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村心一]这样算是僵尸吗? 17 是的,我不会死[台/简]

这样算是僵尸吗? 17 是的,我不会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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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木村心一

插画:こぶいち むりり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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内容简介

  一百万个魔装少女进击!

  致胜关键就在「恶心度」?

  我是相川步。

  没想到女王居然不惜率领一百万个魔装少女大军来找我。

  受不了,有时候被女生看上也挺头大的。

  「步,你比平时还要恶心呢。」

  「不对,他现在的恶心度,无价!」

这样算是僵尸吗?

是的,这是多重结局。

  平松「——嘿。」

  步「哇……怎样?你也想听?」

  平松「嗯。」

  步「只要说一声我就会借你啊。」

  平松「……我是想……和你一起听。」

  步「这样啊。」

  平松「……围巾……可不可以也—起围呢?」

  步「哈哈,你什么都想一起用。」

  平松「因为我想一步一步……一点一滴地……和你共享所有东西。」

  ※本故事纯属虚构。

  彩香「啊,喂!你在跳台前面摆了香蕉对不对?」

  步「啊哈哈,你踩到那个啦?」

  彩香「都只会来阴的……」

  步「因为要赢你只能靠耍阴招啊。」

  彩香「唔唔唔唔……既然如此,妾身就用这招!啾!」

  步「你喔!直接攻击其他玩家是禁止的吧?」

  彩香「以后你每次来阴的,亲身都会亲一下,你最好要有心理准备。」

  ※本故事纯属童话。

  京子「请你说十次『喜欢』。」

  步「喜欢喜欢喜欢喜欢喜欢喜欢……」

  京子「你对我有什么感觉?」

  步「算不上喜欢。」

  京子「真不坦率——那这样子呢?」

  步「……或多或少啦。」

  京子「那你可不可以再说十次『喜欢』?」

  步「你这样就不叫机智问答了,叫洗脑。」

  京子「呵呵,你明明都已经被洗脑了~」

  步「……或多或少啦。」

  ※本故事纯属梦话。

  步美「这算坏结局啦。是梦就快点让我醒,是梦就快点让我醒。」

  织户「对我来说——此乃最棒的剧情进展是也。」

  步美「吼~你滚开啦!」

  织户「谢主隆恩!谢主隆恩!」

  步美「唯有这种未来,我说什么都要回避。」

  织户「I LOVE YOU~」

  步美「不要啊啊啊啊啊啊啊!来人啊!请问各位观众当中,有谁有带时光机的吗?」

  ※本故事纯属子虚乌有。

相川优的死亡有多近检查表

  □ 剩余时间不到10分钟且有巨大机器人出现。

  □ 被看似主角的青年冷漠对待。

  □ 具备作者无法处理的优秀能力。

  □ 与名侦探起争执。

  □ 原本是个身分成迷的角色,却动不动自揭底细。

  □ 一有风吹草动就忍不住想去探探情况。

  □ 身分是忍者。

  □ 身为科学家却拿自己的肉体开刀。

  □ 怀孕的妻子正在家里等着。

  □ 徒弟的能力比自己高强,已经只剩最后一堂课还没传授。

  □ 虽然是机械人,却已能理解人心。

  □ 平时老是叫错女朋友的名字,那一天却叫对了。

  □ 天不怕地不怕。

  □ 快要可以回家了。

  □ 名字叫饮茶。

  打勾数  结果

  15    你已经死了。

  9~    寿命只剩几天。改善自身行为吧。

  4~    珍惜与人的邂逅。碰上疑似头目的朋友或许会死。

  1~    100年以内或许会死。保重身体。

  0     你活得好好的。

目  录

CONTENTS

  序章 「嗯,我就知道依步的个性,只会选择应战之策。」

  第一话 「……我没有脸见相川。」

  第二话 「嗯。相川你最早到喔。」

  第三话 「好!步,我们上!作战开始!」

  第四话 「跟步一起穿情侣装——这大概是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吧。」

  终章 「步,欢迎回来。」

  后记

序章

「嗯,我就知道依步的个性,只会选择应战之策。」

  这世上最愚昧的事情是什么?

  起自于观念差异的争端。

  随自己选择性杀害动物。

  随自己选择性方便爱护动物。

  名为破坏环境的自私心。

  名为保护环境的自私心。

  于是争端又因那么观念的差异而起。

  感觉人类所做的一切都好愚昧。

人类欠缺的——大概是相互理解。

  进入春假时,我正在头大。

  在家中被诺罗病毒肆虐时,我获知了冲击性的事实——

  这个世界即将发生战争了。

  肇因无他。

  是我。

  就是我。

  因为我的关系,冥界和韦莉耶将大举派兵来犯。

  虽然不清楚那会在什么时候,但似乎不远了。

  从那之后过了几天呢?

  我本来还想透过大师跟韦莉耶的女王莉莉亚谈判,再透过安德森同学,跟发型好比贝多芬加小泉纯一郎的「贝郎」谈判——

  但终究没能如愿。

  无论我怎么挣扎,怎么焦急,都只会显露出自己一筹莫展。

  以往所发生的那些事,究竟有多么奇迹啊?

  纯属一介平民的僵尸,终究没办法影响整个世界。

  我只能任由惊天动地的事态将自己牵连进去。

  唉。

  就算叹气,也解决不了任何问题。

  懂归懂,但我一不留心还是会叹出声音来。

  真怀念举办三界高峰会的时候。

  假如我当时更努力一点,假如我更聪明一点,或许就不会发生战争了。

  所谓的战争,就是外交失败。

  那样一句话,正符合目前的我。

  我除了叹气,该做什么才好?

  什么都做不了。

  我……我是多么无力啊。

  正当我受到倦怠感以及乏力感煎熬时——

  「喂,步。」

  忽然有人用膝盖顶了我的背。

  我本来窝在客厅的电暖桌里,呆愣愣地驼着背看电视,却挨了被迫挺直背脊的一脚。

  回头看去,那家伙就在眼前。

  「怎样?」

  我八成是一副死气沉沉的眼神。

  体型像国中生的褐发少女——春奈使劲拧了我的脸。

  搞什么啦你?

  「我说你干嘛一副像是世界末日已经来临的脸?要绝望等真的来临再说!」

  「所以啦,世界已经完了嘛。我根本做不了任何事。」

  春奈又用膝盖狠狠顶了我一次。

  「就算开战了,立刻让战争结束不就好了!」

  春奈身子一蹦,钻进我的身旁。

  「别说得那么简单。有大军要互搏耶!和以往截然不同——」

  「听听我的计策嘛!」

  春奈打断我的话,摆起架子。

  「你有计策?」

  我跟春奈的活力可以说天差地别。

  春奈「磅」地在桌上把纸摊开。

  那是一张讲义的背面。

  课堂上发的讲义,的确往往会沦为涂鸦的牺牲品没错,但就算不拿来二次利用,家里一样有全白的活页纸可以写吧?

  仔细一看,在我原本画的涂鸦旁边,还多了一只狗或什么来着的涂鸦。

  「我认为,我们现在有三种选项。」

  春奈使劲拔开笔盖。

  「哎呀,你们似乎在谈令人感兴趣的话题呢。」

  有个刚洗完澡的漂亮大姊正好走进客厅。

  平时她都绑着马尾,但因为现在刚洗完澡,头发是放下来的。

  「什么事?」

  在漂亮大姊旁边的是银发少女。

  跟洗不洗澡没关系,她一如往常地穿着铠甲。

  瑟拉与优。

  这样我们家的成员就到齐了。

  春奈完全没把心思放在她们俩身上,又继续说下去:

  「首先,第一种是——归顺之策。」

  优光听到那句,似乎就明白我们是在谈什么了,她立刻坐到老位子上。

  家里看电视最清楚的地方,那就是属于优的位置。虽然春奈现在坐在正前方,大概完全看不到电视就是了。

  看来纸上的并不是单纯的涂鸦,而是具有其意义的画。

  居然懂得用图面来说明,这家伙也有了长进耶。

  春奈画了好几层圈明显标起的是一只——狗?或是——熊?还是说——反正就是某种动物。

  「你说归顺——抱歉,那是什么意思?」

  瑟拉和优好像都听得懂春奈想表达的意思,可是我一头雾水。

  学养是必须俱备的呢。我因为基本课程都在睡觉,听不太懂艰涩的字眼或语句。

  不过,人人都知道的我也知道,至于不懂的就不懂了。

  「意思就是服从对方的命令。」

  所以就这次的状况来说——

  「就是献出友纪基和步,向韦莉耶的女王求和。」

  春奈表情严肃地说。

  「那大概是最容易也最实际的吧。」

  瑟拉一脸无奈地点了头。

  「驳回啦,驳回。」

  「步 把话听完」

  居然要献出友纪,那怎么可以。

  我充耳不闻地托着腮帮子,把脸转向另一边。

  「归顺之策的好处,在于这个世界会平安无事,友纪基的性命也能受到保障,战争就此结束。而且,还可以制造将魔法技术备妥的时间。」

  「尽是些好处呢。」

  春奈和瑟拉无视于我的想法,不,甚至无视于当事人友纪怎么想,尽扯些利益方面的鬼话。

  「其他计策呢?」

  谁会选归顺之策啊。根本就是全面投降嘛。

  「第二种,是应战之策。引诱美迦洛和魔装少女交锋,分散两军战力,死守到底。」

  「这策略不错嘛。」

  我觉得应战之策好。因为我们一直是那样拚过来的。

  「感觉上 成功率很低」

  「应战之策的优点,在于一旦成功,就大有可能维持与目前相同的环境。」

  为维持现状而战。

  这符合我喜好。

  「最后一种呢?」

  我问的这句,让春奈在纸上加画了新的图。

  任谁都能看出来,那是座「城堡」。

  虽然动物跟人物认不出来,改画建筑物就看得懂是什么了耶。

  对了,春奈以前在妮妮小姐家画同人志时,也能把建筑物描绘得很好。

  「趁女王不在,拿下王宫。」

  春奈对着那座城堡画上双重圈圈。

  「为了保卫镰仓幕府而攻打朝廷的北条政子,所用的就是此计呢。」

  「虽然我不清楚北条政子做了什么,但那条计策似乎也行不通。」

  「之前反叛用的就是这项方案」

  对喔。记得恶魔男爵曾经和优一起创造吸血忍者,然后攻打韦莉耶来着?

  「这条计策的好处,在于可以藉由将韦莉耶做为据点,杜绝美迦洛入侵。更有可能藉此与韦莉耶议和。不过,毕竟之前已经失败过一次,没有出其不意就无法成功。」

  「我还是想采用应战之策耶。」

  毕竟成功率似乎是最高的。

  「春奈的脸上写着『就知道你会这么说』呢。」

  「嗯,我就知道依步的个性,只会选择应战之策。」

  「不过 我们有办法迎战吗?」

  「春奈这么精,自然也已经有接下来的对策了吧?」

  尽管春奈点了头,神情却有些黯淡。

  「首先,要用友纪基当诱饵。」

  结果她讲的内容,从第一步就是我无法接受的。

  「我说啊,春奈。」

  从刚才开始,春奈就把既是徒弟也是朋友的友纪讲得像物品一样,令我听了打算凑过去赏她一记拳头。

  「步,总之先听听看吧。你这样很恶心喔。」

  被瑟拉一说,我退开了。

  现在先当成单纯的方案来听好了,将感觉放在其次。

  「冥界和韦莉耶的目标都是『永动机』。不管藏到哪里,终究会被发现,所以我们从一开始就直接亮出来。」

  魔力永动机。只要有它,所有世界就无须为资源烦恼,战争应该也会随之消失。

  我原本是那么想,结果它却成了战争的导火线。

  「分散敌方兵力再各个击破乃兵家常道——把东西藏起来不是比较好吗?」

  瑟拉提出的意见,让春奈交抱双臂,翘了翘呆毛。

  「因为敌人的单兵并没有弱到可以让我们各个击破。要让局面变成大混战。」

  「对方不会认为是陷阱吗?」

  「说得对,所以女王肯定会派兵过来,自己则待在远处等待回报——我们就是要趁那个机会讨伐她。」

  韦莉耶的女王莉莉亚性格「胆小」。

  尽管如此,其个性却也讲求确实。

  为了得到魔力永动机,她应该会亲自出征。

  目前准备来这个世界的百万兵力,据说就是莉莉亚的亲卫队。

  「唔嗯——就像织田信长那样呢。」

  「信长……你是指桶狭间之战吧,那个我就知道了。」

  据说织田信长就是在今川义元率大军来犯之际,对离大军有些距离的大本营发动突击的。

  死里求生的疯狂战术在战国时代比比皆是,不过那场战役应该是当中格外有名的。

  「下任女王尚未决定人选。所以只要成功讨伐女王,敌人就只能退兵。」

  「讨伐女王啊……」

  那正是大师期盼的结果。

  女王因为有「风林火喵」的关系,凭普通的魔装少女无法打倒她。所以,春奈想让我去杀女王莉莉亚。

  而且研讨到现在,我们变成只有这一个方法可行了。

  「这条计策,有三道关卡要克服。」

  「三道关卡?」

  「第一,韦莉耶必须『开战』。」

  「我不懂你说的意思。呃,战争本来就会开打吧?」

  追根究柢,我们就是因为即将开战才在讨论这些。

  「坦白讲,如果只是要占领都市,光靠操纵记忆就够了。」

  「……那倒也对。」

  对喔。如果只是要得到永动机,韦莉耶只要操纵我们学校那些人的记忆,再指使他们动手就行了。我们连反击都没办法,迟早得束手就缚。

  「韦莉耶以武力镇压——换句话说,开战就是第一道关卡。」

  「倒不如说,为什么他们不用操纵记忆的方式?」

  韦莉耶应该没必要不惜付出劳力、制造牺牲来跟我们打仗才对。

  因此让韦莉耶选择开战,会成为一道关卡。

  「韦莉耶 不把人当人看待」

  ……意思是在侵略这个世界以后,就不需要我们这些人类了?

  「他们为什么想要步?那是因为在这个只有小杂兵的世界里,步是唯一俱备和魔装少女同等力量的人。」

  「嗯。表示说,步已经得到韦莉耶的『市民权』了——是这么一回事吧?透过战争展现出实力的人,记忆就不会被操纵,而是被当成货真价实的『人』来对待。」

  所以,他们是为了筛选才开战的吗?

  「归顺之策的坏处就在这,韦莉耶无意让没办法作战的弱者活下去。」

  这表示一旦交出友纪和我,全世界的人类就会死?

  那就更不能采用归顺之策了。受不了,真是群恐怖的家伙。

  「下一道关卡是?」

  「是美迦洛的动向。首先,韦莉耶开始进攻——但是,要先等美迦洛不甘落后于韦莉耶而行动后,我们才采取行动。」

  「所以在韦莉耶行动时,我们还不能动吗?为什么?」

  「凭这个世界的战力,顶多只能打倒几个魔装少女。」

  战力是包含吸血忍者在内吗?算了,先听下去吧。

  「非得让美迦洛的兵力全都去对付魔装少女才可以。话虽如此,他们并没有跟我们好到会听我方的命令行事。」

  「这下子,话题就回到用友纪当诱饵这一点了吧。为了让美迦洛集中兵力于一处。」

  韦莉耶展开侵略。也就是说,魔装少女会分散到世界各地。

  在兵力分散后再用友纪当诱饵,引诱魔装少女和美迦洛过来互斗。

  不做到这种程度,我们就赢不了韦莉耶,赢不了魔装少女。

  ——春奈的答案,大概便是如此。

  假如采用她的计策,这个世界确实会赢——

  「即使如此,韦莉耶还是会战胜——用不着一天的时间。」

  春奈的话里充满自信。

  她并没有逞强。

  那种可能性确实很高。

  我咽了咽口水。

  所以,我们才必须讨伐女王。

  「意思是,刚才提到的那些,只是为了在讨伐女王前争取时间对不对?」

  「那就是——我们的最后一道关卡。」

  春奈点头回应瑟拉的话。

  假设如此争取到时间,夺得了先机,我们还是得赶在韦莉耶胜利以前打倒莉莉亚。

  不过,这时就出现一个问题。

  「要由谁来讨伐莉莉亚啊?」

  根本上的问题。

  如同之前跟大师交手时得知的,我们之间有着无法弥补的力量差距。

  「只要有操纵记忆这招,这个世界的人就无法讨伐女王。只要有风林火喵在,魔装少女就无法讨伐女王。凭叶片女那伙人或冥界那些人也不够格。」

  「势必全灭了。」

  「不过 靠步就可以」

  优的发言让我起了鸡皮疙瘩。

  靠我就行?我明明连大师都打不过。

  「不,我办不到吧?」

  「所以我才说啊!我有计策嘛!」

  虽然我也想夸奖一句「真不愧是春奈」——

  但那种事到底可不可行啊?

  信长投下危险赌注的战役,就我所知也只有桶狭间而已,连信长自己都把那一战称之为「奇迹」。

  只要有百分之一的可能性就要赌。

  这样讲帅归帅,但我不想赌胜率不到百分之七十的赌注耶。

  我现在连到底该不该信任春奈都不知道。

第一话

「……我没有脸见相川。」

  我不懂异世界人的想法。

  我不懂政治家的想法。

  我不懂最近年轻人的想法。

  我不懂长颈鹿的角是什么。

  我也不懂相川的想法。

  我连自己的想法都搞不懂!

  就是因为不懂……我才害怕。

  相川一定觉得我——

一无所知是不是最糟糕的呢?

  「要改造米斯特汀?」

  我露出纳闷至极的表情。

  春奈所谓的计策,并没有什么特别。

  就是提升我身为魔装少女的力量。

  「对!为什么之前都没想到呢?」

  春奈一如往常地摆出架子,并拉大嗓门。

  她还是老样子,解释得不够清楚。

  虽说要抱怨也嫌迟了,但如果能办到那种事,真希望她在我们与大师交手前就这么做,要不然至少也希望她在跟夜之王交手前就动工。

  「你想拿米斯特汀怎样?」

  我像沉思者一样用手托着下巴,然后用张不太开的嘴咕哝地问。

  「基本上,问题在于我断定『能量来源只有魔力』。我以前都只会思考要将什么转化成魔力,还有如何蓄集魔力。」

  「所以,你想拿米斯特汀怎样?」

  我又问了一次。

  因为我觉得春奈没有回答我的问题。

  「当叶片女觉得步很恶心时,会产生强烈的意念。」

  我不知道要怎么从春奈那里问出自己想听的话。

  总之只好放弃主动询问,先听听对方想说什么吧。

  简直像客服人员在面对顾客抱怨。

  「……强烈意念。」

  我听不懂春奈说的意思,将眉头皱得几乎像要裂出缝似的。

  「假如那种意念可以转换成能量呢?就算不能用在魔法上,但如果能把那改造成可以供给的纯粹力量呢?」

  ………………呃………………我不懂她说的意思。

  「那就有可能成为无限的能量呢。」

  原来瑟拉小姐听得懂啊!你真够厉害耶。

  「瑟拉,麻烦翻译到让我也能听懂。」

  「简单说,春奈大概是这个意思。她要用我觉得你恶心的负面情绪,来当成力量的来源。」

  搞啥啊,听起来像魔王一样。

  意思就是用「恶心」的情绪来作战吗?

  「呃,这种时候一般都是用爱或友情的力量吧?」

  「靠爱!靠勇气!杀得了人吗——?」

  我的头开始痛了。靠恶心就杀得了人吗?不,负面情绪不是可以逼人自杀或者下诅咒吗?

  「所以意思是,你要把那转换成魔力?」

  简而言之。

  若要说我与莉莉亚、大师之间有什么差距,就是在于魔力。

  为了弥补那样的差距,要把意念转换成魔力——

  「……这个笨蛋什么都没有听进去耶。」

  春奈无奈地摇着头叹气。

  「春奈的目的在于无视魔力这个概念,另外研发新能量。步,你似乎以为春奈想到的是火力发电和核能发电那样的区别,但她的意思其实是要以电力以外的能量来供给。」

  「……原来如此。替换成电力来解释就好懂多了。也就是说,以往全是靠『魔力』在填补,现在你要把那换成『意念』啊。」

  点亮灯泡需要电力。

  然后,我本来以为春奈是找到了新的发电方式——但她想到的是用电力以外的另一种力量,也就是用「意念」来点亮灯泡。大概就是这么回事。

  「我不是从刚才就那样讲吗?」

  「等一下。这样的话,若能制造出用意念当能量的魔力永动机,不就谁都不必死了吗?」

  若能以人的思绪……以「意念」作替补,担任与魔力相同的角色,那才是能永久使用的——

  「要讲几次这家伙才会听懂那跟魔力不一样啊?」

  「我看他就是不懂,该放弃了呢。」

  她们俩对我叹气。

  表示那基本上并不能取代电力,所以无法点亮灯泡喽?

  不,春奈大概是想制作新型灯泡,再进一步制造新型灯泡所需的动力吧。

  魔法与魔力。

  电器产品与电力。

  她要打破那种概念,创造新的供给机制。

  应该就是这么回事吧。

  啊——够了啦,我的头痛起来了。

  「总之,有那个就能阻止莉莉亚了吗?」

  虽然我们东扯西扯,但最终目的就是这个。

  「谁晓得,试了才知道。不过,可以确定的是,能够获得极大的力量。」

  「那就赶快动工吧。」

  我点头称是。结果——

  「要是能立刻动工,我早就开始了啦。白痴。」

  春奈槌了我的肩膀好几下。

  我表现得兴趣缺缺似乎让她很不爽。

  「懂了啦懂了啦。所以,有我帮得上忙的地方吗?」

  不是为了打倒莉莉亚而提升力量,而是有助于跟美迦洛交战,这么想就值得一试。

  需要帮忙我就帮喽。

  「把人叫来。」

  春奈突然蹦出一句。

  「啥?」

  「首先是那个戴眼镜的。」

  春奈一边将呆毛翘来翘去,一边摆出沉思者的姿势。

  把人叫来是什么意思?

  而且——戴眼镜的?

  我们有认识什么戴眼镜的熟人吗?呃,我有,可是春奈有吗?

  「你说戴眼镜的——是指织户?」

  不会吧。

  我不觉得春奈会需要仰赖那个彻底变态的织户。

  不对,事态急迫到非得靠织户不可了吗?

  「织户织户织户织~?」

  春奈对我摆出「啥名堂?」的表情。

  「不是啦。你也认得吧,有个留刺猬头的家伙。」

  我穿插手势来形容——

  「咦?我认识那样的人吗?」

  春奈百思不解。

  「原来你不记得那家伙喔?」

  我开始觉得他可怜了。

  我们明明跟织户见过好几次面耶。

  不,任谁都会有过「虽然知道却叫不出是谁」的情况吧。

  喔~好久不见~当对方如此搭话后,却得左思右想:「你哪位?」——偶尔会有这种状况。

  不确定彼此有没有聊过天,也不确定有没有讲过什么印象深刻的话。

  要记住自己不感兴趣的人物是件难事。

  如果没兴趣的事情也一样记得住,就不存在所谓的「擅长科目」了。

  换作春奈自然更不用说了。

  「我讲的人,是那个消极到不行的家伙。」

  「消极到不行——啊。」

  以春奈而言,她这次解释得非常好懂。

  提起消极到不行的家伙,我只想得到一个。而且,那个人确实戴着眼镜。

  对方跟瑟拉一样是吸血忍者,而且跟春奈一样,是韦莉耶人生下的混血儿。

  原来春奈指的是彩香啊。

  彩香是恶魔男爵的女儿,目前在吸血忍者的村落过着茧居生活吧。

  ………………要找她来?

  意思是要彩香专程从西日本过来东京喽?

  新干线又不是免钱的,而且她好歹也算显要人物吧。

  「用电话讲一讲不行吗?」

  假如只是需要建议——我这么提议。

  「我要稍微借用她的能力,所以本人不在这边不行吧?」

  我被原子笔戳到脖子。喂,别这样。这样搞一般是会死人的。那是高竿谍报员在用的手法。

  「嗯,彩香大人的力量确实与『意念』大有关联。」

  我还以为瑟拉会反对,但她似乎认同了。

  「也不用特地把人叫过来吧?总觉得过意不去。还是由我们去找她?」

  「我说过了!我现在!为了拯救迂腐的世界!要在这里!改造米斯特汀!哪有可能一边移动一边动工啊——!」

  磅、磅、磅、磅、磅、磅、磅、磅。

  春奈边拍桌边强调5WlH。

  是是是。我懂了我懂了。

  换句话说,春奈要在这里工作,所以走不开。

  然后,因为需要彩香,所以得带她过来吧。

  的确,一边移动就没办法做细活了。

  搭瑟拉的车自不用讲,就算正常搭新干线也一样。

  「瑟拉,能麻烦你吗?」

  联络彩香找她过来。与其由我开口,还不如由瑟拉——

  啊,她别开视线了。

  「……要劳驾彩香大人过来……我实在是不胜惶恐。」

  哎,要一个小职员去请动社长千金,的确是强人所难吧。

  ……换成是我也不敢。

  应该去拜托娑罗室吗?

  娑罗室是瑟拉的上司兼部队长。据说元老那次风波让她更发达了。

  那家伙的话,应该会爽快答应吧。

  于是,我传了简讯给娑罗室。

  毕竟她也是个大忙人,打电话过去会有许多麻烦。

  传个随时都方便确认的简讯比较好。

  平时娑罗室都会立刻回覆,但这天却完全没有回。

  她出了什么状况吗?

  过了大约四小时。

  春奈还在讲义纸上涂鸦,不过没有人催她「快点动工啦」。

  这些涂鸦就是春奈的构想,内容尽皆于此。

  她现在应该正在苦思哪个部分要怎么改造吧。

  无论几小时,我都愿意等。

  因为我们一直是这样拚过来的。

  优和瑟拉的想法也跟我一致吧。

  我们都没有多讲话,只是静静地等。

  毕竟娑罗室若是没联络,我们也没有方法找彩香过来。

  我连吸血忍者的村落在哪里都不知道。

  对于韦莉耶和冥界,我也一无所知。

  ……唉。叹气叹不完。

  瑟拉仍坚持不肯联络,无论如何,除了靠娑罗室联络外,我们也别无他法。

  况且,就算米斯特汀改造成功,也未必就能赢过莉莉亚,赢了她战争也未必能结束。

  所以说,我总有种提不起劲的感觉。

  顶多只能恍神地发呆想事情而已。

  当我「滋滋滋」地啜饮不知道第几杯茶的时候——

  「妾身来喽!反正你们八成都忘记妾身了!」

  有个少女从走廊滑过来。

  大概因为一路猛冲的关系,她煞车煞不住。整个人脚一滑就跌了跤。

  发色乌黑,体型类似春奈的眼镜少女。

  乍看之下是个寻常女生,却是用通灵能力当卖点的网路偶像。

  那正是彩香。

  「喔,你来得还真快。」

  春奈眼神冷冷地望着对方。

  喂,春奈。你有点瞧不起人家对吧?

  「你没事吧?」

  而瑟拉的反应就跟我和春奈不一样,她一脸担心地站了起来。

  「嗯,没问题。你坐着吧。」

  瑟拉看着捂着鼻子的彩香缓缓起身,才坐回位子上。

  「我才纳闷娑罗室怎么都没联络,原来你已经出发了啊。」

  我对彩香说。

  「妾身一听说就一溜烟地赶来了。惊喜!」

  她伸手比出V字。

  原来如此。彩香八成是为了令我们大吃一惊,才指示娑罗室别回覆我。

  「………………都没有半个人吓到啊?……果然,妾身根本就不受欢迎。」

  彩香消沉了下来。

  她面壁抱腿坐下的模样,让瑟拉又一脸担心地准备起身,却被春奈制止了。

  「我有吓到啊!吃惊程度像是看到鸽子拿火绳枪射击一样。」(注:改自日文俗谚「如鸽子挨了子弹」,意指「惊慌失措」。)

  春奈以不晓得称不称得上是打圆场的奇怪比喻,来形容她的吃惊程度。

  拿枪的是鸽子?而且拿的还是火绳枪?要是忽然被和平的象征狙击,的确是吃惊得呛人啊。

  「雉鸡若不啼叫就不会中枪了。」(注:日文俗谚,意指「祸从口出」。)

  被鸽子射击吗?

  它干嘛对雉鸡开枪啦?真想知道那只鸽子和雉鸡之间有什么恩怨。

  「既然你有吓到,妾身感慨万千。」

  彩香或许是恢复了精神,又站起身来。

  话说回来,她有够HIGH的。之前见面时会这样吗?

  应该认为彩香在那场风波后,对我们敞开心房了吧。

  「彩香大人,劳烦你特地移驾至此,卑职实在万分感激。这次劳你前来——是希望彩香大人能协助她阻止战争。」

  瑟拉指着春奈做了说明。

  「那种事情,妾身怎么可能办得到。」

  彩香噘起嘴,嘟囔地小声回答。

  「啊,你来这边一下,阴沉法师也过来。」

  春奈一边招手,同时站起身,走出客厅到走廊上。

  她从玄关拿了魔装炼器「米斯特汀」,接着爬上楼梯。

  一脸呆愣的彩香也被春奈带着爬上楼梯。

  看来是打算在春奈的房间动工吧。

  优缓缓地跟在她们后头。

  竟然也需要优的帮忙,到底要忙什么啊?

  「啊~还有,那个什么来着的步。」

  我以为她们已经上了二楼,结果春奈又从楼梯上朝这里探出头来。

  「你的『什么来着』是要加什么前缀词啊?」

  「比如说变态、杂兵、拳击场边的、窗边族、冻结系最强(笑)等,有很多选项不是吗?」

  我才没被那样叫过啦。我只被人叫过变态。我只被叫过……变态……

  总觉得内心凄凉起来了。

  「总之,叫我干嘛?」

  「绝对不能看喔。」

  春奈不怀好意地盯着我说。

  什么意思?那家伙什么时候才能记得用「主词」啊。

  虽说有许多讯息,就算不讲主词仍能传达。

  不过,我不认为春奈能表达清楚。

  「她好像 不希望被看到制作过程」

  优似乎完全明白春奈想说的意思。

  她从那么远的地方亮出便条纸,难读得不得了。

  就算那样我还是看得见,大概要归功于长年来的经验吧。

  即使字糊成一团,文字大致上还是读得出来。

  人类真厉害。

  「我十分了解春奈的心情。即使我正在健身,也不想被窗边族步偷看。」

  「喂,你不要立刻就把『窗边族』拿去用啦。我又还没就业。」

  话虽如此,我还是会好奇。

  非常之好奇。

  各位可有听过仙鹤报恩的故事?

  ……被要求不能看,就愈会想看。可是看了就会后悔。

  简明扼要地说,就是个会学到这种教训的故事。

  好了,换成是你会怎么做?

  仙鹤报恩和现在的状况,有某一点相同。

  那就是——「资讯不足」。

  不明白对方被看见会有什么后果。

  假如仙鹤可以做个说明,比如说门一打开,织布时就无法维持适宜的温度,所以要讲究~等等,那老爷爷应该就不会偷看了。

  「为什么」的部分非常重要。

  就是因为不把那部分讲明,才会让人像这样蠢蠢欲动。

  哎,虽然我觉得怎样都好就是了。

  「我差不多也该回房睡觉啦。」

  既然彩香顺利抵达了,接下来我也没事可做,醒着只会干扰到她们而已。我站起身来。

  「步……」

  瑟拉似乎有些落寞地望着我。

  「怎么了?这不像你会有的表情喔。」

  「不……呃……」

  她好像想说什么,却别开了目光。

  「有话不直说也很不像你耶。」

  算啦。

  不赶快去睡,早上会起不来。

  健康老爷爷般的生活最适合我。

  虽然跟僵尸的习性南辕北辙就是了。

  走上楼梯就到我的房间了——但我果然还是很好奇春奈那边。

  虽然她交代过「别偷看」,可是并没有说不能竖起耳朵细听。

  为了一探房内究竟,我把耳朵贴到门上。

  「森巴!呼~呼~!」

  她们好像开始做起什么来了——!

  刚才的是春奈的声音吧。感觉有够HIGH的。

  「森巴!森巴!」

  连彩香都在叫!

  那确实是森巴的节奏。

  听得见里约热内卢风情的鼓声与笛声。

  优没有出声,不过她大概是负责吹笛的。

  里头热闹得不像只有三个人,连耳朵都不必贴上去。

  …………唔哇。

  好像乱欢乐一把的不是吗?

  我想偷看。

  我现在就想偷看。

  「森巴!我才不喜欢呢!」

  当我听到不该听的那句话,整个人顿时按捺不住,情不自禁地悄悄开了门偷看春奈的房间。

  在里面的是——

  三个比基尼少女。

  一个敲着大鼓,一个吹着直笛,还有一个正扭腰起舞。

  我悄悄地关上门。

  因为我看见彩香满脸害羞的模样。

  原来如此……她不喜欢森巴啊。

  好啦,快去睡吧。

  当我转过身正准备回房——

  「你~看~见~了~吧~」

  隆隆隆隆隆隆隆……

  门缓缓打开,彩香的眼镜闪着光芒。

  以灵能偶像身分活跃的她——那模样活像是灵异现象。

  「步真是差劲到极点。」

  春奈用毛毯裹着身体,探了颗头出来。

  大概不想让我看到她穿比基尼的模样吧。

  「抱歉,我忍不住就看了。」

  我低头赔罪时,后脑杓受到了熟悉的刺激。

  是春奈用脚跟踹过来的感觉。

  我已经学会「品脚跟」了。

  可以从踹过来的力道,分辨出是谁踹的。

  「来!你也一起教训他!」

  「咦?好、好的……嘿呀!」

  啪。

  彩香被春奈一说,也赏了我软绵绵的耳光。

  「抱、抱歉!痛不痛?是不是会痛?」

  她担心地探头询问。

  该怎么说呢?这种感觉好新鲜。

  毕竟很少有人向我道歉。无论对方有多不讲理。

  「不,没事的。」

  「步总是 动不动 就耍变态」

  优的便条纸攻击杀伤力满大的。

  「优,我是因为——」

  唰。

  快狠准。那脚十分俐落。

  出腿只在瞬间,有如一箭穿心。

  唔~这种仿佛被捅的感觉——是瑟拉吧。

  「步……请你解释。」

  猜对了。我的品脚跟功力果然可比一流品酒师。

  「解释什么啦?」

  「娇弱的少女变得衣不蔽体,眼前还有个变态——不管怎么看,都只有可能是因为你做出了恶心又伤风败俗的行为。」

  「如果是指那件事,我可以解释。首先,春奈并不娇弱,也没有到衣不蔽体,再说我并不是变态。你去看她的毛毯底下啦。那是比基尼,不是内衣。假如我是变态,你觉得我会特地让她换装吗?」

  「假如你是变态,无论做出什么行为都不奇怪。而且你就是变态。」

  「……唉。反正我没兴趣了,我要睡了。明天见。」

  「步……」

  「你干嘛从刚才就一直露出那种眼神啦?」

  瑟拉用同情的眼神看着我,有如看着被抛弃的小狗。

  「……因为你的眼神很落寞……」

  「我才没有。」

  哎呀。

  我错失机会问春奈她们在做什么了。

  算啦,无所谓。

  管它是在求雨或什么名堂。

  当彩香、春奈和优这帮茧居三人组一直关在房间里默默地——啊,错了。

  当她们吵吵闹闹地一会儿聒噪、一会儿嘈杂地在进行些什么时,我来到了学校。

  期末考近在眼前。

  所有社团活动暂时休息,有在打工的那些人也不排班了,都只顾着专心用功。

  一旦到了一年的尾声,自然也该面临激烈的考场。

  等期末考结束,春假就到来了。

  期末考啊。

  毫无意义可言。

  一切的一切都毫无意义。

  战争一旦爆发,无论学分、出席天数和考试结果怎样,到最后还不都一样。

  毕竟连学校都有可能消失。

  「——所以说,我们要开读书会。喂,喂~!」

  眼前有双手像相扑选手合掌吓唬对手般,「啪啪」地拍得响亮,于是我看了眼前的男生。

  「啊~抱歉,我今天也没注意听。」

  「今天也没有喔!」

  对方似乎有点受到打击。

  在我眼前的,是注册商标为刺猬头和眼镜的同班同学织户。

  因为这家伙讲的内容有八成都无关紧要,我才会随便应声敷衍过去。

  毕竟无论我正在念书或听音乐,他都会来搭话。

  只不过,当中确实也有两成是让人感兴趣的内容。

  「你说的读书会,是由谁主办的?总不可能是你吧?」

  对课堂上几乎都在睡的我来说,有人办读书会正合我意。

  要是学校没了,一切也就没意义了。

  话虽如此,反正我也无事可干,正正当当地做个学生度日或许也不错。

  回归常人的世界,说不定也能形成某种刺激,让我想出解决之道。

  「原来你从一开始就没在听啊?是平松啦,平松。」

  平松——

  因为他说出这个名字,我便把目光瞥向女生那边。

  大概是因为上课钟快要响了,那个模范生已经回到座位。那是个成绩总是名列前茅,擅长玩百人一首,头发绑成两束的少女。

  「你说平松怎么了?」

  「我总觉得自己好像在跟搞笑剧里的痴呆老爷爷讲话。」

  织户抱头叹气。

  虽然不甘心,但我无法否认。

  「你和平松几乎没交集吧?」

  我感兴趣的是那一点。

  像平松那样可爱的女生,会跟织户这种变态一起做些什么,实在让人难以想像。

  「你看嘛,那家伙不是既不起眼又存在感薄弱吗?但我最近总觉得她看起来乱可爱的。」

  「平松原本就很可爱啊。」

  「不愧是相川,我看中的变态果然名不虚传。原来你早就盯上她啦?」

  「我才不想被你这完全变态看中啦。」

  「所以说,我想设法弄到她的内衣裤,就提了要不要在考试前办读书会的主意。」

  「学生间的单纯聚会,起因居然是你这么不纯的动机。」

  「不过相川,我一个人要达成这项任务有困难。所以,我希望你也一起来。」

  「要我帮忙免谈,我会阻止你喔。」

  「我会分一件给你的啦。」

  「你想拿几件啊?」

  「如果想阻止我,你就一起来。」

  呵呵呵。

  织户露出淫笑。

  哎,总之他就是要我去吧。

  虽然我不知道那些话究竟有多少是认真的。

  「——对了,友纪人呢?」

  「啊~刚才有看到她跟三原在一起。」

  「哦。」

  友纪受到大师操控,身上的魔装兵器被改造成永动机了。

  虽然她并没有告诉我后来的情况——

  人平安就无所谓啦。

  「也罢,不过是读书会,要我参加也行。」

  「姿态还真高啊。不过既然你愿意参加——」

  织户的话讲到一半,有个女学生使劲推开他的脸,闯进我们之间。

  「欸,相川!」

  神色恐怖地出现的,是平松和友纪的好朋友,指甲涂得光彩亮丽的时髦俏辣妹三原。最近她似乎重新染过头发,发色是漂亮的褐色。

  其脸色犹如厉鬼。

  「怎样啦?」

  我有些同情织户。

  三原是隔壁班的。

  钟声都快要响了,她怎么会跑过来啊?

  「你又对友纪做了什么对不对?」

  尖锐的怒骂声震耳欲聋,我不由得将身子向后仰。

  「你每次凶我都没头没脑的,到底什么意思啦?」

  之前友纪染上诺罗病毒时也一样,三原每次都会跑来对我发飙。

  「够了啦,你不用找藉口了!快向友纪道歉!现在马上!去去去!」

  三原指向隔壁教室。

  感觉她的神色和平时不太一样。

  竟然连我的藉口都不肯听。虽说假如要采取什么行动,因为离班会开始大概没剩多少时间,我也觉得应该要快就是了。

  「可是我完全搞不清楚状况。」

  我无意起身,恼怒的三原无可奈何,只好快言快语地解释。

  「我问了友纪,为什么她都不来见你。」

  「啊~我们刚才正好聊到那件事——」

  「结果友纪说『是相川不肯见我』啦!」

  「啥?」

  我不肯见她?那是什么鬼话?

  友纪只要过来不就行了?无论对方是娑罗室或织户,不管发生过什么,我也不会避不见面。我的外交风格就是对话的大门永保敞开。

  「我很喜欢友纪活泼的样子,最喜欢了!所以你要负责挽回!去找回她的活泼模样啦!」

  虽然我赞同三原的意见,但是我既不晓得怎么挽回,也不记得自己夺走过友纪的活泼。

  总之从这段话中可以得知的资讯是——

  友纪她现在没精神吗?

  顶多只有这一点。

  「先等一下。」

  「我不等!」

  「先听我说啦!」

  「我不听!」

  ……没办法,去问友纪发生什么事好了。

  虽然已经要上课了。

  「我知道啦。」

  伤脑筋。我缓缓起身——啪!

  然后屁股就挨了一巴掌。

  「还不赶快去!」

  是是是。娶这家伙当老婆的人会很辛苦吧。

  我瞥了织户一眼。

  「怎样?」

  「没事。加油吧,织户。」

  我轻轻拍了织户的肩膀,然后走向隔壁教室。

  大概是钟声就快响的关系,走廊上几乎没什么学生。

  由于许多人进进出出,所以门一直是开着的,我便站在门口环顾整间教室。

  说不上来为什么,我就是不太敢进入别人班上。该说是会侵犯人家的领域,或是地盘概念,或者应该说,别班同学就像其他村落的居民吧。

  「相、相川……」

  哦~她在她在。

  因为坐在位子上的友纪看向这边,我就举起手对她挥挥。

  结果——

  她拔腿逃走了。

  ……………………咦?

  喂喂喂,莫名其妙。

  友纪不是从我窥探的那道门,而是从靠黑板那边的门跑走,速度快得像看起来有好几双腿。

  所以到底是怎样?

  我连忙追上去,只瞄到友纪一口气跨两层楼梯往楼上冲的身影。

  叮~当~叮~当~

  钟声响起了啦。

  …………管他的。

  ……选哪边?

  友纪与上课。

  两边都……无关紧要——

  才怪!

  搞什么啦?

  到底是怎么了啦?

  为什么要逃走?

  我怎么能在摸不着头绪的情况下,继续挨三原臭骂哩!

  刚才的是第一次钟声,是告知早上开班会的钟声。还没开始上课。

  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

  哒哒哒哒哒哒哒哒!

  我冲上楼梯。

  看见了!友纪还在往上爬,她打算去顶楼吗?

  「呀啊~~!相川用超猛的速度追来了!」

  被她发现了!哎,脚步声这么大也难怪啦!

  「因为要追上忍者,我只能拚尽全力!」

  就算不急着追,还是可以在顶楼赶上她吧?

  不,不行。

  那家伙可以在屋顶间飞纵。

  再说,我到了顶楼就会被阳光晒干。

  得把人抓住才行!我不能停下!

  我沿着楼梯往上冲,往上冲,往上冲。

  友纪似乎费了一番工夫在开顶楼的门,我们之间的距离越缩越短。

  「叽~~」的一声,沉重的门被打开,阳光透了进来。

  趁还没被光照到——我扑了上去。

  「唔哇啊啊!」

  我从背后紧紧搂住友纪的腰,使她跌倒了。

  千钧一发。

  因为我的脚已经被太阳光烤到了一点。

  假如门完全打开,我肯定抓不到她吧。

  多亏门只有半开,我和友纪才会摔倒在地上。

  因为一瞬间拚了全力冲刺,我的呼吸有点紊乱。

  「你干嘛……要逃?」

  我将友纪转过身来面对我这边。

  可是——

  「你干嘛把脸背对我?」

  她却不肯和我对上目光。

  接着——

  「你干嘛哭啦?」

  大颗泪珠扑簌簌地从友纪眼里夺眶而出。

  「……我……我……」

  她抽抽搭搭地哭着,连话都说不出来。

  这样简直像是我在侵犯友纪一样,总之我先关上门,坐在那里。

  「我会等你冷静下来,总之先跟我一起深呼吸吧。」

  毕竟忙着哭就没办法讲话了。

  我「嘶~~」地深呼吸。深深地,大口大口地。

  缓缓地大口深呼吸,情绪就会冷静。

  既然友纪是专门忍耐的忍者,应该也精于自我克制。

  或许是稍微冷静了些——

  「……我没有脸见相川。」

  友纪一边说,一边背对我坐了下来。

  她抱着自己的腿,用蹲坐的姿势试图把脸埋在大腿里。

  看来友纪冷静到可以交谈的程度了。

  「三原说,你似乎认为我不想见你。」

  我可不记得自己曾经讲过那种话。

  既然只有这一层误解,那最好尽快解开。

  「……对啊……相川,你应该再也不想见到我了才对。」

  她果然似乎是误会了。

  我应该不想见到她?

  那就不是我亲口这么说,而是友纪个人的看法嘛。

  「你怎么会那么认为?」

  「因为……我好像从你家拿了不知道什么东西,然后还闯了祸。」

  结果友纪根本什么都搞不清楚嘛。

  虽然友纪的说明不得要领,但我光听那样就理解了。

  友纪之前受大师操控,到我家偷走美迦洛制造装置。

  那时候,友纪虽然没有意识,不过她应该已经从娑罗室那里得知自己闯了天大的祸。

  我「唉」地叹了口气。

  友纪八成是认为自己背叛了我。

  所以她觉得才没有脸见我,并认为我在生气吧。

  真是个傻瓜。

  呆到无可救药。

  「喂,友纪。」

  「咿!」友纪或许是不希望我对她发脾气、不希望被我讨厌,于是捂住了自己的耳朵。

  我抓住勉的手臂,将她的手从耳朵旁边扯开。

  「对不起。都是因为我——也给你添了许多麻烦。」

  「咦?你没有……在生气吗?」

  「你没有任何责任。」

  没错,友纪是傻瓜。

  你是故意做出那些事的吗?不是吧。

  在法庭上,洗脑状态下所犯的罪应该也会被视为心神丧失而不被问罪才对。

  你根本不用因此感到内疚。

  ——该内疚的反而是我。

  假如我多关注你一点,假如我能察觉你的异状。

  就根本不会让你悲伤了。

  在和大师交手以后,我得了诺罗病毒。

  那个时候,你一定也很痛苦吧。

  可是,我却没能去见你。

  至今我都认为只要人平安就够了。

  所以友纪才会误解。

  以为我在为那件事生气。

  「可是,我……」

  「对不起,真的……对不起。」

  我从友纪身后将她紧紧搂在怀里。

  现在,友纪的体内有着「魔力永动机」。

  那是魔装兵器和美迦洛制造装置合而为一的模样。

  虽然还不算完成品,但据大师所说,好像已经完成了十之八九。

  友纪会被迫挑起如此重担,责任在我。

  如果可以,我想从她体内除去那份重担。

  要由我来扛也行。

  然而,却无法办到。

  不,如果是春奈——让她这个天才出马,或许就能想到取出东西的方法。

  前提是,如果有那种时间的话。

  我们现在根本不知道何时会展开侵略。

  对了。与其改造米斯特汀,请春奈把时间花在拯救友纪上不是比较好吗?

  「相川……你为什么要道歉?有错的是我,是因为我的意志太软弱。」

  「不,就连意志坚定的我,都受到大师的操控。」

  没错,一切都被那个人玩弄于股掌之间。

  虽然大师也曾经陪我特训,可是她做的那些,其实全是为了对付莉莉亚吧?

  大师会对我感兴趣,也全是因为如此——

  友纪越自责,我就比她更自责。

  「相川……」

  「不过,也是因为你受操控,我才能像这样跟你待在一起。」

  「为什么?」

  「我第一次遇见你的时候,你也受了操控。好巧不巧,就是大师牵的线。」

  「是吗……这样的话,说不定我该感谢她耶。」

  「不,我想不感谢她也无所谓。你清楚你体内目前发生了什么状况吗?」

  「我变成改造人了对吧?虽然我原本就是了。」

  「你身上的魔装兵器,好像被加装了美迦洛制造装置。」

  「那么……会变成怎么样?」

  「那东西攸关全世界的命运。而且,韦莉耶的女王盯上了那个。不,不只是韦莉耶,连冥界也盯上你了——所以……对不起。」

  当我再次道歉时,上课钟正好响起。

  「要开始了上课了。」

  友纪一边说,一边靠了过来。

  沉沉地依偎着我。

  那似乎是表示,她心里已经放弃去上课了。

  我也觉得上不上课都无所谓,就这样让友纪靠着。

  「欸,相川。」

  「怎样?」

  「……虽然我不知道自己的身体变成什么样了,但我并不觉得讨厌或难过。所以相川——你不需要自责到流泪。」

  友纪这么一说,我才发现自己哭了。

  因为感到过意不去、觉得自己很窝囊,尽管只有几滴,但我还是流下了眼泪。

  「你明明没看到脸,亏你会发现。」

  「听声音就知道了,我们是夫妻嘛。」

  「我可不记得自己跟你结婚了——你真的不会觉得讨厌?你只是担心我才会那样说的吧。」

  「是啊……改造人听起来不是很酷吗?」

  友纪握拳摆出胜利姿势,斩钉截铁地说。

  「拜托喔。」

  因为她讲了像小学生会有的想法,我傻眼地回应。

  「我从小时候起,就作好随时可以接受改造的觉悟了。再说,多亏体内有那个东西——我才能跟你并肩作战吧?」

  并肩作战。

  原来如此,对友纪来说,那才是最重要的部分。

  春奈该不会也是预料到那一点,才会想出用友纪当诱饵的作战策略吧?

  「春奈她啊,居然说要拿你当诱饵。」

  「师父那么说?是喔,原来我有那么重要的职责!好高兴!」

  别高兴啦。

  这攸关你的性命。

  身为吸血忍者,身为战士,友纪感到欣喜。

  可是,我把她当成一名人类,一名少女,因此并不希望她冒那样的险。

  「意思是,你也已经作好赴死的觉悟了?」

  在作好成为改造人的觉悟的同时。

  「对啊!我会当吸血忍者,当然也代表我有那样的觉悟。」

  「——也包括杀死对手的觉悟?」

  「……是啊。虽然杀人比较那个,但对手是妖怪就没问题了。」

  原来,你也一样吗?

  只有我不同。

  既没有赴死的觉悟,没有杀人的觉悟,更没有成为改造人的觉悟。

  「差不多该回去上课了吧?」

  「咦~再这样多待一会儿嘛。」

  「喂喂喂,你打算把第一节课整个翘掉喔?」

  「因为我没作好迟到挨骂的觉悟啊。」

  这么说来,也对。

  我连挨骂的觉悟都没有。

第二话

「嗯。相川你最早到喔。」

  瑟拉芬说她在担心笨达令。

  的确,他的人生遭逢戏剧性转变,应该会有许多烦恼吧。

  好,我就去那个读书会探探达令的状况。

  哎呀,有电话——

  什么?妖怪出现了?要我下指示?

  谁管那么多!我正为了My达令在忙呢!

  随你们怎么做!

害人操无谓的心,这样的男人是最蠢的。

  翘课对一向品行端正的我来说,是想都没想过的事。

  直到现在,我心里还是有点罪恶感。

  哎,不过将这时间用来解开友纪的误会、和她重修旧好相当充足,而且也有其必要。

  在三原与织户对我贼笑的情况下,我无视他们上完了课。

  友纪似乎没办法彻底无视他们,因此被追根究柢地逼问,把事情全招了。

  话虽如此,她讲的全是一些无法理解的内容,大家听完都没认真看待就是了。

  在平松家开读书会那件事,好像是从今天开始,所有人会先回家一趟再到现场集合。

  我回到家后,将这件事告知瑟拉——

  结果她表示「请你务必去参加」,答应得意外干脆。

  我还以为一定会遭到反对,被她数落「在这种紧要关头你还悠哉个什么劲?恶心」之类的。

  坦白讲,我待在家里也办不到任何事,若是韦莉耶展开侵略,无论我人待在哪里都一样。

  唉……

  叹气叹不完。

  这次叹气,还包含了念书带来的忧郁。

  有种说法叫「讨厌念书」,但喜欢念书的人才少吧。

  上次来平松家,是圣诞节的事了吧。

  独栋豪宅。

  虽然称为豪宅,倒也不是吸血忍者首领住的那种宅邸,差不多就是富裕家庭的等级。

  隔壁和对面的人家,也都像有钱人的宅邸。

  这就是所谓的高级住宅区吧。

  「干净的白色墙壁」,这种形容词活像是医院般。

  该怎么说呢?难道他们家在打扫时,连外墙都会卯起来清理吗?整栋房子美仑美奂得像新屋一样,让我不禁这么推测。

  女生的家啊……

  如果是在认识优她们以前,我想我绝对不会来吧。

  虽然我曾经扮成圣诞老公公强闯民宅,也拜访过独居的吸血忍者,但受邀而来,这或许是头一遭。

  哎,虽然并不是平松亲自邀请的就是了——

  我望着仙人掌还什么来着的盆栽,杵在门铃前。

  感觉会紧张耶。

  我用衬衫擦了擦汗涔涔的手,呼出一口气。

  好。

  叮~咚~

  等了几秒钟,就听见很有精神的应门声:「来了来了~」

  那阵嗓音带有某种成熟妩媚的韵味,又同时拥有小孩般的可爱感。

  门一打开——站在那里的是个头发绑成两束的大姊姊。

  活像是平松变开朗些、胸部尺寸倍增后的模样。

  对方充满高雅气质,洋装穿在她身上简直就像礼服一般。

  「啊,那个……幸会,我叫相川,请问妙子同学在家吗?」

  「她在呀~你是相川啊~哦~」

  这位大姊「呵呵」地低声笑了。

  从笑的方式都能感受其高雅。

  「妈……妈妈!都说让我来应门了嘛……真是的!」

  平松急忙从那位高雅大姊的身后赶来。

  平时不会看到她这种仓皇失措的模样。

  ……………欸,妈妈?

  不管怎么看都太年轻了,感觉顶多只差两岁。

  ——难不成,平松的妈妈也是吸血忍者或韦莉耶人?

  不对,以韦莉耶人来说胸部太有料,而且那些家伙更年轻。

  「伯母,你看起来好年轻喔。请问你是忍者吗?」

  考虑到对方有可能是吸血忍者,我试着攀谈。

  「呵呵呵呵呵,跟妙子说的一样,相川你真有趣。」

  她开心地对我笑。

  她或许以为我是在说笑吧。

  虽然她并没肯定或否定,不过吸血忍者总不至于到处都有。

  况且我也没听说平松受过忍者的修行,假如她出自吸血忍者的家系,友纪或娑罗室也都会知道才对。

  不行不行。

  我居然对初次见面的人起疑,一定是有毛病。

  「伯母说的有趣,是指我吗?」

  原来平松是用「有趣」来形容我啊。

  真意外。

  我以前有逗平松捧腹大笑过吗?

  「她还说你很温柔,长得又帅——」

  伯母一边扳指头数着,一边露出相当愉快的笑容。

  「妈……妈妈!……相、相川……进……进来吧。」

  平松把害她脸红的妈妈推到不知道是客厅或什么房间去。

  虽然不晓得那些话有几分是真的,不过看来伯母应该是以逗平松为乐吧。

  家人……是吗……

  「打扰了。」

  我有些羡慕地走进屋里。

  穿上平松拿来的软绵绵拖鞋,走过一小段没有一丝灰尘的走廊后爬上楼梯。

  「……请进。」

  平松打开房门,于是我踏进「魔境」当中。

  有股轻轻挑逗着鼻腔的芬芳。

  这空间是怎么回事?

  令人头晕目眩。

  原来所谓的女生房间,这么让人心动。

  那跟瑟拉或春奈的房间都不一样。

  是完全没有男人存在的地方。

  或许该称之为禁忌的圣地。

  但是,我刻意把这里以「魔境」形容。

  若是待在这样的地方——我似乎会抓狂。

  我体内的矢吹丈似乎会变成「赶快站起来啊」的那个矢吹丈。

  仿佛被荷西·曼德沙的螺旋拳一击捣中要害,整个人东倒西歪。

  光是走进房间就受了这么大的冲击。

  之前扮圣诞老公公入侵时,明明不会这样的。

  果然是因为灯光将房里照得明亮,再如上不晓得该说是芳香精油或是平松体味的香味,让男人」发狂。

  房里整齐得跟友纪的房间完全不能比。

  大小粗估应该有五坪,或许还更宽敞一点。

  参考书类的书籍整齐摆放在书架上,并按照五十音排列。

  只放了一个布偶在枕边。

  丑得要命的狗布偶。

  ——对,就是我在圣诞节留下来的那个。

  那一点也不可爱的布偶还是一样丑。

  哎,虽然也有人说它长得跟我很像——但我怎么看都一点也不像。

  话说,这家伙放在枕边,难道它都跟平松一起睡?真让人羡慕。

  「织户还没来吗?」

  「嗯。相川你最早到喔。」

  我最早到啊——

  虽然不晓得究竟会有几个人来,但是房间正中央摆了张桌子,有六张坐垫。

  六个人吗?

  假设有我、平松、织户,然后友纪与三原大概也会来——

  还有一个人?

  会是谁?

  啊,安德森同学吗?

  毕竟发生了冥界入侵的事,他大概辛苦得很。

  总之,我端坐到离自己最近的坐垫上。

  当我从包包里拿出教科书和笔记本摆到桌上时——

  「相川,那个布偶……是你送我的对不对?」

  平松也坐到我对面,摊开笔记本。

  「嗯?啊~我不记得了耶。」

  我搔了搔脸颊。

  基本上,送来那份礼物的是「圣诞老公公」而不是「僵尸」。

  得当成是圣诞老公公送的才行。

  「呵呵……也对……是圣诞老公公……送的。」

  完全穿帮了。

  连我为什么会回答得那么含糊,也全部露馅了。

  直截了当地说,与其从来路不明的胡须老爷爷那里拿礼物,收到的若是熟人送的礼物,应该比较放心吧。

  既然如此,或许说是我送的比较好。

  反正平松已经察觉了,也没必要明讲。

  「红茶来喽~」

  「喀嚓」一声,平松的妈妈开了门进来。

  她手中的托盘放着茶具组和泡芙。

  「妈……妈妈!你先敲门嘛!」

  平松连忙起身将托盘抢过来,然后用手肘顶着她,想将人赶出去。

  「哎呀哎呀~你们是在亲亲吗?」

  虽然伯母的嗓音与长相都很有气质,但个性似乎就不是那么回事了。

  虽然她是个美女啦。

  「妈妈!」

  难得听到平松的嗓门这么大。

  感觉好新鲜,让我腼腆起来了。

  平松将妈妈赶出房间,把茶具组摆到桌上后,「唉」地深深叹了气。

  「……对不起喔……相川。」

  「不会,伯母好有趣。」

  「……因为我爸妈都那样……所以我得坚强才行。」

  「爸妈?原来伯父也是那种调调啊。」

  「啊……对啊……」

  平松一瞬间像是「糟了」似的张大嘴,然后才不好意思地低下头。

  平松家还满有趣的耶。

  这就是正常的「家庭」吗?

  「我们要不要先开始?」

  「也对……也不知道……其他人什么时候会来。」

  才刚这么说完——

  叮~咚~

  立刻就有人到了。

  平松弹了起来,急急忙忙地冲出房间。

  可以感受到她无论如何都要自己应门的气慨。

  「哎唷!妈妈!」

  平松哀怨的叫声传来。

  看来她似乎还是没赶上。

  我忍不住噗嗤地笑了。

  总觉得慌张的平松好可爱。

  闹哄哄的娇笑声传来,我便心虚地拿起自动铅笔,装出在用功的样子。

  「啊,是相川耶~」

  那是友纪的声音。

  她一身横纹衬衫配连帽外套,短裤加内搭裤的装扮。

  友纪就这么想穿短裤啊?

  ……横纹衫会将巨乳衬托得更明显耶。我的目光不自觉就飘过去了。

  「你们孤男寡女的在做什么?」

  看似无奈的三原也到了门边。

  重视可爱度甚于保暖的穿着。

  针织上衣配荷叶裙、长筒袜加上薄外套的装扮。

  「你到底把我想得多恶劣啊?」

  「那句话你问过好几次了。」

  「因为我得不到答案。」

  「总之先来喝杯茶吧~」

  三原看到桌上的茶具组,心情忽然好了起来,她一边转着圈圈一边走进房间,然后坐到平松旁边的位子。

  因为在平松的位子上有摊开的笔记本,三原认出这一点,才坐到隔壁的吧。

  友纪则一边在我身旁坐下,一边伸手拿泡芙。

  先顾着吃这一点很像她的作风。

  叮~咚~

  喔,人陆续到了耶。

  餐厅也是这样,客人流动的时间大多会重叠。

  一下子跑来一整群,然后又一下子走光。

  简直像暴风雨。

  接着抵达的是织户。

  平松似乎又来不及应门,一脸疲倦的样子。

  「平松家的妈妈真可爱~」

  织户一边贼笑,一边心花怒放地说。

  「才、才没有……那种事。」

  平松一脸难为情地猛摇手。

  「不晓得她愿不愿意和我交往啊~我要不要告白看看呢~」

  「你真的有够恶心,恶毙了。」

  尽管织户应该只是在开玩笑,但他那番话让三原表露出厌恶感。

  哎,织户既恶心又让人反胃这一点我也有同感,不过以三原的情况来看,似乎还包含了一些嫉妒在内。

  「只剩安德森同学还没来啊。」

  我这么喃喃自语时,三原「咦?」地露出吃惊的表情看着我。

  她的表情像是在说:这家伙鬼扯什么?

  「我们有找过安德森,不过他说他很忙来不了喔?」

  友纪帮忙补了一句。

  原来如此。

  ……等一下。

  平松在准备坐垫时会弄错人数吗?

  一定会有第六个人来才对。

  那到底会是谁——

  后来经过大约二十分钟,当众人说说笑笑告一段落,觉得差不多该开始念书准备考试时——

  那家伙来了。

  「抱歉,我来晚了,达令与其他人久等了。」

  黑发少女一边匆匆脱掉红色大衣,一边走进房里。

  ………………原来是你啊!

  我忍不住在心里吐槽。

  因为来者跟我们既不同班,也不是别班同学——而是「学姊」。

  话说你穿制服来啊?

  你的便服就只有偶像服装和制服吗?

  「娑罗……你干嘛来参加学弟妹的读书会?」

  我差点就叫出娑罗室的名字了——赶紧含糊带过。

  「不要紧,因为我打算留级。」

  「……啥?」

  「可是,假如我留级了,傻达令却没有升上来,那就毫无意义。我觉得务必要倾囊相授,所以才会过来。」

  「喂,你的姿态也太高了吧。」

  人为什么要上学?

  身为孩子的我无法回答。

  因为正确答案并非只有一个。

  为了就业?为了社会?

  对于在那些方面都已经获得保障的娑罗室来说,校园生活不过是娱乐罢了。

  无论花三年读完,或者花十年读完,大概都一样。

  她只是想要一个「在学高中女生」的头衔。

  据说是因为吸血忍者一直以来都是穿着朴素地接受训练,所以才会想尝试华丽的服装或各种装扮。

  毕竟就连瑟拉都一样,所以那种想法是非常根深蒂固的。

  而娑罗室大概就是喜欢高中女生的装扮吧。

  「多棒的一天!」

  织户不断引用某个谐星曾用过的搞笑段子。

  虽然都是老班底,不过在女生房间里被女生围绕的情况似乎让他相当感动。

  而我或许是因为平常就处于这种环境,早已习惯了。我并没有感动到会像织户那样流眼泪。

  我反而觉得没力。

  「平松总是所有科目都满介耶。」

  我放着织户不管,边翻教科书边确认考试范围。

  「你该不会把教科书的内容全背下来了吧——」

  友纪这么说——毕竟平松的记忆力高深莫测。

  那对平松而言未必不可能。听在所有人耳里,都不觉得是玩笑话。

  「你是怎么背起来的?」

  「我并没有……全部背下来……」

  平松似乎有些困扰。大概是因为个性内向,她有排斥过度评价的倾向。

  「在记忆术中较常见的是『记忆宫殿』——但我不清楚是否适合用于准备考试。」

  娑罗室代为回答。

  「记忆宫殿?」

  「……你是指……中介历程法对不对……比如……在脑海中回想起自己熟悉的空间……自己的房间之类的……然后将想记住的事情逐步摆进去。」

  平松一脸高兴地解释。娑罗室知道记忆术这一点,似乎让她满高兴的。毕竟我们这几个普通高中生没办法聊平松那种水准的话题。

  娑罗室跟平松似乎很合得来呢。

  「假如那样就能记住,感觉所有人都办得到……」

  「……嗯……我想任何人都办得到喔……只是需要一点诀窍吧?……不是单纯把想记的事摆进去……应该说是加深印象……」

  虽然平松拚命寻找词汇说明,但我不太感兴趣。

  「放在那里的玩偶,和这个房间不太搭调耶。请问那就是所谓的加深印象吗?」

  织户似乎很感兴趣。

  倒不如说,他是想参加女生的对话吧。

  织户讲话时微妙地加了点敬语,因为娑罗室在场的关系。

  对长辈的敬意……

  我老是会忘掉耶。

  「哦,你就是那样把扑克牌全部记下来的啊。」

  三原的话让我吃了一惊。

  「咦?平松能把扑克牌全部记下来吗?」

  就算是魔术师也没办法轻易办到吧。

  「要花大约五分钟……就是了……」

  平松似乎想强调自己并没有多厉害,但是五分钟能记熟就已经够强了。

  「五分钟被你讲得那么含蓄,那世界第一的人有多厉害啊?」

  「……我记得……应该是二十一秒……」

  世界水准超强的!

  二十一秒不就只是一眼扫过去而已吗?

  人类的记忆力真不得了。

  「不过,既然你记性那么好,考试要连续拿满分根本轻而易举嘛。」

  「……其实……这和记忆术没什么关系喔……」

  「怎么会没关系?你都不用准备考试吧?」

  三原已经望着笔记本开始用功了。她一副不感兴趣的态度,仿佛在说:依平松的记性,这是理所当然的吧?

  「就是啊,相川!你原本就知道吗?」

  用来遮住红笔字答案的红色垫板被友纪拿来搧风。

  或许是暖气够强,这个温暖的房间对她来说似乎嫌热了点。

  「咦……唔嗯……你们那样讲好像有点语病……」

  「换句话说,是这么回事吧。你平时就一直持续在用功,并不是考前一个周才猛抱佛脚的那种类型。」

  娑罗室把三原讲的话解释得好懂多了。

  「就是因为你能配合我的智商讲话,我才喜欢你~」

  ……糟糕!

  我不小心用了那种词汇!

  「啊,好像要流鼻血了。」

  满脸通红的娑罗室缓缓用手捂着鼻子,闭上眼睛。

  「娑罗室……我那只是一种措辞而已,措辞。」

  「缩罗士?」

  吼!我又不小心把名字说出来了。我一边感受三原紧盯着看的强烈视线,一边叹息。

  「啊~那是绰号啦,绰号。」

  「那你也喜欢我吗?」

  织户烦死了。不过,他这是在帮我打圆场。朋友果然不是当假的。

  「啊~喜欢啦喜欢啦。」

  「那……那我呢?」

  连友纪都搭了顺风车。

  「最喜欢最喜欢。」

  「……相川。」

  「我也由衷地喜欢平松。」

  「……谢……谢谢。」

  平松的脸红得像苹果,她低下头。

  ……平松该不会并没有跟风的意思,而是想讲其他事情吧?虽然我一不小心就顺着话锋说了出口。

  「你这八面玲珑达令!将来迟早会被人从背后捅刀喔!」

  与其说是将来,我以往早就被捅过好几次了。

  「到头来,要在考试中拿高分,还是只能靠用功吧。」

  织户帮忙把话题转回去了。

  得救啦。我实在不擅长应付爱情喜剧。

  「唔~假如只是想拿分数……」

  「有什么诀窍吗?」

  「老师……毕竟也是人……只要上了课……就会知道……他们重视的是哪些部分。」

  「原来如此,从出题者的角度来预测考题吗?」

  「嗯……虽然只能预测个大概……」

  「我信任平松,麻烦告诉我可能会出现在考题中的重点。」

  「哎,在仰赖猜题的当下,这次考试就已经不具任何意义了。」

  虽然娑罗室小姐道出了现实,但如果要那样说,事先指定好出题范围来考试,作为「测试」真的有意义吗?

  我觉得,要看测的是什么。

  假如是要测试学生有没有好好听课,只要在上完课时来个突击小考就行了。

  一旦指定好出题范围与考试时间,那不就只是单纯的「记忆力测验」而已吗?

  假如真要测试学生的知识,那不是更应该将所有科目统整起来,一并抽考吗?

  不过,加果真的这么做,我的考试结果八成会惨兮兮吧。

  「来~各位同学!我烤了蛋糕喔!」

  喀嚓一声,有人忽然闯进房间。

  「哎唷!妈妈你真是的!真的不用忙那些啦!」

  平松站起身,她的脸又红了。

  哎,真好。

  这就是所谓的家庭。

  接下来,读书会开始了。

  没有音乐或任何声音的安静空间。

  准备考试没什么了不起。

  只是不断重复罢了。

  单纯就是一再重复「背」这个动作。

  「啊~这里好难~」

  我从自己不擅长的数学着手。说是这么说,我根本没擅长科目就是了。

  「啊……这个啊……要像这样……」

  「我来教你解题的好方法,笨达令。」

  不知不觉中,平松和娑罗室便分别在我左右两旁关照我用功。

  一次让两位优秀的老师指导,即使在补习班也不太会有这种待遇吧。

  另一方面——

  「对了!这里要用分数来算!」

  「不,你先把分数给我忘掉!那种东西暂时用不到!」

  「……那换圆规上场了吗?」

  「那一样给我忘掉!你不会再用到那个了啦!」

  三原片刻不离友纪身边,活像个家教老师。

  友纪脑中的知识似乎还停留在小学阶段,不过毕竟这家伙也是吸血忍者,无论从高中毕业或留级,对她的人生都不构成妨碍吧。

  就算不会数学——以友纪的情况来讲是小学程度的算数——只要会其他事就可以讨生活了。力气活对吸血忍者而言不算难事,如果是友纪,只要开间拉面店就会有客人大排长龙吧。

  ……真是的,读这些书有什么意义呢?

  会这样想的我,应该有社会适应障碍吧。

  「喂,相川。」

  忽然,织户叫了我。

  「怎样?」

  「为什么我没有专属家教?」

  「我哪知道。」

  「不,可是呢……这样反而方便。」

  「是啊,你是个自立自强的小孩。加油~」

  我默默动笔,连看也不看地随便应了他几句。

  毕竟都没人理他,感觉怪可怜的。

  于是乎。

  织户霍地站起,把手搭到我的肩膀上。

  「帮我拖延时间。」

  他压低声音交代,不过娑罗室似乎听见了。

  娑罗室恶狠狠地瞪向我。

  我回以「没什么事喔」的微笑,结果她又缓缓捂住鼻子闭上眼。

  你兴奋个什么劲啊?

  「那么,我借一下厕所。」

  织户「啪」地拍了膝盖,然后起身。

  「啊……在一楼……」

  「啊~我知道我知道——拜。」

  织户制止想起身的平松,莫名其妙地敬了个礼后就离开房间了。

  就算他叫我拖延时间,我也摸不着头绪。

  正常来说,大家都在埋首用功,不管你离席多久也没人会介意吧?

  不对,要是继续保持沉默下去,或许会演变成「咦?织户去太久了吧?」的气氛。

  换句话说,他希望我开个话题让大家聊开来。

  要聊什么才好啊?

  即使提到战争的事也不会有任何帮助。

  「平松,你什么都懂耶。」

  仓促间,我开启了话题。

  「才……才没有……那种事。」

  「啊,我一直都觉得好奇耶。」

  友纪顺势讲出这种话。

  「为什么动物的叫声各有不同?」

  怎么搞的,友纪这话有哲学味耶。虽然鸟啼声有许多很类似,不过动物叫声各有不同确实让人觉得挺奇妙。

  「听说……斑马的叫声跟狗叫声一样。」

  真的还假的,平松小姐?

  「嗯~动物的叫声确实有太多变化了。」

  三原也停笔抬起头来。

  「所以我就想,说不定在一开始,所有动物都是用同一种语言讲话的。」

  友纪眼睛发亮,握起拳头。

  「你这话真有意思耶。那为什么它们的叫声会变成各自不同?」

  三原开始对友纪的话题感兴趣了。

  「如果是平松,应该会知道原因吧?」

  所有人的目光集中到平松身上。

  「……我……不太晓得耶。」

  平松腼腆地微微偏头。

  「嗯,我认为大概是神明分配的。」

  看来娑罗室相信「智能设计论」更甚于「进化论」的样子。

  或者,她也有可能是两者特质兼具的「飞行义大利面怪物教」信徒。

  「全是神明的独断?」

  这时候没必要讨论有无神明的存在。

  尽管我哼声嗤笑,还是顺势停下笔附和。

  好巧不巧,似乎能成功替织户「拖延时间」了。

  「神明应该是中立且重民主主义的。」

  娑罗室心目中的神明,感觉是个大好人耶。

  「我想祂一定举办过『叫声竞标会』!」

  友纪的眼睛闪亮到不能再亮了。

  她的脑袋里,八成已经浮现动物们群众的竞标会场景象。

  「竞标会啊……」

  三原似乎很愉快地重复了一遍。

  「好~首先要竞标的叫声是——『喵~』像这样吗?」

  我试着当起主席。

  「对对对!就像那种感觉!」

  友纪好像很满意。

  主席肯定是个开朗的神明吧。

  在昏暗的会场内。

  台上有拿着麦克风、身穿西装的神明。

  好比婚宴或奥斯卡颁奖典礼那样,动物们围坐在圆桌旁。

  所有人脑中都浮现如此的画面。

  「然后,想要『喵~』的动物们都举了手。」

  「结果……是猫得到了……是抽签决定吗?」

  毕竟它们也没钱可付嘛。

  出现想要的叫声时,动物们便会举手,要是同时有好几种动物举手,就抽签决定。

  「原来如此,这么一来动物们也能接受。」

  「狮子大哥肯定会像这样摆出一派从容的样子——把事情交给手下的鬣狗去办。」

  友纪交抱双臂,换了个从容的坐姿。

  原来她喜欢狮子啊。

  感觉友纪会说是因为狮子帅的关系。

  「意思是,鬣狗跟狮子同桌喽?」

  三原的问题没得到回答。友纪好像已经彻底融入狮子的角色了。

  「狮子大哥、狮子大哥,请问你不举手争取『喵~』的叫声吗?」

  饰演鬣狗的三原用了比较谦卑的语气和表情问友纪。

  「不用,本大爷要有威严。」

  看来狮子的形象是个耍大牌的资深演员。

  感觉很有架势的演技。

  手上仿佛还拿着雪茄。

  友纪揣摩的狮子让我忍不住笑出声音。

  在你心目中的狮子究竟是什么模样啊?

  「不过,那是『喵~』的声音耶?我觉得一定会大受欢迎。」

  鬣狗三原似乎很愉快地耸恿狮子友纪。

  「受欢迎?我——啊,我雷欧才不需要,只要我雷欧一开口,任何叫声都一定会受欢迎。」

  狮子友纪讲到一半换了自称词,因为她觉得「雷欧」这名字与狮子更有关连性。

  「不愧是狮子大哥,你在等待可以威震八方的叫声对不对?」

  鬣狗三原小声鼓掌,但她的表情看起来也像在取笑对方。

  毕竟在任何人眼里,都看得出狮子友纪是在虚张声势。

  「瞧,秃鹰那可悲的难看德行,所有叫声它都举手想争取。我雷欧不需要像那样替自己留后路。嘎哈哈哈!」

  狮子友纪嗤之以鼻,发出符合百兽之王派头的笑声。

  平常不会藐视别人的友纪卖力演出,模样逗趣。

  「接下来的叫声是——『喔喔喔』。」

  娑罗室立刻接话。

  因为她闲了下来,就代替笑搁下工作的我,接下主席的位置。

  「狮子大哥!你觉得『喔喔喔』怎么样!」

  超有名的叫声登场,鬣狗三原状似兴奋地拍了拍狮子友纪的背询问意见。

  「『喔喔喔』不行,『喔喔喔』这叫声……不行不行,太长啦!而且土得要命。」

  狮子友纪摇手拒绝。

  的确,狮子『喔喔喔』地叫,哪有人会怕啊。

  「我觉得『喔喔喔』是不错的叫声耶。」

  鬣狗三原似乎想对认为「喔喔喔」很逊的狮子友纪提出异议。

  「好的,『喔喔喔』决定分配给鸡先生了,请发表一句感言。」

  主席娑罗室察觉到鬣狗三原的想法,装成拿着麦克风的样子要平松发表意见。

  「……我希望藉这种叫声……成为早晨的代名词。」

  平松鸡的感言实在太棒了。

  棒得跟国产土鸡一样。

  我想鸡胸肉绝对很美味。不,鸡腿肉似乎也难令人以割舍。

  就各方面而言,平松鸡全身上下似乎都让人垂涎三尺。

  于是透过平松的一句话,狮子友纪才搞懂鬣狗三原为什么对「喔喔喔」兴致高昂。

  「…………咦?『喔喔喔』好像……意外地不赖耶?」

  狮子友纪维持交抱双臂的姿势,抬头仰天表示懊悔。

  在动物叫声猜谜中,「喔喔喔」是最不会被猜错的。

  正是因为声音拖得长,才不会跟多达一百万种的任何动物重复。

  照演技来看,在举办这场叫声竞标会时,狮子大哥应该没有想那么多。

  然而,后人的评价却让「喔喔喔」跻身知名叫声排行榜前几名。

  「我想狮子大概会像这样,一派从容地等着『吼呜~』出现。」

  友纪感慨地望着天花板,试图理解狮子的苦恼。

  「大概就是东嫌西嫌地等太久,结果叫声几乎都分配完了吧。」

  我笑着这么说完,鬣狗三原就抓着友纪的身体猛晃。

  「狮子大哥、狮子大哥,不妙啦!『嘶~』还有『吱吱』都被抢走了!再这样下去,叫声就要分光了啦!」

  她好像乐在其中耶。

  鬣狗三原很清楚。

  实际上,狮子大哥越是焦急、越是装腔作势,鬣狗就会越开心才对。

  尽管用词尊敬,鬣狗八成一直在内心取笑对方。

  「唔唔唔……早知道应该在『嘎嘎』被鸭子先生抢走前先下手为强吗?」

  狮子友纪啃起拇指指甲。假如是『嘎嘎』叫,因叫法而异,或许也会有威吓之效。说不定这次竞标会根本没有狮子想要的叫声。

  没有声音的百兽之王,能让人认同吗?

  狮子焦急的情绪来到最高点。

  「那么换下一个叫声吧。『……呜~』」

  主席娑罗室用咕哝得让人听不清楚的声音说。

  「好!这个我要了!」

  狮子友纪看准这一刻,笔直举起手。

  狮子大哥等的就是这时候。

  吼啦~

  我王。(注:日文中,狮子的吼叫声与「我王」发音相近。)

  能强调自己是百兽之王,感觉既帅气又可畏的叫声。

  非这个不可。

  「好,现在狮子先生和大象先生要单挑,谁会获得『叭呜~』的叫声昵?」

  得逞的娑罗室露出窃笑。

  「什么?」

  狮子友纪瞪大眼睛。

  没想到竟然是「叭呜~」。

  我虽然同情完全上当的友纪,但还是捧腹大笑。

  「咦~狮子大哥,你把『吼呜~』和『叭呜~』搞混了啦!」

  鬣狗三原也笑到飙泪。

  「……唔!」

  完全上当的狮子友纪满脸通红,用两手遮住了脸。

  「我觉得应该也会发生这种意外。」

  娑罗室好像也玩得很乐。

  「太过分了!你是魔鬼!水之狂鬼!」

  狮子友纪叫了娑罗室的别号。

  或许是出丑或不甘心的缘故,泪水在她眼里打转。

  友纪声音大虽大,倒没有真的生气。

  「因为我不记得有收到剧本。」

  虽然不知道照友纪的剧本来演会是什么结局,但我想竞标会上就算出现那种陷阱也不奇怪。

  「虽然我不排斥那样的即兴演出…………不过狮子大哥为了掩饰自己害怕参加抽签,一定会说『叭呜~也不错嘛』。」

  狮子友纪在稍微咀嚼了丢脸滋味后,又再度交抱双臂。

  我的安慰让她找回了身为狮子的威严。

  「呵呵,狮子感觉真可爱。不过,这时候会是大象争取到『叭呜~』吧?」

  娑罗室开心地笑着。

  抽签时,大象应该会为了自己能不能得到「叭呜~」而紧张;相反的,狮子大哥肯定会担心要是不小心抽中「叭呜~」怎么办吧。

  然而,大象幸运得到「叭呜~」了。

  运气真旺。

  「于是,经过一波三折,狮子终于获得『吼呜~』了吧。」

  友纪点头称是。

  话题似乎要进入总结了。

  织户现在怎么了呢?好像没办法再拖延下去了。

  「……狮于……肯定非常高兴吧~」

  平松沉浸于想像中。

  大家也跟她一样闭上眼睛,想像那幕光景,所有人脑海里都浮现狮子大哥心满意足的模样。

  等它离开会场以后,八成会久久不能自己地摆出胜利姿势吧。

  毕竟它差点落得没有吼声可以威吓的窘境。

  假如狮子大哥妥协选了「叭呜~」或打喷嚏似的叫声,大概就威严扫地了。

  「最后的压轴是『啾哇』!而这当然是由超人力霸王——」

  「友纪,你等一下。」

  「嗯?」

  友纪一副理所当然地想替话题收尾,却被三原中途喊了暂停。

  我正好也想叫暂停。

  三原对友纪的反应比较快呢。

  被抢先吐槽的落败感令人非常难忍受。

  「那并不是叫声吧?」

  因此,我开口订正友纪。

  这次似乎轮到三原体会落败感了,她用一副「那明明是我要讲的耶」的眼神瞪了过来。

  「……真的吗?」

  友纪低声嘟囔,瞄了平松一眼。

  她认为博学的平松会晓得正确答案。

  换句话说,友纪不相信我与三原喽。

  ……哎,毕竟我们总是喜欢戏弄友纪,这也难怪啦。

  「……把那个当成叫声……应该会被骂吧。」

  遭到信赖的平松否定,友纪咳了一声清嗓,然后忘掉自己刚才的言行。

  「哎,不管怎样,狮子大哥能得到『吼呜~』不就好了吗?」

  友纪「啪」地拍手,以笑容替话题做总结。

  「……慢着,说不定,只是我们擅自把狮子的叫声形容成『吼呜~』,有没有可能『叭呜~』才是它真正的叫声?」

  娑罗室忽然察觉这点。

  说不定狮子大哥真的就像友纪一样,中了「叭呜~」的陷阱。

  既然这样,他会不会被迫接受用「叭呜~」当叫声呢?

  「……原来如此。就算叫声定案,也许狮子大哥会做发声练习,尽量不让别人听出来。」

  我点头对娑罗室表示赞同。

  真正的叫声其实是「叭呜~」,不过靠发声方式让人以为是「吼呜~」。

  这么一想,狮子那坚强的模样就让人感到同情了。

  非比寻常的努力。

  努力吗?

  我在做些什么呢?

  现在明明不是以学生身分努力的时候。

  「话说回来。」

  享受一段无关紧要的闲聊时光后,三原悄声嘟囔。

  「嗯?」

  「织户那家伙会不会去太久了啊?」

  好,出局!

  没办法再拖延时间喽。

  倒不如说,我拖得够久了。

  「就算是找厕所时迷路,也回来得太慢了。」

  友纪接续三原的话题,这么一来,要转移话题就难了。

  我难保不会被怀疑跟织户是共犯。

  而且,我和友纪一样觉得疑惑。

  话虽如此,让我疑惑的并非是织户回来得太迟,而是他的目的。

  那家伙说过。

  他想要平松的内衣裤。

  既然如此,东西就在这个房间。

  他得去翻近在眼前的衣柜。

  而那是绝对不可能的事。

  我们五个人不会同时离席。而且也不会有任何一个人允许织户去翻内衣裤。

  所以织户为什么会叫我拖延时间?这让我感到纳闷。

  问题并不在于时间。

  而是有人监视。

  那家伙到底打着什么主意?

  「欸,平松。你的内衣裤收在那边的衣柜里吧?用收纳盒或什么分装着。」

  「……咦……嗯。」

  平松满脸通红地微微点头。

  啪——!三原反应快得像在玩你敲我挡的猜拳游戏,将笔记本卷起来往我头上敲。

  「你喔!忽然乱问什么啦?」

  「对不起。我刚才那样问,神经确实太大条了。不过,我认为那就是织户的目标。」

  「……的确,他说想开读书会时,我就觉得当中一定有鬼。」

  三原交抱双臂,手里还握着卷起来的笔记本,仿佛像为了随时方便再揍我。

  「所以我在想,他会不会是想从其他地方偷内衣裤。」

  「……即使是织户……也不至于……做出那么夸张的事情吧?」

  平松真是温柔。

  虽然大家一致认为织户毫无疑问地会下手,平松还是相信他内心的善良面。

  「……没有听见他上楼梯的声音。」

  友纪拚命用不灵光的脑袋思考。

  也就是说,织户正在一楼搞什么鬼吧。

  「他的目标是换洗衣物。」

  娑罗室眼神笃定地说。

  「啊……我刚才……」

  平松脸色发青。

  「难道你洗过澡了?」

  「嗯……我都是一放学回家……就洗澡……因为可以顺便换掉制服。」

  「习惯吗……毕竟织户对女生的种种习惯都摸得一清二楚——对了,娑罗室,你怎么会察觉到那一点?」

  「嗯,如果是我要偷达令的拳击手内裤,就会趁刚脱掉的时候下手。」

  「你为什么会知道我最近从四角裤改成穿拳击手内裤?」

  「我听瑟拉芬说的。」

  那个老实的家伙。她都不会考虑我的隐私权吗?

  不对,我在家里应该连人权都没有。

  咦?僵尸有人权吗?

  我记得不管哪个国家,一遇到僵尸都会拿散弹枪轰下去才对。

  既然这样,我没有人权是天经地义的喽?

  「可、可是……大家都是臆测的吧?织户……会做那种事情吗?」

  什么……

  平松……难道你还相信着织户?

  可以的话,我也希望自己像你一样相信性善说。

  但……这就是事实啊。

  真相一向是残酷且严厉的。

  所以人们才会追求梦想和温柔。

  「喔,你们在聊什么?」

  这时候,话题男主角回来了。

  他的双手什么也没拿。

  可是——

  他穿的牛仔裤,圆滚滚的一团。

  还有,衬衫in牛仔裤里的肚子周围也像孕妇一样圆滚滚的。

  口袋里看起来不像有塞东西。

  这家伙——居然直接把东西塞到胯下或肚子一带了!太贪心了吧!

  「欸!你去做了什么好事?」

  三原起身朝织户逼近。

  「咦~你指的是什么意思?」

  呆子还噘起嘴巴装蒜。

  「把东西交出来。」

  三原朝织户的肚子赏了一两拳。

  她双脚略开、放低重心,运用膝盖弹起的作用力给予织户腹部重击。

  这家伙……居然扁人扁得这么熟练。

  「唔咕。」

  织户发出一点也不可爱的呻吟。三原扯了他的上衣,将衬衫从牛仔裤里拽出来。

  同时——有数块布落到地板上。

  那东西让人看了大吃一惊。

  在场所有人——不,除织户以外的人都吓到了。

  当事人则摆出一副让人讨厌到不能再讨厌的表情,双手一摊。

  动作简直像好莱坞影星一样夸张。

  被他耍了。

  三原应该是这么想的吧。

  没想到织户藏在肚子的并不是内裤,只是几条毛巾。

  空包弹。

  织户并非单纯的笨蛋。

  「我还是先说一声好了。这个啊,乃我家的毛巾是也。」

  有哪个家伙在得意时,脸可以烦人成这样的吗?

  「……还有地方没检查,不是吗?」

  三原一脸不甘的样子。

  「咦?你是指哪里,?」

  「就……那里嘛。」

  身为少女,无法跨越那条线的三原红着脸别开视线。

  「你讲得太抽象,我听不懂!」

  织户像人偶一样僵硬地抖着头,然后惹人厌地朝三原贴近。

  「就那里嘛!」

  三原朝织户的胯下一指。

  唔——她咬牙忍耐住不甘心与羞耻。

  「佳奈美加油!」

  友纪帮忙声援。

  三原的苦恼在任何人眼里都显而易见。

  「我的『鼓鼓茂虎道』鼓成一团,会构成犯罪吗?」

  我觉得会耶。

  「我叫你……把那个拿出来啦!」

  「咦~?拿出来好吗?意思是你想看我的『巨炮茂虎道』吗?」

  尺寸还稍微加强是怎样?

  这就是织户的计策。

  他把东西藏在无法搜身的部位。

  现在,其功效发挥到极致了。

  哎,既然如此——

  三原猛盯着我看。

  友纪、平松和娑罗室也是。

  我就知道会这样。

  状况必然会演变成要由我来搜身。

  「可是我连碰都不想碰耶。」

  嘿咻——我不甘不愿地站起来。

  真是的,被大家依赖也挺伤脑筋。

  最讨厌的差事居然落在我头上。

  咻、咻——织户的腰晃来晃去。

  为了搜他那件牛仔裤,我蹲到地上。

  织户飕飕地把腰扭来扭去。

  ………………唔。

  「不……不行!我办不到!」

  让织户称心如意并非我所愿,我也希望拯救平松脱离魔掌。

  然而,更重要的是——

  我不想摸男人的胯下!

  不,对方不是普通男人。

  他是我朋友。

  我恶心的朋友。

  再说要公然当着大家的面前摸,谁受得了!

  或许是我的样子让人看不下去——

  此时,有一名英雄挺身而出。

  那是个永远随时可依靠的人物。这个世界的英雄,除吸血忍者外不作他想。

  而且,在目前状况下一样靠得住。

  挺身而出的不是别人,正是娑罗室。

  拥有众多粉丝的网路偶像,美貌恰如吸血忍者的少女。

  她把我推开,走到织户面前。

  「哼。」

  娑罗室提脚踹向织户的胯下。

  想不到偶像会给粉丝这样一脚。

  「啊呜!」织户痛得忍不住踮起脚尖。

  娑罗室更拉下他的裤子拉链,用力得几乎要把拉链扯坏,然后迅速把手伸进去。

  纯白的内裤翩然而落。

  手法可比剖开安康鱼腹取出内脏。

  「你、你不会害羞吗?」

  腿软跪下的织户捂着胯下,脸颊在地板上磨蹭。

  「当然不会,怕羞的人——怎么当得了偶像!」

  不值一谈。这句话的语病未免太严重了。

  强。

  娑罗室小姐真强。

  在人前唱歌跳舞,确实要压抑害羞的情绪才对,话虽如此,那跟会不会害羞是两回事。

  对喔,不管是什么情况,我都没看过娑罗室害羞的场面耶。

  她当偶像是人尽皆知的事。既勇敢又大胆的手法,让所有人都鼓掌叫好。

  娑罗室将抢回来的纯白内裤(刚脱下)递给平松。

  「谢……谢谢……呃,可是……」

  平松为之语塞。

  「不用担心。那家伙是把这个塞在牛仔裤和内裤之间,不像你担心的那么脏。」

  娑罗室朝着好似受惊吓小动物的平松露出微笑。

  「喔……」

  平松好像没办法释怀。

  「你瞧,依然白得让人讶异。」

  娑罗室摊开内裤,证明其洁白。

  可是,平松越来越无地自容了。

  从她一直偷瞄我这边看来,恐怕是因为内裤被我看见而难为情得要命吧。

  再加上还被摊开强调其惊人洁白度,平松大概已经害羞到爆了。

  「哎,怎么说好呢。满可爱的内裤。」

  因为被平松偷瞄,我试着夸了一句。

  「谢……谢谢……」

  平松无地自容地轻声说道。

  「你给我咬紧牙关跪下磕头!」

  恢复精神的三原命令织户。

  仿佛所有功劳都在她身上一样。

  「不只是下跪,还要让我受皮肉刑罚喔!」

  织户对自己要受的刑罚似乎有所不满。

  「给我道歉,小妙原本一直都相信你的清白耶!你要为此向她道歉!」

  原来如此。那是三原有理。

  织户践踏了平松的心意,下跪吃点苦头也合情合理。

  织户也明白那一点,他将额头贴到了地板。

  「……对不起,我害这么可爱的女生伤心。」

  圆满落幕啦。虽然出了许多状况,这样总算——

  「相川也要!」

  三原恶狠狠地转头看向我。

  我……我吗?

  这样也遭殃,根本是无妄之灾嘛。

  虽然我不想平白无故向人道歉——但恐怕是为了刚才污辱平松,还有要检查织户胯下却虎头蛇尾这两件事吧。我一再背叛了大家的期待。

  这时候还是别反驳,乖乖听话好了。

  我来到织户旁边,将额头贴到地上。

  「对不起。」

  踹踹踹。

  三原踢了下跪磕头的我与织户。

  咦?先等一下喔。

  「我有个疑问——难道我被视为和这家伙同罪吗?」

  要道歉无妨,可是让我跟完全变态承受同一种刑罚也太严苛了吧!

  我一抬头,粉红底配黑线条的内裤就映入眼帘。

  三原不巧正要抬脚踩我。

  「你、你看见了?」

  「哎,怎么说好呢。满可爱的内裤。」

  「咕耶——!」

  三原发出不可爱的怪叫声猛踩我。

  还不忘拚命压着裙子以防走光。

  「对不起!对不起!」

  看来发表感想果然是败笔。

  「如果想要内裤,我的可以给你啊。」

  当刑罚执行到一半,娑罗室嘀咕。

  「真的吗?」

  织户顾不得下跪,甸匐着爬向娑罗室身边。

  「错了,不是给你。来吧,好色达令。热呼呼的喔!」

  在娑罗室把手伸到裙里,正准备当场脱下的时候——

  手机响了。

  是谁的?

  在场的每个人应该都这样想吧?

  所有人,各自的来电铃声。

  没错,在场所有人的手机都忽然响了起来。

  铃声来自友纪的包包、三原的包包、织户的包包、娑罗室搁在桌上的手机。连正在充电的平松的手机也不例外。

  还能听到家用电话的铃声从一楼传来。

  众人露出纳闷的脸色,拿起手机。

  当中,只有我一个人因恐惧而战栗。

  未登录的号码,而且还是看都没看过,位数长得像暗号一样的电话号码。

  像这种电话号码,肯定只会从那里打过来。

  这是来自韦莉耶的电话。

  头一个接听的,是娑罗室。

  我也跟着接起电话。

  『我等韦莉耶,将以女王之名宣战。』

  既可爱而又威风凛凛的嗓音。

  『我们要的是土地、资源、魔力永动机——以及相川步。』

  如果只听声音,会觉得对方是小学生。

  『韦莉耶不打算和你们这些蝼蚁谈判。』

  可是,讲话的语气却沉重无比。

  『我们韦莉耶无暇保护弱者。』

  丝毫不带纯真无邪的淡然声音。

  『要投降也无妨,但希望你们能出兵抗战到底。』

  话虽如此,也并非死板的广播。

  『那么,让我们打一场愉快的仗吧。』

  最后一句话,听起来相当愉快。

  电话只是不停地重复着这段内容。

  「嗯,简单明快到极点,但是以宣战布告来说感觉并不熟练。」

  娑罗室冷静地这么说,挂断电话。

  我也切了通话,切掉一次以后手机就没再响起。

  「这通电话……是怎么回事啊?」

  三原感到困惑。不,还怀着类似恐惧的情绪。

  「……相川。」

  平松担心地看着我。

  「只是恶作剧吧。」

  为了让她安心,我回以笑容。

  但我自己也明白,我的笑容是僵硬的。

  「可是……电话里提到你的名字……」

  结果,反而令平松更加不安了。

  「正因为如此,才更不可能是真的啊。」

  「对……对嘛。谁搞的鬼啊,真是的。」

  三原则因为心里不安,才无法相信刚刚的电话。

  「……相川,这是……」

  而友纪和娑罗室则是态度毅然。

  她们了解个中原因,所以都清楚这通电话有多严重。

  「啊~看吧,果然只有我的手机又响了。」

  明明大家在挂断电话后就没有人再打来,却只有我的手机又开始响起。

  或许是谁为了刚才的状况而跟我练习吧。

  会是春奈、瑟拉、还是大师?

  也有可能是安德森同学或妮妮小姐打来的。

  我一边思考着所有可能性,并再一次接起电话。

  「是步吗?」

  那声音让我目瞪口呆。

  来电对象跟一切可能性及想像都不同。

  打电话来的人是——

  「爸……」

  我咬紧牙关。

第三话

「好!步,我们上!作战开始!」

  如同我所担忧的,步的样子果然不对劲。

  他大概认为情况会往不好的方向发展,全是自己害的吧。

  还有,步在平松家看到了他理想中的家庭,这会不会也是主要原因?

  步不懂看时机的毛病,似乎是遗传的呢。

  明明接下来就要决战了,还这样有气无力拖拖拉拉——

  全是自己的错?——未免也太过自负了。

假如步要那么恶心,我宁愿他像平时一样。

  「你打来做什么?」

  我加重语气。

  不,我拚命地克制自己并接起电话。

  「你没事吧?刚才那是什么电话?你被卷进什么麻烦了吗?」

  掺杂着焦急、不安及忧虑情绪的温柔说话声。

  被我遗忘已久的,老爸的声音。

  在我心里——丝毫没有怀念的感觉。

  「跟你无关吧!」

  我看到平松被我吓得全身僵硬,便呼了一口气。

  「……步。现在还不迟……你要不要来爸爸这里?我们在加拿大盖了房子。你还可以做一趟极光之旅——」

  「少啰嗦!现在才讲这些干什么?你现在才讲这些有什么用!」

  无论是扫墓、圣诞节、新年或我的生日。

  一年连一次联络都没有的爸爸,为什么会突然打电话过来——

  我不用问也知道。

  刚才韦莉耶的宣战电话,恐怕是在同一时间打给全世界,并非只针对日本。因为他们并不是要侵略日本,而是要拿下「这个世界」。

  而且,宣战布告中忽然冒出了我的名字,所以爸爸才会主动联络吧。

  但他完全没有触及那件事。

  不管这是恶作剧或什么来着,爸爸都在担心我。

  ……担心是吗?

  「毕竟我们是一家人啊。如何?你要不要一起——」

  「……你刚才,讲了什么?」

  有个我不能当作没听到的单字。

  我拿着手机的手无法克制地颤抖。

  「你才不是我的家人!」

  我以几乎要捏碎手机的力道挂了电话。真想直接往墙上摔去。

  混帐!

  混帐!混帐!混帐!

  他说我们是一家人?

  开什么玩笑!

  我才没有家人!

  不,我的家人是——

  「相川?怎么了吗?」

  友纪担心地望着我的脸。

  「……没什么,我今天要先回家了。」

  我没好气地回话,然后将摊在桌上的笔记本和教科书匆匆塞进包包。哪怕书页折到,或是封面外翻,我才不管那么多。

  「相川……抱歉……我刚才踹了你。」

  三原过意不去地说。

  「不是你的错啦。」

  为什么大家都在担心我?

  烦躁到不行。

  连听别人讲话都嫌烦。

  「喂,达令。这个给你。」

  娑罗室递了手帕过来。

  她刚才明明还想奉上自己的内裤,变态度下降得真多。

  织户的脸模糊得看不清楚。

  他的脸原本有这么像打了马赛克吗?

  我也知道那副长相很猥亵,不过是谁帮他打马赛克的?

  「总之,擦掉眼泪吧。」

  听娑罗室一说,我才明白。

  我在哭。

  哈哈,丢人现眼。

  我在哭什么啊!

  「真的很抱歉。」

  我没收下手帕,急忙收拾完就冲出房间了。

  这样没资格笑友纪呢。我擦了又擦,眼泪还是涌出来。

  没出息。

  我居然在别人面前哭成这样。

  我居然没发现自己的脸都哭皱了。

  我的情绪没有跟上眼泪。

  因为家人有了联络,我才喜极而泣?

  哪有可能。

  我是觉得不甘心。

  爸爸是在海外听见了韦莉耶的宣战吧。

  而且,当中有提到我的名字。

  所以他才觉得担心。

  事到如今,他终于会担心了。

  太晚了。

  太晚太晚了。

  ——之前,我一直感到寂寞。

  我一直觉得好孤独。

  家人?

  倘若我有家人,那也应该是救我脱离孤独的那些家伙。

  像平松的妈妈一样,会对我付出关心的存在。

  优、春奈、瑟拉。

  还有那些家伙。

  没错。

  ——所谓的家人,就应该像那样。

  忽然夺门而出的我回到家,深深吸入一口气,揉了好几次眼睛,然后才走进家门。

  我不想被察觉。

  不想被我的家人察觉。

  「春奈、优,你们没事吧?」

  我在玄关仔细检查自己的脸,虽然眼睛有点红却也无可奈何,我直接走到客厅。

  「步,梅儿·舒特珑呢?」

  一如往常端正地跪坐着的瑟拉反问我。

  「啊——」

  糟糕。

  韦莉耶的目标是友纪。

  可是,我却丢下她跑了回来。

  我对自己的愚蠢抱头懊恼。

  「……真是的,看来你当时顾不得那么多吧?算了,既然娑罗室跟她在一起,大概就不会出问题。」

  瑟拉傻眼似的摇头。

  马尾唰唰地摆动着。

  「……你知道些什么?」

  听瑟拉的语气,就像曾看见我从读书会上跑出来一样。

  「刚才家里有电话——是令尊打来的。」

  因为我挂掉手机,他才改打家里吗?

  搞砸了。

  我不应该感情用事,要自己把电话讲完才对的。

  东拉西扯后,结果还是被瑟拉察觉了。

  「我才没有爸爸,那种人不是我的家人。」

  我转身走向自己的房间。

  「步。」

  低声叫我名字的瑟拉起身。

  「怎样?」

  我用纳闷脸色面对朝这里走来的她。

  「我还是——忍不住这口气。」

  「什么气?」

  磅!

  一记铁拳。握得紧紧的坚硬拳头。

  我被瑟拉使劲揍飞,整个人滑在走廊上。

  「才稍微被冷落,你就不认家人了?家族的羁绊对你来说,只有这点份量吗?我——不对,我们都希望能当你的家人。但如果对你来说,家人是可以用『我好寂寞』这种幼稚理由就干脆地割舍掉的东西,那我不得不告诉你——」

  「瑟拉,你——」

  「你这爱撒娇的家伙!」

  「对不起。」

  瑟拉的话语,比她的铁拳更沉更重。

  不愧是用叶片的忍者。

  我从认识她的时候就这样觉得了。

  这家伙说的话,威力可以跟优匹敌。

  「自己害得世界濒临危机。那种无从阻止的乏力感——我能够体会。所以——之前我并没有一拳将无精打采的你揍飞。」

  从彩香来了以后,瑟拉就显得怪怪的,原来是这么回事。

  都是因为我变得有气无力的关系。

  瑟拉以她自己的方式在为我着想。

  ……而且,这家伙也肯把我当成一家人。

  我好高兴。

  「对不起。」

  我再一次吐露相同的话语。

  我能说的仅止于此。

  「春奈讲的话,你还记得吗?」

  「哪段话?」

  「韦莉耶宣战了。这表示,春奈讲的第一关卡已经克服了。」

  「意思是她们选择开战,而不是用操控记忆的方式镇压。」

  「或许战争是因为你才会发生——然而,那也代表我们人类不用受到家畜般的对待。是你开启了唯一的希望之门。」

  「……是那样吗?」

  「你身为那唯一的希望,这么爱撒娇会令人困扰的——去打电话。原谅你的『家人』,并跟他们和解。现在马上。」

  瑟拉用了命令语气。

  一向冷静凛然的她,正强硬地命令我。

  换成平常,她都会在提议后问一句:「这样如何呢?」要不然就是一味否定我说:「请不要这样,真恶心。」

  受不了,三原也好,这家伙也好,为什么我今天非得一直被命令啊?

  ……我是自作自受。种什么因得什么果。

  错在我吧。

  「我知道了啦。」

  我想阻止战争。

  我想拯救世界。

  结果我却连跟老爸都谈不拢,又能有什么作为。

  我一边拿出手机,一边走上二楼。

  跟老爸之间的对话,我不想让人听见。

  我走进房间,把包包甩到旁边,倒在床上。

  冷静下来之后,我打了电话。

  ……结果,铃声才响一声,爸爸就接起来了。

  他似乎一直在等我回电。

  「………………爸。」

  「是步吗?」

  「嗯……是我。」

  「我真的感到很抱歉。」

  所谓的强悍,就是包容对方。

  那是妮妮小姐教我的道理。

  刚才我太情绪化,但现在不同了。

  不要紧。

  我可以包容爸爸。

  我——已经变强了。

  我非得变强——变得比现在更强。

  「爸,我有事情想告诉你。」

  「什么事?要讲什么我都听。不论你想做什么,我都会让你去做。」

  「该从哪里讲起好呢?哎,虽然你八成不会信——去年,我在便利商店想搭讪女生——」

  我讲出来了。

  至今所发生的事情。

  还有,接下来的事情。

  上次跟爸爸谈话,是隔了几年的事?

  关于发生在我身上的状况,接下来将要发生的状况,还有我的要求。

  那一切,爸爸都接纳了。

  尽管我不确定他相不相信。

  只不过,那好比赎罪。

  我的内心感到海阔天空。

  等我到了客厅,就发现家里的三人组齐聚一堂。

  还有,彩香也在。

  电视播着新闻节目。

  换作平时,她们都会看综艺节目,但今天似乎不一样。

  『这是外星人搞的鬼。』

  身为专家的大学教授正一脸得意地发表意见。

  他的专业领域跟这沾不上边吧。

  『不是恶作剧吗?』

  主持人问。

  看来是个什么都不懂还想带风向的家伙。

  『全球十八个国家的讯号都被骇了喔!美国政府可不会允许那样的恶作剧。不会错,凶手就是外星人。』

  根本八竿子打不着。

  受不了,所谓的评论家,为什么总是把事情讲得振振有词啊。

  至少先讲清楚那只是他的主张或个人见解吧,不然观众会一股脑地信以为真啦。

  我就不一样。

  我才不会受电视影响。

  「……让你们久等了。」

  我无视那样的电视节目,坐进电暖桌。

  「做出了断了吗?」

  被瑟拉一问,我用力点头。

  「嗯,谢谢你给我打电话的时间。」

  「恶心。」

  咦~我明明是照你的期望回答,为什么非得被你臭骂!

  「嗯。总觉得,你们讲话有受到电视剧影响的调调。」

  春奈表情傻眼地说。

  ……不知道怎么搞的。

  我现在感觉好羞耻。

  「对了,有必要发表宣战布告吗?」

  所以我急忙改变话题。

  「你的意思是?」

  「毕竟韦莉耶不打算谈判,采取军事行动也不会遭到抨击,更不需要大义名分才对。说到底,他们根本不把这个世界的居民当人看。娑罗室也讲过,他们拟的宣战文似乎并个熟练。」

  「唔~大概是觉得好玩吧。」

  比世界上任何人都还要够格称专家的春奈做了假设。

  「好玩?」

  「你们不靠魔法就能让文明发达到这种地步,我觉得很厉害。虽然也可以说,正是因为你们没有魔法的关系。我猜她们都想尝试跟那样的『科技文明』交手。」

  「这是战争耶!要互相残杀耶!哪有什么好玩的啊。」

  「因为她们绝对不会输嘛,这样子当然好玩。」

  好玩的不是发动战争。

  好玩的是战胜。

  简单来说,就是这么回事吧。

  「那么,韦莉耶下一步会有什么行动?」

  瑟拉问春奈。

  「唔~应该会轰炸军事设施吧。哎,因为她们一心想跟强大对手作战,所以我猜会摧毁两处左右当成问候,让敌方保留战力,然后再轰炸都市重挫民心。」

  「我绝对不会让她们轰炸都市。」

  「就算不是你也会这么想吧。所以要这样才能认真战斗。不是有这样的说法吗?『只要有了要保护的事物就会变强』。她们就是希望人类务必变强。」

  「你们魔装少女,真不知道该说是战斗民族还什么来着,就爱搞这种荒谬的把戏。」

  「……要你管。」

  磅磅磅磅。春奈用了好似冷峰学园小林的那招音速手刀,连续刺激我的后脑杓。(注:电玩游戏《热血行进曲》中的角色招式。)

  「春奈已经和她们不一样了」

  「我知道啦,优。春奈已经不会把这个世界的人当蝼蚁看待了。」

  「咦?我还是会啊。」

  春奈居然一脸不以为意地说出了惊人事实。

  我还以为你早就不会藐视这个世界了。

  哎,虽然春奈八成是开玩笑的。

  「原来你会喔!对了春奈,米斯特汀改造完成了吗?」

  「完全没有。」

  春奈摇了摇头。

  你还说完全没有——战争都快开打了耶。

  「嗯。还剩下范围的问题——这种茶真好喝呢。」

  彩香边点头边啜饮,好像对我们家的茶相当满意。

  「再不快点,韦莉耶就要发动攻击了吧?」

  「我们已经被攻击喽。」

  春奈居然又一脸不以为意地说出了惊人事实。

  「啥?你怎么会知道?新闻又没有报导。」

  「没想到你会依赖媒体。」

  瑟拉用瞧不起人的眼神看了我。

  「哎,遭受攻击的报导播出来应该会造成恐慌啦——但你是怎么晓得的?」

  「我把意念的波道开启并且接通了。」

  听了春奈的话,我将手放在眉间并闭上眼。

  「……抱歉。我完全不懂你说的意思。」

  「啥?亏我还代换成这个世界的词汇耶。就是将意念鸡鲁波隆以后再阿鬼雷鲁啦。」

  「是我不好,都是我不好。」

  够了,春奈的解释完全不成解释。我太笨应该也是原因。

  「要用什么语言才能让这家伙听懂啊?」

  春奈一边眯着眼睛瞪我,一边用茶润喉。

  「总之,告诉我那有什么功效就好。」

  「让心灵和心灵相互通讯。而且,还可以从中撷取意念能量。」

  虽然我听春奈说过要那样做,实际办到可就厉害了。

  从怀有梦想到实现的这段过程未免太快。

  「……你真的成功办到那一点啦?」

  「不愧是两位天才呢。」

  对喔。

  记得彩香也是因为太天才,才变成茧居族的。

  她们俩都是韦莉耶人和这个世界的人所生的混血儿。

  这跟赛马配种是两回事,不过春奈跟彩香有类似的血统。

  再说,彩香的父亲是那位恶魔男爵。

  发明了魔装兵器的魔法技术专家。

  而且,彩香原本的能力就是让心灵合一。

  「虽然还比不上我,但是这家伙也挺行的。」

  能让春奈讲出这种话,彩香应该有两把刷子吧。

  「呃,所以说,你就是靠那种力量,才晓得攻击已经开始了?」

  「没错。」

  「既然这样,我们现在要赶快行动才可以吧。」

  「我不是说过还没准备好吗?」

  对喔。在美迦洛出现以前不能动。

  因为就算吸血忍者和魔装少女杠上,也不会有腾算。

  「意思是,现在只能等米斯特汀完成?」

  「假如有不只能影响这个世界,连冥界和韦莉耶都可以干涉的异能者就好了,但不知道世上有没有那样的能人。」

  「果然问题就在那里嘛~」

  彩香和春奈一同哀号。

  「——咦?等一下。」

  「嗯?」虽然春奈摆出要我少碍事的脸,但我的个性是有疑问不讲出来就不会痛快。

  「以前有过全人类都变成女性的风波吧。」

  没错,那是在美莲葛现身时发生的事,当时连我也成了女人。

  「有吗?」

  春奈和彩香同时歪头。

  喂~!你忘个什么劲啊?你还一起参加了教育旅行吧!跟变成女人的我一起!

  「是有那么回事呢。」

  瑟拉小姐好棒!

  「那次好好玩」

  优的感想怪怪的!不对,正因为事情已经解决了,会觉得怀念也不奇怪吧。要是所有人一直像那样保持女儿身,大概就讲不出好玩这种话了。

  「没错。我记得那次风波牵连到的不只这个世界,连冥界和韦莉耶都遭殃了对吧?」

  当时连身为冥界人的安德森同学,都变成女性了。

  全是最强美迦洛搞的鬼。

  「是喔?那超厉害的不是吗?」

  春奈语气平淡,表情却显得惊讶。

  看来她完全不记得耶。

  「假如有人能办到那种事,希望你务必将他带来啊。」

  彩香是茧居族,因此不知情也没什么好奇怪的。

  再说吸血忍者尽是女的。

  「如果有那家伙,我的理论就可以完美实现了。」

  「……你说的那个人物,我记得——」

  瑟拉似乎知道我在说谁了。

  她搂着自己肩膀,大概是心里发毛吧。题外话,瑟拉搂住肩膀的姿势会强调出胸型。

  「嗯,没有错。」

  我也觉得心里发毛。

  可以的话,我尽量不想依靠那家伙,更不想欠那家伙人情。

  「我反对。有步就已经够恶心了,我不想呼吸到比现在更恶心的空气。」

  「呼出来的气是无辜的啦!」

  「有那么恶心喔?跟步有得比?」

  春奈「咦~」地露出嫌弃的脸色。跟我有得比这种说法听了超不爽。

  「是啊。那个人光呼吸就恶心。他们俩的恶心度,相当于眼屎比鼻屎。」

  「你那不是比喻,而是真的把我们当眼屎鼻屎看吧。」

  「感冒时的。」

  「那不就怎么挖也挖不完吗?」

  欸,你简直损人不嘴软耶。

  「那就把他抓来吧。先弄昏比较好吧?」

  ……春奈小姐。

  这家伙说什么鬼话?

  「太棒了,春奈。一语惊醒恶心人。」

  瑟拉仅用指尖替春奈鼓掌。

  「呃,就算不用抓的,说一声他就会来——」

  「少天真了!现在可是分秒必争!」

  忽然热血起来的春奈拍了桌子。

  这家伙该不会乐在其中吧?

  「出发吧!猎人头猎人!」

  所以你要猎的是人头还是人才?

  尽管我差点对「猎人头」这个词产生认知错乱,却没有出手阻止。

  …………织户啊,愿你百世流芳。

  「住手~~!修卡啊啊啊啊!小心我揍扁你们!」

  就这样,在几小时内变成阶下囚的织户正不停扭身挣扎。

  他的手脚被绑在不知道从哪里弄来的X型囚架上,还被蒙住眼睛。

  而且春奈她们莫名其妙地专程把他放在我位于二楼的房里,因此我只能傻眼。

  外星人入侵——因为电视上这么起哄,织户似乎是觉得害怕,一直鬼叫个不停。

  不,他的脸上似乎泛起了红晕。

  ……这家伙!

  难道说……这家伙……是在感到兴奋吗?

  忽然遭到绑架,遭到捆绑,他竟然还觉得兴奋!

  变态。

  根本是变态。

  我记得,织户是被第七深渊的美莲葛改造成「最强美迦洛」的。

  哎,虽然就是那股力量害他落到现在这种惨况。

  难不成,织户当时也像这样乐在其中吗?

  我忽然想到。

  假如,遇见优还有被京子捅死的是别人而不是我。

  比方说,要是换成这家伙,事情会变成什么样?

  ……或许战争根本就不会发生呢。

  织户八成不会对夜之王找麻烦,也不会违抗莉莉亚或大师。

  更不会举办什么三界高峰会。

  到最后,战争会发生吗?

  倘若如此,我的心情多少会轻松一点。

  或许未必是我的责任。

  「好,我们要开始了,你出去。」

  穿长袍的春奈推了我的背。

  在她旁边有状似害羞的彩香,以及优的身影。

  「这里是我的房间耶。」

  「妾身不想被你看见。」

  彩香害羞得用长袍遮住脸。

  「反正你们又要跳森巴对吧?」

  「错了啦,白痴。那是黑魔法仪式。」

  ……原来那是黑魔法喔。

  我还以为那单纯只是在瞎闹。

  「所以说,你们的长袍底下又是比基尼?」

  「反正你出去啦!」

  从房间被赶出来的我,在客厅发现了把地图摊开来的瑟拉、娑罗室和友纪。

  「……原来你们来了啊。」

  真稀奇。

  我会这么想,并不是指她们来家里稀奇,而是她们被叫来我家,却没有来见我。

  她们应该正在讨论非常严肃的话题。

  「我们在考虑将敌人击退的地点。」

  原来如此。

  既然韦莉耶已经开战了,要制定好作战方略才可以。

  为求随时能应战。

  「假设将梅儿·舒特珑当成诱饵,战场该选在哪里——要研讨的就是这一点。」

  瑟拉帮忙做了补充。

  在任何时候,这家伙都会顾虑我有哪里听得懂、哪里听不懂。

  ……真的,要是没有她在,我们大概无法一路奋战过来。

  「以前我和首领一起作战时——是在街道打游击战耶。」

  友纪将上半身趴在电暖桌上,愉快地左摇右晃。看上去也像在抖脚。

  「………………等一下,友纪你先等一下。」

  友纪一脸若无其事的表情,应了一声:「嗯?」

  「你说的游击战,是在这个世界?」

  「呃,是在那个叫韦莉耶……?的地力。」

  瞠目结舌。

  「…………原来你是参加过叛变的成员啊!」

  「虽然我不知道为什么要打那场仗,不过那里的街道色彩缤纷得让人眼花撩乱喔。当时我是跟师父那样的女孩子在火拼。」

  完完全全就是那场叛变的参与人员嘛。

  对我来说,那是冲击性真相。

  叛变距今已有百年之久。

  这家伙的心灵,是从什么时候就维持在小学生程度?

  不对,心理层面成熟的人,在这世上又有多少?

  没成为大人的我要质疑友纪也不合道理。

  「你跟魔装少女火拼过,还能全身而退啊。」

  「没有啦,说起来不太好意思……我一下子就被扁得落花流水了。真的,惨到能活下来简直不可思议的地步,可说是死里逃生的。」

  这样啊。

  原来是这么回事。

  友纪体内,为什么会有魔装兵器?

  那是因为她和首领一起参加了叛变。

  话虽如此也只是暂时,友纪后来受了重伤撤退。

  此时,魔装兵器就被藏到了她的体内。

  趁替她疗伤保命时。

  之后,首领回到韦莉耶继续主导叛变,友纪则留在这个世界。

  过程大概就是这样吧。

  「……瑟拉和娑罗室,也都有参加叛变吗?」

  「当时我负责保卫这个世界。」

  原来如此。娑罗室被分派去防守了啊。

  假如我是首领,应该也会派她防守。

  有娑罗室在,就可以把这个世界交给她。

  咦?那瑟拉呢?

  「当时我还没有出生。」

  ………………真的假的?

  「慢、慢着慢着慢着……」

  我慌了。

  慌得挥手将话题先打住。

  「你是怎么了?恶心。」

  瑟拉对我慌张的模样表露出厌恶。

  「瑟拉,意思是你年纪比友纪小吗?」

  「嗯。是啊。」

  我不太想知道这样的真相。

  她们这些人没寿命概念,出现这种状况也是有可能的吧。

  「所以论辈分,友纪要比你高喽?」

  「是的。所以我才没有用平辈朋友的语气和她相处,不是吗?」

  「虽然我的阶级被瑟拉芬赶过去了!」

  友纪汗颜地说。

  「到头来,你们的上下关系挺模糊的耶。」

  「我在各方面的地位都是最高的。」

  哼哼——娑罗室得意地挺胸。

  哎,话是那样说没错啦。

  「好啦,春奈是说在哪里交战比较好?」

  把话题绕回去吧。冲击性真相就此带过。

  「东京铁塔底下的芝公园。」

  娑罗室指了地图。

  「理由是?」

  「不管选在哪里,结果都一样。」

  嗯。要对付可以忽然从任何地方冒出来的魔装少女,躲也没有用吧。

  躲也没有用——

  「欸,为什么那些魔装少女不现在就过来这里?」

  这个疑问在美迦洛身上也通用就是了,为什么他们都没有跑来我家?

  不对,或许已经来过了,只是有瑟拉在应付。美迦洛还有想加害优的吸血忍者,似乎都是她收拾掉的。

  碰上成群的魔装少女,瑟拉应该就应付不来了。

  「我想是她们不晓得吧?」

  「不晓得什么?」

  「你还有梅儿·舒特珑的长相。」

  听了瑟拉的意见,我把手凑到下巴,眉头深锁。

  「……的确,我不记得自己被人拍过照。」

  不知道是怎么搞的。虽然心里不释怀——既然这是最简单的真相,就没必要深思了。遵从奥坎剃刀原则。

  「但是,她们迟早会来。」

  表示魔装少女们目前正在搜查吧。

  也对。我们不能慢条斯理地只顾讨论。

  记得春奈是说,要把友纪亮出来当诱饵。

  与其被敌方发现而承受猛攻,请君入瓮确实会比较占优势才对。

  而且,如果我们不尽量占优势,就无法与之一战。

  芝公园啊。

  联谊时,我们就是在那里跟京子交手的。

  「要等美迦洛冒出来,才是执行作战的日子对不对?」

  「嗯。希望春奈她们能在那之前将米斯特汀改造完成。」

  这算单方面的期望。唯有那部分,我们只能祈祷。

  「世界局势怎么样了?从那之后新闻就停止报导了,简直像什么事都没发生过。」

  「大事件通常会受到管制,要等结束后才会报导,因为怕群众恐慌。」

  尽管娑罗室这么说,但现在是资讯社会。我不认为这么大条的事情能藏得住。

  「网路上总有个风声吧?」

  「啊~我有看到别人在传,魔装少女好像用飞弹直接轰就能打倒耶。」

  友纪这么说。

  用科学打倒敌人啊。

  「对外表只是小孩子的单一个人用上飞弹吗?感觉人权团体会有话说呢。」

  娑罗室笑了。吸血忍者的敌人或许是人权团体。

  的确,对于不晓得其威胁性的人们而言,应该会抗拒用飞弹轰魔装少女。

  「外星人或异世界人有人权吗?他们又没纳税。」

  「至少,对方似乎不打算尊重我方的人权就是了。」

  哎,现在问题倒不在于有没有人权。

  「总之,为了迎接决战,你不是该先去睡个觉?」

  瑟拉这么提议,我摇了摇头。

  「谁睡得着啊?战争都开打了。」

  我对战略战术无法插嘴,但是总不能放心睡大头觉。

  「你在亢奋吗?」

  「呃,那也是原因啦——我在想,靠我们是不是也制得住目前闹事的魔装少女。」

  「在没有米斯特汀的条件下吗?」

  「……哎,只要变身就勉强斗得过啦。」

  即使不把米斯特汀带去,我在这里先变身就好了。

  「喔,我们的混帐达令还真行,好像单枪匹马就能打倒所有敌人了。精力无穷无尽呢。」

  被娑罗室挖苦,我才警觉自己讲的话是有勇无谋。

  「是我的错,看来行不通。一对一还好,要是魔装少女群起攻之就完了。就算一对一也不能连战几十场。」

  「我们以前有连续跟一百人对练过吧?」

  友纪笑着问了瑟拉,不知道她是不是在帮忙打圆场。

  「是啊,比到第九十场左右,对手要是不懂得看场合套招就练不下去了。」

  空手道也有类似的训练,但要是没有合气道或气功那种程度的默契,百人对练就无法成立。

  在精力见底的状态下能作实战训练吗?

  「以那个角度来说,百人对练是锻炼协调性的好训练。」

  「我是不是也该找个机会接受吸血忍者的训练啊?」

  毕竟体育课又不会教授战斗训练。

  「要不要从现在就开始?」

  娑罗室说着朝我节节逼近。

  你想干什么啦?

  「噢!好耶!我想练!」

  友纪眼睛发亮。

  好比准备在午休时间踢足球的小学生。

  「呃,刚刚才讲过要储备体力吧。」

  「真是没协调性的家伙。」

  连瑟拉都想参加喔?我看,她八成是想玩把我千刀万剐的虐待狂把戏。

  「好啦,回到原本话题。结果你们订了什么样的计划?」

  「嗯。梅儿要在我们的陪同下,到芝公园集合。先一面引出敌人,一面找出主力部队,再由达令发动猛攻,拿下女王。」

  娑罗室居然草草说明了事。这家伙大概想用吸血忍者训练的名义,对我胡搞瞎搞吧。

  「或许我也从一开始就到芝公园比较好。」

  「所有情资都会集中到那里吧?那样比较合适。」

  娑罗室散发着「好想赶快将这场会议结束」的气场。

  「韦莉耶的那些家伙会到芝公园吗?」

  所以我把话题拖长。还有,我正在找藉口逃离娑罗室的魔掌。

  「这时候——会需要海尔赛兹大人。」

  「为什么需要优?」

  「海尔赛兹大人平时都隐藏着自己的强大魔力。只要故意让敌人感应到那股力量——」

  「用强大的魔力就能钓到敌人?所以说当诱饵的不是友纪,而是优吗?」

  「不,当诱饵的终究是梅儿·舒特珑。我们会将那股强大魔力,伪装得像是从永动机外泄的一样。」

  「……对我们来说,优克莉伍德就像神明一样,不管有什么状况都会保护她。」

  「都交给你们了。这样一来,剩下的就是预测莉莉亚的主力部队会在哪里。」

  「照春奈所说,只要在我们芝公园战斗,女王就会到这里坐镇。」

  瑟拉指出的地点,是晴空塔。

  如果是莉莉亚,光从晴空塔居高临下,应该就可以掌握战况了。

  「她不会找个能排开大军的地方吗?在晴空塔附近要将部队排开有困难吧?」

  「因为,她们都能在天空飞。」

  ……天空的确很广阔啊。

  哎呀,我的手机正震动个不停。

  是谁来电?

  会打电话给我的人,大部分都在这个家集合了,不过这支号码是——

  「安德森同学?」

  「嗨,相川。抱歉直接切入正题,有坏消息。冥界趁韦莉耶出兵之便,也跟着出兵了。略过宣战这个步骤。」

  我抱头苦恼。

  情况刻不容缓。

  要当成采取行动的契机,已经足够了。

  接了安德森同学的电话以后,我回到自己房间。

  「呼~~~~鲁咿~~~~!」

  房里传出诡异的呐喊声。

  「妈妈咪呀!」

  还听得见非日文的字眼。

  「绯雨闲丸!」

  可恶!她们到底想讲什么!我不知道是我自己听错,还是她们真的那样说,可是又有声音传出来了。

  想开门的冲动,跟希望别开门就这样听下去的冲动正在纠葛。

  ……情况刻不容缓。

  我抱着被踹的觉悟打开门。

  于是,我看到被某种银色液体沾得湿漉漉的织户,还有比基尼三人组拿着沙铃跳舞的模样。

  「你……你这兔崽子闯进来干什么?」

  口气像黑道的春奈赏了我一脚。

  我在挨打的同时,还佯装无事地据实以告。

  「春奈,冥界也出兵了。再不执行作战,这个世界就危险了。」

  听懂状况的春奈双手插腰,皱了眉头。

  「……没办法喽。」

  尽管情非得已,也没办法了。

  没时间等东西完成。

  「妾身也一块去吧。」

  彩香摆着跟春奈一样的姿势小声地说。

  「彩香?不,那太危险了。」

  「这场战争会决定所有世界的命运——如此紧要的关头,妾身怎么能躲在屋子里!」

  彩香……

  对喔。说得也对。

  让茧居族挺身而出的事态。严重性可见一斑。

  没错,这是决定命运的一战。

  天王山、关原、滑铁卢、诺曼第、阿斯卡伦、扎玛。

  对我来说,这是关键性与其相当的一战。

  「心理准备OK?」

  优。

  你和瑟拉一样,总能明白我的想法。

  我还觉得不安。

  也还有烦恼。

  所以,优才会跟我确认。

  「……嗯,我准备好了。」

  ……没问题,应该行得通。只要有你们在。

  「好!步,我们上!作战开始!」

  春奈立刻恢复了活力。

  真不知道她的活力救了我几次。

  「噢。」

  不知为何,我回以笑容。

  除了米斯特汀的改造以外,万事皆备了。

  众吸血忍者一直在进行准备,确保随时能开打。

  我们所有人一起来到了东京铁塔。

  天气是阴天。

  乌云密布。

  那些吸血忍者跟警察、自卫队交涉,正在疏散这一带的民众。

  要疏散群众并没有那么简单,不明白发生什么事的人们陷入恐慌状态。

  在这个当下,汽车喇叭依然像尖叫声一样回荡着。

  呼出来的气是白色。

  今天仍留有冬天的寒意。

  虽然偶尔会听到「明明已经三月了却还是好冷」这种话,但每年三月都觉得冷的难道只有我吗?既然这样,我也觉得四月还是冷。

  要是有太阳,气温大概会像样一点,不过天气冷还是比太阳光来得好。

  「听好了,步。依目前情况来看,改造的进度大约是三十五%。」

  春奈表情认真地说。

  她身上是褐色大衣配方格纹围巾,红裙子加上条纹膝上袜的打扮,手里还拿了电锯。

  「喂喂喂,完全没弄好不是吗?」

  我叹出白色气息。

  「功能全部装上去了,还是能依你需要使用。」

  「能用却只有三十五%?」

  「只要用过一次,米斯特汀可能就会坏掉。所以,也要尽量避免变身。你懂吗?」

  「哎,步是最后防线。假如状况变成非要他出手,这场作战就失败了。」

  瑟拉说得也对。假如非由我出面救援,我根本就没办法离开这里去女王那边。

  换句话说,攻坚女王的计划会失败。

  「开始」

  优将这样写着的便条递给我,然后用戴着手甲的手牵起友纪的手。

  于是——

  魔装兵器从友纪背后现身了。

  它的右半边身体是个男性,左半边身体原本是火焰——

  但是,左半身现在变成了金属般的银色身躯。

  宛如生化机械人。

  这就是大师改装出来的永动机?

  之前我想问却不能问:这东西变成什么样了——没想到居然还维持着人型。

  美迦洛制造装置原本只是个水晶球,因此我有点惊讶。

  「我的维涅葛雷特变帅了耶!」

  友纪眼睛发亮。

  她似乎很开心,牵着优的手晃来晃去。

  「现在不是高兴的时候喔。」

  啵、啵、啵——

  可以看见天上有少女的身影接二连三出现。

  她们是被优的魔力和友纪的魔装兵器诱来的。

  「喂喂喂喂喂……」

  我忍不住发出声音。

  对方的数量,非比寻常。

  那可不只一百人。

  她们是以几百、几千的规模来到这里。

  我的身体不禁发抖。

  好可怕。

  胸口好像快迸裂了。

  难道这些全是敌人?

  阴霾天色让鲜艳的服装格外显眼。

  假如有太阳照着,逆光下要仰望天空就辛苦了吧。

  少女们疾速朝这里接近。

  她们在中途嘎然而止。

  因为有吸血忍者的部队挡住其去路。

  身穿黑斗篷的男女井然成列。

  如果说魔装少女的外表像国中生或小学生,那吸血忍者恰好相反。

  放眼望去,看不到像小学生的吸血忍者。

  「彩香大人。」

  「好。」

  娑罗室一开口,彩香便祈祷似地双手合十,并且闭上眼睛。

  在彩香的头发翩然散开后,娑罗室点了头说:「嗯。」

  彩香的能力。

  就是让众人共有意识。

  那会让大家默契十足,应该说,讯息传达会变得比默契更迅速。

  彩香将她的能力覆盖到全体吸血忍者。

  我本来也想加入意识共有,但我希望尽量减轻彩香的负担。

  这边就交给娑罗室等人了。

  「好,大家听着,还不要主动攻击敌人。」

  她发出声音,让我们也能明白状况。

  因为在美迦洛来以前,我们不能跟对方交锋。

  吸血忍者对上魔装少女,结果显而易见。

  「——不对,我们应该攻击。」

  春奈双手交叉抱胸低语。

  「这是为什么?」

  瑟拉想问清真相。

  平时总能举一反三的她,有时也会不懂以结论为本的春奈在想什么。

  「那些家伙并不是在等战力到齐,只是在想要用什么方式打倒敌人才帅气。想华丽地大闹一场罢了。所以我们要让那些家伙认清状况,认清要打倒我们没那么简单。」

  「那就来个华丽的齐射吧。」

  齐射?

  在我印象中,吸血忍者全都会用剑或火球——

  忽然间,有飞弹无声无息地发射了。

  不,用「发射」来形容不太对。

  那是忽然从地面冒出来的。

  「什么能力啊?」

  「是首领。」

  娑罗室摆着一副苦瓜脸说。

  「那家伙也在?他不静养不行吧?」

  「嗯。即使身体无法动弹,能力依旧可以使出全力。首领目前处于躲藏起来和我连接意识的状态。」

  「即使如此,还是由你指挥人马?」

  「不能让首领有负担。这不算什么,我们现在将意识连上了。可以同时用由上而下与由下而上的两面观点来作战。」

  娑罗室会表情僵硬,应该是不想让首领赴战场的关系。

  无时间延迟的指挥体制,以及不屈的士气。

  那就是吸血忍者的强处吧。

  首领的能力是在影子与影子间移动。

  目前,他射出了设置在别处的飞弹,使弹头在影子间穿梭后从地面发射。

  为什么要那样做?

  为了不让飞弹被破坏。

  据说飞弹对魔装少女有效。

  步枪等级的威力,对魔装少女的防御力起不了作用。

  管用的武器不能被摧毁,这就是他的考量吧。

  再加上不知道会从哪里射来的恐惧。

  那家伙的影子能力,用来打游击战再合适不过。

  忽然出现的成群飞弹让魔装少女困惑,与其保持距离。

  既然不知道东西会从哪飞来,就必须估计出最远射程并退出其范围。

  「好,状况不错。她们打算等人数到齐。」

  春奈开心地说。

  毕竟这家伙也是魔装少女。不管怎样,还是会乐于战争吧。

  人的真心没有那么容易改变。

  也没有必要改变。

  春奈维持这样就好了。

  她跟那些家伙……是不一样的。

  不知道就这样经过了多久的时间。

  如果只是站着,一般会觉得时间过得很缓慢,但专注时就不一样了。

  不知不觉中,已经过了一小时左右。

  飞在天空的少女形成一整群,摆出「阵形」。

  菱形的阵形——会是方圆阵、鱼鳞阵或是锋矢阵?

  在空中摆出阵形,可不是容易见到的画面。

  多么壮阔。

  人数差不多有八千吧?

  远远看去,整群魔装少女就像虫子一样。

  而且,她们保持着阵形——开始前进了。

  缓缓、缓缓地。

  「齐射——预备。」

  娑罗室的脸色变得险恶。

  她们下降到飞弹的最大射程之外。

  即使看准踏进射程的瞬间发射飞弹,对方也会立刻退到射程外吧。

  不把她们引过来,飞弹就无法命中。

  「发射!」

  但是,娑罗室在诱敌深入前就下了发射命令。

  她的目的不在于命中。

  这是在拖延时间。

  可恶!美迦洛什么时候才会来啊?

  「我们是不是行动得太早了?」

  我忍不出问出这句话。

  不过,春奈立刻摇头否定。

  「我们反而该早一点行动才对。美迦洛肯定是害怕跟魔装少女交手,正在聚集兵力。因为它们的兵力要是没有比魔装少女多,就算想打也打不过。」

  原来如此,意思是假如我们行动得比目前更晚,美迦洛就会四处散开,之后集合所需的时间就更久了?

  真令人焦急。

  数量众多的飞弹射出,引发大爆炸。

  那些魔装少女仍不停前进。

  飞弹对魔装少女有效。

  然而,那是指针对单一的魔装少女。

  假如有多名魔装少女,她们就能一边击落飞弹一边攻过来才对。

  原来她们会行动,就是因为有那样的自信。

  受不了,那些家伙真是怪物。

  「这样一来,只能靠吸血忍者来挡了吗?」

  「照作战计划,在美迦洛那些妖怪登场前,我们不会出手。」

  娑罗室决心抗战。

  我瞄向优那边。

  优已经没有再释出魔力。

  也对。烽火已经点燃了,就不用让魔力一直外泄。

  友纪正屏息观望战况。

  瑟拉和娑罗室使了好几次眼色。

  她们都没有开口,但现在意识是共有的。

  我想她们俩肯定是一边商量,一边在采取应对吧。

  ……只有我。

  只有我在心慌,而且不知所措。

  真的,唯独我像个小鬼一样。

  菱形的魔装少女阵仗逐渐逼近。

  目标是这里。

  她们的目的是友纪。

  尽管对方应该不会直接攻击这边——

  魔装少女的阵仗来到一定距离,就停止行军了。

  我正在纳是闷怎么回事,一直望着那边,这时有道红光点一亮。

  齐射——

  是魔装少女的齐射!

  她们居然用齐射来回敬!

  巨大的火炎炮弹急速来袭。

  是火球术。

  我在教育旅行也挨过几次,但是大小根本不能比。

  学生和亲卫队的实力果然有所差距吧。

  喂喂喂喂喂……不妙了。

  这样非常不妙!

  那玩意根本就是陨石吧!

  那些家伙什么招术都敢用吗?

  有几个吸血忍者站到火弹前面。

  各式各样的异能者,将火弹逐一消去。

  ——即使如此,还是没办法全部击落。

  吸血忍者果然敌不过魔装少女。

  假如是一两发火弹,我还可以舍命挡下,可是像这样来了几千发,根本防不胜防。

  那些臭美迦洛。

  它们平常出现时都让我觉得很烦,不过像这样都不出现就更烦了。

  既然如此,也只能拚了。

  「我来挡。」

  「跟女王交手前,你不应该消耗体力。」

  娑罗室伸手制止我。

  「可是再这样下去,优跟友纪会被火弹砸中!」

  现在不上阵,我又是为了什么待在这里?

  「要不然——由我来挡。哪怕要赔上这条命。」

  「瑟拉!」

  瑟拉还没回应我就冲出去了。

  她手上,拿着魔装炼器「王者之剑正宗」。

  在吸血忍者当中,最强的并不是娑罗室。

  我们阵营里同样有魔装少女。

  不过,瑟拉也是足以对付莉莉亚的王牌人选。

  难道我们在头一轮攻击,就非得派出身为王牌之一的瑟拉?

  这场战争,我们真的能赢吗?

  累积在我心里的尽是不安。

  瑟拉变身成魔装少女,将火弹逐一击落。

  原来如此,她让弹道偏移了。

  很像瑟拉的作风。

  毕竟没时间将火弹摧毁,这样一招就能解决。

  ——可是。

  「不行。她处理不完。」

  春奈不甘心地说。

  没错。就算瑟拉飞快地陆续让弹道偏移,还是来不及。

  魔装少女们持续齐射。

  相较于我们射出的飞弹,她们那边更能轻轻松松地连射。

  吸血忍者被迫应付接二连三的波状攻击。

  第一波火弹终于来到我眼前了。

  好大。

  光是这一颗,就大得足以轰倒东京铁塔了吧?

  长毛象等级的大。

  长毛象大P。

  我的脑袋一团混乱。

  结果,还是只能由我来挡。

  「步,不要动!」

  在我踏出一步的瞬间,春奈大喊出声。

  火弹忽然消失无踪。

  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有个人单枪匹马,只靠着把手臂一挥,就打掉火弹了。

  那身影,让我目瞪口呆。

  「妮妮小姐!」

  意外的救兵——可靠的我方同伴出现让我十分高兴。

  连瑟拉在内的众吸血忍者都无法彻底解决魔装少女的魔法。

  那些火弹却当着我们眼前,忽然消失了。

  因为用上魔力的攻击,对妮妮小姐不管用。

  我打了个哆嗦。

  她来助阵了。

  冥界最强的人物来助阵了。

  「抱歉,我来晚了,相川小弟。」

  在我旁边着地的女性,露出了亲切微笑。

  她穿着针织衫配牛仔裤,一身休闲服感觉并不适合参加战争。即使情况紧迫,那对双峰依旧雄伟,让人视线忍不住飘过去。

  「……你一开口就讲对我的名字了,这是第一次耶。」

  「有吗?」

  妮妮小姐难得不是一副爱困的样子。

  平常她明明是个随时散发着爱困气息的女性。

  ……难道妮妮小姐讲对我的名字,是她没有睡昏头的证据?

  「别让敌人接近!将她们逼回去!」

  透过彩香连接意识,在娑罗室指挥下的吸血忍者们远比我想像更善战。

  听春奈说,反叛原本是恶魔男爵的阵营占优势。

  哎,毕竟大师和克莉丝那样的怪物都站在他那边,说来也合情合理,不过吸血忍者的战力对魔装少女管用这一点,早在一百年前就得到验证了。

  在那之后,不知道韦莉耶的军事实力提升了多少。

  但是,至少我们世界的科技在这一百年来是以惊人速度在进化。

  只要飞弹或火箭筒直接命中,便能打倒魔装少女。那就够了。

  莉莉亚在哪里?

  还没有联络吗?

  「达令,似乎还找不到女王的踪迹。」

  听娑罗室一说,我感到困惑。

  现在,战争明明在我眼前开打了,我却什么都不能做吗?

  行得通。

  行得通的。

  我心里描绘出能看见希望的天真愿景,随后——

  「相、相川……那边……」

  友纪所指的方向,可以看见菱形阵形。

  那与我们现在对付的魔装少女军团,位于不同方向。

  组成相同阵形的军团,还有一支、两支、三支——

  敌方增援。

  而且来这里助阵的,是人数多达好几万的魔装少女。

  「哎呀,不妙了耶。」

  妮妮小姐搔了搔头。

  娑罗室也露出险恶脸色。

  压倒性的兵力。

  战争这档事,单纯就是数量多的一方占优势。

  假如在武装方面也输人,就一筹莫展了。

  敌方的那支援军发出闪亮光芒。

  大概是发动了魔法。

  结果,接在火弹之后的是雷击。

  一道巨雷光速朝着这里轰了过来。

  差点让我不由得闭上眼睛的光之聚合体。

  雷光藉着惊人热量将大楼融化并飞向娑罗室。

  喂喂喂,她们一出招就针对指挥官啊?

  娑罗室担任指挥官这一点怎么会穿帮?既然对方是魔装少女,任何奇迹都有可能发生。

  「呼。」

  那被妮妮小姐轻易拨开了。

  在场除了妮妮小姐以外,没有人能应对那道攻击。

  万一她不在这,战争或许已经结束了。

  那道攻击就是那么强。

  将力量集束,然后发出强大的一击。

  用那种方式赢不过妮妮小姐。

  领悟到那一点的魔装少女军团,又再次采取人海战术。

  是火弹。

  最容易也最恐怖的轰炸攻击。

  火弹的数量,从数千膨胀到数万。

  不可能应付得完。

  照这样看,难道我们逼不得已只能变更作战计划了?

  然而——

  火弹突然改变了轨道。

  「这是……」

  娑罗室似乎无法理解发生了什么。

  因为火弹全部急转弯了。

  敌人改变了目标?并不是那样。

  我看见了。

  看见——飞在天空的哈雷机车。

  「是老爷爷,那是杜拉克老爷爷!」

  我忍不住喊了出来。

  虽然不好意思,但是兴奋甚于羞耻。

  杜拉克老爷爷、妮妮小姐和优同样是第七深渊的一员,是「吸引能力」的异能者。

  让所有火弹改变方向的,八成就是那个老爷爷的力量。

  异变持续发生。

  众多大楼忽然变成恐龙般的模样,并扑向魔装少女。

  莫非……莫非那是……

  「毕竟这座城市有一堆东西让她变嘛。」

  妮妮小姐笑着这么说。

  「东京市区对美莲葛来说 就像军械库」

  优写的便条让我确定。

  美莲葛也来帮忙了。

  她身为变化能力的异能者,将东京的街道变成了侏罗纪公园。

  哎,虽然那些几乎都属于白亚纪而非侏罗纪的恐龙,不过侏罗纪公园本身就是那样了,所以我的比喻没问题。

  类似暴龙、三角龙、无齿翼龙的玩意正到处乱窜。

  某方面来说,那就像机兽新世纪ZOIDS或变型金刚的世界。

  紧接着——

  那些家伙,终于出现了。

  穿着立领学生服的蓝鲸,从云隙间缓缓飞了下来。

  在鲸鱼背上,有同样穿着立领学生服的许多动物。

  是美迦洛。

  美迦洛总算来了!

  吸血忍者们一阵紧张。

  美迦洛会是敌人、同伴、或者中立?

  这就是第二道关卡。

  如果美迦洛不将所有兵力指向魔装少女,我们就会被惨电。

  为此,之前我们一直控制攻势。

  当我屏息观望着美迦洛的动向——

  结果,它们竟然完全无视吸血忍者,都朝魔装少女发动突击了。

  没有半只美迦洛攻向我们。

  怎么回事?

  冥界不是跟韦莉耶一样要抢永动机吗?

  我们旁边也出现了蓝鲸。

  仿佛要保护东京铁塔般。

  那条蓝鲸的背上,看得见挥着扇子的男人身影。

  是杜拜斯啊。

  这样我就懂了。

  这支美迦洛军团是友军。

  「娑罗室。麻烦你转告吸血忍者——它们是自己人。」

  「那些妖怪信得过?」

  「嗯。既然指挥官不是安德森同学或贝郎,而是杜拜斯……就能解释美迦洛为何晚来了。」

  没错,杜拜斯替我们说服了冥界。

  或许他只是在谈判时,拿永动机的优先使用权作担保。

  现在要是能击退韦莉耶的大军,吸血忍者确实会觉得冥界有恩于我们吧。

  「好,全员拔刀!以肉搏战跟敌人耗!」

  娑罗室有些高兴地将右手奋然伸向前。

  第二关卡似乎也顺利通过了。

  这样一来,只剩最后的关卡——讨伐莉莉亚。

  「还找不到人吗?」

  在大家积极扳回战局的气氛中,只有春奈露出苦瓜脸。

  纵使目前的情势,全按照她的盘算、想法在进行。

  不,若是照春奈的想法,就算我们拚到这种地步,魔装少女依旧会赢。

  时间限制已经快到了。

  魔装少女的阵形全面瓦解。

  吸血忍者和美迦洛的联军正在力战群敌。

  可是,魔装少女的援军陆续赶到了。

  春奈就是担心我方这样的攻势,迟早会再度翻盘。

  「虽然接二连三地有部队赶来这里——但似乎找不出敌方的待命部队。」

  「连那座高塔附近也没有吗?」

  「晴空塔周围连魔装少女的影子也没有。」

  娑罗室说的话,让春奈思考了一会——

  「会不会在了望台?」

  春奈这么嘀咕。

  「不不不,那边要布兵也太窄了吧?」

  我边笑边说,结果被春奈拿电锯敲了后脑杓。

  假如锯刃在动,我的头发就要分岔了。

  「万一人躲在那里我就扁你。」

  我身边未免也太多开扁后才说要扁人的家伙啦。

  「……厉害。」

  娑罗室说的话,让我和春奈同时看向她那边。

  难不成——不会吧?真的在了望台?

  「我们之前有天大的误解,敌方的主力部队并不存在。」

  「不存在是什么意思?」

  「在那里的并不是部队。韦莉耶女王莉莉亚·莉莉丝只身一人待在晴空塔。」

  只身一人——在这场百万人规模的战争中,总大将把自己孤立着。

  那样要行动确实会比较灵活吧,而且如果没有春奈,我们恐怕自始至终都找不到女王。

  总之,春奈扁了我。

  开扁时还带着充满希望的笑容。

第四话

「跟步一起穿情侣装——这大概是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吧。」

  我的计算一向正确!

  我做的事情全都正确!

  我要将世上的一切染成自己的色彩!

  来吧,步!现在就让她们见识!

  让她们见识——你那肤浅的智慧和没用的勇气,还有等级封顶的恶心度!

  ……我已经决定,绝不要失去家人了!

你也一样吧,步?

  春奈和我两个人一起离开了东京铁塔。

  要是被其他魔装少女发现,就会错失莉莉亚好不容易落单的绝佳机会。

  非得用所需的最少人力来行动才行。

  所需的最少人力,就是春奈。

  因为我不懂米斯特汀改的操控方式。

  我变身后,抱起春奈沿着马路低空飞行。

  飞上天会被魔装少女发现;外表是魔装少女的我被美迦洛发现,也难保不会遭受攻击。

  「好。步,你听着。我们没空做测试,一上场就是来真的,所以你做好心理准备吧。」

  「可是我完全没听说要做什么。」

  「我会用米斯特汀开启波道,让全人类单方面看到影像。」

  「哦。」

  「然后,波道会转播你现在的模样,只要被大家觉得越恶心,你就会变得越强——这就是我的计划。」

  「……哦哦~」

  不管听几遍都觉得莫名其妙。

  「百闻不如一见」这句话说得非常好,我想春奈的计划不实际试试看是不会懂的。

  「跟我想的一样,你现在光是变身,就对米斯特汀造成了负担。这招没办法用好几次,所以你要尽全力要恶心给大家看喔。」

  「这要我怎么努力啦。」

  「就是要你比平常更恶心的意思!」

  被春奈这样讲,感觉我好像从平常就让人反胃的样子。

  呃,嗯。穿这套粉红色衣服辩解也没用。

  晴空塔没有任何人。

  吸血忍者应该已经疏散过群众了,既没有观光客也没有服务员。

  电梯也不会动,我们只好往天上飞。

  附近没有魔装少女。

  因为要是在此布兵防守,就会被发现女王在这里。

  隔着玻璃,我发现了一个少女。

  抱着狮子布偶的娇小少女。

  莉莉亚·莉莉丝。

  不会错。

  都跟春奈料想、估计的一样。

  「你觉得时间限制还有多久?」

  正因如此,我才想问清楚她的估计。

  「别在意,反正心急也赢不了。」

  ……表示没多少时间了吗?

  哎,只要魔装少女全员集合,美迦洛和吸血忍者联军会被击溃是显而易见的事。

  莉莉亚似乎也发现了我的身影,她露出有些惊讶的表情。

  我冲破玻璃闯进了望台,然后放下春奈。

  「……对不起。可以让我问一下吗?」

  莉莉亚没打招呼就发问了。

  「问什么?」

  「为什么你们会知道——我在这里呢?」

  「因为我们这边有魔装少女的专家。」

  「……可以的话,我不想遇见你。」

  「莉莉亚。你能不能退兵?魔力永动机让大家公平使用就行了。」

  「对不起。」

  「为什么?你其实是个温柔的女生不是吗?」

  「……你觉得,公平能让韦莉耶的人民满意吗?最强的兵器,就应该由最强的人来管理。」

  「既然这样事情就简单啦!」

  春奈双手扠腰,气势雄雄地开口:

  「只要打倒你,东西就应该由我们来管理了!」

  「说得……也对。」

  果然,只能跟莉莉亚一战吗?

  大师想让我下手杀女王。

  魔装少女总是来硬的。

  想说服她们,从来都没有成功的先例。

  「对不起……如果你们要违抗我,我就会杀了你们。」

  莉莉亚看似过意不去地低语。

  「……你是认真的吗?」

  「第一次违抗的人,要受到比死更痛苦的刑罚。第二次违抗的人则要受死。因为,那就是我的法律。」

  对喔。我以前和莉莉亚交手过。

  那时候我甚至还亲到她,然后就被下了至今仍不想回忆的地狱诅咒。

  哎,虽然也有好的回忆啦。

  身为反叛主谋的克莉丝和恶魔男爵,也都受了相同诅咒。

  这么说来,我记得莉莉亚在恶魔男爵现身时,曾打算把周遭一带轰到翻过来。

  那是因为恶魔男爵算第二次跟她作对吧。

  「我并不想相信。我还以为是诅咒失败了。但是——你真的成功解咒了呢。太遗憾了。」

  毕竟当时并不是莉莉亚亲自下咒,而是京子动手的。

  她大概想都没想到,诅咒会被解开吧。

  莉莉亚说的「遗憾」,是什么意思?

  她是指之前已经下过一次诅咒,所以这次非得杀我吗?或者另有含意?

  「能不能听我一个请求?」

  「请求?」

  「请你——成为我的正室!」

  正室——正室的意思是……咦?要我当她的妻子吗?

  莉莉亚忽然的请求,让我呆若木鸡。

  「……呃,我跟你刚认识不久耶。」

  虽然我们去游乐园约会过,但彼此也才认识几个月。

  被友纪求婚都让我摸不着头绪了,更加缺乏交流的莉莉亚这样请求,我当然没办法说答应就答应。

  「……不行吗?我想也是。」

  莉莉亚有些落寞地嘀咕,接着目光一改——露出以前从未见过的尖锐眼神。

  「得不到的兵器,只有摧毁掉才可以——对不起。」

  兵器。兵器是吗……

  对你来说,原来我不过是兵器啊。扯来扯去,到最后还是只能选择杀了我。

  「我明白了,莉莉亚——来一决胜负吧。我要打倒你!」

  「风林火喵!」

  莉莉亚一喊,狮子布偶发出「咪呜~」的叫声。

  它在叫声竞标会上,大概没抢到「吼呜~」吧。

  慢着,我忘了还有这家伙。

  「风林火喵」是莉莉亚的魔装兵器。

  我可能连这只风林火喵都赢不了。

  怎么办才好?

  该拿这家伙来测试所谓的「意念之力」吗?

  我摆出架势,对方状况却怪怪的。

  「怎么了?风林火喵。」

  魔装兵器风林火喵在莉莉亚手中发抖。

  「咪呜~」

  虽然地点是碰巧选的,听莉莉亚一问我才想到。

  之前去游乐园时,风林火喵也同样在发抖。

  它并不是害怕坐云霄飞车。

  风林火喵有惧高症。

  「咪呜~」

  即使如此,风林火喵仍鼓起勇气让身躯巨大化,打算完成自身的使命。

  大得几乎将了望台占满,连莉莉亚的身影都看不见——

  「步,我们上!我要开启波道了!」

  春奈拿着米斯特汀,朝我发射了类似射线的光芒。

  于是乎,我的周遭飘出了「画面」。

  为什么我会用「画面」这个词来形容?

  因为那看起来就像电视荧幕一样。

  无数的画面。上面各自映着人的脸,包含男女老幼各色人种。

  接着,忽然有声音跑进我脑海里。

  『那什么模样啊!』『是男人吗?』『恶心。』『恶毙了。』

  几乎没有半句话听得清楚。

  杂讯般的音块。而且,那些人的脸像轮盘一样转呀转的,刺激着我的脑。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现在,我这副模样就像透过电视转播,正让全世界看见吧。

  感觉不出膂力有提升。

  但我明白。

  压倒性的力量。

  身体与心,都热了起来。

  虽然我内心有点受伤。

  「咪呜~」

  风林火喵举起手臂。

  这家伙的攻击千篇一律。

  单调归单调,威力却相当惊人。

  我抵御风林火喵用惊人力道挥下的手臂。

  冲击。

  像是被人拿枕头砸的松软冲击。

  吓我一跳。

  我没有被打飞,而是挡下了攻击。

  我挥拳朝它毛茸茸的手招呼过去。

  完全没有强化膂力的状态。

  尽管如此,风林火喵的手臂被轰飞,撞碎了了望台的玻璃。

  冷风一口气灌进室内,让我的裙摆飞舞飘扬。

  「好耶,步!看到了吗?二十亿人感受到的恶心!」

  三个世界加起来,有那么多人觉得我这模样恶心啊。

  二十亿人的意念吗?的确——有够强。

  「咪呜~」

  风林火喵叫得有些落寞。

  「咦?这样啊。你害怕不熟悉的天空,发挥不出力量。」

  莉莉亚说完以后,风林火喵便点头如捣蒜,随后——一下子就消失无踪了。原来它是收放自如的兵器。

  来到这一步,会让人怀疑起神明的存在呢——往「有」的方向怀疑。

  万般环节的运作都对我有利。

  原本我以为风林火喵有惧高症,结果它只是不习惯这个世界。

  春奈提出的三道关卡。当中的最后一道,正要开启。

  「那我们开始吧。」

  「好的——对不起。虽然很害怕……但我也觉得期待。」

  「期待是什么意思?」

  「因为你有信心能赢我……才会来挑战对不对?风林火喵也不会因为状况不好就被打倒。所以,我好期待。」

  「对僵尸来说,或许是最欣慰的评价呢。」

  因为惊悚片的基本精神,就是「恐怖却又令人期待」。

  「那么——我要上喽!对不起。」

  哒!

  莉莉亚蹬了地。

  才见她身体腾空——

  瞬时就加速冲到我眼前。

  紧接着——她一脚踢来。

  瞄准的是我的脸部。莉莉亚似乎打算将鼻子踢断。

  我设法偏头,闪得千钧一发。

  纤细而娇小的腿。

  可爱女生的细致肌肤。

  会很想摸吧?

  但摸了——就会死。

  我揪住莉莉亚的衣服,将她砸向地面。

  莉莉亚状似惊讶地眨了眨眼,然后扬起嘴角。

  「人知、王死莱召、乃我旦、玺讨右、艾可燃绥。」

  光芒包裹住她的身体,将我震飞。

  紧接着,带着天使般微笑的魔装少女站了起来。

  白色羽翼,配上类似优的铠甲。

  仿佛神话中会出现的梦幻模样。

  「对不起。我要认真出招了!」

  莉莉亚展翅疾冲而来。

  那速度和之前根本不能比。

  有如自行车与新干线的差距。

  不过呢,新干线的速度,肉眼还是追得上!

  我能战斗,跟莉莉亚战斗!

  这都是春奈的功劳。虽然我不了解理论,但我觉得身上环绕着斗气般的力量。会不会是类似气功的力量啊?感觉只用了一点劲,却能发挥常人无法使出的强大力量。

  这就是现在的我。

  尽管挨中了莉莉亚水平飞来的重踢,我仍钻到她的跟前。

  不能让距离拉开。胆小的莉莉亚肯定会用打带跑战术。

  我朝她可爱的脸孔赏了拳头。

  没有可不可怜的想法。

  我只是拚了命在跟莉莉亚搏斗。

  假如对她有一丝同情,我就会被干掉。

  现在的我,并不是「强到能赢过莉莉亚」,而是「强到能和莉莉亚交手」。

  莉莉亚似乎没想到我挨了飞踢还会向前,结果完全吃下了我的反击拳。

  她的招式以腿技为主,贴身肉搏时应该是我比较有利。

  「政府型!」(注:柯尔特手枪的标准款。)

  轰地一声,我的肚子开了大洞。

  我呕血倒地。

  刚才那招是什么?

  是膝撞。在我挨了莉莉亚的膝撞时,仿佛受到双重冲击。

  这招在游乐园看过。如招式名称所示,莉莉亚大概是用腿施展了枪击般的魔法。之前她还提过这是二重身之类的应用,但详细我记不清楚了。

  力气泄尽。

  毕竟这是致命伤。内脏被轰掉还能涌出力量的家伙,可不叫人类。

  「你做了什么呢?」

  莉莉亚朝着倒在地上的我抛来疑问。我想告诉她:那是我要说的台词。

  「为什么你会突然变得那么强?那股力量——我想要!对不起。」

  莉莉亚像个发现新玩具的小孩那样,露出了羡慕的眼神。

  「我只是弥补了彼此魔力的差距。」

  我不能再躺着。想到要是有痛觉便让我心里发毛。如果我不是僵尸,刚才就直接玩完了。

  要想办法对付那招活像大炮的膝撞。

  身体再生以后,我缓缓站起。

  「柯尔特蟒蛇!」

  来了。莉莉亚又出腿了。

  她应该算准了我起身的时间点。

  「800%!」

  我强化膂力来防御。

  好,行得通。肉体没有被轰烂。靠着意念之力和强化膂力,就能挡住莉莉亚的攻击——哎,虽然骨头嘎吱作响,加上伤害没有贯穿导致我整个人被踹飞,因此很难说是防御成功。

  想转守为攻,只有主动开扁了。

  要让攻击命中,光是一直线冲上去没有用。

  我左右摇晃身体,在压低姿势以后一个闪身扑过去。

  但我越是靠近,莉莉亚就逃得越远。

  随后——

  「柯尔特蟒蛇!」

  她又施展刚才那招。

  只能挡了。面对那种威力,我没办法一边挨招一边反击。

  我再次被踹飞,还遭到进一步追击。

  「内裤都露出来了啦!你这变态!」

  遭到春奈追击。

  脸上被人用脚猛踩的我正在伤脑筋。

  莉莉亚并没有趁胜追击。因为春奈在我旁边,莉莉亚的戒心应该会更重。

  我本来以为可以和她互殴,却完全办不到。

  需要新的攻击手段。肉搏战彻底受到对方警戒。

  假如我也有类似魔法的招式能用——

  不,等等。我不是也有吗?

  「春奈。意念之力能不能再加强?」

  「可以是可以,不过——」

  「不过?」

  「如果再加强,米斯特污可能会承受不了。」

  「那就无暇测试了。告诉我,照你的估算,用我的魔法能打倒莉莉亚吗?」

  「用你的魔法?——啊,那个喔?唔~我看需要一百亿人份的意念。」

  表示我得让一百亿人都觉得恶心喽!

  虽然不知道韦莉耶和冥界有多少人口,至少都比我们这个世界要多才对。毕竟春奈的座号就是个天大的数字,女王亲卫队的人数更是多到夸张。

  「我再问一件事。用米斯特汀开启波道以后,可以通话吗?」

  「刚才开启的时候,你有听见声音吧?我们都可以听见那边的声音了,对方哪有可能听不见这边的声音嘛。」

  原来如此。

  ——既然这样,就赌一把好了。

  我再这样跟莉莉亚打下去,迟早只会输。时间也会耗得太久。话是这么说,总不能让春奈加入战局。

  「好!春奈,帮我打开波道。」

  春奈一举起米斯特汀,就有好几道光芒扩散开来。

  随后——「意念」流入我体内。

  能令人觉得要恶心的行为——

  「最喜欢你们了。」

  我抛了媚眼。

  『又来了!这什么啦?』『……好、好恶心!』『穿那什么鬼样子!』『意外可爱耶。』『的确,他好Q喔。』『又是你啊?』

  各式各样的心声传了回来。尽管我以为自己会因为这样搞到羞愧致死——

  「不行!意念没办法统合!必须有更邪恶的想法才可以……意念太弱了!」

  虽然我内心已经觉得恶心到不行了,但好像根本不够。

  「要怎么做才对,春奈?」

  「讲一些恶心的话啦!你不是很擅长吗?」

  谁跟你擅长了。

  呃,等一下。

  不必非由我来要恶心吧?

  「春奈,帮我跟织户接通。」

  「织什么?那是谁啊?」

  「你们最近才见过的吧。就那个戴眼镜的——你不是猎了人头吗?」

  「啊~有有有,那个人喔。」

  春奈点头以后,类似荧幕画面的玩意就只剩一个了。上面有织户的身影。

  「喂,织户。」

  「唔哇!怎么搞的!我脑子里突然冒出相川的声音——刚才那个恶心模样的家伙,果然就是你吗?」

  「对啦,我这边有点事在忙。」

  「这是外星人搞的鬼吧?对吧?」

  「……嗯,大致上没错。然后呢,我有一件事想拜托你。」

  「怎样?」

  「麻烦你讲句恶心话。」

  「要我讲恶心话,我是能讲什么啦!」

  「你可以大声喊出对瑟拉的极致爱意。」

  「那我说喽——」

  「春奈,再把波道向全世界打开——你说吧,织户!」

  「我都用你上厕所的声音当来电铃声!」

  你的极致爱意是什么鬼啦?

  织户什么时候录下那种声音的啊?

  呃,倒不如说,那铁定是偷录的吧。

  尖叫般让人听不清楚的叫骂声化为杂讯,在我脑子里响起。

  「噢!步,太厉害了!感到恶心的意念聚集得越来越多了耶!行得通!这样行得通!」

  春奈高兴似的蹦蹦跳跳。

  我信任她的话,扑向莉莉亚。

  那速度——快得以往从未感受过。

  景色全变得像线一样,我打破了空气构成的墙。

  虽然我在一瞬间就冲到莉莉亚眼前——但她似乎还是能看清我的身影。

  「贝雷塔!」

  爆炸声「轰」地响起。莉莉亚直接踹中我。魔装少女的服装冒了烟。

  不过——我没事。和刚才完全不能比的力量充满我全身。

  我将手掌对着莉莉亚,然后唱诵咒语。

  那段咒语,是以前春奈教我的。

  虽然内容光错一个字,变出来的就会是蔬菜豆腐汤,但我可以发射出近似太阳光的光芒。

  这是没有半点魔法天分的我,唯一会用的魔法。

  「沙啦啦啦啦————!」

  诉说着「恶心」的强烈意念。

  以百亿人为单位的意念聚集在一起,从我的右手迸射而出。

  那原本并不算攻击魔法。

  纯粹只是从手里放出太阳光的魔法。

  然而,要是输出的能量变得超乎想像呢?

  俱备惊人热量的雷射光束。

  强大得让手臂在发射后融化的一击。

  我不清楚射程多远。

  也不确定能不能直接发射。

  所以,我才选择零距离射击——

  强光伴随着雷霆声响,如爆炸般在前方扩散开来。

  莉莉亚的身体被震飞,狂风卷起,空气中的水分顿时蒸发,雾气弥漫,让人感到窒息。

  地板和护栏都焦黑凹陷了。

  「好耶!」

  在春奈握拳摆出胜利姿势叫好的刹那——

  将意念合而为一,释放出最大的一击。

  达成这任务的米斯特汀在春奈手里——碎裂四散了。

  「米斯特汀……是吗……」

  春奈微微闭上眼睛。

  然后,她现在应该是这么想的吧。跟我想的完全一样。

  一直以来——谢谢你了。

  虽然我从前讲了许多嫌弃米斯特汀的话,还是感到不舍。

  然而,我的变身仍未解除。

  「米斯特汀已经死了……即使如此,它还是想完成自己的使命。」

  听春奈这么一说,我仰头望天。

  多伟大的家伙。

  ——说不定,它也是有灵魂的。

  「欸,我这模样要怎么办?要是没有米斯特汀,变身解除以后衣服也不会再生,到时候就光溜溜了耶!」

  我一边说笑,一边走回春奈身边。

  「……啊,步……」

  此时,春奈睁大了眼睛。

  惊恐。

  见到她的表情,以为是变身解除的我看向身体,却没有发现异状。

  「怎样啦,春奈?」

  「后面!还没……还没有结束!」

  我立刻回头。

  雾气散去——

  「我没有死……对不起。」

  真的假的……这是真的吗?

  出现在那的,是莉莉亚缓缓站起的身影。

  刚才,光束是直接命中她的。

  光束确实直接命中。

  莉莉亚的翅膀剥落了,铠甲也脱落了,战士的英姿不复存在。

  乍看之下,她像是被我浑身的一击轰得七零八落。

  但是,在我看来并不是那样。

  没用吗?

  对她不管用吗?

  靠我们还是无法企及莉莉亚的强度吗?

  将百亿人规模的意念转化成力量。

  就算这样——仍不足以打倒莉莉亚吗?

  她若无其事地快步走来。

  「好险。假如我没有换成最终型态,就被你们打倒了……对不起,我弄错攻略顺序了。」

  莉莉亚换成了纯白学校泳装搭配过膝袜的打扮。

  没有沾上脏污或灰尘。

  干净如新。

  仿若蛹化为蝶,莉莉亚变身了。

  话虽如此,她的模样倒像从蝴蝶退回蛹——

  莉莉亚的脸色冷酷。没有显露任何情绪的虚无表情。

  好了,该怎么办?

  我们无法再一次聚集意念之力。

  米斯特汀已经没了。

  风声掠过。

  紧接着,冒出了空气被穿透的「飕」的一声。

  那是从我背后传来的。

  惊讶及焦虑,让我睁大眼睛转过头。

  「春奈!春奈————!」

  莉莉亚穿过我身旁,对春奈下手。

  她应该是掐住了春奈的脸,直接将后脑杓往墙壁上抡。墙壁出现裂痕,春奈倒在地上。血从她脑袋汨汨涌出,逐渐染红地板。

  看到春奈被折磨成那样——我不可能不发火。

  「唔喔喔喔喔喔喔!」

  我朝莉莉亚挥拳招呼过去。

  在那之前——莉莉亚的拳先击中我的脸部。

  磅————!

  「咕啊!」

  我的呼吸,停了。

  惊人的冲击。

  没想到始终只施展腿上功夫的莉莉亚,会使出拳头。

  她也没有施展刚才的招式。只是单纯出拳。

  那一拳,就让我跪倒在地。

  ——这怎么回事?

  好痛。痛得不得了。

  我使不上力。

  才一拳就……

  等级和之前的攻击差太多了。

  「我出了全力——对不起。」

  全力?

  她说全力?

  难道莉莉亚之前一直在放水?

  难道那些扯到不行的攻击,每一招都有手下留情?

  只要莉莉亚出全力,我就会这么轻易被干掉?

  可恶!我非得站起来才可以。

  我使劲想起身,却被莉莉亚提脚踹中下巴。

  我滚倒在地。

  这是怎么回事?

  我……我动不了!

  春奈……春奈……春奈!

  你还好吧……?该不会……你该不会死了吧?春奈!

  我痛得只能呻吟。

  「对不起。接下来——我会杀了你。」

  莉莉亚在流泪。我搞不太懂她的情绪。

  她说——要杀我?

  我吗?

  莉莉亚要杀……早就死了的我?

  为什么我会感受到痛觉?

  为什么她说要杀我?

  为什么莉莉亚会说她杀得了我?

  是那样吗?

  莉莉亚的最终型态。

  原来,那跟妮妮小姐俱备同样的力量吗?

  「你让魔法……失效了?」

  我拚命挤出声音。因为下巴动不了,话有没有讲好都成问题。

  「不是的。对不起。我反而是在给你力量。」

  啥?

  「你身上的不死之力,被我用随时会丧命的特性覆盖并强加上去了。啊……我怎么会这样呢?这明明是不可以讲的。」

  莉莉亚掩住嘴巴。

  我也觉得奇怪,莉莉亚特地把自己做了什么告诉身为敌人的我。

  难道那是用来送我下黄泉的饯别礼?

  莉莉亚居然能办得到那种事情。

  「我刚刚终于想到的。只要将『人类』的特性添加到『僵尸』身上,是不是就能杀了你?」

  具体而言,那是什么意思?

  「我的一击——会让你变成人类。」

  对喔。

  这家伙虽然程度不比春奈,但也是发明出风林火喵、魔装炼器及各种兵器的创始者兼天才。

  我透过优的能力变成了僵尸。

  优的手甲,是妮妮小姐将能力附加上去制造出来的。

  可以把意念转换成力量的米斯特汀改,则附加了彩香的能力。

  然后,莉莉亚刚才把名为「人类」的能力附加在我身上。

  混帐东西。

  她竟然想出这一手。

  在这种危急关头。

  被莉莉亚揍过的部位使不上力。可是,其他部位依然能强化膂力。

  似乎只有受到伤害的地方会像缝了补丁一样,变成人类的躯体。

  不妙。任何部位受到那种攻击都很不妙。

  对方依然是超人,我却变成了凡人?

  在后头等着我的根本是单方面屠杀嘛。

  可是,还不至于死去。

  大概是因为我的存在特殊吧。

  能不能这样想?

  目前,我是高中生兼魔装少女兼僵尸。

  然后,我如果挨了会变成人类的附加能力攻击,就不是僵尸了,而是凡人身躯的魔装少女。

  虽是凡人,同时也是靠米斯特汀留下的意念之力强化过的魔装少女。

  痛归痛,还是挺得住伤害。

  如果我的假设正确,同一个部位要被打中第二次才会彻底变成凡人,不再是魔装少女。

  换句话说,我不能再连续挨莉莉亚的攻击。

  不过,该怎么办才好啦?

  我完全看不见对方的动作。

  我不觉得自己能闪掉。

  王牌也已经用掉了。

  总之要拉开距离。我迅速起身,后退跟莉莉亚拉开距离。

  春奈,再等我一下。

  我马上帮你治疗。

  先打倒这家伙——打倒——

  要怎么做?

  奇怪?莉莉亚不见了。

  「糟——」

  莉莉亚娇小可爱的拳头,又像子弹一样把我轰爆。

  下一拳捣在我的肝脏。

  视野失焦了。

  各种液体从我嘴里喷出。

  强烈的痛觉窜走全身。

  肝脏被揍会慢慢出现后劲,莉莉亚却一出手就见效。

  我腿软地跪到地上。

  「对不起。还有——再见了。」

  紧接着,莉莉亚用右脚瞄准我垂下的头。

  这下糟了。

  要是我现在挨中那一脚——而从魔装少女变回人类——脑袋会飞掉!

  铿!

  朝我太阳穴踹来的那一脚,在几乎命中之际停住了。

  「啊。」莉莉亚理解是什么东西将她拦住,微微叫出一声,接着将目光从我身上移开。

  视线转向另一处。

  在那里的是——

  「该说是——千钧一发吗。」

  拦住莉莉亚攻击的,是王者之剑正宗的剑鞘。

  手上会有那个的只有一人。

  瑟拉!原来——你来助阵了啊!

  「那边的人马似乎都退兵喽。你也跟着撤退如何。」

  而且,还看得见娑罗室替春奈止血的身影。使水的她,应该也能操控血液。太好了。这样就不会失血过多致死吧。虽然还是不能太乐观——

  更重要的是,魔装少女退兵了?明明总指挥官莉莉亚在这里,怎么会?

  「为什么——你们两人的脸上都这么写着呢。虽然我只是从旁观察,并没有确切证据,但是你那里的世界——似乎创立新政府了。」

  「不会吧……」

  娑罗室的话让莉莉亚目瞪口呆。

  归顺之策、应战之策、攻坚之策。

  有我们以外的人,实行了第三条策略。

  会那样做的唯有一个人。

  是大师吧……那个人看准莉莉亚和亲卫队不在,趁机拿下韦莉耶了吧。

  好了,莉莉亚。现在不是让你在这种地方磨蹭的时候了吧?

  「步?你没办法讲话吗?再生能力出了什么问题?方才你明明还那么恶心的。」

  瑟拉露出讶异的神情,然后瞪向莉莉亚。

  她似乎理解莉莉亚做了什么。

  原来刚才的意念波道也有传到瑟拉那里啊。我总觉得没脸见她了。

  「……女王,撤退吧。这场战争是你输了。」

  娑罗室用威迫的态度告诉莉莉亚。

  「……我不撤退。」

  莉莉亚低着头,身体正在颤抖。

  不知道是因为愤怒或难过。

  「从现在起再将一切抢到手就可以了!我还没有输!」

  莉莉亚泪水盈眶。

  「将一切得手——我佩服你的精神,但无法接受用战争这种手段。」

  娑罗室众水成剑,摆出了应战架势。

  「发动战争有什么不对!主张的意见互相冲突,有什么不好!我明明就是为了和平!跟别人较量明明这么有趣!」

  发动战争有什么不对——那不用想也知道吧。错就错在战争会殃及其他无辜的人。

  战争很有趣?那是因为你没输过吧。那是因为你不了解被蹂躏的痛苦吧。

  莉莉亚需要的是——尝到败北的滋味!

  就算大师成功掌控韦莉耶,莉莉亚只要在这里得到魔力永动机,情势肯定会翻盘。

  「全体人员——一起上!敌方只有一个人!」

  在娑罗室的号令下,有好几道身影陆续撞破玻璃,来到了望台。

  穿立领学生服的美迦洛。围着斗篷的吸血忍者。

  直到刚才,我们还畏惧魔装少女人多势众,这次形势逆转了。

  有只美迦洛来到我旁边,那是一只美国短毛猫。

  那只猫舔了舔我——结果原本会痛的地方都消退了。

  俱备疗伤能力的美迦洛吗?

  哈哈,没想到魔装少女会被美迦洛搭救。

  现场到底有多少人呢?

  春奈的意识似乎还没有恢复。

  「步,看来你并不是无法再生呢。」

  瑟拉对伤势愈合的我露出纳闷脸色。

  「嗯,我本身的僵尸能力被覆盖掉了。」

  「你的意思是?」

  「要是被莉莉亚揍,我会变成『人类』。」

  「……就某方面而言,那是很棒的事呢。」

  虽然不知道瑟拉是不是在挖苦我,但她说的也有道理。

  假如夜之王也能觅得跟莉莉亚一样的手段,应该就不会变成那样了。

  可是,我想当僵尸。

  我并没有因为变成僵尸,就对优怀恨在心。

  「总之,麻烦你下指示要大家小心。」

  「没有必要。我和你的对话,所有吸血忍者都已经听见了。」

  靠彩香的力量吗?她也一直在奋战呢。

  穿纯白学校泳装的少女被黑衣美迦洛和吸血忍者的人海逐步吞没。

  爆炸声「轰」地响起,黑色的团块被震飞。

  砰!磅!啪!

  好比玩捉迷藏时抓人那样,莉莉亚一边窜过美迦洛和吸血忍者之间,一边伸手摸他们。

  是的,她没有出拳头或手刀,感觉只是用摸的而已。美迦洛却逐步化为白色光点,飘散在半空中。

  吸血忍者也一个又一个倒下。

  对最终形态的莉莉亚来说,那就像打蚊子一样吧。

  连拖延时间都办不到。

  「喝啊!」

  娑罗室也从莉莉亚背后用水剑一捅——剑却没有穿透,折断了。

  莉莉亚伸手推了娑罗室的身体。

  光是那样,娑罗室就失去了意识,被震出了望台。

  攻进了望台的同伴接二连三地倒下。

  无论有多少人,都不能伤及莉莉亚吗?

  我们还剩多少只、多少人?援军快要全灭了吧。

  当我这么想的时候。

  「唱诵咒语。」

  春奈似乎醒过来了。

  她流着泪,缓缓地站了起来。

  虽然伤势痊愈了,脑袋应该还是昏昏沉沉。

  春奈要我唱诵咒语?

  为什么……她为什么在哭?

  「人知、王死莱召、乃我旦、玺讨右、艾可燃绥。」

  春奈唱诵咒语从后——变身了。

  那是如结婚礼服般华丽,还镶满荷叶滚边的洋装。和结婚礼服之间的差别,应该在于下半身是迷你裙吧。

  我讶异得发不出声音。

  明明没有魔装炼器,春奈却变身成魔装少女了?为什么……她怎么办到的……?

  「步!快唱诵咒语!」

  春奈使劲擦掉泪水,眼神十分认真,我照着吩咐唱诵咒语。

  「人知、王死莱召、乃我旦、玺讨右、艾可燃绥。」

  只见我的服装逐渐变得和春奈一样。

  这是……?

  「阴沉法师——她启动永动机了!只要魔力多到有剩,即使没有魔装炼器也可以变身——就跟那家伙一样!」

  春奈奋然指向莉莉亚。

  的确,我看不出莉莉亚有用魔装炼器。无论是第二阶段或最终阶段。

  那正是因为她的魔力多到有剩吧。

  ……先等一下。这表示,我们现在有跟她相等的魔力?

  优用了永动机,正在供给我们魔力吗?

  「你说启动的意思是——」

  「那家伙现在正在消耗自己的寿命。」

  「那是怎么回事!春奈!」

  「为了让机器永久运作,需要庞大的魔力。原本应该要先注入魔力再启动机器。可是,阴沉法师却一边注入魔力,一边把力量灌到我们这里。」

  「你不是说过只有2%的生命危险吗?」

  「吼,笨蛋步!我告诉你,一边把汽油不断往头上淋——然后冲到空地,跟冲进火场是两回事啦!」

  火场……春奈是指启动状态下的永动机吧。

  「……优为什么要那样做?」

  「废话,当然是为了打倒那家伙!」

  优……你……

  因为心灵连接中断,而莉莉亚的魔力还是没有消失,优才采取了最后手段吧。

  「跟步一起穿情侣装——这大概是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吧。」

  瑟拉也穿上了和我们同样的服装。双腿修长,礼服便格外亮眼。

  吸血忍者无法变身成魔装少女。

  光是被莉莉亚碰一下,连娑罗室都被干掉了。

  没错——要和莉莉亚对抗,非靠我们不可。

  「春奈,瑟拉,我们上。要赶快打倒那家伙——拯救优的性命。」

  「了解。」

  「你少指挥我!」

  我们从三个方向同时对莉莉亚发动攻击。

  莉莉亚则冷静地拆解我们的攻势。

  瑟拉的超高速攻击被躲掉,春奈的结界剑被击碎,我的一击则被她用手挡开。

  可是——即使挨了莉莉亚一击,我们还是保有意识。

  怒涛般的连番攻势。

  我们之间不需要连接意识。

  你以为我们三个相处了多久?一直以来,我们度过了比家人更加深厚的时光。

  瑟拉会怎么攻击,我会在什么时间点行动,彼此都心知肚明。

  我从正面突击,挨揍倒地以后,瑟拉就会从后头砍上去。

  紧接着,春奈会从死角发动攻击。

  等瑟拉被打倒,我又会起身参与攻势。

  三位一体的连攻。

  莉莉亚像发气功似的不用手就把春奈摔飞,还四两拨千斤让瑟拉的剑劈向我这里。可是就差一步——只差一点点了。

  我们的攻击,就快命中莉莉亚了。

  优,你等着。

  我们现在肯定会摆平这家伙——

  「对不起。我都看穿了。」

  莉莉亚低语完就躲开了我和春奈的攻势——还对瑟拉的身体予以重击。

  春奈立刻用结界帮忙防御——可是却传出玻璃碎裂般的「乒啷」声,瑟拉的腹部被莉莉亚用拳头贯穿了。

  「瑟拉!」

  我忍不住喊出她的名字。

  明明不是仓皇失措的时候,身体却退缩了。

  这一点,春奈也是一样。

  「叶片女——」

  「你们的三位一体——瓦解了吧?对不起。」

  下个瞬间,莉莉亚的腿功朝春奈发威了。

  从「轰」的爆炸声可以听出,是之前那一招。

  虽然春奈身上没有像我一样被开洞,但她连声音都发不出来,就仰身倒下了。

  「……这样子,一切都结束了。对不起。」

  最后轮到我了。

  哒、哒——莉莉亚垫了两步贴近我,然后使出回旋踢。

  如同我刚才描述的,我完全「看得见」她的动作。

  我接下莉莉亚这一脚。

  「轰」地一声,痛觉窜上手臂。

  原来如此,先踢一脚让我的僵尸体质失效。遭到枪击般重踢的部位就会将伤害概括承受。

  然而,我一边承受伤害,同时痛殴莉莉亚的脸。

  莉莉亚跟橡皮球一样在地上弹跳。

  「怎么会……」

  莉莉亚难以置信地揉了揉脸颊。

  「你活该。我把传来这里的魔力全部转给步了。虽然运算花了我一点时间。」

  上气不接下气的春奈微微笑了。

  「就是这么回事。莉莉亚,你拥有无限的魔力,所以才会那么强吧。」

  哒、哒——我学莉莉亚刚才所做的垫了两步贴近她。

  「现在的我,也跟你一样!」

  莉莉亚挡下我的回旋踢。

  可爱的脸孔因为痛觉而扭曲。

  优启动了魔力永动机,释出无限的魔力。她把那股力量灌到这里,让我们都能变身。

  接着那些魔力,又透过春奈全部灌注给我。

  优、友纪和春奈——

  都与我相连在一起。

  「一次又一次地突然变强——太卑鄙了!」

  「这也没办法吧?因为——我是主角啊!」

  我的拳与莉莉亚的拳互撞。

  互撞,互撞,再互撞。

  势均力敌。

  优的心意还有春奈的心——比世界的意念更强。

  强得足以匹敌莉莉亚!

  那让我高兴得忍不住笑了起来。

  在莉莉亚眼里,或许会觉得我乐在其中吧。

  「为什么——你明明只是个凡人!」

  嗯,就是说啊。你的拳打得我好痛。

  那是我至今从未感受过的痛楚。

  身为僵尸,过去我一直免于疼痛。

  几乎要让我失神的痛觉,正源源不绝地侵袭过来。

  可是,我不能倒下。

  因为——

  「我才不是凡人!我是……『魔装少女』!」

  下巴被打碎,嘴里涌出鲜血。

  肋骨被打断,扎进肺里。

  无法正常呼吸。

  即使如此——我就是不能倒。

  为了优!

  「200%!」

  即使手臂变成人类,拳头仍然是「死的」。僵尸之拳重击在莉莉亚交错防御的手臂上,将她弹飞。

  魔力相当。那就表示,我们身为魔装少女的实力势均力敌。

  只要——加上我身为僵尸的力量——

  防御被弹开,莉莉亚大感讶异。

  我则是趁胜追击,不放缓进攻的脚步。

  莉莉亚也跟着出拳应战。

  我们闪都不闪,彼此互殴。

  没有步法技巧可言的意气之争。

  不知道我挨了多少拳?

  意识逐渐远去。

  可恶,有几个部位连魔装少女的特性都被解除了。

  左臂、侧腹、大腿。

  莉莉亚大概是出于困惑,或者看我毫不怯战,就觉得把我变成人类的招数无效而罢用。假如她一直出那招,八成就赢了。

  莉莉亚是豁出去了吧。

  这段期间,我不断在蓄力。

  600%——800%——

  我本来想蓄到1OOO%,但看来800%差不多就是极限了。

  就靠这一击分胜负!

  我扑向莉莉亚使出最后的一拳。

  「对不起。我不能接你那招。」

  莉莉亚「咚」地往后一跳。

  我不由得开口发出「啊」的一声。

  都拚到这一步了,她才躲开!

  可恶。我蓄力的事被莉莉亚发现了。

  停止人类转化攻击也是假动作。

  那是为了诱我使出拚上全力的一击。

  莉莉亚为了躲掉我灌注全力的一击,才故意露出破绽。

  莉莉亚的身体一点、一点地远离。

  我的脚动不了。

  可恶,好不容易蓄了又蓄才有这浑身一击,结果——还是无法击中那家伙吗?

  在最后关头——

  「我不会让你逃走。」

  有人出手紧抓。

  抓住莉莉亚纤纤细腿的,是理应失去意识倒在地上的瑟拉。

  「唔!你!这次我一定会杀掉你!对不起!」

  「为了辅佐步,为了守护海尔赛兹大人——我即使死一百次也不后悔!」

  「真巧,瑟拉芬。我也有同样的想法。」

  理应被轰到场外的娑罗室,揪住了莉莉亚的手臂。

  她恢复意识赶回来了。

  不愧是吸血忍者。

  我们家的英雄,直到最后都是英雄。

  单手单腿被制住的莉莉亚出脚猛踩瑟拉,并且揍飞娑罗室。

  趁着那一瞬空档。

  那就足够了。

  谢谢你们。你们真的——都是好女人!

  「唔喔————————————!」

  莉莉亚睁大双眼。

  也对。你那么胆小。

  一定会觉得恐惧吧。

  你心里很清楚。

  挨了这一击,或许就会失去一切。

  「对不起!停下来~~!」

  莉莉亚的拳头扫过我的脸颊。

  但我不能停。

  我的拳在交叉反击下,捣中莉莉亚可爱的脸庞。

  被揍得往后倒下又弹起的莉莉亚「轰」地一声,变身解除,成了赤身裸体的少女。

  未染一丝脏污的洁净身躯在地板上躺成大字,再也没有起身。

  办到了。

  我们终于办到了。

  「莉莉亚,我摧毁了你的梦想还有野心——抱歉。」

  凝聚一切的一击。真的,全部都包含在内了。

  我的身体已经没办法动了。

  啊……好痛……

  痛得让我想哭。

  痛得……让我想死。

  我不能死。我不能死在这种地方。

  所以我才痛。好痛。

  「优……我得去……那家伙身边……」

  那家伙还在奋战。

  可是,我的身体动不了。

  臭莉莉亚。

  居然卯起来想杀我。

  ……我的意识……瑟拉……娑罗室……春奈……

  在摇晃。

  我的身体在摇晃。

  睁开眼睛后,我看见穿着黑衣的——动物。

  「企鹅?」

  结果,那是只穿着立领学生服的企鹅。

  是美迦洛吗?

  为什么美迦洛会背着我——一直在跑?

  「你醒来啦?会痛吗?」

  「嗯,全身上下没有不痛的地方——不说这些了,你是美迦洛吧?怎么会扛着我?」

  「既然你能讲话,看来回复速度远比预估得快——你变强了呢。」

  「啥?你在说什——」

  紫色雾气弥漫开来。

  接着——

  「相、相川?」

  在我眼前,出现了友纪的身影。

  旁边有横躺的瑟拉、娑罗室、春奈——连莉莉亚也在。

  企鹅从娑罗室身上扒掉了斗篷,盖在光溜溜的莉莉亚身上。

  转头看去,东京铁塔耸立着。

  我们从晴空塔移动到东京铁塔这里了?

  我环顾四周。

  草木烧毁,大地焦黑,楼房倒塌,天桥断成两截,柏油路面凹陷。

  是战争惨烈的伤痕。

  到底怎么样了——

  我身上遭遇的状况,根本无关紧要。

  是那只企鹅让我们相聚的。

  紫色雾气应该和恶魔男爵的影子一样,有移动物体的能力。

  优的身体正散发青光。

  魔装兵器出现在友纪背后。

  但它的模样,已不再是人型。

  只是块四方体。

  优把手伸在四方体里面,静静地望着我。

  「优,可以了,已经够了。」

  我摇摇晃晃地爬起来,走向优身边,她却用力摇头。

  优是叫我别接近吗?还是说,她不想停止?

  「她停不下来啊。可恶。」

  「春奈?原来你恢复意识了?」

  「永动机正不停吸收她的魔力。再这样下去,那家伙会变成永动机的一部分,然后——」

  然后丧命。

  春奈没有把话讲出来。

  「要怎么做才能停下来?春奈,你一定知道吧!」

  「不知道,我不知道!」

  春奈不甘心地摇头,还槌了地面好几下。

  「什么方式都好,给我希望。」

  该怎么办才好?

  所有难关不是都克服了吗?

  只差一点而已了啊!

  战争已经结束了!

  神啊——不,这时候无论是谁都行!

  帮帮我们!

  「你们……要不要试试看用这个?」

  听到有人搭话,我回头看去——在那里的是栗须老师。

  「老师……你怎么在这里?是从什么时候……」

  「我一直都在啦。从妮葛蕾莉亚赶到时就在了。虽然我怕得一直躲。」

  老师边回答边递给我某个东西。

  那是坠饰。

  眼熟的坠饰。

  ……这不是……魔力吸引机吗?以前春奈和栗须在校庆时做出来的玩意。

  「无论怎么修理改良,这东西顶多还是只能用一次。所以我一直在烦恼要什么时候用。」

  栗须并没忘记梦想与希望,一直在寻找回复原状的方法。

  「理论上是能用……呃,可是……」

  春奈把坠饰拿到手上,语气犹豫不决。

  「有吧!有方法对吧?」

  「可是……我还不确定有没有效——」

  「只能拭了吧!我们一直都是这样拚过来的——我比任何人都信任你!」

  我说的话,让春奈眨了眨眼睛小声地说「也对」,她站了起来。

  「……方法就是让永动机也吸收我们。大家一起用这个魔力吸引机聚集魔力,然后将力量推送到友纪基身上。」

  「意思是要陪优一起消耗寿命吗?我懂了,是为了分散她的负担吧。」

  「可是——如果魔力不够了,灵魂就会损耗。」

  「那我也要参加。」

  瑟拉似乎也醒过来了。

  大家的伤势都痊愈了几成,大概又是得助于美迦洛的关系吧。

  「正合我意,不能只让优一个人承担。」

  「……也对,现在我们只能拚了!」

  春奈将魔力吸引机随手一抛,然后以坠饰为中心,吹出一颗像大泡泡的玩意。

  直径应该有十公尺的巨大泡泡。

  「我魔装少女春奈没有办不到的事!就利用这个吸引魔力,再推送到友纪基身上——虽然友纪基也无法没事——你有心理准备吗?」

  猫一般的大眼睛发出了光彩。

  「噢!尽管来!」

  友纪露出笑容,大大地张开双手。

  春奈将手伸进泡泡以后,泡泡的一部分就伸长,并黏到友纪胸口。

  「唔啊!」友纪发出近似惨叫的痛苦声音。

  「喂!你还好吧!」

  「没事没事。我稍微吓到而已——嘿嘿,完全没问题啦。」

  友纪再一次露出笑容。

  「要开始了,步。」

  瑟拉走向泡泡。

  可是,友纪她……还有优……可是……

  「是你说现在只能拚的吧!」

  被春奈一催,我顿时打了哆嗦。

  我要相信大家。

  相信春奈、友纪、优和所有人。

  「友纪。拜托你——稍微撑一会儿。」

  我和瑟拉都把手伸进泡泡。

  紧接着,有种体力流失的乏力感涌了上来。

  我觉得想吐,而且头痛。

  还有五脏六腑遭到翻搅的感觉。

  那又如何?

  所以说,那又如何!

  我们把刚才传到自己身上的魔力,朝着永动机和搭载永动机的友纪推送。

  「唔!……呼……啊……」

  听得见友纪呻吟。但是,笑容依旧。

  她大概是不想让我担心。

  实际上明明很难受。

  「……可恶,果然。」

  「春奈?」

  「靠我们的魔力果然不够!可恶!我好无力……我明明想救阴沉法师!但魔力不够啊!」

  春奈在哭。

  为了不让任何人看到眼泪,她低着头在哭。

  魔力居然不够?

  凭我们几个的意念,居然还不够!

  「所以我们才会在这里。」

  ……这声音………………是谁?

  此时有只长得乱英俊又绅士的企鹅朝这里走过来,接着进入泡泡之中。

  那家伙就是把我们送来这里的美迦洛?

  企鹅……认识我们的企鹅……紫雾……雾?

  能让人瞬间移动的雾。

  会用那种技俩的家伙只有一个!

  「那只企鹅!你是夜之王吗?」

  「我只是个朋友。」

  那只企鹅只回了一句,然后就转变成白色光粒,飞向友纪身边了。

  「春奈……那只美迦洛……」

  美迦洛身躯逐步消失的模样,让我说不出话。

  「美迦洛的身体是魔力聚合体。魔力若是遭到剥夺,就等于存在本身被剥夺。那家伙居然这么胡来。」

  春奈咬紧牙关。

  那家伙——好不容易实现宿愿变成企鹅了,却自愿抛弃生命?

  接在后面冲进去的——是一头陌生大熊。

  接着还有赘虾、食蚁兽、浣熊等各式各样的美迦洛冲进泡泡里,然后消失。

  「这些家伙……」

  「美迦洛原本是为了和平诞生的。现在该做的,就是为了优克莉伍德,为了创造永动机——为了创造和平而奉献——呼噜~」

  这人睡着了!把手伸进泡泡的妮妮小姐忽然睡着了!

  妮妮小姐是防守这里的灵魂人物。

  而且她越是动用能力,就会越爱困。

  ……妮妮小姐应该是靠毅力醒到现在的吧。

  「嗨,相川。你们做的事情好像很有趣呢。」

  此时安德森同学也来了,他的肩膀上还有角鸱的身影。

  「安德森同学……你果然也有来助阵。」

  「没有,因为我算不上战力。不过——太好了。这样我总算可以帮上大家的忙。」

  他用型男微笑对着我,然后将手伸进泡泡。

  「嗬~」

  角鸱则从安德森的肩膀飞了起来,没想到它是要去栗须老师那边。

  接着,角鸱用自己的喙——吻了老师。

  「唔哇!你……你做什么?区区美迦洛也敢亲人家——咦?」

  这时,在那里的已经不是栗须大叔,而是魔装少女克莉丝了。

  果然。果然是我想的那样。

  春奈对女王的诅咒有免疫力。

  那似乎是遗传的能力。

  还有,那只角鸱。

  那只角鸱就是——

  「嗬~嗬~嗬嗬~」

  它啼了较最的一声以后,便飞向泡泡——

  「不行!你不能来!」

  我本来想阻止,角鸱却对我温柔一笑,然后消失了。

  春奈望着它的身影,什么也没说。

  眼里噙着泪水。

  「那家伙——最后说了些什么?」

  春奈问安德森同学。

  「别忘记,春奈。你要活得比谁都大气,比谁都坚强。因为,我最喜欢那样的你——它是这么说的。」

  「……什么嘛。那家伙,跟我妈妈说了一样的话。」

  尽管春奈已经哭皱了整张脸,还是拚命地克制哭声。

  比谁都大气,而且坚强。

  春奈在任何时候都盛气凌人,想展现出自己比谁都大气。

  这样啊。原来春奈的个性,还有平时的举动,都是遵照自己母亲的遗言。

  「哎,伤脑筋。人家本来想轻松看戏的,现在既然变回这副模样,只好参加喽。」

  说得一脸无奈的克莉丝过来「啪」地拍了我的背,然后将手伸进泡泡。

  「你很行嘛!大哥哥。」

  哪有。

  就在克莉丝把手伸进来以后。

  「……可恶,我已经……相……川。」

  忽然间,友纪倒下了。

  「暂停!暂停暂停!」

  使劲擦掉眼泪的春奈把手从泡泡抽出来,并且猛挥双手。

  「怎,怎么了吗?春奈!友纪怎样了!」

  「……她到极限了。果然,靠这个方式太勉强了!」

  春奈自责地吐出话语。

  「什么意思?」

  「再继续发射魔力,友纪基的身体会撑不住。不对,她早就挺不住了。这家伙居然硬撑!我根本没有发现!」

  「不会吧……那优呢?优会变成怎样!」

  「……如果就这样停下来,阴沉法师会死。」

  停下来,优就会死?

  不停,友纪就会死?

  喂,这不是真的吧。

  「……但是,还有别的方法。」

  「不愧是春奈。立刻用那个方法吧。」

  「我会抱住友纪基——你们将魔力推送给我。只要没有直接承受魔力,她受的伤害就不会比现在更严重。」

  「喂,那该不会——」

  「我是说……我要代替友纪啦!我会在魔力和她之间当缓冲,让她们活下来!」

  春奈第一次规规矩矩地叫了友纪的名字。

  她不直接叫别人名字,是因为身边亲近的人往往会死。

  那是春奈避免和人太亲近的预防措施。

  春奈解开了那项禁忌。那是因为,她有赴死的觉悟。

  「……喂,所以说——那不就等于你会死吗?」

  「……这点事情,你要谅解嘛。」

  春奈正这么告诉我。

  她要为了朋友赴死。

  优死、友纪死,或者春奈死。

  我不可能选择任何一项。

  「能不能让我代替呢?我可能比在场的人都更有办法承受。」

  瑟拉举起手。

  「不行,你跟女王打完以后已经遍体鳞伤了。」

  春奈驳回她的意见。

  没错。我也不会选择让瑟拉死。

  ……既然如此,答案只剩一个吧。

  「春奈,由我来。」

  「步?你在说什么?假如一直承受魔力——」

  「反正,我早就死啦。」

  我这么说,对春奈露出微笑。

  「对、对喔。说得也是!还有这一手!好,步!由你去!」

  春奈似乎忘得一干二净了。

  你忘了,我就是天天让瑟拉和你宰的。

  「步——不可以。」

  瑟拉微微摇头。

  「不用说出来。」

  我将食指凑到嘴唇,哄孩子似的「嘘」了一声。

  因为春奈当时昏倒了,大概不知道,但瑟拉是知道的。

  我现在几乎已经被莉莉亚变成人类了。

  那一点,我自己也很清楚。

  我早就死了。

  春奈是将这句话解读成「不管死几次都没问题」吧。

  那就好。

  我在那个时候——

  从被京子刺杀时,我就不再是活在这个世界的存在了。

  我能像这样胡搞瞎搞到今天,都是托优的福,说起来就像临场加演。

  一度失去的性命能用这种方式舍弃,正合我愿。

  我抱起失神的友纪,背对春奈和泡泡。

  「要去喽,步!」

  「尽管来吧。」

  魔力又开始射出。

  这有够猛的。

  疼痛这种想法,都不知道跑去哪里了。

  好烫。

  仿佛从身体将痛觉神经扯出来,再硬塞回去,过程中摩擦的热能几乎可以把人烤焦——

  ……友纪,原来你长时间都在承受这种折磨吗?

  ……啊,可恶。

  ……好恐怖。

  ……好痛苦。

  ……瑟拉,你在哭吗?

  ……那家伙哭的时候,都会哭得很惨。得有人帮忙安慰才行。

  ……我的脑袋好像快疯了。

  ……真想坐下来。脚在发抖。

  ……不行不行。

  ……这样会被春奈发现。

  ……神明大概是要把以往没有承受到的痛全部授予我,好当成惩罚吧。

  ……我仰望天空。

  「这是……什么?」

  ……当那些美迦洛的白色光粒正往天空飘时,天上落下了白色粒子。

  ……那东西,让春奈眨了眨眼睛。

  ……如何?记得你以前一直想亲眼见识吧。

  ……春奈,这就是雪。

  ……雪会将一切掩盖起来。

  ……或许你会觉得冷,也会觉得难受。

  ……可是——等雪融化时,春天就到来了。

  ……如同优和你来到我身边一样。

  ……我的意识,开始模糊了。

  就这样,我的故事结束了。

终章

「步,欢迎回来。」

  多亏那几位同班同学,步获得平静了。

  多亏纯奶,世界得救了。

  多亏吸血忍者,世界重获和平了。

  多亏大家,我们得到想要的东西了。

  因为,大家都喜欢步。

  因为,大家都爱着这个世界。

  所以——我会静静旁观。

  我会一直守候着——直到自己应尽的职责到来时便履行。

  我绝对不会抛下她。绝对不会让他被抢走。

——因为我想永远和他在一起。

  我死了。

  ……应该说,我痛死了,不过勉强获救了。

  那之后,我好像是站着昏倒了,所以并没有见证事情收尾,但似乎保住了一命。

  ……对别人耍帅,甚至还做好一死的觉悟,结果却落得这样。好丢脸。

  春假结束,新学期开始。

  一如往常地发生了大风波,一如往常地将其解决,然后又回到一如往常的生活。

  那就是我的故事。

  不过,这次风波带来了各式各样的变化。

  韦莉耶停止用操控记忆的手段来隐蔽其自身,人们得知了魔法的存在。

  我们的世界了解到世上有好几个世界,并试图要展开交流。

  莉莉亚从女王宝座退位,我本来以为之后会由大师继任,不过大师另有打算。

  魔装少女们似乎将用武力以外的方式来争夺下任女王宝座。

  我看向窗外,沐浴着阳光。

  和煦温暖的春意。

  「相川~」

  这时候,友纪来了。

  以往读隔壁班的友纪,只要钟声一响就得回去,因此都站着跟我聊天,但她现在到我旁边的位子坐了下来。

  「原来你坐我旁边啊。」

  「嘿嘿,我运气很好的喔。」

  没错,我们升上二年级,并分到同一个班级了。

  魔力永动机依然在友纪体内,不过透过冥界和韦莉耶分享彼此的魔法技术,好像很快就可以取出来了。

  「相川……友纪……早安。」

  接着,平松走了进来。

  平松的位子和一年级时一样在最前面。因为老师上课时偶尔也会需要仰赖她。

  连织户、三原、安德森同学也跟我同班。

  最令人惊讶的是——

  「早,臭达令。」

  连娑罗室都跟我同班。

  「你怎么会在啦?」

  之前读高年级的人别来同一班啦。我无法不认为这当中有人故意安排。

  「当然是因为我留级喽。」

  对吸血忍者而言,留级几年大概都不痛不痒,但没想到她居然会自愿留级。

  娑罗室坐到我后面的位子。

  不用转头我也知道,她恐怕——正盯着我的屁股。

  ……这会让我冒出各种危机感耶。

  像这样,可想而知的是,我宁静的校园生活八成会出现戏剧性变化。

  虽然——不再是往常那种一拚生死的戏码了。

  换句话说,这表示我的故事已经结束。

  「好啦,各位同学回座位~」

  几乎在钟声响起的同时,有个拿着酒瓶和点名簿的少女进了教室。

  她的模样,让教室里鼓噪起来。

  大家鼓躁的原因是:这女生是谁啊?

  「呃~人家是克莉丝。」

  克莉丝把点名簿放到讲桌上,然后自我介绍。

  「……那个……咦?……你是……栗须老师吗?」(注:日文中「栗须」音同「克莉丝」。)

  平松讶异得再次细看对方。

  「对啊,同学们知道的那个大叔,是人家伪装过的模样。」

  克莉丝「嗯哼」一声挺起她小小的胸脯。

  「这表示——难不成……明明还没开始上课,我的头却痛起来了。」

  混乱过头的三原按住太阳穴。

  「没错。人家是从名叫韦莉耶的异世界来的。」

  喔喔——欢呼声涌现。

  异世界是存在的。

  没错,大家虽然从电视、报纸或网路上得知了这项消息,不过在亲眼目睹前总有些难以置信才对。

  「可恶!为什么我一直都没发现老师是美少女!」

  织户抱头懊恼。

  假如你发现老师是美少女,又想对她怎样啦?

  「好,现在来介绍转学生~」

  敢问各位晓不晓得,「魔法少女系列」这样的作品类别?

  比如说甜什么小天使、小仙女莎什么来着、甜什么仙子、魔法什么使,乃至于美什么战士都属于这个类别。

  无论是天生或后天的魔法少女,绝对都有一个共通点。

  那就是「她们会上学」。

  我的故事可以说告一段落了。

  或许,那其实算是优的故事。

  可是呢,接下来就不同了。

  有个少女害羞地走进教室。

  在这里的所有同学,都认得她是谁。

  所以,并没有人特别惊讶。

  「呃~虽然她的年纪不够大,但是脑袋完全比各位同学好,所以就跳级就读本班了。」

  克莉丝草草说明完以后,那个少女站到黑板前面。

  她用两手拿着书包,略微低头。

  大概是不好意思换个立场跟大家一起读书吧。

  「……加油。」

  座位靠近黑板的平松温柔地帮少女打气。

  平松的声音,让少女下定决心。

  她稍微张开双脚,双手扠腰,昂首挺胸摆出高姿态。

  接着,那嚣张的脸扬起嘴角。

  对,就是那样。

  你就是适合那样的表情。

  克莉丝在黑板写上姓名,少女则伸手往那里一拍说道。

  「我叫相川春奈!多多指教!」

  她来过我们学校好几次,总是和大家玩在一起。

  所有人都欢迎春奈,并送上热烈掌声。

  我的故事结束了。

  接下来,是立志成为下任女王的魔法少女故事——

  《魔装少女啥来着春奈》就此揭幕。

  春奈顺利在高中亮相了。

  从此以后,我不过是那家伙故事里的配角吧。

  话虽如此,我大概只会负责阻止那家伙的破天荒行为。

  春奈从第一天就成了风云人物,被各种社团抢来抢去,而我并没有参与那些,一个人走上回家的路。

  途中我顺道去了便利商店,到坟场吃饭团,然后回家。

  我仰望天空的晚霞,脸上露出笑容。

  人类这种生物,不晒太阳可不行。

  随兴绕了绕以后,我回到家。

  门牌上面不只刻了姓氏,还有名字。

  我们四人的名字。

  相川——步、春奈、优、静香。

  爸爸接受了我所有的请求,手续则由那些吸血忍者帮忙办妥,我们几个名正言顺地成了「一家人」。

  这块门牌,是我赢得的证明。

  是一切都结束的证明。

  「我回来了~」

  我走进家里,脱了鞋到屋内,然后爬上楼梯回房间。等我放好书包,换完衣服——这才走向客厅。

  在那里,一如往常地有她们俩在。

  「步,欢迎回来。」

  露出笑容迎接我的不是别人,正是优。

  像文化祭那次一样,失去大部分魔力的优,已经取回声音了。

  早上起床可以互相道早。

  这种理所当然的事情,让我好高兴。

  「春奈的状况怎么样?」

  正在泡茶的瑟拉没有从厨房露脸,只出声音问,

  瑟拉不当吸血忍者时的化名似乎叫「静香」,但我只习惯叫她瑟拉。好比我不会把娑罗室叫成绮罗罗,也不会把友纪叫成梅儿一样。

  「啊~没问题。那家伙跟大家处得很好,现在好像在挑社团参加。」

  「这样啊,不愧是春奈。」

  呵呵——瑟拉高兴地笑了。

  「对了,我有件事想问。」

  我把左手伸向优,讲明自己有件事很在意。

  「什么事?」

  微微偏头的优小声反问我。

  我的左手无名指上,戴着一枚眼熟的戒指。

  这是以前恶魔男爵为了驾驭友纪身上的魔装兵器,才交给我的魔力管控装置。

  看到这枚戒指,我就明白自己当时是怎么保住一命的了。

  在庞大魔力推送下,曾让我差点没命。

  当时是靠这枚戒指控制的。春奈和克莉丝提了用戒指的点子。

  哎,那件事情听过归听过,可是我漏了一个环节没有问。

  「这枚戒指,是谁帮我戴上的?」

  优面对我的问题,开心地露出笑容并低声这么说:

  「秘密。」

  我原本以为是春奈帮我戴的。

  不过,在我失去意识时,隐约有听见一句话。

  那句话,和我丧命时所听到的一样。

  「不要死。」

  我想,那肯定是优的声音吧。

  所以我才想跟她确认。

  不过,看了优的反应,我可以笃定。

  替我戴上戒指,救了我一命的人是——

后记

  我是最喜欢「冻结系最强(笑)」这个别号的木村。冻结系最强(笑)这串字眼,或许我已经用了五次左右呢。

  哎~真是久。

  我没想到这篇作品会持续这么久。

  所谓的作品不浓缩成三~六集左右,果然就会变得拖泥带水。

  加害者、被害者、侦探全由主角担当——本作起初是用这样的构想下笔,结果并没有照我一开始想好的来走呢。

  因为我希望写成这样的结局,所以故事里怎样也无法迎接春天。话虽如此,也没有足够的情节再多拖一年。

  到头来,故事里从第七集左右起就一~直是冬天,陷入了没有什么特殊活动的恶性循环。

  开始构想本作是在十多年以前,有许多个人订的规则连我自己都忘了。

  女性角色像瑟「拉」芬、优克「莉」伍德、「春」奈、美「莲」葛,名字都包含「Ra」行的日文字在里面,而吉田友纪、京子这些没有「Ra」行字的名字就是假名——我之前原本是这样区隔,后来却完全忘了这个设定,而取出星川辉罗罗这种名字。

  第一人称小说看似单纯,当中的难处实在不少。

  文章里不能提及超出主角知识的资讯。

  只能提及主角目睹的事情。

  虽然我使用让主角猜想其他人背地里在做什么的手法,但还是很担心会不会变得不好读。

  我也试过减少文字量以加快节奏,或者添增多余的文句来延缓时间的流逝。

  尽管我有更多的想法希望传达给读者,不过这就是我目前的极限吧。

  在这第十七集的开头,有提到三项计策,但我觉得不管怎么想都是归顺之策最妥当,在安排要如何否定这点时,费了好大的劲。

  我一向都这么认为。

  作品中「最终头目」的话语,代表作者的主张。

  而「主角」非得用一般论来打破那种主张才行。

  那么,我扭曲的伦理观是否传达给各位了呢?

  在每一集里都有其主题或者我想表达的事、想提出的看法。

  比方像第二集,这集简单来说就是步和友纪亲嘴,然后吸血忍者抓狂的一集,但是在开头有春奈教步读书的场景。

  乍看之下,这个场景似乎在剧情中并不需要,但我想表达的是:春奈身为韦莉耶人,会跳过方程式或过程直接求结论,而抱持一般论的步则认为异世界人就是这么夸张。

  然后,步和友纪亲嘴变成了夫妻。

  跳过方程式或过程直接求结果。这在于吸血忍者也是一样的。

  各位有没有跳过方程式或过程呢?

  我想表达这一点,才会写出那样的开头。

  而有读者从中体会到这些想法,是我的骄傲。

  哎,应该也有人不想看针对作品内容碎碎念的后记,就换成和往常一样聊近况吧。

  与其问别人的年龄,最近我更倾向问年代。

  举例来说——

  「提到校园剧会想到哪一出?」

  金八、极道鲜师、老师也疯狂、疯狂校园、GTO,诸如此类。

  尽管我本来有自信晓得大部分的校园剧——

  「改造野猪妹吧。」

  这出没看过啦。有代沟啦。

  「那是在演什么?」

  「让堀北真希饰演的,受到霸凌的角色改头换面而变得受欢迎——」

  「她哪像野猪啦!改造东京X还差不多!」

  「东京X?」

  对方歪了头。

  有代沟啦。这是代沟之刻啦。

  我是不是该讲国产黑猪才对?

  连这种笑点都传达不了。

  提到传达不了,像方言也是。

  东北出身的人会巧妙隐藏自己的方言,然而关西人,尤其是近畿圈内的人就完全不会掩饰。

  应该说,他们甚至会觉得标准语很土吧。

  即使如此,大概是电视的影响,关西腔在某种程度内也变得通用了。

  比如「搞啥啊」、「有够~」之类。

  正因为通用,有时就会分不清楚哪些话属于关西腔。

  过去我在居酒屋打工时——

  「新的搁回去,剩下的甩一甩~」

  好,有没有人能把这句改成标准语呢?

  这就是完全无法通用的关西腔。

  当时被告知内容有九成都听不懂意思,而让我大感困惑。

  顺带一提,正确答案是:「新品摆回架上,其他的请全部丢掉。」

  有没有表达得让各位了解了呢?

  感谢各位愿意奉陪拙作与表达不周的后记。

  能设法走到这一步,总之可以先暂时安心了吧。

  最后要献上谢词。

  诚挚感谢读到这里的各位读者。

  负责插画的こぶいち老师,むりりん老师。这部作品与其说是我的作品,更像是您们两位的作品。

  交棒数次的编辑、编辑部的各位,还有动画与漫画版相关人士。

  百忙之中还增加各位的脑力劳动,真的很抱歉。

  谢谢所有参与过本作的人。

  那么各位——让我们在第十八集见面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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