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虔敬的猎犬
王都札威尔。
以莱邦王国的王宫札威尔城为中心形成的都市,除了宗教以外,是莱邦王国国境内各种领域的中心。
长达数千年的历史,将王都演化成迷宫般的复杂结构……话虽如此,或许是历代主政者的努力,王都并未失去身为都市的均衡。
其中一个例子,便是随处可见的公园绿地。
贵族的居住区、庶民的居住区、商业区、港湾区……王室在各区主动征收土地后,兴建公园对外开放,这些绿地空间,对人口与建筑都过于稠密的这个都市,达到降低内部压力的功能。
假日时是庶民的休息场所,发生意外时是避难场所,有时亦是祭典或王室活动的场地,这些公园是王都的珍宝。
在这种……分散于王都的公园之一。
天真嬉戏的孩童们对面……一棵特别高大的树木绿荫下,停着一辆马车。
色调偏暗,因此并不显眼,但只要小心观察细部,就能察觉马车外观相当精细,洋溢着贵族的风格。
同时,一名男子在马车前方飘然而立。
剃得短短的金发,以及犹如钢铁雕像般坚毅的五官格外醒目。在孩童们嬉戏的白日公园里,唯独这名男子周围荡漾着黑夜的静谧。
“不过真令人吃惊……是龙吗?”
声音从马车里流泻。
然而,男子背对着马车,文风不动,仿佛马车……甚至说话的对象都不存在。
“神话时代,魔族与神明战斗的王牌——二十六头魔兽神。老实说,我原以为只是传说;但既然如此,废弃公主的神谕可靠度,也就是越来越高了。”
“不过是有人目击类似‘龙’的影子,我反而比较在意跟他们战斗的人形存在。”
这名男子——王国军谍报部特务处理班漆黑之鹰班长,路克·试达姆少校说道。
另一人的声音有着女性特有的艳丽,以及岁月累积的沙哑。
人称“男爵夫人”——艾伊丽丝·柏拉赫男爵夫人。
在王国军中,以其特殊性和高强的战斗力闻名的第四暨第五特务部队统筹人物。
马车乘客室的窗户打开一道细缝。
双方并未交换视线……透过不知能否容纳一只手指的细缝,统领王国黑幕的两人相互交谈。
“显然是超乎人类常理的存在,不论是那个外形,或是破坏力。”
路克对附近嬉戏的孩童们投以锐利的目光,同时说道。
随时可见的景象:快活、宁静,令人会心一笑。少年少女们在行道树间奔驰,相互追逐嬉闹。
“当然也可能是某种自动攻击性魔法……”
事实上,从塔尔斯镇的骚动开始,废弃公主一行人就在谍报部的监视之下。
面对感官敏锐的夏侬,以及可以利用魔法探查的拉蔻儿,普通的监视方法当然非常困难,也经常发生跟丢的情况;然而,即使是他们,终究难以完全逃离谍报部偏及王国全境的监视网。除非他们躲进深山,选择远离尘世的生活。
因此,负责监视他们的谍报部成员,前阵子捎来极端异常的报告。
守护者夏侬·卡苏鲁背后升起的巨大兽影……以及拥有羽翼的奇异巨人。综合片段的目击情报,荷兰村所发生的非人战斗情形隐约浮现。
普通人听了肯定一笑置之;可是,路克和男爵夫人却十分感兴趣。因为他们非常明白,只要没有确切的证据否定,无论是多么愚蠢的情报,将之视为妄想或幻觉都是很危险的。
“你觉得是什么?”男爵夫人带着某种……挑衅的声音问。
“我个人的意见也可以吗?”
“无妨。”
就在此时,路克忽然移动目光。
正在游玩的其中一个孩童——碰巧跑在他身旁一个小男生跌倒了。跌得非常严重,少年的手肘擦破了一大片。
伤口开始渗血。少年趴在地面,泫然欲泣地环顾四周……与路克目光相遇。
祈求帮助的目光看着路克。
但路克不发一语,神情跟平时一样本然。
以为大人绝对会担心地跑到自己身旁的少年,仿佛被人背叛,神情哀怨地僵在原地。
“——你是要站起来,还是要放声大哭?”路克仍旧以木然的声音问:“快点决定。”
“…………”少年一时惊讶无语……然后咬紧牙关站起来,接着又征询意见似的看着路克。路克轻轻点头。
“很好。”声音很低,但明确的夸赞从路克的唇间逸出。少年眼睛一亮,点点头跑开。
“……心肠真好。”
“那种小孩,将成为未来守护王国的人。”路克目送少年的背影,冷冷说道。
并非害羞,这就是他的天性。
“——秩序守护者。”路克仿佛忽然想起刚才的问题般说道。
“——我还以为史达姆少校是彻底的现实主义者呢。”
“其乃主神玛乌杰鲁之宠儿。披羽翼、挟虹光降临者。众凡夫俗子啊,忌惮吧,敬畏吧。因其乃上位者,律法钦定高于地上诸族之王的存在——”
“………乌玛杰鲁教圣典第二部《席克隆拜领语录》第二节?”
“是第三节。”路克语调平淡地纠正。
“光看报告的话,确实很像玛乌杰鲁教所说的秩序守护者。”
“玛乌杰鲁教高层跟这一类‘非人存在’接触的情报,虽然尚未证实,但谍报部也曾听过好几次。不过,也不能立刻认定那就是这次的羽翼巨人……”
玛乌杰鲁教高层是连王国军谍报部都难以窥探的圣域。玛乌杰鲁教高层难以调查的理由很多,其中最重要的就是极端彻底的情报管理体制。
就组织本身的完成度而言,恐怕与王国军也不相上下。
“这么说来,第六涉外局局长霍克那里好像也有所动静。”
“肃清使吗?”
“呃……这次似乎没有派遣肃清使,而且异教检察官也是第二涉外局的管辖,那个局长跟霍克枢机卿的交情不太好,情势很微妙哪。”
“我这里若是发现什么情报,再向您报告。”
“有劳了。对了……回到刚才的话题,如果那个巨人真的秩序守护者呢?”
“如果真是玛乌杰鲁教所说的秩序守护者……”路克轻描淡写地说:“夏侬·卡苏鲁击倒了那个巨人,击倒了那个一击就能创造玻璃谷,拥有超凡破坏力的对手,此事不容忽视。以一个人类来说,他的力量太过强大。更何况他既非军人,也不是政治家,假使恣意使用这股力量,世界势必混乱,而且,也会出现想延揽他,取得这股力量的人。我们事实上也有接获报告,基亚特方面正打算与他接触。”
“第三公主赛内丝·露露·基亚特——基亚特帝国里,唯一拒绝接受玛乌杰鲁教祝福与洗礼的人,人称‘兽姬’。她所率领的基亚特帝国危机管理组织(Risk Manager),我记得叫做……‘绯红’(Scarlet)。”
“最后一场战争大约是二十年前……目前的战略级攻击性魔法,以及在各国王室、高层的明智外交政策下,勉强保持的势力均衡状态,很可能被废弃公主一行人一口七破坏……尤其是绯红这两年的奇特行动特别引人注目。”
“叛乱?”
男爵夫人语气轻松地问,仿佛讨论明天的天气。倒不是因为这是其他国家的事——对她来说,一国的命运跟明天的天气本来就是相同次元的问题,若非如此,肯定无法承受因为自己的一个调配,就可能造成数十,不,是数百死亡的这种沉重压力。
“有这个可能性。包括玛乌杰鲁这种旧秩序和价值观,对于那些想要加以破坏的叛徒来说,废弃公主的存在想必是极为难得的王牌哪,如果这张王牌还拥有足以击败秩序守护者的实质战斗力——”
“这对任何国家来说都一样吧?”
“…………”路看的神情此时首次出现动摇。不过,也只有熟悉他的人,才能察觉到这股细微的变化。
“布雷登公爵跟包含有谍报部的贝达修达尔将军派,走得很近一事,我也略有所闻喔。”
“……还不至于发动叛变。”露克说:“王位转让、部分统治权委托军方、容许军方首脑参与王室会议、改变贵族制度以及取消部分特权……顶多就是这样吧。不知是因为长达二十年的和平,还是国家本身到了穷途末路……无论任何,要进行些许改革,而作为改革首领以及之后的傀儡,布雷登治公爵都是最适任的人选。因为公爵虽然对王位很执着,对政治却没有太大的兴趣。”
“的确很像贝达修达尔将军的想法。那么,你也同意这件事?”
“我只是一介军人,高层有令,我就遵循;不过,现阶段的行动是基于个人裁量权。”
远处传来孩童们的嬉笑声。
沉默片刻后,男爵夫人叹息似的说:“……依情况不同,我们也很可能变成敌人喽。”
“很可惜。”路克语调平淡地说。或许是真心感到可惜,然而对此事毫不迟疑——就是这种感觉。
“义母大人……时间到了。”马车驾驶座上的一名少女说。
“这么快?抱歉,少校,今天还有约,我就此告辞。”
“慢走。”
“吉儿,拜托了。”男爵夫人说完,少女轻轻颔首,一抖缰绳。
路克没有目送发出喀啦喀啦车轮声前进的马车……目光直视公园的风景,接着越过树木和建筑屋顶,凝视耸立在远方逆光中的巨影。
莱邦王国王室——札威尔城。
“史雷、玛妮。”
他说话的同时,身旁风景轻轻晃动。一个佩带长剑、身穿轻装铠甲的年轻士兵,以及一个像是魔导士的年轻女子,犹如烟雾般在那里出现。
两人似乎是以幻影系魔法“幻城”(Urgard)隐身,担任路克的贴身护卫。
路克认真打斗的话,瞬间就能击毙一、两位普通战士。
这样的他之所以特别带护卫行动,是因为会面对象是统领“绯红之剑”(CrimsonSword)和“执拗之矢”(Obstinate Arrow)两支强力部队的男爵夫人。那名驾车少女,恐怕也不是普通人。
“辛苦了,回‘鹰巢’(Hawk Nest)吧。”路克松开衣领说。
跟诗音一起住在废墟……第三天。
就连夏侬他们也逐渐习惯这名奇妙少女的存在,简单来说,就是开始明白该如何应付她。
“总之……”
站在窗衅的拉蔻儿,回头望向坐在地板上的夏侬和诗音。
至于帕希菲卡,则在拉蔻儿身旁抱胸望着他们俩。
“诗音不想离开夏侬,一方面是想待在自己喜欢的夏侬附近;另一方面,则是害怕自己不在的时候,夏侬可能一去不回,对不对?”
“…………”
诗音露出略微思索的表情……接着点点头。
嗯,夏侬的确曾为了摆脱诗音而狂奔。对诗音来说,自然很担心他又扔下自己离去,因为不能保证下次夏侬会回头。
“为了这种不安烦劳不已的你,请用这个!”
拉蔻儿说着商人的推销台词(但她那种温吞的语气听来毫无魄力),拿起摆在窗台上的东西,向众人仔细展示。
当啷——金属与金属的撞击声响起。
“……等一下。”说话的是夏侬。“为什么变成这样?”
“夏侬哥每次要去上厕所、洗澡、换衣服,就得好说歹说地拉开诗音,很麻烦嘛,而且每次都要我扮黑脸。”帕希菲卡一脸理所当然地跟在后面。
“不,这我知道——”
“拉蔻儿姐跟诗音商量的结果——不过,诗音也只有点头或摇头——总而言之,这就是最完美的结论喔。”
“……我的意见呢?”
“否决。”帕希菲卡当场断言。
“在否决之前!求求你听一下。”
“夏侬哥真任性耶~~”
帕希菲卡一副受不了的模样,双手叉腰说道。夏侬无精打采地看着拉蔻儿手里的东西说:“……你啊,先去给我问一百个人‘任性’这个字的定义。”
目前出问题的东西,就是……附有锁链的颈环。是拉蔻儿用放在马车里的细链子、预备的布料和皮带组合制成。
“这样子,诗音也可以放心了。”
帕希菲卡还是不太喜欢诗音待在夏侬身边,不过一想到这样诗音有事没事就黏着夏侬的次数也能减少,倒还可以忍耐。
因此……拉蔻儿就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做了这条颈环。
“也听听我的意见啊,求求你们。”
“夏侬……”拉蔻儿诧异地说:“莫非……你不喜欢?”
“……这种事还要问吗?你的神经也真是令人难以置信。”
“亏我做得这么可爱……”拉蔻儿忿忿不平地说。她的视线垂落手上,锁链同意似的发出当唧的声音摇晃。
“就算可爱,哪有白痴戴了这种东西会很开心的?”夏侬握拳击打地板咆哮。
“可是可是,这里还特别绣了下史比的图案喔,很可爱吧?夏侬不喜欢小史比吗?”
“啊!拉蔻儿姐的手工好细哟~~”
“鬼才高兴!”
听见夏侬不耐烦的回答,拉蔻儿深受打击似的身形一歪……满脸歉意地说:
“猫……猫咪图案比较好?”
“不是!”夏侬疲惫不堪地怒吼:“啊啊啊……真是的……要怎么说你们才懂……呃……对!对了!我的意思是,想用这种东西束缚谁、跟谁连在一起的想法很肤浅!”
“诗音,夏侬哥说你很肤浅。”帕希菲卡把双手放在一脸茫然的诗音肩膀上说。
“我是说你!”夏侬指着帕希菲卡大吼……接着叹了一口气。“诗音……你这么不相信吗?”
诗音听了摇摇头。
“既然如此,没有那种东西也无所谓吧?相信也好,不相信也好,这种事不该用那种形式一一强制,你懂吗?”
“……嗯。”
“好孩子。”夏侬对轻轻颔首的诗音露出满足的微笑……帕希菲卡和拉蔻儿在背后窃窃私语。
“啊,他竟然有脸说那种花言巧语。”
“夏侬说不定是让女生哭泣的高手呢。”
“对呀,一张嘴巴不知骗了多少不知世事的纯情少女。”
一瞬间……夏侬的脸颊扭曲痉挛。
可是他的姐姐和妹妹并未察觉,或者该说根本置之不理,继续交谈。
“好像会说‘即使跟你同居也不结婚’这种话呢。”
“呜哇,这真低级!”
“可是可是,我觉得夏侬其实很适合家庭喔。”
“毕竟已经为家庭生活操劳这么久了嘛。啊,我告诉你、我告诉你,夏侬哥呀,泡澡的时候还会哼歌喔,很像欧吉桑吧?”
“年纪越大,就越像爸爸了呢。”
“果然是喜欢比自己小十岁左右的幼齿,一定是这样的。血缘是无法抵抗的,变态的血缘。”
“……喂,你们两个!别在那里胡说八道!”
回头怒喝的夏侬,以及调侃他的双胞胎姐姐和妹妹。诗音仿佛看见不可思议的东西……频频眨眼注视他们。
从旁人的角度来看,他或许像在沉睡。
可是,他绝对没有睡着,睡着是不可容许的行为。他正真诚地执行使命,用唯有他才能办到的方法。
紧闭的眼睑内侧,浮现一名少女的身影。
找出这名少女,不论用什么手段都要找出这名少女,这就是他的使命。找出来要做什么……这些问题都与他无关。他是猎犬,虔敬的猎犬,因此,按照命令奔驰、搜索,然后找出。追到天涯海角也要找出。只不过如此。
——啊啊,天神玛乌杰鲁哪,我所敬爱之神。
他欣喜雀跃地想着。
——今日能再次以您代理人的身份在这片大地奔驰,是我的无上幸福。
猎犬不须思考多余的事,不应去思考。对命令、服从感到喜悦,只为这件事欢喜、奋斗,这就是猎犬的一切,也是猎犬存在的理由。
因此猎犬无须烦恼,也不用恐惧。
不过……他之所以被称为猎犬,并不只有这些原因。
他的能力——一如猎犬般咬中目标的能力,找出目标、进行追击的能力,这就是他被称为“虔敬的猎犬”的最大理由,这是其他人类绝对无法模仿,专属于他的能力。
“喂……大叔。”
对这个叫声,他一开始并没有反应。
并非没有察觉。无论是谁,要接近他而不被他发现都是不可能的。
可是他正专注于工作,他找不到必须中断工作以回应对方的任何理由,只不过如此。
“大叔!干嘛站在路中央睡觉啊?看起来很恶心耶!”
对方声音有些兴奋。
不但飘散着淡淡的汗息味,肺部收缩的声音、吸气与吐气通过气管的声音,以及血管里血液流动的声音都有点大,体温也有上升的迹象。
观看之下……数名人影站在小巷里。
骨骼、体重、内脏的形状——他从这些得知那些人影是一群少女。
“快醒来,大叔!”
孩童般尖锐……但粗鄙的声音与口气,他终于睁开眼睑。睁开或闭上其实都一样,不过身体仍然残留过去的习惯和小毛病。
他仔细观察少女们。
身体上挂的几个小物体,大概是某种装饰品。廉价纤维和同样廉价的染料味道,以及浓烈刺鼻的化妆品臭气,让他感到不舒服。乡下娼妇那种夸张而低俗的打扮,与稚气未脱的内脏颜色和青春洋溢的心跳声,非常不搭的打扮。
最后透过可见光的感知确认影像。
热气、味道与声音等情报在他脑内组成的身影,和光学影像重叠。
“这里是交通要道,你站在这里睡觉很碍事耶!”对他的内心一无所知……领头的少女讽刺道。
就算说是交通要道,这里也只是小村庄里几乎无人通行的小巷。正因如此,他才选择这条小巷一隅作为工作场所……不过也由于无人通行,才引来一些喜欢这种地点的人们。
“……是吗?”他微微朝着地面……静静说道:“那真是抱歉了。”
“既然知道不对,就应该有更适当的道歉方法嘛。”领头少女对身后并排的数名少女说。少女们嘻嘻哈哈地点头……其中几人卖弄似的从怀里掏出刀子玩弄。
“更适当的道歉方法?”
“哎,总之最快的就是钱喽?”领头少女冷笑道。
虽说是少女,她们都已十六、七岁——身体跟成人差不了多少,一旦聚集了五、六人,大男人也敌不过她们。即使体力低于平均值,凶暴性也足以弥补。倘若握有刀械,那就更不在话下。
“原来如此……”
他缓慢点头。
他发现自己的双脚在颤抖,呼吸也变得有些紊乱。
少女们看见他的样子,放声大笑。
“大叔怕了啊?暗啦,咱们很温柔的,只要你好好道歉,绝对不会为难你的,喏,哈哈哈哈。”
“原来如此。”
也取出神官服底下……挂在后腰的烛台。
三个尖针的小型……丧礼使用的烛台。价值并不算高的钢铁材质,不过制工相当精细,变卖后应该可以换得一些金钱。
现在少了原本应该插在三根针上的蜡烛。
“搞什么?最近的神官都随身携带这么奇怪的东西哪。你想用那个求咱们饶你?你也有带现金吧?咱们收了这种东西,还得去变卖——”
他微笑着将手伸向滔滔不绝的少女。
犹如搂住猎物的蜘蛛,他的手紧紧抓住她的头……那一瞬间,少女第一次露出不解的神情。他的动作就是如此流畅自然。
“悲伤啊……”
“——咦?”
“悲伤啊……这是何等悲伤……”
他说着将右手的烛台指向少女脸孔。
“喂!大叔,你要做——什呜呜呜呕啊?”
噗嗤一声,烛台……烛台的三根针刺入少女脸孔。
右眼、左眼,以及眉心。
“啊……啊喔喔喔……”
少女的身体不住痉挛,口里发出不知所云的声音……最后一动也不动了。他一松开手,双眼和眉心被刺了小洞的少女,就像破布般滑落地面。
“怎……怎……”
背后的少女们,一时无法理解究竟发生了什么事。从她们的方向,看见仰倒在地的伙伴双眼和额头淌下的红色细线,少女们醒悟了。不,并不是醒悟。她们无法理解,只不过察觉自己置身在非比寻常的状况下。
她们的大脑陷入恐慌状态。
“怎……怎么……怎么一回事……这是怎么一回事!”
“悲伤啊……”
他缓缓抬头。
嘴巴这么说……细长的眼睛却温和地微笑。
“你们不觉得吗?天神玛乌杰鲁说过:世人哪,不许偷盗,不许掠夺。唯有施予才能化解饥渴……啊啊,这是何等美好的话语!你们为何无法理解这个话语?你们为何要做这种行为?我很悲伤,非常、非常悲伤……一想到你们这种邪恶的异教徒,竟然活在玛乌杰鲁所爱的这个世界……一想到你们呼吸空气、踩踏地面、生存在这里的事实……啊啊,我就悲伤得不能自已……”
他说着走向其中一名僵立的少女,缓缓揪住她的脖子。
猛然回神的少女正想逃离,烛台尖针噗嗤一声刺入她的侧脸……侧头部、耳朵和脖子。少女张嘴想要大叫!却已翻眼痉挛。
他缓缓感受手掌里濒临死亡的触感,同时说道:“啊啊,祸害哉……人间邪恶除之不尽……悲伤啊……这是何等悲伤。”
嘴角扬起微笑。只有微笑。
少女们当然并未自称是异教徒。
但对他来说,不崇拜玛乌杰鲁,浑身沾染色欲的人类都是异教徒——也就是所谓的邪教徒。
他的世界非常单纯。
不是玛乌杰鲁教徒,就是异教徒;不是敌人,就是盟友。仅仅如此。
“人类不信奉真神,抛弃道德,信奉假神的肮脏异教徒猖獗……这是何等悲伤的世界。啊啊……异教徒祸害哉,邪教徒祸害哉。”
恍惚的口吻如此说完,他接二连三地将烛台刺入恐惧僵硬的少女们头顶。第四名少女颓倒在地,剩下两个人……的时候,回过神来的两名少女分别采取不同行动。
一个人用力挥刀,大吼扑向他。
全身净是空隙,动作也很迟钝。前后左右上下……他同时从各个方向观察少女的动作,下了这个结论。热能分布、声音反射、光线波长、臭气浓淡、空气流动,各种情报明确描绘出对手的行动,基于这些情报,还能进一步预测出对方的行动。
少女在他的视野里,分裂成无数的瞬间残影,在过去到未来的轨迹上缓慢移动,仿佛于刻成这种轨迹的空虚长管中滑行。
脑中浮现数个对应方法,他选择了其中最喜欢的一种。
他一流畅的动作伸出左手,指尖抚摸似的触碰少女的手。
只不过如此……少女的刀子就偏离了他,击中小巷的墙壁,当啷一声火花溅出。他继续向前踏出,将烛台刺入少女的侧头部。
少女双眼翻白,全身痉挛。
只不过对少女的动作施以单一定点的些微力量,就搅乱了它的方向性。对方是如何动作……每块肌肉是如何收缩,骨骼是如何活动,肺脏与心脏是以何种节拍律动,血液是汇流至何处……瞬间掌握所有情报,找出最佳攻击点,这也是唯有他才能实现的技巧。
可是……他对此毫不骄傲自然,以沉稳的动作搜寻最后一名少女。
发现了。最后一名少女背对他,朝小巷出口全力逃亡。
逐渐变小的远去背影。
对着在“视野”中摇曳七彩残影远离的少女背影,他不慌不忙地伸出左手说:
“圣弓啊,请赐予灭亡”
连动式启动咒语(Batch Spell)。
莱邦王国军的魔导士若在此处,大概会很惊讶。因为他启动的魔法,是跟王国军正式采用的攻击性魔法“神枪”(Gungnir)几乎相同的魔法。
尖锐高昂的声音晃动小巷的空气……
……啪啾。
发出挤破水泡似的一样声音,少女的腹部消失不见。
“……呵呵。”
他看着色彩鲜艳的泡沫飞溅,少女的上半身和下半身急速泛着青变冷。在他的“视野”中,少女宛如绽放的七彩花朵,曳着各种色彩在路上分离。
“呵呵呵呵呵……”
集中的冲击波击碎少女的身体,吹向四面八方。
失去支撑的上半身当场掉落,下半身继续前进数步……终于倒下。
遭受魔法攻击的瞬间,她的血管因冲击四处破裂,她甚至来不及感到痛苦以及身体分裂的恐惧,便当场死亡……然而,这根本算不了什么安慰。
“喔喔……神啊……世间仍旧充满了邪恶与异教徒。崇敬恶魔之人啊,祸害哉。异教徒啊,祸害哉。啊啊,悲伤啊……这是何等悲伤……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
无法忍受似的逸出大笑……青年神官——人称“虔敬的猎犬”,教会最强最坏的战士皮耶特罗·贝雷萨,毫不在乎地踏过少女们的尸体,离开现场。
在宽广的浴缸伸展手脚……不过这里毕竟是仆役用的浴室,跟专为主人与家人建造,有如小水池的主浴室相比,显得十分狭窄。
“呜呼……”
帕希菲卡转过身,将手掌和下巴放在浴缸边缘。犹如被人放进箱子里丢弃的小猫,将脸孔微微从边缘冒出……的那种姿势,帕希菲卡将身体泡在热水里呻吟。
旁边的诗音当然还是默默地泡汤。
“还不性吗?”双颊红扑扑的诗音问。
“确实数到二十了吗?”
“……嗯。”诗音用力点头。
“那好吧。”
听见帕希菲卡的许可,诗音立刻跃出浴缸。少女正想离开浴室,忽然不可思议地转头望向还泡在热水里的帕希菲卡。
“啊……我还想再泡一下。没关系,你先出去吧。”
“……嗯。”
诗音点点头,离开浴室。更衣室传来一阵窸窸索索的穿衣声,不过没多久就静下来了。
“确实是……好孩子啊。”帕希菲卡喃喃自语,转身仰躺在浴缸里。
她的确是老实可爱的少女,夏侬跟拉蔻儿喜欢她也不是没有理由。诗音的确有一种教人忍不住想要保护她的……感觉,就好像年纪差了一截的妹妹。
然而,帕希菲卡对她还是有些无法释然。
“这果然是……嫉妒吗?”叹息晃动升起的热气。
夏侬他们越是照顾诗音,就结果来说,他们关心帕希菲卡的时间自然随之减少。她非常明白这个道理。
帕希菲卡已经十五岁了,距十六岁的生日——也是神谕预言的命运之日——也只剩三个月左右。虽然还称不上是独当一面的大人,却也很难称为儿童的岁数,自己的事可以自己完成。
另一方面……至于诗音,不晓得满十岁了没有?算是小孩子,是需要监护人保护的年龄。从夏侬的角度来看,在意她也是理所当然的。
“啊!帕希菲卡!你在闹别扭啊~~”
这句话在脑海中浮现,是以前故乡朋友对她说过的话。
不过一年多以前的事,却像是遥远的过去一般。
“美羽蒂叶过得好吗……”帕希菲卡感慨良深地低语。
她很怀念故乡的生活。那里认识的人很多,朋友也不少,不但有周日学校的老师,也有目光凶狠(但意志坚定)的鸟类。
然而……
他们都已经去了现在的帕希菲卡所无法触及的远方。
她只剩夏侬和拉蔻儿两个家人。只剩他们了。只有他们依然在她身旁,把她们当成最重要的人……有时甚至比自己的生命更重视。
因为是家人,因为是妹妹。
因为有他们,帕希菲卡才能活到现在。因为他们告诉她,活着也没关系。即使与全世界为敌,他们也希望她活着。
可是……如果失去他们,连他们都到自己无法触及的地方,如果他们有了比帕希菲卡更加重视的存在——
自己又该怎么办……?
“……好冷。”
仿佛嘲笑帕希菲卡的苦恼……天空落下的水珠,在她的鼻头溅开。
油灯的火光摇摆不定。
葛涅斯特一边收拾文件,轻轻叹了一口气。
究竟发生了什么事?他们又该怎么办?
束手无策的感觉让人郁闷。
在天神玛乌杰鲁的面前,他们的行为本来就形同虚无。这并非其他宗教经常讲述的歪理,而是知扑葛涅斯特头顶的实际感受。
他知道,神——至少称为玛乌杰鲁使者的超然存在,确实君临于这个世界。
绝大多数人类并不晓得他们的存在。
然而,他们俨然君临于人类之上。面对他们的力量,人类等若草芥。葛涅斯特每次看见为了国界微微偏向一边而争吵不休的各国王公贵族,就觉得愚蠢至极。
他们就是如此强大。
就某种意义来说……他们正是支撑玛乌杰鲁教的力量,存在于现实的超越者。高层对他们的畏惧,支撑着不可撼动的信仰。
然而……
“废弃公主……”
只因一名少女的存在,某种东西开始变调。对秩序守护者来说,人类理应同于草芥;既然如此,他们为何对那名少女如此执着?
“难不成——”
敲门声响起。
“……抱歉,霍克大人。”门外传来熟悉的声音。
“进来。”他刚说完,柯蕾特就捧着放着红茶的托盘进来。
“这是由信徒送的新茶试泡的……机会难得,霍克大人也——”
“谢谢,我尝尝看吧。”霍克微笑点头。
“啊,还有,请您别太劳累喔,霍克大人总是熬夜……”
“嗯。”
他点点头,同时暗自苦笑。明明劝他早点休息,却又捧着红茶前来,这名少女果然有些少根筋,也可能只是纯粹不知道红茶里含有提神的成分。
“啊……柯蕾特。”
“呃,什么事?”
柯蕾特以为他要责骂自己做错事,慌慌张张地回头。葛涅斯特对微微抬眼注视自己的少女苦笑道:“我不是要骂你,别怕成这样。我有件事想要听听你的意见。”
“嘎……”柯蕾特将托盘抱在胸前,走回葛涅斯特前面。
“柯蕾特,你认为神应该是万能而绝对的存在吗?”
“不是吗?”柯蕾特眨眼问。
“如果不是万能而绝对的存在……你觉得可以称之为神吗?”
“呃……这是什么意思……?”
“神不会错,永远是正确的,而且不会死亡、不会改变,因此才称为神;可是……倘若那个神并非永生不死的存在呢?”
“那是不可能的。”柯蕾特说:“既然是神,就不会死亡;因为不会死亡,所以才是神,因为是正确的,所以不会死亡。”
“……说得也是。”模范解答。
“即使有什么错误,看起来像是死亡,也是因为我们这种卑微的存在无法体察神的意志。从最终的观点来看,神永远朝着正确的方向前进。”
“……说得也是。”葛涅斯特颔首。
只要是码乌杰鲁教的普通神官,就会这样回答。姑且不论自己是否相信这种说法的正当性。
对他们而言,神不过是一种概念、现象、事实。葛涅斯特以前亦是如此。没有必要在现实追究神存在的证据,因为神是在自己内心组成的偶像,不过是“命运”和“正确”拟人化。
人类的未来既不确实,也不确定。为了接纳这种不合理,拥有更积极的方向性,才需要神。只不过如此。
因此,神没有存在的必要。
就跟数字和方向一样,神是一种目标概念、理想,而不是现实上靠近、依偎的对象。至少葛涅斯特以前如此认为。
直到涉外局前人局长将他带到自称“秩序守护者”的存在面前那一天为止……
神……因为不存在,所以才是神。至少是因为跟人类存在于不同的理论次元,才能超越缺乏信心者自作聪明的歪理和理论。
没有人类想要握住风。风是一种现象,并非握在手里的物质。因此,风时常被视为自由的象征,正因无法触及,人类才产生憧憬。
然而,神一旦化为现实中的物质存在……至少那个自称是天神使者的存在出现时,神或许就舍弃了自己是神的事实吧?
“霍克大人?”柯蕾特担心地问:“那个……我说错了什么吗?”
“不。”葛涅斯特苦笑道。
柯蕾特这种普通神官还是不要知道比较好。葛涅斯特很喜欢这名绝对称不上伶俐,但认真诚实的少女。当然不是男女之间的爱,是比较接近祖父对孙子的爱。正因如此……他希望这名少女终其一生都以普通神官的身份努力工作。他期望夺去她内心平静的事实,永远不要在她面前出现。
他也只能期望。因为即使祈祷,大概……也无法抵达神的所在。
“你说得没错,我有一点疲倦,因此对信仰有些怀疑。”
“嘎?连霍克大人也会吗?”柯蕾特毫不隐瞒脸上的惊讶说。
“嗯,不过你要替我保密喔,身为枢机卿,总觉得很不好意思。”
葛涅斯特的表情仿佛向他人坦承恶作剧的小孩,柯蕾特天真地笑了。
离开浴室员,笔直朝睡觉的房间前进。一到傍晚,独自走在这种废弃宅第里终究很不舒服。
同样是黑暗,森林里的黑暗和宅第里的黑暗也不尽相同。该说是颜色?还是浓度……横亘在解放空间里的漆黑,以及虽然处处坑洞,可是跟室外空间有所区分、隔离的场所中横亘的幽暗,气氛截然不同。
这里没有风。
漠然不动的幽暗。沉淀的漆黑,等待明日的夜暗,更加突显射进室内的朝阳明亮,然而,残留在这幢废弃宅第的幽暗没有明天,永远无法驱逐的幽暗横亘期间,释放一股馊味。
结束的味道。
这或许触发了人类的生存本能。
“呜,好冷、好冷。”帕希菲卡全身打哆嗦,啪咯啪咯地在走廊奔跑,一路奔上楼梯。“浴室可以用了哟——”
边说边跑进房间,一股暖烘烘的空气裹住她,再假神放置于房间正中央的大型油灯所散发的热量,有人的房间果然会产生某种温暖。
“嗯,我这里告一段落以后就去。”夏侬一边保养长刀一边说。
“……真是漂亮的头发呢。”
另一方面,拉蔻儿则是坐在大型油灯旁,仔细替诗音绑头发。她似乎打算利用油灯的热度烘干湿发,顺便替她绑。身旁有一个装着简单的发油、药剂,以及发饰的小盒子。拉蔻儿自己不太戴发饰,不过平常替帕希菲卡绑头发时,会使用一些小发夹。
“啊,要绑头发啊。”
“对,因为难得头发这么长。”
帕希菲卡兴致盎然地观看。拉蔻儿有时会替她绑头发,不过她还是第一次在旁看别人绑头发。
“帕希菲卡的头发也很好玩……不过诗音的头发感觉又不一样,很有趣呢。”
“是这样子吗?”帕希菲卡问。
“因为她不像帕希菲卡有自然卷,另外,编结的方式、整理的方式也不一样。就算只是扎起来……啊!”
拉蔻儿说到这里,似乎想到了什么,将手伸进放在身旁的盒子里搜寻一针子,从里面取出一条白布。
“这样扎起来……应该是这样吧?呃……喏,夏侬,你看。”
仿佛在向对方展示刚缝好的布偶,拉蔻儿笑盈盈地……向夏侬和帕希菲卡展示用白布扎起黑长发的诗音。
“嗯?”
或许是告了一个段落,收好长刀保养工具的夏侬,一脸不耐烦地回头。
看见用白布束起黑长发的诗音,他脖子一歪,似乎不明白拉蔻儿的笑容含义。
“比起这种不可爱的发型,应该还有其他更好的绑法。”
“不可爱的发型……哪?”
拉蔻儿苦笑。她征求同意似的转向帕希菲卡,帕希菲卡却暧昧地轻轻耸肩。她一下子就明白了拉蔻儿的意思……但老实说,不晓得该做什么表情回应。
“可是,诗音最喜欢这种绑法了,对吧?”诗音本人好像也不太了解这个发行的含义……但一听见拉蔻儿后面那句话,立刻点头。“因为跟夏侬一样嘛。”
“…………”听她这么一说,夏侬本人也终于发现了。拉蔻儿那种非常随便、粗糙的绑法……确实跟他的发型一样。
“喂,夏侬,到这里来一下。”
“啊,喔……”
“诗音到这里来。你们看,这样站在一起,很像兄妹吧?”
“…………”
她这么一说,的确不能说不像。至少帕希菲卡这么认为。
黑发和黑眼,光是这样,跟帕希菲卡相比,诗音绝对比较像夏侬,而双胞胎的拉蔻尔当然跟他也很像。
“对啊。”一点点……真的只有一点点,帕希菲卡表情僵硬地点头。
事到如今……他知道重看资料也没有意义。
可是他不断反复阅读,而且每次都更加忧郁。
就像不断重看已经结束的官员录用考试试题(而且还写错答案)的考生心情吗?知道 自己犯了无法挽回的错误,明明知道,还是忍不住要重新确认……的这种心情波动。
葛涅斯特将资料扔向爱用的办公桌。
“虔敬的猎犬……”
葛涅斯特在油灯的微光中低语,隔着眼皮揉着疲倦的眼睛。
他的本名是皮耶特罗·贝雷萨。
祖父是军方魔导士,父母双亡,十四岁时加入玛乌杰鲁教。
热忱忠心的神官……纪录上是如此记载。充满虔诚、聪颖,具奉献精神。就神官来说,是相当优秀的男人,尽管有些许神经质。
然而,不知他为何想当肃清使,纪录上并没有说得这么详细。现在就算问本人,大概也得不到回答。
总之,他在七年前的某一天,自愿接受肃清使的转生仪式……结果发生事故。
关于那天发生的事故,现在还不清楚确切原因,只有比较可能的说法。
根据那个说法,将通讯系魔法烙印在脑里的前一刻……他曾经抵抗。
那应该是几近无意识的抵抗。话虽如此……不,正因如此,人类保护自我的本能,潜藏于他体内的魔导士本能瞬间开花,加以抵抗。推翻烙印的魔导式,加以破坏。
被这股余波击中的其他三名候选人。以及两名负责仪式的赎罪者,当场死亡。不仅如此——根据某位赎罪者的知识。
现实上有没有可能发生这种事……葛涅斯特并不清楚。
但是调查过皮耶特罗的意识容量、健康状态与知识的赎罪者们,认为他的意识容量高达常人的九倍。就连莱邦王国的魔法最高权威——宫廷魔导士团“翡翠法阵”(JadeCircui)的魔导士们,顶多也只有常人三至四倍。
皮耶特罗最后受命担任异教检察官。
他们也曾经讨论是否让他们加入赎罪者,不过,一方面他本身希望担任异教检察官,加上必须有人替折损两名贵重的赎罪者一事负责,再三考量的结果……就决定将他分派给当时最年轻、权力最弱的第二涉外局局长。
起初什么问题也没有。
事实上,皮耶特罗运用他的能力,追捕到许多教会方面的犯罪者,建树良多。
老实讲……皮耶特罗双眼失明。
不,不光是视力……就连一般人所谓的听觉、嗅觉和味觉都没有。他的眼睛、耳朵、鼻子全部丧失功能,就连舌头也是。在那场仪式中,所有器官的功能都被破坏了,只剩下触觉。
然而……皮耶特罗却因此获得前所未闻的“眼睛”、“耳朵”和“鼻子”。
是魔法。
他使用吸收的庞大意识容量,不断启动探查系魔法。而且除了广域探查系魔法(Explorer)以外,还重复启动(Doubletask)——光认知、溴感知、热源探知、声音探查等复数个探查系魔法,取代丧失的四感,不,是运用比原先规模与精确度都更高的感觉。
相较于攻击性魔法,探查系魔法原本对魔导士的负担更大。因为除了启动魔法的意识领域外,还需要多余的意识领域来处理探查能力捕捉的情报。
因此,大部分的探查系魔法,其实对魔法能力都有所限制。
最大探查范围和最大探查密度下的探查,将产生庞大的情报量。是普通五感接收情报的数十倍,不,是数百倍的量。一般人类无法处理这种情报压力,最后将引起意识破裂,论为废人。
可是……他却消除了所以限制。
不,何止如此。启动复数个探查系魔法,利用相乘效果,将探查范围扩展至异常的界限。事实上,那个范围是普通魔导士的数百倍……足以探查一整个地方的范围。
这亦是拥有超人意识容量的他才有的能力。
犹如猎犬般追逐气味至天涯海角,犹如山猫般于黑暗中捕捉光线,犹如毒蛇般察觉猎物的热能,犹如蝙蝠般从声音的反射掌握状况。
没有任何人物是他无法追及的,也没有任何对象是他无力发现的。
默默操纵着一般人很可能被那股压力破坏人格、疯狂而死的庞大情报,他欣喜雀跃地找出目标。一旦被他狙击,没有任何人类能够逃脱。
他正是神的猎犬。
然而……即使拥有如此卓越的能力,他不到半年就被解除异教检察官的职务,被教会的人抓了起来。
他是玛乌杰鲁教的忠诚信徒,太过忠诚了。
他不容许任何否定玛乌杰鲁教的行动,不容许违反码乌杰鲁教教义的行为,不容许侮辱 玛乌杰鲁教神官的言语,无论那是多么微不足道的事……
只要是派他前去执行异教检察官任务的地方,就有好几个人被杀,不……是数十人,甚至数百人。对他来说,违反玛乌杰鲁教的存在都是异教徒,是应该毁灭的存在。
玛乌杰鲁教是神权地上代行者,自己是神的使徒,因此,自己的行动绝对正确。
他似乎是如此认为。因为这么认为,他才持续杀人。既没有任何犹豫,也没有罪恶感,欣喜雀跃地持续杀戮。
被害者的正确数字目前还无法确定。
取代五感,启动魔法辨识外界……是这个异常状态,造成他在精神上发生扭曲吗?或者是天生精神上的病态,在仪式中显在化……这亦没有定论。
官方纪录里,皮耶特罗,贝雷萨基于教会内部的自治权被逮捕、处刑。倘若考量现实情况,他的行为等同于昔日猎杀异教行动的再现,玛乌杰鲁势必遭到世人唾骂。教会为了证明自己的自清能力,当然必须主动铲除他。
然而……当时对他的能力感到不舍的第六涉外局局长,暗中拥护、拯救他,将他幽禁于地牢中。或许前任第六涉外局局长也不晓得该用他来做什么了,并没有明确的目的。在各种意义上,皮耶特罗都太危险了。
“可是……”
既然是史黛雅的要求,即使是如此危险的异常者,也必须从地牢中放出。
史黛雅似乎想派他寻找什么,可是葛涅斯特并不知道虔敬的猎犬的目标,他只能目送欣喜雀跃地前去完成使命的狂人背影。
史黛雅在寻找什么?
那个虔敬的猎犬在寻找什么?
是目前众矢之的的废弃公主吗?
话虽如此……
翌日……与诗音相遇的第四天下午。
“……接下来,”拉蔻儿扬起比平日更加深浓的笑意,挽起双手的袖子,她的前面堆满了上次夏侬买回来的调味料,以及原本堆在马车上的食材,“好久没做这么费功夫的东西了,好好期待吧。”
拉蔻儿在修理后总算可以生火的厨房里,喜不自胜地宣言。材料原本就有了,不过一直到今天上午才修理完成。
“喔喔。”
拍手声响起,夏侬倚着墙,无精打采地鼓掌。站在他身旁的诗音,也有样学样地拍手。至于帕希菲卡,则侧坐在椅子上,靠着椅背,撑着手肘,望着姐姐……接着手:
“拉蔻儿姐……做费功夫的料理是无所谓,可是求求你,千万别用魔法调理啦。”
“放心吧,毕竟好不容易可以使用这么完善的厨房。”
拉蔻儿点点头。
她原本就很擅长料理,可是,在外地旅行的时候,常常是夏侬做的比较美味。
帕希菲卡认为这是跟性格有关。拉蔻尔懂的东西多到让人以为这大概跟性格有关。拉蔻尔懂的东西多到让人以为知识早已堆积在脑里的书柜,料理方面的知识也渊博到难以置信的地步。跟夏侬相比,很明显居于上风。
然而,她也只是知道而已。
原本反应就比别人慢一拍的她,对无法显现数值或明确结果的暧昧作业甚感棘手。因此,并不擅长应用。如果没有找齐食谱上的食材,她就不知如何是好,随便乱做一通。调味料方面也是,不一一量好就不能安心的性格。如果没有找齐调味料,使用其他调味料取代的话,就一定会失败。
而换成夏侬,这方面就完全凭第六感行事,他很善于使用手边食材和调味料做菜。
就结果来看,在外地旅行的时候,夏侬做的料理多半比较可口。
顺道一提,至于帕希菲卡的情况……别说是料理,基本上就是笨手笨脚的人,夏侬和拉蔻儿也不太会让她做菜。
“首先是甜点,你们很久没吃了吧?”
“做得出来吗?”帕希菲卡眼睛一亮说。
这么说来,他们已经好久没尝到甜点这种就某种意义而言非常奢侈的食物。
“因为很费工夫,平常也没办法做。而且吃的人多了,做起来也格外起劲呢”她说完,朝诗音的方向看去。夏侬似乎有所察觉,朝她瞟了一眼,但帕希菲卡本人并没有发现自己语气里隐藏的微妙变化。
“首先……对了,做个简单的海绵蛋糕。有鸡蛋吧?”
“还剩十个左右,因为某人要吃五人份的哪,所以就多买了一些。先不提这个……有什么要我帮忙的吗?”夏侬问
。
“啊,那么,麻烦你弄鲜奶油。”
夏侬挽起袖子走向料理台。诗音理所当然地跟在他后面,一起站在料理台前……
“……嗯嗯……”对她的身高来说,料理台当然太高了。
“什么?你也要帮忙吗?”看见诗音拼命伸长小手,夏侬苦笑道。
“诗音要帮忙。”
“是吗是吗?可是身高……啊,帕希菲卡。”
“什么事?”
看见诗音的模样之后……努力思考自己可以帮什么忙的帕希菲卡,不禁起身反问。夏侬若无其事地指着她刚才坐的椅子。
“你坐的那张椅子借给诗音。她跪在椅子上的话,高度应该刚刚好。”
“…………”帕希菲卡迅速环顾厨房。
另外还剩两张椅子,可是每张都损坏的很厉害,要是随便跪在上面,感觉很可能会突然解体。事实上,也正因如此,帕希菲卡才选了看起来最结实的这张来坐……
“……好。”帕希菲卡把椅子递给诗音。
她接过椅子,奋力将椅子拖到料理台前,放在夏侬和拉蔻儿的正中央,然后爬到上面。
夏侬,诗音,拉蔻儿。
三人并排制作甜点。
“…………”帕希菲卡靠着墙壁,眉头一皱。
很不愉快,很不好玩,她的内心飘散着一股漠然的生疏感。
黑发的三人。金发的自己。
就连搅拌材料的声音,都像在区隔自己与他们。想要帮忙的心情也枯萎了,对试图介入已然成形的人民圈子里……她感到一阵踌躇。
“啊啊,真是的,你在做什么呢?”过度用力搅拌的诗音,脸上沾了鲜奶油。夏侬苦笑着用手指刮下来,放进口里。
“…………”帕希菲卡皱眉。
“嗯嗯,再甜一点比较好吧?”
“是吗?”
帕希菲卡听着背后传来的声音,悄悄离开厨房。
帕希菲卡独自走在长廊,眉头深锁。
“唔……”
她知道。
她当然知道自己不愉快的原因是什么。
但是,强烈意识这个原因实在太痛苦了,就好像被迫认清自己是多么任性、肤浅的人类。
同时,她也发现自己忘了以往有多么幸福。她当然不是不知道,但幸福这种东西,一旦习惯就不免忽略,认定那是理所当然的事。
对自己是夏侬哈拉蔻儿的妹妹这件事。
对他们关爱自己这件事。
对他们即使是在“扮家家酒”,仍将自己当场家人这件事。对夏侬和拉蔻儿把自己视为第一优先这件事。
不知从何时开始,自己将这些都视为理所当然。
然而……倘若他们的对象不是自己。
不,夏侬和拉蔻儿现在还是很重视自己,她对这件事毫不怀疑。
可是……
妹妹——比帕希菲卡更适合当他们妹妹的少女。
如果问别人谁才是夏侬他们的妹妹,恐怕任何人都会说是诗音。
发色不同,眼睛颜色不同,就连骨骼都有很难以言喻的差异。夏侬、拉寇儿和帕希菲卡,在容貌上很明显不是亲人。
诗音的存在,让她时而遗忘的“扮家家酒”这件事重新浮现。终究是扮家家酒,不是真正的家人。自己身为他们妹妹存在这件事,是多么不自然,诗音让她体会到这件事。
这非常痛苦,非常、非常地痛苦。
自己为何没有生为他们真正的妹妹呢?
不,即使不是真正的家人!假如至少是黑眼黑发,就不会感到如此生疏才对。她也知道这是强人所难,但她第一次对把自己生成金发碧眼的双亲感到怨恨。截至目前为止,因为过度遥远,自己对他们并没有任何特殊的情感……
就在此时——
忽然有东西从前方走廊山闪过。
“咦?”
当然既非夏侬,也不是拉蔻儿或诗音,他们所在的厨房在帕希菲卡身后。这间宅第里也没有其他人,拉蔻儿已经以探查魔法确认过了;况且几算后来有人类接近,夏侬也应该不会没有察觉。
既然如此,那是什么?
从前方微妙透出的人影。在微暗的走廊,缓缓朝她接近,缓慢的动作仿佛于半空中滑动……
“幽——”
“嗯……?”
“这里我来就好了……你去看看帕希菲卡。”
“帕希菲卡?”夏侬皱眉停止搅拌。
“她不是一个人出去了?”
“只要待在这幢宅第里,就没问题吧?附近也没有其他人的气息……你不是有定期启动乐园吗?”
“……夏侬,”拉蔻儿保持微笑,可是迸射出奇异的魄力,凝视双胞胎弟弟的脸庞。“你还不明白吗?”
“呃……不,哎,我知道啦。”夏侬搔着后脑勺,将碗搁在料理台上。“那丫头也十五岁了喔,就快十六岁了,嫉妒这种小孩子算什么嘛?”
夏侬呯呯拍着诗音的头说。诗音不可思议地轮流看着夏侬和拉蔻儿的脸。
“嗯,我自己也有点忽略她——”
“要是她是当面关心她就会感到开心的老实丫头,就不用这么麻烦了。基本上,把诗音跟自己比较这件事,就已经有问题了吧?我们现在是为了谁在这里……这种事没理由不明白啊。”
“你说得是没错……”
“…………”诗音不知道忽然想到了什么,从椅子上爬下来,朝厨房门口走去。
“诗音?”
“诗音去找帕希菲卡。”她留下这句话,就离开了厨房。
一瞬间夏侬和拉蔻儿面面相衬。
“……嘿……”夏侬单手覆住脸道:“真丢脸……竟然让小她五、六岁的小孩子担心——”
“没关系,与其我们跟他解释什么,只要她跟诗音能相处融洽,一切就不成问题了。话说回来,夏侬。”
“什么事?”
“你好像特别宠诗音——”
“你自己不也一样?”
“你不觉得奇怪吗?”
的确很奇怪。从一捡到诗音开始,就该明白了;无论是对夏侬或者诗音,待在一起都没有好处。
然而,夏侬他们最后竟将诗音留在自己身旁三天。老实说,就算觉得有些许不愿或不便,都应该狠下心来把她送回相遇的城镇。
“一被那种眼神注视——”
“虽然很可爱,可是,你也知道不能把她留在身旁吧?越是投注感情,就越来越难分开喔。”
“……是没错。”
话虽如此,夏侬无论如何都无法狠心赶走她,拉蔻儿也是一样,如果诗音说“想跟大家在一起”,无论如何都无法反对。
然而……先不论夏侬,拉蔻儿对这种事原本应该看得很淡。就某种意义来说,即使是残酷的决定,跟夏侬相比,她也比较少犹豫。这是必要的,假如没有其他方法,不论情感上是否看得开,她都有立刻执行的决断力。
这样的她,一面对诗音却变得优柔寡断。
要说奇怪,确实很奇怪。
某种东西开始变调。尽管不知是什么,唯独这件事很奇怪是可以确定的。
“我有一种感觉,”拉蔻儿说:“那个孩子……莫非是异能者?”
“嘎?”
听见这个出乎意料的发言,夏侬发出愕然的声音。
异能者——也就是玛乌杰鲁教所说的“恶魔的私生子”,有人说他们继承了创世战争时被毁灭的魔族之血——世间如此称呼具有异常能力的人。
他们无须依赖魔法,不受魔法原本在咒语念诵和意识领域管理上的限制,可以发挥跟魔法相同,甚至超越魔法的力量。
夏侬他们以前也曾遇见这一类人。
“所谓异能者的能力,并非只有爱尔菲缇娜那种预卜先知的能力而已喔,其中也有可以对他人意识行使直接影响力的人。因为不同于魔法的意识连接,即使我和夏侬受了那种影响,也很可能不会发现。”
“…………”
“那个孩子很喜欢夏侬,也想待在夏侬身边,所以才无意识地干涉我们的意识,这也是可能的吧?她地城镇的居民也是这样。”
“这种想法……再怎么说也太夸张了吧?”
“这只是其中一种可能性。”
这么一说,确实也不无可能,亦能解释夏侬和拉蔻儿为什么一直拖延跟诗音分开的事。
虽然这种想法也有点像是推卸责任。
“但是……这样子的话,湖就更难离开那个孩子了。”
“说得也对呢……”拉蔻儿头一歪。
差点尖叫出声……可是,帕希菲卡认出那个人影的轮廓瞬间,就安心地吁了一口气。
因为对方是她认识的人——虽然不晓得可不可以这样形容。
宛如兽儿般竖起的紫色缎带,以及蓝色长发构成的独特样貌。五官可爱但缺乏表情,荡漾着一股远离俗世气息的少女。
最重要的是——仔细一看,她的双脚并没有踏在地板上。
在荷兰村时,把力量借给哥哥夏侬,消灭了称为“秩序守护者”这个超然存在的魔兽。
被称为“最后魔兽”的魔族最强战力。
传说中的魔兽——龙。
“啊啊!”帕希菲卡指着化身少女的魔兽说道:“小史比!”
“……你叫谁?”小史比,不,是ARFFI·M4“龙机神”系列编号26赛菲莉丝,简称亚菲,面无表情地说。
“不,因为你也是龙……”帕希菲卡耸肩说:“虽然我有向夏侬哥问过正式名称,可是很长的关系,我也记不起来。”
“跟以前一样叫我亚菲就好,,反正除了我以外的‘亚菲’,不是被破坏,就是已经无法运作。而且可以呼唤我真名的,也只有汝之兄‘龙骑士’(D Knight)。”
“啊,是吗?”帕希菲卡一脸无趣地说:“总之,荷兰村的事多谢了。如果没有亚菲的帮忙,夏侬哥、雷欧跟我大概都难逃一死。”
亚菲仍旧面无表情,但紫眸直勾勾地盯着帕希菲卡。
“……真是奇特的女生。”
“哪里奇特?”
“我以为多少会有点怕我。”
“为什么?”
“我是魔兽嘛,现在借由人类的姿态与汝交谈……可是只要我有意,随便一击就能刨开大地,分开海洋,至少是远远超越人类力量的存在。”帕希菲卡爽快的态度,令亚非一时语塞。“……夏侬哥说过,刀子啊,如果没有牢牢接触后向下压或者用力拉,是无法切东西的。”
“……所以。”
“力量这种东西就是这样吧?光是有力量,根本不足为惧。朝向敌人的刀子,一点也不可怕,朝向自己的话,当然就很伤脑筋了……不过亚菲的确曾经保护我们嘛。伙伴的力量越大,我只会觉得越可靠,根本没有害怕的必要,不是吗?”
“…………”
亚菲此时缄默不语。
因为她想起昔日——现在已经死亡的原来主人,对她说过的话。
“力量本身并没有错,问题在于将力量用在错误的方向。你的确很强大,的确拥有可以瞬间毁灭数亿人口的力量;可是,这并非你的罪过,是我们希望你如此的。如果谁有罪过,那就是将你制造成这样的我们……你没有错,亚菲。”
数名同伴无法在自我意识与被赋予的庞大力量间取得平衡,最后因此损坏,或者失去控制,或者进行自爆,最后被相同的亚菲们处分掉。
自此之后,除了没有自我崩溃,保持精神平衡的二十六具亚菲以外,总计两百具制造好的初期型亚菲们全部遭到废弃。
基于相同的战术考量,因此非常相似,但分别模拟成不同形态——残余的二十六具亚菲,本身的自主能力也被施以多种封印和限制,如果没有奴手龙骑士,就几乎无法发挥本身能力。
至于那二十六具菲亚,目前还保持完整状态的就只有她而已。二十六名的龙骑士——就连她本来的主人,都已经死亡了。
接受她——不畏惧、不忌惮、不厌恶,甚至给予她爱的主人,将她隐藏在异度空间,离去时说:
“赛菲……拜托了,我们已经没有足以守护这个世界的力量,我们恐怕终究会失败。可是,不能就此舍弃希望,无论如何都不可以。虽然是仅存的 微笑希望,但假使连这都舍弃,一切就结束了。战斗至今的人们,他们的牺牲和意志都将前功尽弃……”
“赛菲,我要交给你一个艰辛的命运……拜托了,我已经无技可施了。你好好活下去。活下去……把力量借给我们遥远未来的子孙们……”
就这样……她等待了五千年以上的时光。
思索、尝试了无数的自我改良方式,输入自己的外形情报,将最强的自己进而改造成更加强大的存在,并且继续等待。
同时,在创世战争影响下变得更加复杂封闭异度空间里,不断寻求脱身之道。
靠她自己的力量。
犹如服从饲主的忠犬,并非自己的意志……而是为了主人留下的最后命令。
然而……
“……怎么了?”
“不,没事。”亚菲轻轻摇头道。
“啊,要找夏侬哥的话,他在厨房。”
“不,刚才也说过了,我今天是来找汝,帕希菲卡·卡苏鲁。”
“……是吗?”
“夏侬·卡苏鲁派不上用场。”
“派不上用场是指——”
“协助我吧,这亦是为了汝身安全。”
“呃……如果是我的能力范围,当然没问题。具体来说,要做什么呢?”
“那个,从三天前左右待在汝等身旁的少女——”
“你是指诗音?”亚菲神色木然地说:“杀死她。”
其实很多人问第四卷呢……我一来就说了……如KUSO大所说,我怕撞车,所以看了shinichikodo兄的录入时间才决定第五卷的……因为shinichikodo应该在录第四卷吧……本来可以选后面的录,但是五卷貌似刚好能接上……所以……
PS:KUSO大,你都说了是找苦力……有人愿意上吊的吗……?哈哈……我承认……但是寝室里没条件……总不能专门去买个本本吧……要买也没钱……如果谁提供本本一台……我想……[s:6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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