机会吗?机会机会!」

不知为何,由香似乎很开心的样子。

小町则是一点都不开心。

?

风好冷。

对于有点红又带着热度的脸颊来说,这甚至是一种舒服的温度。

沙~

脚踏车轮胎在地面转动的声音,听起来很悦耳。

「要抓紧喔。」

润这么说完之后,小町就让身体靠在润的背后,抓住他的制服避免摔下去。

从坐上润的脚踏车直到离开校门的这一段,感觉似乎有被班上同学看到。

或许是自己多心就是了。

虽然交情算是不错,但两人共乘一辆脚踏车,终究会令小町感到害羞。

而且,总觉得会对由香有所顾虑。

确实,以半命令的语气要小町「上车」的是由香本人。

目前坐在润的脚踏车后座的人,是小町。

并不是假装成小町的由香,而是小町自己。

像是在这种时候,要是由香进入小町体内该有多好。小町不禁如此心想。

这么一来,就可以不用觉得这么害羞了。

然而,如果,由香在这时候位于我的体内——

并且向润表达心意的话,会变成什么情形呢?

以结果来说,不就会变成是小町的心意了?

——这、这就伤脑筋了。

老实说。

小町没有以这种眼光看待过润。

两人的交情很好。但是反过来说,没办法将润意识为异性。

彼此会相互借漫画、游戏或CD。

忘记写作业的时候会借他的来抄。相反的情形也会发生。

他会像今天这样担心别人。

润是一个好人。

然而……

因为做人太好,所以就不觉得他是异性了……

刚开始会拿润的事情挖苦小町的朋友们,也在小町明白表示没有「那个意思」之后,就再也不会多说什么了。

啊~不能赶快到家吗……

此时,

「井之上。我说啊,你这一阵子果然怪怪的。」

在叽嘎叽嘎踩踏板的声音之间,听到了润的声音。

「经常会自言自语,而且有时候会一直看着没有人的方向。像是今天,不只是跟大家相处得超好,体育课的时候也很惊人……才这么心想,就看到你全身无力晃来晃去的样子。」

润所说的这番话非常中肯。

直到昨天都低调又不起眼的家伙,要是忽然变得显眼,无论是谁应该都会在意的。

虽然如此,但大家都跳过了小町这一关——直接被由香吸引。

不过,只有润察觉到了。

「果然,朋友才是最可靠的……」

「啊?你说什么?我刚才没听到……」

润询问着小町刚才随风而逝的那番话。

「不!没事!」

由香她……

对于现在的这件事,会怎么想?

从刚才就看不到她的身影,也听不到她的声音。

大概是在测试我是否确实将由香的心意转达给青山吧。

会说的。

会说会说。

说就行了吧?

「——那个,青山……」

「假设,这只是假设哦?假设现在,在这里,有一个超级漂亮,超级可爱,身材也很好,个性是自我中心……不对,个性活泼开朗,确实走出自己的风格,充满魅力的女生出现的话……」

「不过没有就是了。」

「我不是说了吗!这是假设啦!」

「然后,假设……这位漂亮又可爱的偶像……像是这样的一个女生……」

呜哇~

总觉得紧、紧张起来了。

明明是代为传达别人的心意,为什么我非得要脸红心跳到这种程度?

可是,要是没有说出来的话,不知道之后会被由香怎么修理。

「嗯~如果那个女生…………说她喜欢青山的话,你会怎么做?」

顺风传来这个像是无可奈何的声音。

「我、我说过,这只是假设啦!嗯!」

「假设啊……」

「怎么样?你会怎么做?」

「唔~嗯……」

心脏跳得好快。

胸口为什么会郁塞成这样?

快喘不过气了。

快点讲啦。

随即,润说道:「——会觉得……困扰吧?」

「困、困扰?」

他回给小町的,是一个有点出乎预料的答案。

「困扰?为什么?」

「喂!别、别晃啦!」

小町不由得想要从脚踏车上站起来,使得润失去了平衡。

他左右动着车头,好不容易才将重心调整回来。

「抱、抱歉!」

「什么嘛,你啊……果然怪怪的。」

润像是无可奈何般说着。

静静传来他踩着脚踏车的声音。

「抱歉……」

虽然润看不见,但小町低头表示歉意。

咚。

结果,她的额头撞上润的背。

「为什么,会觉得困扰?」

做个深呼吸之后,小町再度问了一次。

跳得好快的心脏依然无法平息。

「当然会困扰的。」

「为什么?可是她超级漂亮超级可爱,是偶像耶?」

「无论是谁都一样的。会困扰就是会困扰。」

润说话的音调变了。

然而小町没有察觉,就这么进一步追问。

「不会困扰吧!她是艺人耶?是第一偶像耶?不但身材好,睫毛又长,跟我比起来——」

「为什么要比?」

「啊?」

润的气氛不太对劲。

咦……?

在……生气?

为什么?

脚踏车缓缓停了下来。

啊……

到家了……

「…………谢谢……」小町轻声说着,并且下了脚踏车。

然而,她的手被润抓住了。

「怎、怎么了?」

终于看见润的脸了。

果然在生气。

「你很迟钝耶。」润笔直看着小町。

以至今从未见过的,非常认真的眼神。

「就算有人说她喜欢我,我也会感到困扰的。无论她再怎么漂亮可爱都一样。」

「怎么会……为什么……」

小町问了。

随即润叹了长长的一口气,不断左右摇晃着脑袋。

然后,再度看向小町。

凝视着她。

「因为,我——喜欢井之上啦!」

「喔……………………………………………………………………………………………………………………………………………………………啊?——咦咦?」

「不要吓一跳啦!原来你真的一点都没有发现吗?」

小町就这么夸张地瞪大眼睛,然后用力点头。

润变得满脸通红。

他是认真的。绝对不是在开玩笑。

润一直很喜欢小町。

「真是的。之前我已经表示过好多次了……」

他变得垂头丧气。

同时,也放开了抓着小町的手。

「……抱歉……我、我没发现……」

「不要道歉啦……我会觉得心酸的。」

「抱……啊……」

在这种时候,应该要说些什么?

至今的小町,也曾经有朋友找她商量,聊到这种关于告白的事情……

不过,小町就只是听对方叙述,并一起感到难过而已,而她自己至今并没有告白过,当然也没有人向她告白。

何况,她没想到润会这么说。

「就是这么回事……那、那么,我回去了……」

润抬起头,并且跨上脚踏车。

他的脸依然是红的。

小町的脸也变得红通通的。

彼此都变得没办法让视线相对。

「青、青山!」

「嗯?」

润有些不好意思地看向小町。

「那个……谢谢你……送我回家……」

「没什么啦……不用在意……」

「嗯。」

「不过——我说我喜欢你的这件事,你要在意一下喔。」

「…………啊……」

润再度变得满脸通红。

就像是熟透的番茄一样。

既然会害羞,那就不要讲啦。

虽然如此心想,但小町也变得不知所措。

「没啦、啊、嗯?那个……」

「没关系的。我并不是想要听你的答案。我只是觉得该把我的心意传达给你了。」

「…………知道了……」

「那我走了……明天见……」

「……明天…………见……」

润踩着踏板,驱动沉重的脚踏车前进。

终于,润的背影离去了。

逐渐离去。

即使已经看不见了,小町的目光依然追着他的背影。

小町回想起刚才共乘的时候,额头靠到他背上时的事情。

他的背好温暖,好宽广。

「…………哈哈……」

不知为何,脚有点不听使唤。

「进家门吧……」

小町将手放在玄关的格子上。

「好痛……」

手腕忽然传来一股痛楚。是润刚才抓住的部位。

「…………啊……」

卷起袖子一看,那里隐隐作痛,而且变红了。

「……对喔……青山他……」

——他是男孩子。

小町终于察觉这件理所当然的事情了。

?

太阳西沉,短暂的白天结束之后,夜晚来临了。

小町回来之后并没有换掉制服,就这么在无人的客厅里钻进暖桌,~心不在焉看着电视。

弟弟一如往常,还没有从补习班回家。

父亲因为公司开会开得比较久,所以似乎会晚点回家。

母亲好像是在亲戚阿姨那边陪她聊天(听她吐苦水)的样子。

咕~

此时,肚子里的虫轻轻叫了一声。

没有食欲。

然而,肚子饿了。

可恶。这个正值成长期的家伙……

总之,小町朝着目光所见——暖桌上的橘子伸出手。

然后剥皮。

在这个时候,橘皮喷出汁并且溅到眼睛里。

痛。

好痛。

眼睛好痛。

结果,

「…………呜呜……」

掉下了眼泪。

「——小町,怎么在哭?」

是由香。

她轻盈漂浮在半空中,依偎在小町的身边。

「不知道啦!可是,眼泪就是停不下来。停不下来啦……」

「唉~真是的,总而言之,你到底是要哭还是要吃橘子,你就选一边吧?」

「……呜呜……呜啊……」

「所以说,你要哭还是要吃橘子啦!……真是的……好乖好乖,好孩子不要哭喔,把橘子放着吧。」

由香伸出手,想要抚摸小町的头安慰她。

但是,由香的手却穿透身体,摸不到小町。

然而,即使如此,由香依然抚摸着小町的头。

「好乖好乖,不哭不哭……」由香这么说着。

「对不起,呜呜……不知道为什么,我搞不懂了……」

小町哽咽哭泣着。

「总觉得很害怕,很高兴,很不甘心,很羡慕。各种情绪搅成一团,好像自己又变得不像是自己了!」

「这样啊,对不起。因为我强行进入小町的体内,借用了你的身体对吧?」

「不,不是的!刚开始我原本以为是因为由香的关系,不过并不是因为由香——是因为我!」

「这是怎么回事?」由香如此询问。

但是,她的声音好慈祥。

温柔传到小町的耳中,以及心中。

逐渐渗入。

「青山说他喜欢我,我吓了一跳,虽然我很高兴……可是也有点怕……」

「为什么?」

「因为至今我一直把他当成朋友,忽然听他说出那种话,我才想起他其实是男生,然后忽然就害怕起来……可是,我很高兴,这是真的。我是说真的喔……?」

「嗯。我知道的。」

虽然视线被眼泪弄得模糊,但小町知道由香正对她展露微笑。

小町松了口气,结果眼泪再度溢出。

「呜哇啊啊啊!!对不起,由香!」

「为什么要对我道歉?」

「因为,由香不是说,你对青山、咿咕……很、很有好感吗……」

「啊啊,那个啊。无所谓的。」

「咦?」

「没啦……何况,我从一开始就知道润喜欢小町了。」

「咦咦咦?」

听到出乎意料的这番话,小町赫然停止了动作。

「小町,你果然真的很迟钝呢。这样的话,润或许很可怜吧?」

「咦咦……?」

「我说你啊~我第一次见到润的时候,那个家伙是因为担心你而追过来的。而且你们家明明是在相反的方向。一般来说,只觉得是对方是自己好朋友的人,会特地做出这种事情吗?像是今天,他还专程送你回到这里耶!」

「听、听你这么说就觉得……!」

因为没有意识到这一点,所以小町完全没有发现。

小町的朋友们之所以不再拿润的事情挖苦她,其实是因为——明明周围都已经看在眼里了,小町本人却完全没有察觉到润的心意。

呜呼,青山润。

你真是一个悲情人物。

「小町,你要怎么做?」

「就算问我怎么做,我也不知道啦……」

「我想也是……」由香无可奈何耸了耸肩。「如果润的心意很随便,只是想要玩玩而已的话,我就会大喊『不准看不起我的死党!』并且给他一拳。不过润确实把他真正的心意传达过来了。所以小町有义务要好好回答他。即使这只是单方面的。」

「可是……要怎么做?」

「既然不知道自己的心意,那就说你不知道吧。」

「可以吗?」

「可以的。」由香慎重点了点头。

小町以制服的衣袖,擦拭着哭得满是泪痕的脸。

眼泪,就流到这里为止吧。

「既然不知道,那就不知道吧。不过这么一来,就代表润还有希望。今后小町还是有可能喜欢上润的。」

「啊?咦咦咦咦咦咦!」

「因为,本来就是这样吧?如果你讨厌他,就算不愿意也会把心情写在脸上的。你讨厌他吗?」

「……我并没有讨厌他……」

「看吧。你虽然不讨厌他,但也不知道是否喜欢他吧?」由香这么说着。

咦?

这是?

这种心情,很像是小町在电视上看到波佐间由香时的心情。

虽然不讨厌,但也称不上喜欢。

可是,现在又如何呢?

「…………由香……」

小町呼唤着她的名字。

「嗯?」

由香露出微笑。

「我——好喜欢由香。」

「哎呀,真是突然呢。不过,我好开心。」

由香露出不好意思的模样。

「虽然认识你只有短短几天,但我喜欢由香。」

「我也喜欢小町喔,从一开始就很喜欢。我不是说过我把你当成死党吗?」

「嗯!谢谢!」

小町率直地回答。

由香将五官挤在一起,展露出笑容。

即使如此,依然笑得好美丽。

结果,小町忽然感到一阵难过。

眼泪再度溢出,滑落脸颊。

止不住的泪水。

「为什么………为什么——会死掉呢,由香……」

「小町……」

「因为因为,我一直看着电视里的你。我们同年同月同日生,可是,为什么会差这么多呢?看到由香那么闪亮动人,我就好羡慕,好嫉妒。可是,我和由香成为朋友了,这就像是奇迹一样。但你却已经死了,哪有这种事情啦……我不要这样!你是透明的,我甚至没办法摸你。我好想摸,想摸由香美丽的脸,长长的睫毛……好想紧紧抱着你,并且谢谢你……」

泪水已经流得令小町看不见前方了。

即使再怎么拭去,泪水依然满溢而出,润湿了小町的脸颊。落下的泪珠渗进裙子。

由香伸出手,想要接住她的泪水。

然而,泪水果然穿透而过,向下坠落。

再度,沾湿了裙子。

「还是不行。」

由香似乎感到悲伤,但还是拼命要展露笑容。

「我是透明的。因为我已经死掉了。明明这么难过,但我连眼泪都流不出来。」

「由香……!」

即使伸出手,依然会穿透而过。

虽然知道结果,但小町还是无法不伸出手。

是否摸得到由香的脸颊?

不过,肯定会穿透而过。

将会穿透而过。

——铃。

「咦?」

「小、小町?」

刚才,虽然只有一瞬间……

但小町伸出去的指尖,碰到了由香长长的睫毛。

有着确实的触感。

然而,就只有一瞬间而已。

如今,已经碰不到了。

「呼哈!小町,你在做什么啦,既然机会难得,刚才你应该要摸个够吧?」

明明宛如奇迹发生,后续的进展却过于脱线,使得由香不禁笑了出来。

「唔哇、对不起!」

小町如此道歉。

看到她这个模样,由香笑得更加开心了。

「啊哈哈哈!好好笑!真是受不了你……唉~……我啊,很庆幸能够见到小町喔!」

「我也是!」

「嗯。谢谢。其实,我一直很想见小町一面。从我死前就一直这么想。」

「咦……?」

小町怀疑起自己的耳朵。

从死前?

「为什么……?」

这番话的意思是说,她从以前就知道我这个人?

「我是在这附近的妇产科出生的。」

说到附近的那间妇产科,也是小町出生的地方。

……也就是说。

「咦咦?那、那、那么,你和我是在同一间医院诞生的?」

「没错。」由香点了点头。「我奶奶家就在这附近。那里是我妈妈诞生的家。不过现在已经搬走,那间屋子也已经拆掉了。」

这种事情,小町丝毫不知情。

但也不可能知道就是了。

「在那个时候,有另一个女生诞生。而且几乎和我出生的时间一样。」

……那个女生,是我。

「没错,就是小町。妈妈曾经对我说过,有另一个女婴和我在同一天的同一个时间诞生。当时她就睡在我所睡的婴儿床旁边。就像是双胞胎一样。」

那是婴儿时期的事情。有时候医院也无法区分院里的婴儿,所以似乎会为婴儿进行注记。

「后来,妈妈注意到这件事,所以在出院的时候,问了这位婴儿的妈妈。对方说婴儿的名字已经决定了,婴儿的名字,就是『小町』。」

所以,由香在生前就认识小町。

「这件事,我完全不知道……」

不过对于小町来说,这是她首次听到的事情。

「我想也是。一开始见到小町的时候,我就知道了。」

「哈哈哈……这样啊……」

「不过,我一直想着你的事。想着在同一天的同一时间,在相同地方诞生的小町。」

「为什么……?为什么会想我……?」

「至今我一直过得一帆风顺,无论是电视上的工作,或是唱歌的工作,全都是一帆风顺。可是,就只有一次,我不知为何忽然觉得很空虚。就只有这一次,我不禁心想自己为什么会在做这样的事情。和我同年纪的女生,都是规规矩矩去上学,跟朋友开心玩在一起,并且谈恋爱……」

由香露出落寞的表情。

小町的胸口紧缩到产生痛楚。

好想和猫咪一样,躲到暖桌里面缩起身体。

「在那个时候,小町忽然浮现在我的脑海。如果在那个时候,我并不是以我现在的身分,而是以小町的身分诞生的话,将会是什么状况?是否会和一般人一样上学、游玩并且谈恋爱?所以,虽然你可能会要我别这么说,但我其实有点羡慕。羡慕小町。」

怎么这样。

我所羡慕的波佐间由香,居然也在羡慕着我。

我是一个普通人。

并不漂亮,也不可爱。

个性也很普通,没什么值得一提的地方。

是一个还搞不清楚自己恋爱之路的小丫头。

「哪有,由香一直都是闪闪发亮的……」

「不。」由香摇了摇头。「你错了。不只是我,女生们全都拥有能让自己闪闪发亮的魔法,能让自己变漂亮的魔法,以及让自己变得率直的魔法。小町也确实拥有这样的魔法。等到将来你发现这些魔法,你肯定就是无敌的。」

「由香……」

「不过,能像我这么无敌的,并不是随处可见喔!」

「由香!」

虽然脸上流着泪水,但心中却洋溢着笑容。

然而,由香的表情变得有些落寞。并且说道:

「……唉~那么,我差不多要走了。」

「要走是指……」

「——那还用说,当然是天堂啰?」

——铃。

随即,就像是以这句话作为暗号,一直守护着两人的纯白女孩百百,轻盈现身了。

黑猫丹尼尔也陪伴在身旁。

这一幕,令小町更加感受到,她与由香离别的时刻即将来临。

「为什么,太突然了吧,怎么这样?我、我不要!由香,你在骗我吧?还不要走啦!再待在我的身边一阵子啦!」

「我也很想就是了。不过,不可以……」

由香露出苦笑,并且悄悄看向百百。

「为什么?没问题的,百百一定会原谅吧?对吧,我说的没错吧?」

但是,百百并没有任何回应。

小町像是不肯死心一样,仰望着由香。

「由香……」

「我是自己做出这个决定的。」

「为什么为什么?明明已经成为朋友了……!」

「就是因为这样啊。这么一来,我已经没有依恋了。」

「……咦?」

「遇见小町,并且和小町成为好朋友。这样我就满足了。何况,小町必须要好好活在自己的人生才行。因为我,其实已经不在了。啊,我忘记问了——」

「什么事……?」

「小町的初恋,是在什么时候?」

「啊?是在国小二年级的时候,对象是山田同学……慢着,为什么要我讲?」

这是怎样?

气氛都搞砸了。

随即,由香缓缓露出笑容。

「那么,应该没问题了。因为不是经常有人说『初恋不会有结果』吗?」

「是没错……所以?」

「所以没问题了。小町下一次谈恋爱并不是初恋。你可以放心喜欢润了。」

「等、等一下!由香!」

「以人类的构造来说,谈恋爱是和呼吸一样稀松平常的事情。」

「这是怎样……」

「你一定会懂的。总有一天。」

「总有一天……?」

「那么,我该走了。」

「由香~!」

「好了啦,就叫你不要哭了。这样我会舍不得走的。」

「可是,由香!」

然而,由香摇了摇头。

「我必须走了。拜拜,小町……」

由香如此说完之后,就转身面向百百。

百百以悲伤的眼神凝视着由香回应。

啊啊,非得要道别才行了。

她的身体逐渐变成半透明,美丽地让光芒穿透而过,逐渐消失。

「谢谢你。谢谢你让我还能体验平凡女孩的生活……」

「由香!」

小町大喊着。

然而,她消失了。

就像是汽水的气泡一样。

泪水再度滑落。

似乎可以化为一座水塘。

然后,小町隐约回想起来了。

在电视上,在连续剧里,她充满活力跳过水塘的身影。

她当时所喝的汽水看起来很好喝,所以小町也去买了一瓶,但小町没办法喝得像她一样那么好喝,结果就扔掉了。

明天,再试着喝一次吧。

如果是现在的话,或许可以稍微喝得好喝一点。

即使明天不行,还有后天。

即使后天也不行,还有大后天。

还有很多天。

因为,我活着。

是这样没错吧?

亲爱的由香。

我会在未来,活下去。

?

早晨。

醒来一看,枕头湿到一个很夸张的程度。

原因是我的泪水。

因为哭过头,眼皮似乎肿起来了。

眼睛,完全打不开……

「——你怎么变成这种脸啊……」

「很吵耶~不要管我啦。你以为是因为谁……因为谁…………谁……?」

小町在床上跳了起来。

「为、为、为、为、为、为、为、为、为、为、为、为、为、为、为什么你还在这里——由香?」

早晨。醒来一看,不可能的事情发生了。应该已经消失的她,就在面前轻盈漂浮着。

顺带一提,那位纯白的女孩百百以及黑猫丹尼尔,也位于她的身后。

「怎、怎么回事?你不是带她走了吗?」

小町询问着百百。

「我原本也打算这么做的,不过,她好像还有未完成的心愿。」

百百不以为意说出天大的事情。

「等一下!由香!未完成的心愿是什么?这跟依恋有什么不一样吗?」

这次小町改为询问由香。

「我不清楚……」

不过,由香像是在装傻一样耸了耸肩。

「拜托你搞清楚啦!」

小町转过身去,再度朝着百百问道:

「像是这种状况该怎么办?」

「唔~嗯。不过啊~她好像对于没能完成心愿感到很遗憾,所以就等到她心满意足为止吧?」

百百很干脆地这么说着。

她身旁的丹尼尔,则露出无可奈何疲累至极的模样,呈现举起双手投降的状态。

不要举手投降啦!

振作一点啦!

「因为这样,所以再度多多指教啰!我的好朋友!」

由香脸上满满都是甜蜜的笑容。

「然后,偶尔要把身体借我喔!我的好朋友!像是那个跟那个,或者是那个跟那个,我都想要尝试看看呢?」

「不~要~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和她共度的时光,似乎还会再延长一阵子。

似乎是一件麻烦事,也似乎是一件好事。

小町已经搞不清楚了。

It's a wonderful world (Al.-edit)-fin.

那颗流星的生命。

CALL TO ME NO THE 0N STARS~momo eextra.10

——月亮闭上眼帘,落泪啜泣,寻找着你。

?

曾经听过兔子唱的歌。

那是一只爱哭的小兔子。

因为总是在掉眼泪,所以眼睛红通通的。

那时,我听着纯白小兔子唱的歌。

歌声,好美丽。

歌声,好哀伤。

歌声,令人难以忘怀,因而使人忘怀。

甚至无法回忆。

因为,消失了。

因为,失去了,

所以,再也不想忘记。

所以,再也不想失去。

因为,那是你。

因为,那是我。

那,是你吗?

那,是我吗?

那是——

「我想起一个好怀念的声音。」

百百像是要被远方的景色吸入般说着。

非常辽阔而透明的天空。宛如纯白花朵的少女与黑猫,在空中漂浮摇晃。

黑猫红色项圈上那个大得夸张的铃铛,像是在唱歌一样发出铃铃铃的声音。

「好怀念?谁的声音?」

丹尼尔如此询问。

「……不清楚。」

「不清楚?这也太模糊了吧……」

「所以我不是说很怀念吗?明明知道却不知道。明明不知道却知道。就是这样的感觉。」

「……唔~」

「果然听不懂吗……」

百百稍微低下头来。随即丹尼尔摇了摇头。

「不,不是的。不是那样的,百百……」

项圈上的铃铛宛如随着这样的节奏跳动,发出铃铃铃,铃铃铃的歌声。

「真是不可思议——因为,明明听不懂,但我听得懂。怎么会这样呢?好奇怪……」

丹尼尔这么说着,并且露出酥痒的微笑。

然而,丹尼尔的内心变得孤寂。

试着想要表达某些事情,却什么事情都说不出口。

随即,百百将手轻轻伸向丹尼尔。

触摸他的脸颊。

以手指轻捏之后,就传来某种柔软的触感,使得百百发出清脆的笑声。

「怎么了?」

丹尼尔诧异地歪过脑袋。

「没事。」

百百这么说着。

但是,丹尼尔并不这么认为。

「怎么了?为什么要笑得那么悲伤?」

「对不起,丹尼尔……」

「为什么要道歉?」

「……可是……对不起。」

「这样我听不懂的。」

然而,其实丹尼尔大致知道是什么事情。

百百露出悲伤表情的原因。

百百接下来要说出的话语。

她在心中做出的决定。

「——我,想做个确认。确认自己为什么会存在于这里。」

百百静静编织着话语。

丹尼尔轻轻触碰着她的话语。

「为什么?百百是『死神』耶?」

其实。

已经知道了。

因为有这种感觉。

丹尼尔以金黄色的双眼,笔直凝视着百百。

就像是要将她纯白的外型,纤细的身体,长长的头发,全部烙印在眼底。

「所以,我得去见那个孩子才行。」

「可、可是,百百你……!」

不过,百百缓缓摇了摇头。

「因为,你说的那孩子……那个家伙……是指『闇』吧……?」

「嗯,没错……另一个我。」

即使在死神之中,也是唯一的存在。

与被称为「异端」的纯白百百极为相似,漆黑的存在。

完全相反的两人。

百百与闇。

「不可以去。」

丹尼尔轻声说着。

「那个家伙,会伤害百百。」

她每次出现,就会毫不留情,毫不犹豫,朝着百百使用她强大的「力量」。

「没问题的。」

「怎么可能没问题啦!」

这次丹尼尔以强烈的语气,想要打消百百的念头。

即使知道不会如愿。

「说得也是。毕竟已经害丹尼尔吃过一次苦了。」

百百露出哀伤的表情,按着自己的胸口。

其实,刚才要说的应该是道谢的话语,然而从口中发出的话语,却是「对不起」。

即使如此,还是有心愿想要完成。

即使会伤害,即使会受伤。

紧紧纠缠,因而感到痛楚的——心。

当时,想要拯救百百的丹尼尔被合抓住,沉入不属于这个世界任何地方的「歪曲空间」。

然后,在不属于任何地方的某个地方徘徊、受伤、停步,即使如此,依然继续走,继续走,在甚至已经忘记走多久的时候,再度见到了百百。

无论是百百还是丹尼尔,都不知道这段期间究竟有多久。

当时的事情,丹尼尔几乎没有任何印象。

只记得,曾经听过某个怀念的声音。

但是,它不知道那是谁的声音。

丹尼尔消失之后,百百也一直寻找着丹尼尔。

想要拯救自己的丹尼尔被合抓住,从这个世界上——消失了。

失去重要的事物之后,就会得知什么是更为「重要」的事物。

所以,百百再也不想失去了。

然而。

百百,打算前往。

或许,会再度失去。

或许在这一次,消失的会是自己。

或许在自己消失之后,丹尼尔会再度受苦。

「我再也不要看到百百受伤了。因为,百百很重要……百百是我最重要的主人……」

丹尼尔的眼泪几乎快掉下来了,它拼命压抑着这股情绪。

「谢谢你……丹尼尔。」

终于说出口的话语,如今却只会令人感到哀伤。

百百再度以白细的指尖触碰丹尼尔,然后像是要将丹尼尔包覆起来一样,将它紧抱在纤瘦的手臂与怀抱之中。

「既然这样,我也……」

不过,百百微微摇了摇头。

我知道的。

百百再也不想害得丹尼尔受苦了。

「那么,不可以啦。百百,你不可以去啦……」

即使知道百百会去。

即使知道无法阻止。

丹尼尔依然觉得必须这么说。

或许,这会是「最后一次」。

无论是温柔的声音,哀伤的表情,调皮的微笑,或是指尖的触感,与温暖。

「对不起……对不起……」

不断重复。

令人哀伤,只存在着空虚的互动。

——不要走。

这句话,就这么说不出口。

只存在着温暖的互动。

只存在着相触温度的互动。

——不要走。

这句话,就这么说不出口。

交缠之后滑落松脱,只存在着空虚的话语。

排列,然后倒下。悲伤的骨牌反覆排列。

光照出的,是影。

衬托光的,是影。

要是没有光,影就无法存在。

要是没有影,光也无法照亮一切。

位于那里的,肯定就只有「无」。

漆黑的「无」。

纯白的「无」。

由光芒涂抹占据的世界。

以光芒粉刷替换的世界。

那里,是一无所有的世界。

那里,是「无」。

「我,就是她……她,就是我……虽然不一样,却没有两样。虽然没有两样,却是成双成对,等同单一的存在……我想,应该是这么回事吧。」

百百非常温柔地说着。

以无比哀伤的语气响起。

在风的吹拂之下,花瓣轻飘飘远离而去,与天空交缠在一起。

在半空中打转。

光,照耀着。

纯白,粉红,鲜红,花瓣轻盈在风中遨游。

光芒好耀眼,因而闭上眼睛。

所以,什么都看不见。

所以,感觉似乎看见了。

失去光。

并且,相信光。

如果是现在的话,一定——

「无论如何,都会相互吸引。既然这样,我就主动去见她。」

百百让丹尼尔离开怀中,并且高高抱起。

别放手。

不要离开我。

别放手。

不要离开我。

我会害怕。

我会担心。

我会孤单。

我会难过。

所以,别放手。

不要离开我。

「放心。不会有事的。」

她这么说,并且露出笑容。

笑得好美丽。

以悲伤的表情。

这个声音,近在耳际。

这个声音,远在天边。

明明如此传达得到。

却如此传达不到。

只是不断反覆,白费力气,变得空虚。

这是无比温柔的奇迹。

「那么——我出发了。」

百百努力展露出笑容。

内心变得好难受。

明明只要伸出手,就能够触碰得到。

然而,丹尼尔并没有这么做。

逐渐离开自己身体的指尖与温暖。光是让自己永远记得这份感觉,就已经没有余力了。

为了避免失去。

因为,要是失去的话,就再也无法挽回了。

将会不再回来。

要成为路标。

这次,我要成为路标。

让百百回来的路标。

「路上小、心……」

指尖,离开了。

她宛如任凭光芒穿透而过,逐渐消失在透明的天空。

远离而去。

远方,传来花瓣飞散的声音。

远方,有孩子们的笑声。

美丽的声音,正在响起。

光芒洒落,宛如要将声音联系起来。

远方响起悲伤的坠落声。

响起希望能实现心愿的祈祷声。

在远离又逐渐接近的透明天空中,响起。

宛如受到引导,宛如受到吸引。

终将相遇的星星。知道星星命运的,会是谁?

是谁,做出了这样的决定?

这个人,是你吗?

这个人,是我吗?

某人的声音,以悲伤无比的音调响起。

得知那是自己的声音之后,落下了眼泪。

光,照耀着。

所以,什么都看不见。

所以,感觉似乎看见了。

如果是现在的话,一定找得到。有着这样的感觉。

愿有光。

某人是这么说的。

这么一来,

将会找到什么东西?

可以找到什么东西?

好了,放开吧。

放开那双手。

捣住自己耳朵的那双手。

这么一来,

就能清楚听见自己的脚步声了。

?

那里,是最为遥远的天空。

鲜红的血色天空。

闪耀着深色光芒的,是她手上所握的巨大镰刀。

她,是死神。

漆黑的死神。

「来了吗……」

唯一的存在——「闇」,压低声音如此说着。

就在她身旁的尼可,却没有听到这句话。

「咦?请问怎么了吗,主人?」

虽然尼可询问着闇,然而却没有得到回答。

相对的,闇就只是笔直凝视着前方。

以像是激动亢奋的表情。

以像是微微畏惧的表情。

「主动前来给我消灭吗……那么,差不多该划下句点了……究竟我是你,还是你是我……『真正的存在』,究竟是哪一边?」

闇朝着虚空露出笑容。

随即,鲜红的天空变得稀薄透明。

就像是,色彩被粉刷替换。

至于站在那里的,是与漆黑的存在拥有相同长相的,另一个存在。

纯白的头发与洋装,宛如吹弹可破的肌肤,纤瘦的肩膀。

异端之死神。

对于合而言,她是极为碍眼的——另一个自己。

对于尼可而言,她是挚友的主人。

宛如星星因为重力而相互吸引。

相遇了。

如今,相遇了。

然后,开始了。

开始的结束。

结束的开始。

?

在某处,某人是这么说的。

在那里,可以找到什么?

在那里,将会找到什么?

至今,拿在手上的——

又是什么?

CALL TO ME ON THE STARS\momo extra。10-fin.

秘密花园的少女。

Unknown Star'S Bolero Part.2: Searchlight(Ending)

?

「知道结束的原因吗?」

长发少女如此说着。

她的视线,依然是看向天空的另一头。

「你说的结束,是什么?」我询问着。

这名少女,这名叫做桃花的女孩,经常会像这样无视于至今的话题,或是省略主词等各式各样的东西,说着这种宛如猜谜的话语。

或许,我也包含在这「各式各样的东西」之中。要是这样的话,这将是非常哀伤的一件事。因为再怎么想着她的事情,这份心意都没办法传达给她。

「都说是结束了,当然就只有一个啰——那就是世界。」

桃花面不改色这么说着,一副理所当然至极的模样。

「啊啊,如果是那个的话,那我之前似乎也听说过。」

我来到坐在窗边椅子上的桃花身旁,并且坐下。

「自己目前位于这里的原因。那是因为,以前的自己……也就是所谓的前世吧,因为那个我已经结束了。换句话说,世界结束之后,我在崭新的世界诞生,再度以崭新的自己活下去——是在聊这个吗?」

「嗯,虽然你讲得很模糊,但是没错。只是,因为我现在不想说明,所以我不说。」桃花干脆地这么说着。

我轻轻发出哈哈哈的笑声。她平常总是这个样子。

「所以,你说结束的原因是指?」

「对,我要说那个。」桃花看向我。

「你觉得当时因为世界结束而死掉的我,去了哪里?」

「咦?现在,你不是就在这里吗?」

「不是的。那是现在的我。我是说当时的我。」

「是这个意思啊。不过,我只知道现在的桃花……」

「慢着,我之前不是说过吗?杏花和我,在之前是『相同』的。」

「对喔,说得也是。」我再度轻声笑着。

这次是开心的笑。

我和桃花曾经是相同的。

换句话说,我们曾经是同一个人。

依照桃花的说法,原本一具身体只会赋予一个灵魂。这似乎是前世的机制,不过目前位于这里的我们,却分成了名为杏花的我,以及名为桃花的她。

宛如镜中的自己,如出一辙的双胞胎。

「所~以~说,不要提这个了啦。现在是在说结束的理由。」

「也对。说得也是。」我应和着她。

「我是这么想的。世界将会有结束的一天。一定就像是某人从梦中醒来那样。说不定,目前的这个世界,也可能是某人所做的梦。」

「啊啊,所以你所说结束的原因,就是某人从梦中醒来吧?」

「嗯,没错!」

「如果真的是这样呢?」

「这样的话,我就不希望这个某人从梦中醒来。」

「你是这么想的?」

「是啊。因为,我还挺喜欢这个地方的。像是班上的那些家伙,也都是单纯又无忧无虑的人。当然,杏花在这里也是主要的原因。」

「真的吗?你真的这么想?」我探出上半身如此询问。

由于有些突然,桃花似乎稍微吓到了。

「怎……怎么了?」

「因为,桃花,你想想,你之前不是说过吗?要我『先死掉』之类的。」

「啊……那是……」大概是被说到痛处吧,桃花将视线从我的身上移开。「那个……因为那个时候,我的心情乱糟糟的……」

「可是,你曾经说过,相同的长相你已经看腻了。」

「所、所以说!我不是已经说过对不起,已经道歉了吗……?」

桃花朝着这里送出「投降」的视线,这次轮到我将视线移开了。

这是恶作剧。

其实,我已经没在生气了。

但是听她那么说的时候,我觉得好悲伤。

桃花应该不是打从心底这么想的。

明明是双胞胎却摸不清对方的心,在这种时候会感到不安。

不过,我相信。

我,相信桃花。

因为,

——咚~咚~咚~……

大钟发出声响。

已经是要回到班上的时间了。

「走吧,杏花,该回去了!」

桃花站了起来。

并且,朝着我伸出手。

我握住她的手。

这一瞬间,暖意从桃花的手流进我的手。

感到开心的我,露出了笑容。

随即,桃花也笑了。

「来,走吧!」

「嗯。」我就这么握着桃花的手起身。

感觉远方似乎传来了铃声。

是一种怀念的声音。

不可思议的声音。

Unknown Star'S Bolero Part.2: Searchlight-fin.

momo the girl god of death "call"-all over.

涂鸦记。Afterword of Graffiti in "call"

初次见面,好久不见。

本次所收录的『为世界末日哼唱』,原本刊载于「电击hp vol.34」,不过这是实验性的作品,当初并没有预定要收录在小说里。因此在决定收录到这一集之后,我感觉松了口气,也因为这是很早之前的作品,而感觉有些不好意思。『写给汽水与透明的你』,是将「电击hp vol.45」所刊载的内容稍做修饰而成的。

就是那样。

这是,关于梦的话题。

要是醒来就会结束。虽然不真实,然而直到现在的这一刻之前,却确实存在于那里,存在于这里。即使如此,在醒来的瞬间就会消失,就会结束。而且,记得梦境内容的次数极端地少。当然,有些人可以清楚记得自己做过的梦,我偶尔也会记住梦的内容,而且也曾经成为撰写新故事的灵感。然而,事情有时候并不会这么顺利。因为梦并非都是好梦,有时候甚至会梦到不想梦见的恶梦。而且越是可怕的恶梦,越会。

让梦见的人印象深刻。我曾经想过,要是能够在梦中自由自在梦见想看的事物该有多好。(虽然没有详细调查,但我记得似乎有某种方法或是机器,能够让自己做出想做的梦。不过暂且不提这个话题)要是能在梦中随心所欲,那将是多么美妙的事情啊。首先,我会让自己能够正常跑跳。或许这是只有我会碰到的状况吧,每次做梦的时候,我可以说肯定没办法正常跑跳。会有种像是在月球表面奔跑的奇妙感觉。应、应该只有我会这样吧……此外,我会避免自己做恶梦,让自己不会遭到恶魔或怪物之类的恐怖玩意袭击。再来,我会让自己每天都能见到最喜欢的人,见到如今已经再也见不到的那个人、那个人或是那个人。这样就不会因为久违在梦中相见,使得莫名的情绪油然而生,流着眼泪迎接早晨的来临了。

不过,这样真的好吗?我爱思考的个性使得我这么心想。每天在梦中只会看到自己想看的事物,忘记所有难受与悲伤的事情,当成像是从一开始就没有发生过。如果是这样的话,或许我将会再也无法看见另一个「梦」。这种梦,是清醒的时候会看见的梦。例如心中描绘的未来,或是想要实现的心愿。

懦弱的我,如果能够在睡眠中得到满足,就会心想「那么,这样就行了」。肯定是如此。应该是如此。既然是无法实现的愿望,那么打从一开始就不要许吧,反正可以在梦中实现。我将会像这样说服自己,沉浸于清醒之后就会结束的这个故事之中,并且不想从梦中醒来吧。所以,我不想得到自由做梦的方法或机器。不过偶尔会想要就是了。我做的梦总是未完结的梦,之所以会这样,一定是因为梦中的情景,和我清醒时所看见的梦想相连吧。总有一天,在这场梦即将结束的时候,我想要拥有确实的满足感与失落感。这是在入睡时所做的梦中无法得到的东西。肯定如此。

所以,我觉得有时候流着眼泪迎接早晨的来临也是很重要的。偶尔做一场恶梦也很重要。不过如果梦不到当然就算了。

这么一来,在早晨醒来呼吸第一口空气的时候,我觉得一定会有种「啊啊,今天也要活下去」的想法。并且在入睡的五秒前进行呼吸的时候,也会有种「啊啊,今天也活过来了」的想法。

所以,我以及我所撰写的这些故事,总是会有些胆小,懦弱,偶尔会低头看向脚边,或是回顾至今的足迹。

所以,这或许是当时「梦」的碎片。

或许是为了看见梦想而见到的梦境后续。

说不定,是挂在您梦中角落的幻影。

说不定,这是用来让您看见梦想的故事。

所以,

如果您觉得有趣,请露出笑容吧。

如果您觉得无趣,请对我嘲笑吧。

还有,

与这本书相关的,提供协助的所有人,

请容我由衷感谢各位。

谢谢。

二○○七年 询问着春天的脚步何时到来 长谷川启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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