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鸭志田一][樱花庄的宠物女孩][第5.5卷][台/简]
樱花庄的宠物女孩5.5 ---------------------------------------------------------------------- 轻之国度录入组录入
作者:鸭志田一 插画:沟口ケージ 扫图:阳子ようこ 录入:Ariki*28 (LKID:rea@per) 修图: 嘟嘟 轻之国度 http://www.lightnovel.cn 仅供个人学习交流使用,禁作商业用途 下载后请在24小时内删除,LK不负担任何责任 请尊重翻译、扫图、录入、校对的辛勤劳动,转载请保留信息 ------------------------------------------------------------------------

神田空太日常的一天-11
三鹰仁迈向成人的阶梯-67
青山七海少女的圣诞节-119
另一个圣诞夜-181
住了就是好地方的樱花庄 -247
神田空太日常的一天
季节荏苒。
哭泣、嬉笑、喧嚷、玩闹
春天到来,夏天到来,秋天到来,冬天到来。 在樱花庄荏苒流转。
在这样的日子前方等待着的,是新来临的春天。
「啊好累」
神田空太将身体深深泡进澡盆里,一边沉浸在疗愈身体的温暖中,一边不自觉地发出像大叔的声音。没出息的声音在浴室里回荡着。
这个四月升上了 二年级,新学期开始已经过了三个星期。让人累积疲劳的原因实在很多,像是要记得新同学的名字;对变得更艰涩的授课内容感到头痛;必须认真思考未来的志向等。
不过,让空太每天晚上在浴室里变成大叔的元凶,却另有其人。
「啊真的好累」
洗了两、三次脸,再度发出叹息般的声音。
接着,浴室的门毫无预警地从外面被打开。
目瞪口呆的空太视线所捕捉到的,是一位面无表情站在那里的少女。她的姿态清秀而纤细,而且看来飘渺虚幻,飘荡着让人不禁觉得只要一眨眼,她就会像雪般溶解消失的危险气息。另一方面,大概是因为五官分明、眉目坚毅的关系,也感觉得出她坚强的意志,实在是不可思议。这种不平衡的感觉,很吸引人的注意。
这样的少女,一身毫无防备的睡衣姿态,从浴室门口不为所动地俯视张嘴裸着身体的空太。
「空太。」
还没做出响应,空太立刻先挺起身子遮住下半身,紧抓住澡盆的边缘。虽然这样看起来像从纸箱里探出头来的弃猫,不过现在也管不了了。
「为什么妳在这种状况下还能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
空太的声音几乎变成惨叫了。
「我想过了。」
「我不丢个脸盆妳是不会了解的吗!」
少女对此丝毫不在意,继续自己的谈话。
「我觉得……」
「不要擅自继续讲下去!」
「跟空太一起洗澡比较好。」
「一起洗澡……妳是打算叫我做什么啊!
「帮我洗。」
「洗哪里!怎么洗!」
「全身上下。」
空太不由得开始想象在浴室里满身泡沫与真白玩闹的自己。
「光是妳这发言,我都快流鼻血了!」
这名连续显露出莫名其妙言行举止的少女,就是每天从早到晚把空太耍得团团转,无论是物理面或精神面,都把空太的活力连根拔起、令人疲累的罪魁祸首。
她的名字是椎名真白。
从今年四月起,搬进空太所住的水明艺术大学附属高等学校的学生宿舍——樱花庄,是来自英国的归国子女,也是在全球受到好评的天才画家。她的才能是从她很小的时候开始,便在特别的生活环境中所培育出来的,甚至可以说她从出生至今的十六年之间,都只为了作画而存在。
因为这样,真白完全没有习得一般常识的机会,才会像这样理所当然地打开有异性正在使用的浴室的门。
「没有流鼻血啊。」
「我只说快要流鼻血了!妳的脑袋到底是怎么回事啊!」
「并没有什么特别奇怪的地方。」
「哪里没有!会打开浴室的门!往学校的路上还会迷路!去买东西还没付钱就先吃了!讨厌 的食物还会默默地就放到我的盘子里!完全不顾旁人的眼光!如果我不准备换穿的衣服就会直接裸体睡着的人,在这个世界上不叫做普通啦」 这三个星期以来所获知的真白非常识的生态,实在不胜枚举。光是回想起来,脑袋都要变不正常了。而且糟糕的是,真白似乎不觉得自己奇怪。证据就是面对空太正确的指摘,她仍一脸认真地如此回应:
「空太,你在说什么?」
她这个样子,当然没办法自己一个人过象样的生活,所以在她来到樱花庄的隔天,就因为空太的提案而决定了「负责照顾真白」这个工作。然后,拚了命的抵抗也是枉然,被选上担任这个重要工作的,就是樱花庄唯一有常识的人——空太。
樱花庄原本就是特别宿舍,聚集了在一般宿舍共同生活中格格不入的学生,除了生活白痴真白以外,像是外星人、外宿帝王、极度足不出户的茧居族等,都是些充满个性的人。就连身为监督人员而住在一起生活的教师,也是个放任主义的嫌麻烦者,完全不可靠。
现在男女共有六个人同住在一个屋檐下。
空太之所以会来到樱花庄,是因为在严禁养宠物的一般宿舍里饲养弃猫的缘故。如果能够找 到饲主,就能跟樱花庄说再见了。只是没想到这半年来,猫咪的数量不但没减少,不知为何还反而增加到七只。脱离问题学生的巢穴、重拾平稳日常生活的道路,无止境而漫长。 「我觉得一起洗澡比较好。」
「驳回!」
「为什么?」
「因为我是男性,而椎名是女性!因为我们彼此正值青春期!再去给我好好想一想!」
「我知道了。我会考虑看看的。」
真白一脸思考的表情转过身,终于离开了这里。当然,浴室的门还是开着的。
「这是新的霸凌手法吗……如果是梦,真希望快点醒过来……」
空太没办法,只好自己关上门。
再次将身体浸入澡盆里,语重心长地告诉自己,想获得身心的安宁,只有脱离樱花庄一途。
1
隔天早上,设定六点半的闹钟铃响之前,空太就因为吃了 一记焦茶色虎斑猫小町的猫拳而从 睡梦中醒来。
喂七只猫吃早餐后,空太也一边吃着早餐,一边为挑食的真白做便当。完成之后,叫醒在自己房间的桌子底下睡得香甜的真白,把要换上的制服递给她。
五分钟之后,从房里走出来的真白一身引人遐想的装扮。没穿背心,衬衣的扣子也只扣了一 半。从胸前敞开的缝隙,隐约看得到水蓝色的内衣跟看起来很柔软的白皙肌肤。空太慌慌张张地移开视线,才发现她袜子只穿了一边…… 「这是哪来的时尚品味啊!」
不知目光该往哪里摆,空太要她把扣子扣上,袜子则是让她坐在床上,由空太帮她穿上。
接着用吹风机调整乱翘的头发,再让她去洗脸。吃完早餐后,便与真白一起上学去了。即使在路上也丝毫不能松懈,稍微不注意,真白就会摇摇晃晃地走偏上学路线。
「学校在那边。」
「在这边啦!」
这种情况让空太抵达学校时,已经累垮了。
拚命移动沉重的身体,在鞋柜换上室内拖鞋。一边收好鞋子,慎重起见也往真白的方向确认一下。正如所料,真白没注意裙襬,正为了穿室内拖鞋而弯着腰。
「椎名,会看到喔。」
「看到什么?」
真白维持弯腰的姿势转过头来。因为这样,裙襬又更往上移动。
「哇,笨蛋!」
即使一边说着一边把脸别开,空太的视线还是确实地投向少女的花园。男孩子可悲的天性。多亏如此,空太才得知令人震惊的事实。
准备真白的衣服,是「负责照顾真白」的空太的任务,所以就连内衣裤都是空太挑的。空太知道今天是样式简单的水蓝色内裤,因为搭配的人就是他。
但是,不同于那样的景象却飞进了空太的视野里。
应该要有的东西却不存在,只有连绵不绝的肤色。看到的东西是臀部,简单来说,就是真白没穿内裤。
「咦?喂!椎名!」
空太慌张地拉住真白的手,让她站起身。
「我、我说妳啊!到、到、到底在干什么!」
「嗯?」
「还『嗯?』咧!过来这里!」
为了避开周围的目光,空太把真白带到走廊的角落。
「这个是那个吗?因为什么宗教的理由,所以今天要这样吗?」
「……」
真白一副茫然的样子。
「还是什么养身之道?」
果然还是一脸不懂的表情。
「我是说,那个,下……」
「……」
真白照着空太所说的看着下方。短暂的沉默。接着,她抬起脸来继续歪着头。
「看来妳就是要我全部说出来就是了 !」
「空太好怪喔。」
「知道这个事实,当然会变得很怪!感觉都快要升天了!」
「不懂。」
「我~~是~~说~~」
空太没办法,把脸凑近真白的耳边,满脸通红地窃窃私语:
「妳没穿内裤吧?」
怎么会一大早就对女孩子说这种话呢?如果弄错一步就会变成变态。
真白稍微想了 一下,两手抓住裙襬企图掀起裙子。
「要是做那种事会被逮捕啦!」
空太拚命叫喊。
真白一副心不甘情不愿的样子,把抓住裙襬的双手滑到裙子里面,手伸到臀部一带,摸着确认情况。
「那么,怎么样?怎么样了?拜托妳,告诉我是我看错了。」
「好像忘记穿了。」
眼前一片黑暗。
「要怎样才会忘记这种事啊!妳到底是什么样的构造啊!我今天早上有准备换穿的衣服吧? 内衣裤也有准备吧?」
「因为我在想事情。」
「妳说什么!」
「我说因为我在想事情。」
「妳在想什么比内裤还重要的事?这世上有存在那种东西吗!妳今天一整天要怎么办!」
「大概跟平常差不多。」
「重要的部分跟平常可是差很多吧?」
「是这样吗?」
「就是这样啦!」
「因为会着凉吧。」
「虽然这也是原因之一,不过这根本是小问题吧……」
没办法不在意在走廊上来往的学生们的目光。不分男女,视线总是会被真白端正的样貌所吸引。要是被人发现了该怎么办?空太这么一想,背后就开始冒冷汗。
「啊一真是的!今天完全不行。现在马上回家吧。」
空太果断下决定的这瞬间,铃声响起。为了避免迟到,最后一刻进来的学生同时跑了起来。与这股人潮逆向,空太抓着真白的手打算折返,却有位教师挡在两人的面前。
「好了,神田跟真白也赶快进教室去。」
这么说完就掐住空太后颈的,正是在樱花庄-起生活的美术教师千石千寻。现年二十九岁又十五个月。就各方面来说是个很麻烦的年纪。
她就这样把空太拖往教室的方向。
「等一下,老师!今天不行!有世界危机发生了!」
「那种事情总会有哪个国家的大总统想办法处理的。」
「可以交给别人做的话我也想这么做,但是实在不行啊!」
毕竟他们不会为了这种局部地区的危机而跑来帮忙吧。
「好了好了,别再哇哇叫了,快过来吧!」
「拜托您,请等一下,老师!真的很危急啦!我是说真的!」
「真白也赶快去上课吧。」
「嗯。」
像是什么事都没发生似的,真白朝着与空太相反的方向走了出去,前往自己的教室。每走渚 一步,裙襬便随之摇晃。裙摆每摇晃一次,空太的嘴里就发出呜或哇的惨叫声。心惊胆战地噗涌噗通跳个不停的心脏,现在也彷佛要爆裂开来了。 「不行啦……真的不行啦!我没办法带着这个秘密活下去!我受不了这种极刑啦!」
空太悲痛的吶喊却没有人听得到。
2
不妙。真的很不妙。岂止是不妙而已。
绝对可以断言,这是人生最大的危机。
第一堂课是现代国文,空太比任何人都还要一脸认真地听课。脑筋总动员去面对一个问题,这大概是从高中考试以来第一次吧。不,应该更胜那个时候。
握着自动铅笔的手在颤抖。
不断反复在心中告诉自己要冷静。好像哪个伟人曾说过,越是危机的时候越要冷静。
「神田同学,想去厕所的话可以去。」
专任老师白山小春以甜美的声音这么说着。
「才不是!」
空太迅速响应误会的小春。现在不能浪费时间了。
首先是客观掌握问题。这么一来,说不定就能察觉到什么。没错。就这么办。
察觉事件大约是-个小时前的八点三十分。
第一发现者,是神田空太。也就是自己。
事发地点是出入口。
对象是椎名真白。
这个真白,今天早上没穿内裤就来上学了。
上午九点三十分的现在这个时刻,下半身还是自由的状态。
称得上是极为危险的状态。要是有任何闪失,世界就会毁灭。能够打破这种状况的人,只有自己。只能硬着头皮干了。
以上,确认状况结束。
总之,必须紧急处理。要是真相被摊在阳光下,那瞬间所有的一切都会结束。无论如何,一定要以空太的力量守住秘密……一定要保护真白……整个脑袋已经满满都是真白没穿内裤了。
「神田同学,忍耐对身体不好喔。」
「我都说不是了!」
空太一瞬间就让烦人的现代国文老师闭嘴了。
不过,要是第一堂课上课中就被发现了该怎么办?如果变成那样,之后的情报操作就会极为困难。只能让知情的人消失。不过,要怎么做?那当然是把对方叫到没有人的地方……这种事怎么办得到?空太不过是一介高中生。
要是被发现,一切就完了。光是想象最糟的事态就觉得世界要从脚边开始崩裂瓦解了。
现在只能祈祷还没被发现。
之后,一直到课堂结束之前,空太一直想着这些事。
总共被小春催促着去上厕所五次。终于,响起了课堂结束的铃声。
空太立刻从座位上起身,往走廊飞奔出去。
「什么嘛—果然是在忍耐不是吗?」
空太虽然想回答「不是」,不过还是以任务为优先。目标是真白所在的美术科教室,在漫长的走廊上全力冲剌。
就像艺术大学附属学校,水高里除了以升学为目的的普通科以外,还开设了艺术系的美术科与音乐科。不论哪个科都是少数菁英的教育方针,名额只有十名左右。
虽然跟普通科是同一栋校舍,不过与空太的教室却是在走廊最远的两端。
他气喘吁吁地抵达美术科教室。
在靠窗的座位上,看到了真白的身影。橡皮擦从桌上掉落,察觉到的真白从座位上起身,准备捡起来。
眼看着她正要蹲下去。
「哇~~妳想做什么啊!」
空太一边叫喊一边冲过去,在真白蹲下之前滑垒过去,捡起橡皮擦。
因为突然大叫,完全引起周围的注目。美术科除了真白以外,没有其它认识的人,空太觉得大家的视线像针扎般疼痛。
那就像是看着脑袋不正常的人的目光。
空太假装没发现,精神抖擞地站起来。
「妳的橡皮擦掉了喔。」
接着将橡皮擦放到真白的手里。
「谢谢。」
「嗯,没问题……话说回来,我说妳啊……」
空太压低声音,招手要真白把耳朵凑过来。
不知为什么,真白却握住了那只手。
「我是要妳把耳朵借给我的意思。」
「空太。」
真白一脸认真,直直地看着空太。
「干、干嘛啊?」
「耳朵没办法借来借去的。」
空太被这么说了 一顿。
「我知道啦!我不是那个意思!不对,这根本就不重要,我要说的是……」
他一边说着一边注意周围。要是被谁听到可就糟了。
「什么事?」
「妳清楚理解自己现在所处的状况吗?」
「嗯。」
「怎么样的理解?」
「状况绝佳。」
「是因为从束缚中被解放了吗?不是吧?别这样吧……对了,椎名,把运动服穿上。」
「为什么?」
「因为我的感觉才是这世界的基准!」
于是真白把两手手心朝上,伸出双手。
「这手是干嘛?」
「运动服。」
「不,我可不知道椎名的运动服在哪里喔。」
「空太不知道的话,那我也不知道。」
「咦?这世界的规矩是这样吗?」
「没错。」
「那怎么可能啊!」
好不容易花了整整一堂课所想出来的运动服作战,却在意想不到的地方有圈套。空太即使想借出自己的运动服,也因为想拿去洗而在昨天就带回家了,现在不在手边。实在是太不凑巧了。正在思考下一个办法时,响起了代表休息时间结束的铃声。
「啊可恶!听好了,椎名。」
「嗯?」
「总之,妳今天可要乖乖的喔?不可以蹲下或弯腰喔。橡皮擦掉了也不准捡喔?这些事全都交给我就好了。」
「我知道了。」
「真的知道了吗?」
「真的知道了。」
「好,那么,我就回教室去了。」
「嗯。」
空太小跑步离开美术科教室。在门口又回头看一下,真白依然站着望向他的方向,四目相交 时,真白轻轻挥了挥手。因为觉得不好意思,空太马上又把脸别开。总觉得其它学生的目光意味深长,令人感觉很不自在。
正想赶快逃离时,外面吹来了一阵强风,贴在教室墙上的纸开始骚动。桌上的笔记本啪啦啪啦地翻页,然后,真白的裙襬微微地飘动了起来。
「啊!」
空太的叫声吸引了美术科教室里学生们的视线。多亏如此,没有人看着真白。除了空太…… 不过,实际上并没有看到裙底风光。
「没、没事啦。啊哈哈哈。」
无数困惑的冷漠视线,同时也传来吱吱喳喳窃窃私语的声音。
「那个人从刚才就在干什么?」
「竟然胆敢那么亲密地找椎名同学讲话,真是混帐东西。」
「就是说啊,为什么那么清秀又楚楚动人的椎名同学,会在樱花庄啊?」
「椎名同学真是可怜,还得搭理那种人。」
硬要说的话,明明空太才是被害者,却被说得很难听。不过,因为大家不知道真白是怎样的生活白痴,所以这也无可奈何。况且从刚才就发出怪声、做出奇怪举动引人注目的空太也没有辩解的余地。当然,虽然是有原因的,但总不能说出来。
不论自己如何被瞧不起,男人有时就是该紧紧闭上嘴。
空太想着不为人知地守护世界的英雄真是辛苦,一边走出教室。
无力地垂着肩膀,带着摇晃不稳的脚步回教室。
走廊上吹起春天恶作剧的风,彷佛在取笑这样的空太。
「连上天都弃我于不顾吗……」
事情发展至此,一定要马上让真白穿上什么才行。
3
感觉时间彷佛永远的第二堂数学课结束后,空太再度前往美术科教室。他带着在窗边座位上发呆眺望着窗外的真白,前往三年级的教室。
要跟一起在樱花庄里生活的三年级生上井草美咲借运动服。
空太刚开始本来打算自己一个人去,不过想到万一发生真白的裙子掀起来之类的大惨事,突然害怕了起来,为了能就近照顾,决定带她一起过去。
水高是依学年分楼层,一年级在一楼,二年级在二楼,而三年级就在三楼。因此要前往三年级教室,就必须突破楼梯这个最大难关。
接着,楼梯很快便耸立在眼前。今天看来格外险峻。
相对于停下脚步的空太,真白毫不在意地抬起脚。一阶,接着又一阶往上走。
「椎名,压好裙襬。」
空太注意着周遭,小声提醒。
「你可以压着。」
「那么,我就恭敬不如从命了……做得到才有鬼啦!妳想把我赶出学校吗!」
打算从真白身后防护的空太也爬上了阶梯。每一阶都走得相当慎重,并且注意真白的裙襬与背后。
没有人知道什么时候会发生什么事,必须细心注意,一个失误就可能要命。虽然真白看来没有这样的自觉,不过现在已经是这么紧迫的状况了。
在楼梯平台上转弯,还剩下一半路程。一边逐阶数着,继续往上。在剩下三阶的地方,脚踝感受到不祥的风。心想着要来了的时候,一阵风吹上了楼梯。
真白的裙里充满空气而膨胀,眼看就要飘起来。
「呜喔!」
空太忍不住出手。完全是反射动作。
两手压住真白的裙子,大把抓住她的臀部……
真白没动肩膀,只是回过头,以平常的面无表情俯视着空太。
「不、不是啦!这、这是不可抗力,绝对不是我突然兽性大发,我真的没有居心不轨,拜托妳相信我!」
「空太。」
「有、有何指教?」
「好痒。」
「抱、抱歉!」
他慌张地把手移开。
立刻确认周围,上面没有任何人。松了 一 口气。接着往下看,与看似一年级生的娇小女孩目 光对上。
「对、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丨.」
彷佛要发出惨叫一般,女孩满脸通红地逃走了。
「啊,等一下!妳误会了!」
当然,娇小的女孩没听到空太的声音,便消失在楼下。
这时,一位男学生由楼梯走了上来。
「大白天的就发情啦,空太。竟然还把那么勇敢可爱的一年级生给弄哭。」
走过来的是另一位一起在樱花庄生活的三年级生——三鹰仁。修长高姚、身材又好,明明穿着同样制服,却有着与其它学生不同的气质。造型简单的眼镜也带有知性,更凸显成熟魅力。从拿着书包这点看来,应该是现在才刚来学校吧。
「仁学长,好久不见了。」
「嗯?是这样吗?」
已经有一个星期不见了。仁现在有六个女朋友,星期一是大学戏剧学系四年级的麻美学姊;星期二是护士纪子;星期三是花店的加奈;年轻太太芽衣子?,星期五是赛车女郎铃音;周末则是粉领族留美,他是个像这样以星期几决定过夜地点的最差劲人种,所以已经大概一个星期没回家了。
就像要提出证明一般,他的领口留有女性的口红痕迹。掠过而横向延伸出去的红色线条,像是在做什么的途中偶然沾上的,莫名觉得生动逼真。
真不愧是外宿帝王。这当然也是他存在于樱花庄的原因。
「仁学长,领子被做记号了喔?」
听空太这么说,仁便拉着领子确认。
「啊,真的耶。因为昨天加奈小姐在我一进她房间时就突然扑上来。」
仁这么说着走到空太旁边,两人一起上了三楼。
「那么,空太有事找美咲吗?」
「嗯,是啊。」
「真白也是?」
仁的眼角余光看到了真白。真白摇了摇头。
「我话说在前面,这可是椎名的事喔?」
「这样吗?」
空太觉得头痛,终于来到美咲的教室。
美咲也是美术科的学生,所以不同于普通科,人数不多的教室感觉很宽敞。
「美咲不在。」
「确实是不在呢。」
「不,明明就在吧。」
这么说的人是利用身高从空太与真白背后窥视教室的仁。
「虽然我也知道她在啦……」
即使没看到美咲的人影,但教室里却有一个让人不禁行注目礼的异样物体。或者该说有「一 名」。讲桌正前方的座位上坐着熊的布偶装。因为以那一身打扮与同学谈笑风生,所以才骇人。不愧是住在樱花庄的外星人。
可以的话,真不想跟她攀谈。不过现在也不是说这些事的时候了。
「美咲学姊,可以打扰一下吗?」
因为这一句话,不同于看似沉重的外貌,布偶装以敏捷的动作转过头来。
熊嘴巴的部分露出了美咲可爱的脸蛋,刚好就像是脸被咬住的感觉。她的视线捕捉到了空太。因看到猎物,眼睛闪闪发光。
紧接着,一脸认真站起身的美咲,以就连野生熊都会感到惊讶的充沛活力,朝空太直冲而来,就这样直接以全身重量冲进空太怀里。虽然空太试图接住,不过还是轻易被扑倒了。
「妳在做什么啊?学姊!」
「用全身来表达学弟来看我的喜悦啊!」
「真是给人找麻烦!」
空太推开美咲,站起身来。
「好可爱喔,美咲。」
「谢谢妳,小真白!」
美咲紧紧抱住真白。
「这个叫做『咬人熊~~』,是现在我的排名里获得最流行头衔的熊中之熊喔。也是BEAR中的BEAR!」
「不,那种解说根本就无所谓。」
她到底是从哪里弄到布偶装的?恐怕从早上就以这身打扮上课听讲吧。空太忍不住同情起老 师来了。
「还没讲完啦。人家想要热烈讨论咬人熊一啦!」
美咲用布偶装对空太进行头槌攻击。
仁用手帮忙把头挡了下来。
「空太不是有事要找美咲吗?休息时间快结束了喔。」
以美咲为对象总是会这样,因为可有可无、毫无意义的话而浪费了宝贵的时间。
「学姊,妳有运动服的话请借给我!发生了紧急事态!」
「好啊。虽然我没带。」
「到底是哪个啦!」
「虽然我没带,但是我想借你的心情是认真的喔~~
熊摆出了万岁的姿势。不,应该是威吓的姿势吧。
「仁学长呢?」
「嗯?我也没有体育课,所以放在宿舍。」
「怎么都是些不凑巧的人啦!」
那不就变成只是为了被熊扑倒而来到这里了。
「喂喂,你说这什么话啊?怎么啦?这么叛逆。」
「不,那是因为……」
空太畏畏缩缩地招了招手。美咲与仁,甚至连真白都把耳朵凑过来。
「那是因为……椎名没有穿啦。」
「啥?你是说……」
仁的目光望向真白的裙子,接着彷佛确认般看了空太,空太便明确地深深点了点头。
「难怪空太会这么兴奋了。」
仁看来一点也不惊讶,冷静沉着地说着。而美咲的反应也一样,一脸没什么大不了的表情。真不愧是住在樱花庄的人们,实在不正常。
「学弟也终于对性爱觉醒了呢。」
「不是那个意思的兴奋吧!」
「硬要说的话,应该是那个意思的极度兴奋吧?」
「仁学长不要做出确切的指摘啦!」
空太想转换心情而看了真白,却发现她正看着无关紧要的地方。真是-点危机感也没有。他在心中叹了口气。
「仁学长,你有没有什么好方法?」
「只要空太内心坚定就解决了吧。」
「这样不是根本的解决之道!你只是想说别在意吧!况且,我根本不可能突然就变坚强!」
「那么,为了让学弟没有任何感觉,要不要我让你心碎掉?」
正如其名,美咲绽放出美丽灿烂的笑容这么说着。当然,既然是美咲,就绝对不是开玩笑,而是百分之百认真的。气势彷佛现在就要挥出熊爪一般。
「今天结束之后,会帮我恢复原状吗?」
「这个办不到喔。」
「别讲得那么干脆!」
「那么,我回教室去了。」
「啊~~不要见死不救~~
空太抓住仁的手挽留他。
「像仁学长这样的花花公子,不会若无其事地随身携带一两件内裤吗?或者不小心放进口袋 之类的?」
「你交了女朋友之后会想随身带着内裤啊?真厉害。」
「请不要用羡慕的眼光看着我!」
「不然,要不要穿我的?」
这么说的人是美咲。
「咦?」
「我去把它脱下来喔。」
美咲正打算冲出去时,仁以双手抓住熊的头加以制止。
「当然不行。妳在说什么蠢话?」
「咦~~可是又没有其它方法。」
「只有这点绝对不准。」
虽然只有一点点,不过仁的语调中夹杂了不高兴的气息。
「嗯,我知道了……既然仁都说了,那我就不这么做了。对不起,学弟,我帮不上忙。」
「不会啦,与其要从学姊手中夺走内裤,还不如我自己脱。」
「喔~~还有这个方法!」
「咦?不,我是开玩笑的耶?」
熊的手伸过来抓住空太的裤子,企图松开皮带。空太全力抵抗,好不容易才从美咲的魔掌下死里逃生存活下来。
被猎物给逃了的美咲,不开心地噘着嘴。
「既然都这样了,那也没办法。让我来告诉你最后的手段吧。因为是学弟的拜托,总不能不吭声就放着不管吧!」
「既然有好方法,就请早点说出来嘛。」
「来画内裤吧!这么一来,即使裙子被恶作剧的风掀起来,也能以『什么啊,原来是内裤啊』的感觉瞒混过去!」
「画在肌肤上吗!根本就只是增加了变态度而已吧!」
「只要有我跟小真白的技术,绝对能画得跟真的一样!」
「请不要把绘画的才能用在这种地方!」
会想来拜托美咲,本身就已经是个错误。
而当事者真白则茫然看着流动的云。大概是觉得看起来很好吃吧。
「我说啊,椎名妳也给我参与话题!我们吵的可是妳的问题耶!」
「这样吗?」
「妳到目前为止到底有没有在听啊……多思考一下自己的事吧!我可是满脑子都在想着妳的 事耶。」
话一说完,空太强烈感受到美咲与仁的视线。
「喔—学弟,竟然会说出爱的告白耶。」
「真是个该做的时候就会去实行的男人啊。」
「我不是那个意思啦!」
「那么,小真白的回应是!」
美咲假装拿着麦克风逼近真白。
「空太。」
真白以澄澈的双阵直视空太。光是这样,就让空太的心跳猛然加速。
「干、干嘛啊?」
声音已经完全变调了。
「我之前就一直想说了。」
这个情况看来,该不会是……该不会是那样吧?空太即使一边在脑袋里反复说着不可能,另一方面,脑中某个角落却仍期待着。
「想、想说什么?」
「你踩到我的脚了。」
「这种事要早点说!不对,对不起啦!真的很抱歉!」
这时,时间终了。铃声响起。
「那么,你就好好加油吧,空太。」
「想到就随时叫我喔!如果是为了学弟,不管天涯海角我都会冲过去的!」
熊握住空太的双手,用力地摇了摇。
目送熊回教室的背影,空太与真白一起回到一楼。应该找拥有普通感觉的人来商量的——空太如此深深后悔着……
4
第三堂的英语课,即使下课铃声响了,老师还是不肯放下粉笔,还稍微多上了一些课。
上课期间,空太不断送出「快点结束吧」的念力,不过看来似乎是反效果。
钤声响后又了三分钟,比起终于把教科书收起来的英语老师,空太更急速地走出教室。
双脚正打算加速而充饱力量时,空太突然被掐住后颈。转过头去,发现带着狂傲笑容的千寻正站在那里。
「神田,你很闲吧。帮我搬打印的讲义。」
「现在不行! 一点都不闲!我是全世界最忙的男人!请妳拜托其它看来很闲的家伙帮忙!教 室里面满满都是!」
「才不要」
「为什么!」
「我是每天不看一次你因痛苦而扭曲的表情,就会死掉的体质。」
「这是什么麻烦的体质啊!」
「好了,走吧。」
千寻毫不在意地拖着空太走。
「等一下,老师!真的不妙啦!」
「不妙是指什么?你的性欲吗?撑到快胀破了吗?」
千寻的目光朝向空太的下半身。
「您在看学生的哪里啊!我是说椎名!」
「真白怎么了吗?」
「不,那个她今天……没穿啦。」
即使空太一边注意周遭一边告知这冲击性的事实,千寻也跟美咲或仁一样,表情完全没变。感觉搞不好还会问「然后呢?」。
「然后呢?」
不,还真的这么说了。
「只有这样吗!」
「嗯,偶尔也是会有这样的日子啦。」
「咦?是这样吗!难道老师也是?」
「你是用什么眼光在看老师啊?该不会,每天晚上都以我为对象,想着一些奇怪的事吧?不要这样,感觉很恶心。」
「我从来没把老师跟内裤联想在一起,所以请放心。」
「喔~~很敢讲嘛你。那么,现在就到美术准备室去,让我好好教教你什么是大人的魅力。 当然还要一边搬讲义。」
「请容我积极地拒绝!所以,请快放手!」
「不行。」
美术准备室已经近在眼前。空太就这么被带了进去。
「请您重视一下事态啦。您明白吗?老师您的表妹,可是在很危险的状态下来到学校耶?」
「只要有穿裙子就没问题了。因为校规并没有针对穿不穿内裤做规定。虽然也许有规定避免穿太招摇华丽的内裤,不过跟现在的状况完全是两回事。」
「根本就是比这个还严重的问题吧!即使校规允许,还有触法的危险性啊!公然猥亵的话就 惨了吧!」
「没问题啦。因为如果不掀开来看,没有人会知道到底有没有穿。我记得不知道哪个伟人曾说过,要观测才会知道。」
「请不要讲得好像箱子里的猫一样。」
「不要再说些有的没的,你只要像个奴隶帮我工作就行了。」
千寻说着把成迭的讲义堆到空太面前。
「不要说像奴隶!」
往返了教职员室与美术准备室三趟。空太终于完成千寻所交付的工作,手臂已经没力气,休息时间也已经结束。
空太放弃去找真白,决定回自己的教室。
至少想个对策也好,空太拿出手机,传了封简讯出去。
收件者是同班同学,也是樱花庄里住在隔壁房间的同学——赤坂龙之介。他今天没来学校。或者该说,昨天也没来,前天也没来。甚至四月以来一次都没来过学校,在樱花庄里也不见他的人影。
是个彻头彻尾足不出户的茧居族。
虽然不觉得拜托他就会轻易把内裤送过来,不过空太已经被逼到不放过任何可能的协助了。
——赤坂,救救我吧!
空太寄出简讯后,马上收到回信。
——现在龙之介大人正与S社的开发负责人进行会议。因此非常抱歉,我无法将空太大人的简讯传达给他。盼能获得您的理解。您的女仆敬上
第一次看到的时候,还以为是费工夫做的恶作剧,但空太现在已经知道这是什么了。龙之介独立开发的自动邮件回信程序AI。名字就如同字面上的,叫做女仆。
龙之介是从事游戏相关开发的程序设计师,日夜都窝在房里工作。
——紧急事态!拜托妳,女仆!帮我转给赤坂!
——那么,请教您的急事为何?心胸宽大的女仆敬上
——请帮我带内裤过来!
——真是的,空太大人真是爱恶作剧(笑)。想用这种下流的恶作剧来让我困扰是没用的喔。完全不把性骚扰当I回事的女仆敬上 完全被当作是开玩笑了。
洞悉人类微妙情感的高性能变成了祸害。
空太思考着该怎么回信时,已经抵达教室。第四堂课的化学老师也来到教室,在这之后也没办法做什么了。
「我已经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勉强挤出的声音,总觉得微微含着泪水。
5
距离午休结束还有五分钟。因为时间相当充裕,本以为是解决没穿内裤问题的最佳机会。 空太在美术科教室里与真白一起吃便当,中途美咲与仁突然闯了进来,之后便说起「咬人熊~~」,还有其它可有可无的话题,聊得很开心,时间在聊天时一下子就过去了。
「我竟然会犯下这种失误……」
空太在走廊上空虚地自言自语。
大概是想忘掉真白没穿内裤的事,在听美咲聊天时就能忘却痛苦的现实,所以忍不住开始逃避现实。
他从走廊的窗户望着外面。
总觉得风比上午还要强劲。
接下来到底会变怎样呢?
即使打算想些光明的未来,却什么也想不出来,只有从嘴角冒出干笑声。
空太走进教室,回到自己的座位,无意识地叹了口气。
「我从一早就想跟你说了。」
声音的主人是隔壁的青山七海。
「请问是什么事?」
「你今天很怪喔。」
七海的视线依然落在手上的语调辞典上,桌上有十张左右的纸,仔细看好像是什么剧本。
志愿是成为声优的七海,为了实现梦想,现在在训练班上课。那大概是课程的内容吧。之所以会使用语调辞典这种罕见的东西,是因为七海是大阪人。
「没关系。因为我也觉得我很怪。」
空太无力地趴在桌上。
「既然你知道,想个办法处理一下会比较好。」
「我正在专心努力中。」
「完全没有改善吧。」
「请别管我了。」
「喔,这样吗?那我就不管了。」
七海用红笔在剧本上写些什么。
「开玩笑的。我已经快不行了,希望青山能够帮我。」
七海以眼神询问着「什么事?」。
「可以借我运动服吗?」
「……」
「…………」
「要做什么?」
「在这之前,可以请您先告诉我刚刚那一瞬间的沉默是在想什么吗?」
七海意识着周围。
「要是被别人听到,神田同学会觉得很丢脸喔,即使这样也无所谓吗?」
「还是不要说好了!话说,不是那样喔?我不会用在什么低级下流的事情上喔?况且也不是 我,是那个……妳知道椎名真白吧?」
「嗯,那当然。」
不愧是天才画家,从插班进来就成为众人瞩目的焦点。真白在水高学生之间恐怕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吧。
「那个椎名忘了带运动服来,所以正在招募愿意出借的人。」
因为其中包含了些许的谎言,空太中途就把视线别开,如此告诉七海。
「喔~~椎名同学啊 七海投以怀疑的眼光。
「是、是啊。」
「不过,美术科下午是实习课吧?应该没有体育课啊?怎么回事?」
「不,那个是,因为……」
「到底是怎么回事?」
七海由下往上看着空太的脸追问着。就算如此,空太也不能因为屈服于这股压力而说出真正的理由。为了保护真白……
「如果妳借给我,我会很感激的。拜托妳!」
既然这样,那就只能死皮赖脸央求她了。
「拜托您!青山大人!」
「唉~~借给你是没问题啦。」
对于空太的态度,七海发出了受不了的声音。
「真的吗!」
「反正又不是什么舍不得借人的东西。」
七海阖上语调辞典,从座位上起身,在后面的柜子里拿出成套折迭整齐的运动服过来。
「拿去。」
「谢谢妳,青山。」
空太一收下运动服,由于太过高兴,忍不住拿来贴着脸颊磨蹭。
「等、等一下,神田同学!」
七海慌张地拿回运动服。
「不,不是啦!刚刚是一时冲动。」
「所以是本能?」
七海一脸倒胃口的表情,与空太拉开了距离。
「不!不是那样,是因为想到终于获救了,太开心才会忍不住。」
「忍不住就想用在奇怪的地方?」
「对不起。我不会再那样做了,请借给我。拜托妳。」
空太深深地鞠躬。
「好、好啦。」
空太谨慎地收下再度递出的运动服。
「谢谢妳,青山,我真的很感谢妳。」
「不、不用客气了啦,不要讲得那么大声。」
「为什么?」
「因为……大家都在看啊。」
被这么一说,空太环顾教室。同学们迅速别开目光,彷佛什么都没发生过般开始谈笑,这种不自然的空气实在让人坐立难安。
「总、总之,谢谢妳了。」
空太这么说完,从座位上起身。想马上把运动服送去给真白。
走出教室时,不知为何七海也跟了过来。
「青山?」
「因为神田同学的关系,害我在教室里待不下去了!」
「抱歉。」
「不用跟我道歉啦……」
两人并肩在走廊上前进。
「那个,神田同学。」
「嗯? 」
「为什么神田同学要帮椎名同学这些事?」
「咦?不,那是,因为……她刚插班进来,好像还完全没有朋友……而且我跟她又住同一个宿舍……」
「只是因为这样?」
七海投以试探的眼神。
「什、什么意思啊?」
「因为,椎名同学、呃……非常……该怎么说呢……」
七海该不会知道些什么吧?莫非已经发现真白本性其实是生活白痴?到目前为止明明都还没 有人察觉。空太开始警戒,做好心理准备。
「 因为她很可爱。」
「咦?」
七海含在嘴里的声音,几乎没办法听清楚。
「没、没事啦!」
两人聊着聊着,已经来到美术科教室。
七海自然而然地准备走开。
「咦?青山妳要去哪?」
「去哪都无所谓吧。」
空太被冷漠的目光瞪了。七海大概是要去洗手间吧。即使现在觉得糟糕也太迟了,空太只好堆起满脸笑容敷衍过去。
「喔,喔。待会儿见啦。」
「哼。」
七海甩着马尾,怒气冲冲地走远了。
空太一踏进美术科敎室,就与只剩下自己一人在教室里的真白在门口碰个正着。因为下午是实习课,所以大家大概都往美术室移动了吧。
真白也拿着大大的素描簿,正准备往那里走去。
「又是空太。」
「不准说又是!」
「还来得及。」
「什么意思啊!」
「老是遇到空太。」
「妳以为原因出在谁身上啊……」
「有什么事?」
「我带运动服过来了。把这个穿上。」
空太递出运动服,真白却没有要接下的意思。
「帮我穿。」
「妳自己穿!」
「手上有东西。」
真白的双手因为大大的素描簿,以及放有画材的袋子而空不出来。
「先放着不就好了?」
「为什么?」
「我不懂妳提出疑问的意思……」
「因为想让我穿上的人是空太。」
没错。因为真白没穿内裤而感到危机的人,本来就只有空太。真白一副完全不在意的样子,
度过了这一天。
「啊一真是的,我知道了啦!」
为了保险起见,空太背着手关上教室的门。
他把运动服裤脚的部分揉抓成圈状后,蹲在真白面前。
即将要在没穿内裤的战役画上休止符,所以这点事就忍耐下来。
「好了,把脚穿过去。」
真白举起右脚。
剩下的就是穿过两条腿,再把运动裤拉起来就好了。这么一来,一早开始持续到现在、消磨心志的战役终于要结束了。和平即将造访世界,紧张与亢奋接连不断的沉重压力终将落幕。然后,空太获得解放,迈向自由。
已经没有任何阻碍了。
……赢了。
空太心中如此确信。
因此,紧张的弦突然断了。
在与真白的极近距离之下,空太轻率地把头抬起来,实在是截至目前为止最大的失误。
毫无心理准备的空太眼前,真白白皙的大腿逼近而来。就连前方的少女花园都快看到了。
「咦?呜哇!快看到了啦!」
空太把脸别开,几乎在同时,真白把右脚伸进运动裤。内心动摇的空太把身体缩了回来,单脚站不稳的真白开始摇摇晃晃。
心想糟糕的时候已经太迟了。
「桂等一下、等一 下!」
真白的身体靠了过来。会想去接住是理所当然的判断。
两人的身体很快重迭在一起。
「等一下!我说妳!多少也站稳一点!」
「不可能的。」
「妳放弃得太快了吧!」
手臂、胸膛还有脸颊,都感受到真白肌肤的柔软。虽然并不是非常重,但对于双膝跪在地板上的空太而言,并没有足够的力气支撑倒下来的真白。
真白放开的素描簿与装画材的袋子掉落在地上。空太已经预见那就是两人的未来。
「呜喔喔~~~已经到极限了!」
空太在下方,两人纠缠着倒在教室地上。
一阵疼痛窜过全身,接着感受到的是人体肌肤的温度。
真白的脸就在眼前。吐气落在脖子上一阵搔痒。双脚缠在一起,没办法立刻站起来。右手环抱着真白纤细的腰,左手则碰触到什么柔软又温暖的东西。
「这个该不会是……」
「空太的手在我的屁股上。」
「哇~~!不用全部说出来!」
即使想要分开,却因为真白在上面,无法轻易动弹。因为慌张挣扎,脚又更纠缠在一起了。真白的双脚,紧紧夹住空太的右脚。当她在空太大腿内侧蠕动时,空太几乎要发出变调的怪声。
「不要动来动去!别动!呜喔!」
因为身体扭动,空太现在依然放在真白臀部上的左手指勾到了某个东西。
「嗯?咦、咦?这个……莫非是?」
空太在翻卷起来的裙子里,感受到了伸缩布料的存在。他抬起头,越过真白的背以眼睛确认。看得到白色的内裤。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妳、妳为什么会穿着内裤啊?」
「因为穿上了。」
「没人在跟妳聊这种程度的问题!」
完全陷入混乱的空太耳里,传来了从走廊逐渐接近的脚步声。眼看即将抵达这里。
全身一阵紧张。同时,教室的门以强烈的气势打开。
「我刚刚忘了说,因为明天要穿运动服……所以……在那之前……要还给我……喔……」
七海说完,用手扶在门上的姿势僵住了。
看起来上下颠倒的七海,带着丧失感情的目光俯视空太,瞬间就确认了空太与真白的状况,还有两人手的位置。
当七海看到真白的臀部时,眼神变锐利了。真白的裙子掀了起来,空太的手还摸着她的臀部,加上手指看来就像要脱掉内裤,所以这也没办法。
眼看七海的脸逐渐涨红起来。
「神、神田同学……你、你在学校里做什么啊!」
「不是!我什么也没做!这是意外!」
七海即使用双手遮住自己的脸,仍透过指缝看着,如此说道:
「可、可、可是!你不是正要脱她的内裤吗!」
「我没有要脱!是偶然!相信我!」
「老师跟警察,你要叫哪个?」
「拜托请叫老师!」
明明两者都很不妙,空太却还是做了选择。
「我知道了。」
七海说完,用力关上教室的门。脚步声逐渐远去。
「我随便说说的!等一下!拜托妳!青山,是误会啦……真的啦……」
当然,七海并没有回来。
「我的下场会怎样……已经不行了……我受不了了……我可以哭吧?」
「空太,帮我站起来。」
「现在就好,谁来安慰我一下吧!」
6
自从与真白正在忙的时候被七海目击,空太利用被逮捕前仅存的时间,要求真白针对已经穿了内裤的事说明。
「妳到底为什么会穿着内裤!」
「千寻给我的。」
「什么时候?」
「早上班会时间之后.」
「怎么给的!」
真白从制服口袋里拿出纸袋。那是大学福利社的袋子。虽然知道卖的东西很多,但没想到连内裤都在受理范围内。
「那个嫌麻烦的老师……」
简单来说,千寻在今早短暂的谈话中,察觉到了内裤的事。于是,她立刻到福利社购买,并让真白穿上。而且还不把这件事告诉空太,看着学生徒劳紧张的样子,一定在内心大爆笑吧。身为老师竟然做出这种事……真不愧是樱花庄的负责老师,常识什么的是不管用的。
「为什么椎名也不马上告诉我啊!」
「因为我在想事情。」
「妳在想什么比内裤还重要的事啊!把我的今天还来……」
「空太。」
「干嘛啦!」
「时间一去不复返。」
「我知道啦!」
两位男教师脸色大变冲到教室来,是三分钟后的事。空太被压制住,押送到学生指导室。腋下被紧紧固定住的样子,完全就是被捕获的外星人状态,已经被全校学生当笑话看了吧。看热闹的人异口同声说..「果然又是樱花庄。」
第五堂及第六堂课的时间,严酷的侦讯不断持续着。
被当成受害者的真白,只休息了第五堂课,第六堂课又开始上课了。
无论空太如何解释,老师们始终不相信。原因是空太没办法把所有的事实说出来,在重要的部分保持缄默,企图用暧昧的证词蒙骗过去。毕竟总不能说出事件的开端是因为真白没穿内裤。
随着侦讯进行,空太的心智逐渐衰弱,每当被问「是你干的吧?」的时候,就开始怀疑说不定自己真的犯了罪。
他开始觉得说出「是我干的」,也许会比较轻松。
放学之后,要不是从真白那里听说事情原委的千寻前来搭救,空太差点就真的要说「是我干的」了。这是深刻感受到冤罪可怕的一天。
即使如此,空太也没有立刻获得解放,接着又被千寻念了「要干的话就别被发现」这种不知道是建言还是说教的话。当空太真正可以回家时,已经是西边的天空完全被染红的时刻了。
虽然有很多牢騒想对千寻抱怨,不过空太已经没有这种力气了。
他被夕阳照着,走出校门。拖着有气无力的脚步,与在门口等自己的真白一起走回樱花庄。
白天狂吹的风,此时也已经完全停止,变成了平稳的天气。
「上天这样玩弄我,觉得很开心吗……把我当成笑话,大家就满足了吗?如果世上会因此变和平,那就算了。可是这单纯只是我个人变得不幸而已吧?有谁得到好处了吗……」
叹气的空太背后,传来走在后面几步距离的真白的声音。
「空太。」
「啥?」
连回应也没精神。
「我从昨天就一直在思考。」
「思考什么?」
空太不管什么跟什么,已经完全不在乎了。
「还是跟空太一起洗澡比较好。」
「……」
空太的脚步骤然停住。
真白撞上突然停下脚步的空太的背。
「喂。」
刚刚真白说了什么?
「鼻子好痛。」
「这种事根本就不重要!」
「……」
「该不会,妳今天早上也在想洗澡的事?」
「是啊。」
「所以才忘记穿内裤?」
「是吧。」
「所以才忘记告诉我妳已经穿内裤了?」
「嗯。」
「不要那么干脆就承认!」
也就是说,是这么回事。
因为昨晚空太说了「再去给我好好想一想!」,所以才发生了今天没穿内裤的事件。事情变得这么复杂麻烦,责任也都在自己身上。
如此惊愕的事实摆在眼前,空太的心智完全崩坏了。
「啊、啊哈哈哈哈……啊哈哈哈哈哈哈!」
「空太很恶心。」
「谁来给我爱啊!」
这发自灵魂的叫喊,谁也没听到。
但是,空太的受难并没有这样就结束。
隔天,等待着来上学的空太的,是全校学生异样的眼光。像是发出了奇怪的声音、引人注意 的奇特行径、已经向真白告白了、一把抓住了真白的臀部、是个嗜闻女学生运动服味道的变态、企图侵犯真白等,无数的流言已经传遍校园。
至于目击现场的七海,有好一阵子都完全不跟空太说话,就连看也不看一眼。
即使如此,空太还能每天来上学,一定是在樱花庄里被锻炼出来的。心智真的变坚强,自己都快陶醉了。
「不对、不对,干嘛觉得高兴?这跟已经被樱花庄同化有什么两样?」
原本渴望平凡安稳的校园生活的空太,以此为契机,再度深深对自己发誓要离开樱花庄。
「我绝对要脱离樱花庄!」
却还不知道未来自己会下什么样的结论……
三鹰仁迈向成人的阶梯
决定好在圣诞节就把一切告诉美咲。
告诉她自己不去念水明艺术大学,而是要报考大阪的艺大。
告诉她想独自去面对自己的目标。
坦率地说出对美咲的感情吧。
单纯直率地说「我喜欢妳」。
只是,现在光是自己的事就忙不过来了,没办法把美咲放在最优先。 为此需要四年的时间。
如果这样她也能接受,希望她能收下这个东西。
是生日时没能送给她的戒指。
誓言的证明。
如果能在圣诞节交给她就好了……
在那之前,还有非做不可的事。
1
站在公寓大厦前,三鹰仁用去年生日时收到的备份钥匙打开了门。
「打扰了。」
边向室内出声打招呼边脱下鞋子。即使踩上玄关,还是没听到响应的声音。不过,从脱了乱丢在地上的高跟鞋,以及浴室传来的淋浴声,可以知道这个房间的主人——粉领族鸟泽留美,已经从假日加班工作下班返家了。
仁调整一下眼镜,将自己与留美的鞋子摆放整齐后,往里面走去。
厕所、洗脸台,接着走过浴室前。正在淋浴的留美并没有注意到仁的气息。仁心想即使出声叫唤她,也只会吓到她,便继续沉默着来到较宽敞的饭厅与厨房。
格局是两房一厅。其中一间房间与餐厅连接,被当成起居室使用。所以实际上是一房两厅的感觉。在里面的另一个房间则是寝室。
饭厅里只放了 一张设计简单的四角餐桌以及两张椅子。仁将脱下来的外套挂在椅背上,走进 了厨房。
卷起衬衫的袖子,将系得松散的领带塞进胸前的口袋。用冰凉的水仔细洗手,把在车站前的超市买来的食材从塑料袋里拿出来。接着要料理的是留美指定的罗勒意大利面。
在锅子里装水后开火。水滚前的时间里,仁将罗勒叶切得细碎,再把蒜泥、橄榄油、盐巴、巴马干酪吉士加入搅拌,先把酱汁做好。
接着在沸腾的滚水里加入盐巴,放进意大利面后,仁按下了蔚房的定时器。
正在准备平底锅与装盘的器皿时,手机响了。
仁注意着意大利面的状况,把手机贴近耳朵。从屏幕上显示的名称得知对方是谁。
「什么事?」
仁以轻佻的态度接了电话。
『啊,是我。我是空太。』
如此回应的人,是住在同一个学生宿舍……樱花庄,低一个年级的学弟,神田空太。
「我知道。什么事?」
『仁学长圣诞节有事吗?』
冒出了意料之外的问题。
「干嘛啊,找我约会吗?」
仁用筷子轻轻搅拌意大利面。
『如果是呢?』
「总之,我会先认真考虑吧。」
以平常的调调,开玩笑地回应。
『请别这样。』
空太用真的很不愿意的声音回答。想起空太愁眉苦脸的表情,仁轻轻地笑了。空太是什么感情都反应在脸上的人,调侃起来实在很有趣。
「那么,圣诞节要干嘛?」
『今年也想在樱花庄办个派对。』
「你说的是圣诞夜的事吧?」
『是的。』
「那天空太不是跟青山同学约好要去看舞台剧吗?而且,真白不是要参加出版社的尾牙?」
青山七海与椎名真白,都与仁、空太住在同一间宿舍。
『派对要在这些事都结束后才做,所以会比较晚一些,大概十点左右开始如何?』
「又不是小孩子了,也差不多该从伙伴的圣诞派对毕业了吧。J
『要毕业的是仁学长跟美咲学姊吧。所以,这是为了创造回忆。而且去年的圣诞节,椎名跟青山都还没来。』
「这样好吗?感情要好的年轻人聚在一起,度过一大盛事的圣诞节。而且还是在樱花庄。」
不管怎么说,樱花庄跟一般的学生宿舍有些不同,是个聚集了问题学生的特别宿舍。
『反正今年仁学长应该又没办法选出一个人,所以圣诞夜很闲吧?』
「嗯,是没错啦。」
事实的确如此。因为有六个女朋友,所以去年跟谁都没办法I起过圣诞节。不过,空太的认知有些不正确。仁是因为选了六人以外的另一个人,所以才决定在樱花庄度过圣诞夜。
仁无意识地想起了青梅竹马的脸。今年必须对这位青梅竹马说很重要的事。因此,今天仁是抱持着某种觉悟,才来到留美的房间。所谓重要的事,必须先跟留美谈才行。
那就是仁决定报考大阪的大学。未来的四年,想专心致志学习成为剧本家……
『事情就是这样,请把圣诞夜的时间空下来喔。』
「我知道了。」
『就这么说定了。先这样。』
仁结束通话后,把手机放在桌上。
「需要专程打电话吗……」
回樱花庄再说不就好了?空太有这么期待圣诞派对吗?不久之前,空太还气呼呼地说「我一定要离开樱花庄」的场景彷佛作梦一般。还是有什么其它的理由吗?
要说可能性,大概就是莫名其妙的用心吧。比方说,要让仁与美咲独处之类的。要是这样,仁倒也不在意。
这时,厨房的计时器响了。
「算了,无所谓。」
熄火后把锅中的水沥干,将意大利面丢进已经先热好锅的平底锅。一边轻轻拌炒,让面沾满 做好的酱汁,就大功告成了。
仁将罗勒意大利面漂亮地装盘,为了增加颜色,在上面放了切片的西红柿。
然后,把叉子与汤匙排放在餐桌上。
完成之后便移动到隔壁的房间,在床缘坐下,把拿下来的眼镜放在旁边的桌上。仁缓缓吐气,倒下躺在床上。
黏在天花板上像个巨蛋球场的日光灯俯视着仁。因为太过炫目,仁举起双手遮住眼睛。
不知何时,淋浴的声音停了。才刚察觉,耳边就传来浴室门被打开的声音。
这些事即使不看也知道。
与这个房间的主人,也就是粉领族留美交往以来,已经两年了吧。留美所住的公寓与仁念的水明艺术大学附属高等学校……被通称为水高最近的车站艺大前站距离一站,仁也已经来惯了。
十二层建筑的最高楼层景观很好,天气好的时候还看得到富士山。房间宽敞,租金应该不便宜,只是从留美不以为苦的样子看来,她在工作方面应该很优秀吧。刚开始交往的时候,听说是事务系的粉领族,不过有时会看到她应对紧急打来的电话,逐渐发现她应该是从事像是社长秘书的工作。
仁也不追问这件事。因为他发现两个人在一起的时候,留美并不是很想谈工作的事。
出现工作的话题时,不管怎样总会浮现高中生与社会人士的立场差异。留美不喜欢这样的气 氛,而仁也从长久的交往中理解了。因为从留美的态度或言行举止,偶尔可看出她对于与高中生交往一事所产生的罪恶感。
「仁?」
隔壁房间传来留美的声音,听起来很遥远。仁虽然想响应,却只有嘴唇微微动了一下,似乎是在不知不觉间打起盹来了。仁虽然知道,但并不想抵抗睡魔。想就这样直接睡了的强烈想法,让仁在几秒后掉入梦与现实的缝隙中。
有人的舌头碰触着自己的嘴唇。明明还没吃,却传来罗勒的香味。即使被如此甜美的触感诱 惑,仁也没有马上把眼睛张开。
不光是嘴唇,全身都感觉到像是温水般的体温,被什么东西覆盖着。像是在重重被窝里的感觉一样舒服,觉得立刻又要睡着了。
这时他的嘴唇再度被封住,他感觉呼吸困难,终于把眼睛睁开。
视野中是这房间的主人鸟泽留美有些生气的脸。
留美身上只有一条浴巾。刚洗完澡的肌肤带点汗水,微微染上红润。及肩长发还是湿的。
「留美小姐在做什么啊?」
「正在吸仁的嘴唇。」
「那真是让人兴奋起来了呢。」
仁忍不住打了个呵欠。
「哪有啊。」
留美似乎心情不好。虽然想了 一下原因,不过可能的理由实在太多了,不清楚是哪一个。看来光是依照她所希望的,准备了晚餐可能还不够。
留美彷佛看穿了仁的想法说道:
「到家里过夜的小男友,什么都还没做就在床上打瞌睡,对身为女朋友的我是个大问题。」
「我没有在睡觉啊。」
「叫也叫不醒的人不知道是谁啊?」
留美噘起嘴。
「只是稍微在认真想事情而已。J 留美的手伸了过来,轻轻捏着仁的脸颊。
「很痛啦,留美小姐。」
「在这种状况下,你可以想的只有一件事。你很清楚吧?」
要是说错了你就完了喔——留美以恐吓仁的眼神诉说着。
「我当然是在想留美小姐的事啊。」
留美伸出另一只手,再度掐住仁的脸颊。
「你是说真的吗?」
「我有对留美小姐说过谎吗?」
「还满常的啊。因为仁是大骗子。」
「有吗?」
这也是多到不胜枚举,所以没办法特定说是哪一个。
「在想事情之前,你在跟谁讲电话吧? J 留美绷紧嘴角,故意做出可怕的表情。
「……」
看来她真正想问的是这件事。
「就算我在洗澡,这点事我也知道。」
「我以后会注意的。」
「这么说是什么意思?你该不会是想说,以后会注意小声点讲电话以免被发现吧?」
留美捏着仁脸颊的手更松开了。
「痛、痛、痛、很痛啊,留美小姐。」
「骗人。」
她停下捏脸的手,这次换成直接打头。
「所以,你在女朋友的房里光明正大地跟偷腥对象讲电话?」
看来电话的话题还在进行。
「不是打了我的头就愿意原谅我了吗?」
「要视对象而定。」
留美在仁的身上爬着把脸靠过来,浴巾因而敞开,仁以自然的手势调整回去。
「是学校的后辈。」
「很可爱吗? 」
「嗯,硬要说的话是很可爱。」
留美拉住仁系得松散的领带。今天最惨搞不好会被勒死也说不定——仁不正经地这么想着。 「你会好好解释一下吧?」
「不过这后辈是男的。」
「仁那样的也可以接受吗?」
「我只爱留美小姐一个人。」
「真敢说呢。我可是清楚得很喔?」
所谓清楚得很是指什么呢?大概是说同时跟几个女性交往的事吧。
「你果然没有自觉啊。」
「我的情感全都在留美小姐身上,这件事我是有自觉的啊?」
留美无视想扯开话题的仁,继续说着:
「个子应该有点娇小吧。」
「……」
「头发大概到肩膀的长度。」
「……」
「同年吗?」
「妳在说什么?」
仁虽然如此回问,但脑袋里已经浮现美咲的身影。
「应该是很有朝气的女孩子吧?」
「我说,妳到底在说什么?」
「仁真正喜欢的女孩子。」
「……」
一针见血说出正确答案,让仁一时语塞,说不出平常轻佻的话语。即使想试着冷静下来,在身体贴得这么近的状态下,加速的心跳还是会被留美发现吧。留美的心跳从刚才就一直以一定的节奏传到仁这里来。
留美带着从容的表情俯视着仁。
「因为街上有这种身影的女孩子出现*你的视线马上就会飘过去。」
语气像在纠正恶作剧的孩子。
「有吗?」
仁故作冷静,试着开玩笑。不过,留美的追问没有要停下来的意思。
「有。」
「有吗」
即使口头上否认,但仁能理解留美所说的。关于看到身影像美咲的女孩子,目光就会忍不住追过去这件事,仁很早之前就有自觉了。虽然小心谨慎不要被发现,不过看来还是瞒不过留美的眼睛。
「不要装傻了,给我解释清楚。」
仁因为说不出话来,于是吻了留美。
「别开玩笑了!」
留美这么说着,用力打了仁的头。
「留美小姐的爱真是激烈啊。」
「还不是仁害的。目光竟然会无意识地追过去,被这么纯情地劈腿实在让人很火大。」
仁一想到接下来要说出考试的事,实在提不起继续逢迎留美的勇气,只是不断干笑。
「那么,顺便问一下,这个是什么? 」
留美拿到仁眼前的,是仁为美咲准备的圣诞礼物戒指。「咬人熊—」的小熊吉祥物大大地张着嘴威吓着仁。那是美咲最爱的角色设计款银戒。
明明收在外套的口袋里了,留美的习惯真不好,手机的内容也常被偷看。应该有几个她觉得可疑的手机号码吧。
「我觉得我应该不太适合这种可爱的饰品。」
「留美小姐什么都很适合。因为本质很好。」
「我在问的并不是这种问题。」
「……J
相对于脸上堆满笑容的留美,仁的视线飘到天花板上。
「你露出这么困扰的表情,不就好像是我在欺负你一样吗?」
「我们彼此是感觉舒服的关系或不就够了吗??」
「你这么说的话,我可要彻底盘问清楚喔。」
「留美小姐的质问攻击,会让人酥麻兴奋呢。」
「你这种闪躲的手段实在是越来越高明了……我真担心仁的未来啊。」
「没问题的。」
「才不会没问题呢。」
这次留美则是把目光转向旁边的桌子。
「为什么?」
「因为我让可爱的年轻人迷失在邪恶大人的世界里了。」
留美说着,大大地呼了口气。
「原来妳有邪恶大人的自觉啊。」
「虽然还比不上仁就是了。」
「为了我自己好,这句话的意思我就不问了。」
稍微变得从容的仁,用笑容避开了留美说的话。
「你不应该还这么年轻就这么会露出职业笑容。」
「留美小姐也还很年轻吧?」
「你以为我今年几岁了?」
留美的声调降了八度。她平常情绪起伏激烈,今天则比平常展露出更多面的表情。
「是身心都相当充实的二十六岁。」
「四舍五入的话都三十岁了喔,三十岁。」
「我在杂志上看过,二十五到二十九岁的女性是最美的时期。」
「仁没有幼稚到会相信那种毫无根据的胡说八道吧。」
「我深刻感觉到最近的留美小姐变得越发美丽动人了。」
「保养越来越麻烦了。仁变成大人之前,我就已经是大婶了。」
这次留美则是很明显地叹了气。
「今天是负面思考的日子吗?」
「不行吗?」
「只是觉得不像个性刚强的留美小姐的作风……发生什么事了吗?」
「男朋友很认真地劈腿了。」
紧抿着嘴的留美,眼神看来有些寂寞。
「这……我实在没办法说出安慰妳的话呢。」
「而且还老实地承认了。」
反正不管讲什么都没用,仁想安抚她的情绪,轻轻抚摸了她的头。这时,他突然被用力地捏了脸颊。
「我都说很痛了,留美小姐。」
「你擅自在做什么?J
「想要疼爱一下可爱的留美小姐。」
「不行。今天什么也不让你做,当作是惩罚。」
「惩罚?」
「放着我不管就睡着的惩罚。」
「因为留美小姐不喜欢一起洗澡吧?」
「而且还劈腿。J
「我还真是穷途末路了……」
「所以,什么事也不让你做。你就带着年轻人的血气方刚去挣扎忍耐吧。」
「为了不要千篇一律,这种玩法偶尔也是必要的吧。」
仁的额头被敲了 一下。最好不要再多嘴乱讲话。
「懂了吗?仁不能主动碰我喔?」
话虽如此,仁的身体有一半还是跟留美紧贴在一起……
「身为血气方刚的年轻人,这还真是痛苦啊。」
「忍耐吧。毕竟你又不是猴子。」
「虽然我没资格说,不过高中男生可是全都连猴子都不如。」
留美没有响应,只是把头放在仁的胸膛上,彷佛倾听着仁的心跳声,静静闭上双眼。刚洗完澡的留美发梢传来香甜的味道,诱惑着仁。仁正想再次抚摸而就要伸出手的时候,为了遵守刚才的命令,又把手缩了回去。
接着有一段时间,两人只是以肌肤感受着彼此的体温。
「仁。」
「嗯?」
「公司的前辈约我这个周六去吃饭。」
「男的?」
「要是女的,我就不会跟你说了。」
说的也是。对于自己提出问都不用问的蠢问题,感到有些后悔。
「妳怎么回答?」
「还没回复。」
「这样啊。」
「还『这样啊』咧,只有这样吗?好歹也该说个『那么,下周六的早餐、中餐及晚餐,都由我来为心爱的留美小姐做饭』吧?早上烤个面包,中午就吃意大利面吧。晚上想吃日本料理。」
「要控制卡路里吗?」
「要加上仁满满的爱。」
「甜点呢?」
留美像是想到了恶作剧一般,从喉咙深处发出笑声。
「那就来吃仁吧。」
「留美小姐。」
「干嘛?」
甜美的声音透过身体,传达到鼓膜。
「我不得不说妳刚刚那个是搞笑失败了。」
仁这么一说,留美刚才为止的好心情彷佛骗人似的,露出了不高兴的表情。
「你既然是男朋友,刚刚就应该发笑才体贴吧。」
「避免让重要的女朋友搞笑品味变差,不也是男朋友的工作吗?」
「这种话我当然不会对仁以外的人说啊。」
「不这么做的话,会打乱内心的平稳。」
「你还真敢说,明明完全不为所动。也不知道你现在又在想些什么。」
「正在想今天是不是真的没办法做什么了。好想吸吮留美小姐Q弹的嘴唇,还有……要全部讲完吗?」
「真的是连猴子都不如。」
「开玩笑的啦。我在想留美小姐的事。」
「那你好歹也问一下吧?」
「嗯?」
「比如说对象是个什么样的家伙。如果有害虫靠近自己的女朋友,一般都会很在意吧?」
「我很在意。」
仁的头又被打了 一下。
「年纪呢?」
「今年应该是二十八岁。」
「就年纪是我赢了……长相呢?」
「普普通通。仁不知道比他帅了几倍。」
「个子呢?」
「平均身高,不胖也不瘦。」
「工作呢?」
「不上不下吧。工作不差,倒也不特别厉害。」
「待人处事呢?」
「感觉上懂很多。没有特别擅长或不擅长的。」
「真是个不怎么有趣的人啊。」
「是啊。不过,也许是个不错的结婚对象。而且又是次男。」
「结婚……」
仁惊讶地抬起脸。留美依然把头放在仁的胸膛,彷佛沉睡般闭着眼睛。
「有那么惊讶吗?」
「留美小姐还没到需要焦急的年纪吧?」
「要是一直这么想,保存期限很快就会过了。在公司里也有给人『啊一这个人已经放弃了呢』的感觉的人喔。」
「就算留美小姐三十岁了,我还是愿意抱妳。」
「笨蛋。」
「我可是很认真的呢。」
「好,好。」
「那么,留美小姐对这位平均值先生有什么样的看法?」
既然会说是不错的结婚对象,应该思考过要不要交往吧。也就是说,是个值得烦恼的对象。「就觉得他真是个平均值先生啊。」
「就男人而言,实在是个令人高兴不起来的评价啊。」
「那是因为仁爱慕虚荣啦。我刚刚也说过了,我觉得他会是个不错的结婚对象。他又是不会劈腿的类型,跟仁可不一样呢。」
「先撇开这个话题不谈……留美小姐正在犹豫啰?」
「……」
留美没有立刻响应,只是缓缓地吐气。
大概是不打算回答。自己想说的已经说完了,所以感到满足了吧。平常留美就有这样的习惯,只是希望别人倾听她说话而已。
「欸,仁。」
对于想转移话题的留美,仁老实地如此回应:
「什么事?」
「要不要来做点下流的事。」
「今天玩了吊人胃口的游戏,已经满足了。」
「这样啊……那么,来睡觉吧!」
「就道样睡?」
「牵我的手。」
仁轻轻握住留美的手,不过留美还不肯从仁的身上离开。没把握现在就会丧失机会,于是仁自然地开口了。
「我今天有话要对留美小姐说。」
「不行。」
「为什么?」
「每当男人说有话要说时,要不就是谈分手,再不然就是求婚。而后者的可能性是零吧。」
「是吗?不能否定求婚的可能性吧。我已经十八岁了喔。」
「这才是真正的大问题。我要拿什么脸去见仁的父母啊?」
「就跟平常一样,带着漂亮的脸蛋去就好了啊。」
虽然仁是在开玩笑,但留美却没有笑。
「他们一定会觉得我是欺骗了他们的儿子、像恶魔一样的女人啦。」
「关于这一点,我没有自信能够帮腔。」
「所以,我不想听的事是什么?」
「妳愿意听啊?」
「没办法啊,谁叫我年纪比较大呢。」
这两年来一直都是这样。每次遇到什么事,留美就会提起年纪。最近开始觉得,这是她的自负;是她的责任,也是她感到后悔的事。
对于这样的留美,仁把昨天就准备好的话清楚地说出口。
「我想报考大阪的大学。」
听完这句话的留美,静静地露出温柔的微笑。就像是恶魔般美丽的笑容。
2
隔天,仁来到学校已经是第二堂课的时间。换上室内拖鞋,在上课中的校舍内前往教室。仁穿着室内拖鞋拖行的脚步声,在走廊上回荡着。
现在是发放期末考考卷的时候,各个教室传来老师解说正确解答的声音。
寒假在即,校内气氛有些静不下来的感觉。学生们满脑子都是即将来临的圣诞节还有新年,似乎不怎么认真听老师讲课。
不过,这也都在仁一踏上三楼时完全变了,突然转变为紧绷的气氛。在水高当中,一楼是一年级;二楼是二年级;三楼则是三年级生的教室,在这个季节这样的情形是正常的。
虽说是大学附属高校,但能够免试直升水明艺术大学的学生却很有限。大概是全部的四分之一,当然剩下的四分之三就是考生。
一爬上三楼,仁突然停下脚步。
「呼啊」
接着,以毫无紧张感的表情大大打了呵欠。
「好困……」
眼皮沉重的原因显而易见。昨晚告诉留美自己要报考大阪的大学之后,受到严重的言语攻击,几乎没得睡。
仁再次打了个大呵欠,拿下眼镜,擦拭眼角的泪水,顺便将眼镜的脏污擦干净后重新戴上,然后转过身折返回楼梯。
「上课PASS。」
回到一楼,穿过鞋柜前,前往保健室。
敲门后走进去。
「打扰了。」
保健室里空荡荡的,平常应该在的保健老师也不在。
「算了,无所谓。」
仁走到用帘子隔开的床铺。正以为没人在而打开帘子的瞬间,仁的动作骤然停顿下来。
因为床铺上有个认识的人。
像猫般拱着背睡觉的,是青梅竹马上井草美咲。她丝毫不在意制服被压皱,反复深层睡眠的呼吸。大概是因为不好睡,只见她领带解开,上衣的两个扣子也是松开的,缝隙间隐约可见白皙的胸前,卷起来的裙襬下则露出诱人的大腿,差一点就快看到内裤了。
「别在这种地方睡得这么没有防备啦。」
仁想帮她把似乎是被踢开的毯子盖好而探出身子。这时,美咲胸前有东西闪闪发亮。是小熊造型的银饰。
这也是今年生日时,仁送给她的礼物。从那以来,美咲便每天都戴在胸前。
虽然是有些孩子气的饰品,不过戴在美咲身上却不会不协调。
仁已经准备了与那个首饰同样以熊为造型的戒指,要做为圣诞节礼物。
他从口袋里拿出戒指,目光自然朝向美咲的左手无名指。因为是第一次帮美咲买戒指,对于只用目测选的戒指尺寸感到有些不安。
如果是现在,就可以安全确认了。美咲不论做什么事都竭尽全力,当然睡觉也不例外。如果她睡翻了,是不会轻易就醒过来的。
仁拿起美咲的左手,将戒指戴在无名指上。
尺寸刚刚好。
「突破第一关了。」
仁发出安心的吐息。
满足地看了美咲戴着戒指的左手一会儿,然后准备将戒指从手上拔下来。
但是,与戴上去的时候不同,明显有卡住的感觉。
即使一边缓缓转动,还是拔不下来。
——惨了
以词汇表现出这感觉时,紧张感紧紧束缚全身。明明是冬天,背脊却开始流下不祥的汗水。
而且,就在仁一度放开手的时候,美咲翻了个身,像祈祷般将双手靠近胸前。
虽说美咲是不太容易醒来的人,不过要是在这时醒过来就完了。在这样的紧张感中,仁抓住
美咲埋进胸间的左手。
就在这时,另一个床铺的帘子在背后气势惊人地打开了。
「……」
虽然仁没发出惨叫声,但全身都受到了惊吓
转过头去一看,发现有个正在打哈欠的美术老师。正是以监督教师身分一起住在樱花庄的千石千寻。
两人目光一对上,千寻便这么说道:
「考虑一下之后要用的人,可别弄脏了喔。J
接着,似乎对仁也没特别有兴趣的样子,披上挂在床铺旁边的西装外套。
因为对方是千寻而松了 一 口气。
「千寻,逃学吗?」
「心情不好,只是在睡觉而已。」
「如果当作是身体不舒服,这世界可能会转动得比较顺畅喔。」
「那种事根本就不重要。」
千寻打着比刚刚还要大的呵欠,准备走出保健室。
「啊,千寻,等一下。」
「干嘛啊?」
「有没有可以拔下戒指的好方法?」
千寻带着依然惺忪的睡眼,目光笔直朝向美咲的左手。
「很擅长塞进去,却不会拔出来? 」
「因为那是我的专长嘛。」
「你还真是个不正经的男人啊。」
千寻臭骂了仁一顿,回到床边。
「好久没被千寻说成这样了呢。因为最近这都是空太的工作了。」
仁说着这些话的同时,千寻用力拉扯美咲的左手。
「嗯嗯……不行啦,喵波隆……」
美咲说了莫名其妙的梦话。
「不把她吵醒的话,我会很感激的。」
「我倒觉得就这样放着比较好。」
才刚这么说完,千寻便轻戳美咲的头。
「好了,上井草,赶快起来了。」
「等一下!千寻,妳在做什么!」
「好久没看到你慌张的表情了呢。你这张脸跟神田好像。」
「嗯?咦?已经天亮了吗?」
美咲微微睁开眼。这下惨了,再过两秒就会完全清醒了。她可是清醒得超快的。仁才正这么想的时候,美咲便说着「真是个美妙的早晨啊~~」并一跃而起,在床上看着仁。
「咦?仁?早安啊!」
「啊啊,早啊。」
仁的表情僵硬。这也难怪。现在的这一瞬间,戒指还套在美咲的手指上。
「我突然想起还有重要的事,先走了。」
迅速转向背对美咲后,仁便以逃命般的脚步准备离开保健室。
紧接着,被千寻给叫住了。
「三魔。」
仁不情愿地回头。这时,千寻丢了某个东西给他。
他慌张地以双手接住。打开双手,竟然是原本应该还戴在美咲手上的戒指。
「这人情你可欠大了。」
「什么什么?你们在说什么?」
美咲敏锐地跟上话题。
「不久之后,妳就会知道了。好好期待吧。」
千寻又多嘴说了不该说的话。
「只有仁跟千寻彼此知道,太奸诈了!我也要掺一脚!」
仁心想继续待在这里太危险了,向千寻道谢后便逃出保健室。
来到走廊的这一瞬间,他开始激烈地叹气。
「呼~~还以为会没命……」
3
离开保健室的仁,为了寻求其它可以悠哉的地方而来到顶楼。
一阶阶踩着往上爬。
推开连接顶楼的沉重的门,来到外面,迎接仁的是清新的空气。十二月晴朗清透的天空,一望无际。
仁像是要独占这天空一般,仰躺在顶楼的长椅上,松开领带,解开一颗扣子,接着缓缓闭上眼睛。这次就可以好好睡了。
正这么想的时候,传来了有些凄凉悲伤的小提琴声。仁静静睁开原本已经闭上的双眼。
接着,维持仰躺的姿势,将视线移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在顶楼入口处的上方,用梯子再往上爬一层的地方。水塔的上面有人影,是个身穿水高制服的高姚女孩子。发型看起来不知道是睡坏了还是原本就这样,戴着耳机像是要压住松软短发,流畅的动作演奏着小提琴。
因为正闭着眼专注在乐曲上,所以应该还没发现仁的存在。
拉着小提琴的她就这样完美地演奏完一首曲子。
唯一的观众——仁轻轻地鼓掌。
这时,她缓缓放下小提琴与弓。这动作看来十分精练优雅。
「三鹰,你在啊?」
即使她如此不客气地打招呼,仁也不感到惊讶。因为这位眼神凛然的小提琴演奏者,是他认识的人,名字是姬宫沙织,是被美咲昵称为「皓皓」的音乐科三年级生。顺便一提,之所以本名为「姬宫沙织」,却有「皓皓」这个昵称,是因为她以前所使用的耳机上刻有「HAUHAU」 这个商品名。她自从被叫这个可爱的绰号以后,便不再使用原本很喜欢的那个耳机了。至少仁没 再看过。
「唷,皓皓。」
仁以可爱的绰号称呼沙织,她则明显地露出厌恶的表情。
「不要用那个名字叫我。」
「我觉得很可爱啊。」
「所以才不适合我。」
确实,以年龄而言外表较成熟的沙织,与其说可爱,漂亮、美人或帅气的印象还比较强烈。 「那么,皓皓在做什么呢?」
大概是觉得讲了也没用,沙织无视仁的问题,以谨慎的手势把小提琴收回盒子里。接着又以让仁看得到的动作,把随身音乐播放器的音量调高。
「皓皓。」
「……」
声音大概被音乐盖过了吧。
「皓皓。」
「你很烦耶,三鹰。到底有什么事?」
看来似乎只是单纯无视仁的存在而已。
「我从这里可以很清楚看到妳的裙底风光喔,想说姑且告诉妳一声。」
因为她穿了黑色丝袜,所以其实看不太到什么。
「你不是那种只因为内裤就吵吵闹闹的正常人吧。」
「正如您所洞察的,我现在只对里面的东西有兴趣。」
丝毫不在意仁的性骚扰发言,沙织小心地抱着小提琴盒,从水塔上跳下来。裙襬轻飘飘地飞扬起来,又因为重力而回到原本的位置。
这时,仁并没有看着沙织,非礼勿视。
沙织爬着梯子到顶槌的地上。她没冇就迢样停下脚步,而是走近躺在长椅上的仁身边,往他头后方的位置停了下来。
即使倒着看依旧凛然的沙织的脸,俯视着仁。
「妳今天在听什么?.」
沙织拿下耳机,一句话也没说就将耳机贴近仁的耳边。
传来的声音,是去年发售的RPG大作战斗音乐。因为发售当时,空太很沉迷其中,所以即使没玩过的仁也记得这曲子。真不愧是曾负责美咲自行制作的动画,或者文化祭时樱花庄成员制作的「银河猫喵波隆」的音乐,沙织的兴趣非常广泛。虽然主要是古典音乐,却也很平常地听着流行音乐、摇滚乐、游戏或动画的音乐。她本人的说法是每种音乐都各有魅力,就将来以作曲家为目标的自己而言,每样都是优秀的教材。不仅限于现场演奏,她也常以数字处理的输入方式制 作曲子。实际上她为美咲制作的动画所做的曲子,有一半都是用数字输入制作的。
仁以眼神表示已经够了,沙织依然一句话也没说就把耳机戴回自己头上。
沙织的视线从刚才就一直集中在一点——仁的衣领边。
「你脖子上的齿痕是怎么回事?」
仁没有立刻回答,摸了摸齿痕的地方,还残留些微疼痛。
「我告诉留美小姐我要去报考大阪的大学,然后就被咬了。」
「你是在什么情况下说出这么重要的话?」
就算不问也想象得到吧。沙织的眼神充满了鄙视。
「当然是在床上相拥着的时候?」
「三魔。」
「什么事?」
「你真是差劲。」
「能让妳这么说,真是有种被救赎了的感觉。」
「你总有一天会被砍的。」
「到时候我会全盘接受的。」
仁试着如此开玩笑,沙织则发出「真是受不了」的叹息。虽然就仁而言是颇为认真,不过这想法似乎无法让对方知道。
「皓皓跟学生会长还顺利吗?」
不知道是今年五月还是六月……沙织接受了学生会长馆林总一郎的告白,两人开始交往。
「他已经是前学生会长了。」
水高的学生会卸任的时期较晚,会一直工作到秋季的一大盛事——文化祭结束为止。文化祭,期间,会进行下一届学生会的选举。然后结束时同时会进行交接。学生会成员更新以来,大概只过了一个月,在这样的时期,前任者被称为学生会长的几率很高。
「我们吵架了。」
「咦?」
「就是说,我跟他之间……有摩擦。」
「会不会是妳说错了?其实是搓揉(注:原文为「揉む」,有「争执摩擦」与「搓揉」的意思)?」
「三鹰,你到底几岁啊?讲的话跟四十几岁的大叔没两样。」
「我是精力旺盛难以对付的十几岁少年啊。不然,妳要不要试试看?」
「不好意思,我可是连男友都还没碰过,当然不可能让三鹰碰了。」
仁起身,沙织坐在旁边的长椅上。
「跟他……已经半年了吧?从你们交往到现在。」
「六个月又二十一天。」
「……」
不知该说是正经还是太认真,她一定是每天早上脑袋浮现今天已经是第几天了,然后才来上学的吧。仁实在是学不来。
「也没接吻吗?」
「没有。」
「手呢?」
「没牵过。」
「啊,也难怪会有争执了 」
仁发出扫兴的声音,沙织却意外地立刻紧咬不放。
「不好意思,他和你是不一样的。」
大概是触怒她了吧,眼神突然变得锐利。
「都是雄性这一点是一样的吧。」
「因为他很珍惜我。」
「珍惜啊一其实很想做很多事,却一直在忍耐的意思。」
「都说了不要拿他跟你相提并论。」
「我觉得会想触碰喜欢的女孩子那种感情,是非常认真的。皓皓不会吗?
「这个……那个……我也是,多少……有一点兴趣。」
沙织也许是觉得不好意思,微微低着头。
「原来如此,兴致勃勃啊。」
「我说了是多少有一点……不对,我们吵架是因为留学的事。」
即使动摇,沙织还是拉回话题,她的眼神充满力量,要是再继续调侃她,大概真的会生气。
「对喔, 皓皓,是奥地利吗?记得妳说过毕业后就要过去。」
「嗯,从跟他开始交往之前,就已经决定要去了。可是他却说我为什么不在他告白时就告诉 他……因为在回来前有好几年要分隔两地,所以我确实在反省应该事前就要说的。」
「嗯—想法真是呆板啊。」
「不,等等。我为什么要讲这些?我的事不重要。三鹰你又打算怎么办呢?对美咲说你要去大阪的事了吗?」
「我会说啊。圣诞节的时候,我会全部告诉她的。」
「……」
「为什么提问的人会一脸打从心底觉得意外的表情啊?」
「那当然是因为打从心底觉得很意外啊。是有什么契机吗?」
「因为快毕业了,总是会思考很多吧。」
「我不觉得只是因为这样。」
沙织出奇地敏锐,追问的目光射过来。
「没什么大不了的事啦。只是……身边有个焦急慌张、手忙脚乱的窝囊家伙。所以我开始能稍微想着『啊,我也是这个样子吧』来客观看待自己,感觉好像知道未来应该怎么做了。」
「把那个人讲得真难听啊……真是让人同情。」
沙织一副觉得很可怜似的,表情变得阴郁。仁只用眼神笑了笑,继续说下去。
「想要马上得到结果,因为不顺利而感到着急,然后又变得更焦躁……如果永远持续这样,会没办法前进,这是我在这三年里学到的。因为没办法在高中时突然改变方向,当然只能抓紧升学这个机会。嗯,也就是说,我多少了解了欲速则不达这句话的伟大了。」
「欲速则不达……吗?也就是说,你决定不再继续焦躁了?」
「就是这样。」
「你倒是讲得很干脆呢。就算是已经下定决心的事,我也还是会犹豫啊。」
「那是一定的吧。人类就是这样。我也还在犹豫啊。就算已经决定不要再着急,可是突然回过神,发现自己还是感到焦躁。不过,要说想当剧本家的目标,我觉得至少要花四年认真面对,不然什么也看不到,所以不把现在当作结果。只是这样而已。」
「只是这样而已……吗?」
「因为人生这玩意儿,似乎是比我们所想的还要更长远呢。」
仁跟留美差了八岁。八年是相当长的时间。不过,二十六岁的留美在公司还是年轻的新生代。这样看来,高中生根本就是才正要开始而已。
要放弃什么还太早了。
「就算是这样——四年还是很漫长。」
「是啊。」
仁也跟着抬起头来。
四年确实很漫长。虽然比小学六年短暂,却比国中、高中还要长。
就算从还没满二十年的人生来看,四年也占了很大比例的时间。不过,要是因为在意这个而变得急躁,结果就跟之前没有两样。
「要说才能这种事,至少得等做完能做的事再说。不然对于认真在做的人就太失礼了。」
「是啊。」
「况且,要是能做的都做了却还是不行,到时候也一定能够死心。虽然不管如何都一定会跌 倒……至少不能再继续这样半吊子了。」
「难道不能留在水明,待在美咲的身边吗?」
「那可不行。」
仁一笑置之。
「因为我比皓皓所想的还要来得喜欢美咲,一定会因为恋爱而神魂颠倒。」
「你说的话有多少是真心的?」
「纯度百分之百是真心的。应该是我比较喜欢美咲吧。」
「今天的你实在有些坦白过头,让我觉得很恶心。」
「真过分啊。这种时候,就不能说让妳忍不住迷上我了吗?」
「真不凑巧,我的心是男朋友的。」
「学生会长真是被深爱着啊。」
「他是前学生会长。」
「是,是。」
「……不过,这样啊。三鹰已经决定要在接下来的四年不断挑战自己的目标……我觉得这对美咲来说,应该不是值得高兴的事……」
「美咲大概会无法理解吧。无法理解我为什么会说出这样的话。不过啊,既然决定要去甲子园了,就不得不每天认真练习啊。就算在运动场外,同年纪的其它人在玩乐也一样……所谓的选择,就是这么一回事,是没有闲工夫谈恋爱的。」
「你真的很厉害。」
沙织瞇着眼,露出怜爱般的表情。
「哪里很厉害?」
「我因为留学的喂跟他有了争执之后,就一直在思考是不是不去留学了。不过,多亏三鹰,我现在清醒了。
「……」
接下来的话,不用问也知道。
「我要去留学。」
笔直看着前方的沙织,彷佛说给自己听般宣言。
「这样啊?那我可会被学生会长怨恨了。」
「都说是前学生会长了,要我讲几次才懂?」
这时,顶楼的门发出声音打开了。
「真是说人人到。」
走进来的是一位男学生。认识的脸孔,馆林总一郎,前学生会长。认真又死脑筋的男人,气喘吁吁地站在顶楼门前。
「总一郎,你为什么会来这里?」
「因为听到小提琴的声音,觉得妳可能在这里。」
总一郎反复急促的呼吸。
「现在在上课耶。」
「我说身体不舒服就跑出来了。」
总一郎很不好意思似的抓了抓头,一脸像是害羞又像困惑的表情……
「哎呀,这是学生会长该做的事吗?」
总一郎锐利的目光瞪着调侃自己的仁。
「吵死了,三鹰。而且,我是前学生会长了。」
对于跟女朋友说出同样话的男友的态度,仁今天第一次大笑。
「你、你在笑什么!」
「你们真是相配的情侣档啊。」
「什么!话说在前头,我们可是很健全的关系喔。」
「我知道啊。就连手都没牵过吧?」
因为这么一句话,总一郎满脸通红。
「你、你为什么会知道!」
「总一郎,对不起。那个,刚刚在聊天时……我不小心脱口而出了。」
仁用眼角余光看着一脸抱歉招认的沙织,从长椅上站起来。
接着准备回到校舍,便走近站在门口的总一郎。总一郎一脸不高兴的表情直瞪着仁。
「三鹰,既然来学校了就要去上课。」
「这句话,我原封不动地还给你。」
他这么说着经过总一郎身边,打开连接校舍的门时又回过头来。
「啊,对了。」
「干嘛?」
总一郎带着像威吓又像警戒的眼神。仁轻松地不当一回事说道:
「皓皓说她兴致勃勃喔。」
「你这个笨蛋!」
脸颊泛红的沙织大叫。总一郎似乎没搞清楚是什么事,皱着眉头露出疑惑的表情。
「怎么回事?」
总-郎向沙织提出疑问。
「不是那样。我只不过是说多少有一点兴趣……啊,这样的话结果还是有兴趣的意思……呃~~…我是说,那个……」
「那么,两位慢用。」
仁这么对内心动摇的沙织与依然搞不清楚状况的总-郎说道,便离开了顶楼。
「啊,站住!三鹰!你怎么可以在这种状况下走人!」
当然,仁无视沙织的惨叫,走下了楼梯。
剩下的就是两个人的问题。不管是今后的关系或留学这件事,该如何讨论、做出什么样的结论,都不是仁该插嘴的。
「不过,那个样子看来,应该是不用担心吧。」
还有问题的,反而是仁自己。
4
结果,仁只有出席第四堂课。
考试后的这个星期只有上午有课,所以很快就来到放学时间。
仁想着中餐要吃什么,在鞋柜前换好鞋子走出去,这时隔壁的鞋柜冒出了认识的脸孔。是来到樱花庄没多久、住在20 3号室的青山七海。
七海注意到仁而停下脚步,大大的马尾摇晃起来。
「喔。」
「你好。」
七海轻轻地点头致意。
「那个,我还要去打工。」
「因为要是跟我一起回家,可能会被传些奇怪的留言吧。」
「我是真的要去打工!」
「青山同学马上就认真起来这一点,还真是可爱。」
「学长最好不要对谁都讲这种话。」
七海一脸受不了的表情。
「我只对青山同学这么说喔。」
七海无视仁说的话,准备离开。
「哎呀,我这么让妳讨厌吗?」
仁虽然感到泄气,倒也缓缓迈开脚步,青山就停在面前。抬起头,两人目光再度对上。七海似乎想说什么。
「那个……三鹰学长。」
「嗯?」
「我有事想问你。」
「我今天晚上有空,可以陪妳到天亮喔。」
「没、没有人问这种事!」
「好,好。玩笑就开到这里,要问我什么事?」
「……」
「妳不是有事想问我吗?J
毕竟七海刚刚准备离开,又特地停下脚步。可以想象,这问题应该是对七海很重要的事吧。
「……那个……约会的时候,女孩子打扮得可爱一点,三鹰学长会觉得比较高兴吗?」
七海即使害羞地别开目光,还是以清楚的声音问道。
「嗯,是吧。」
「那个……如果是裤子跟裙子比……」
「当然是裙子好啊。我倒也不讨厌裤装,只是如果是第一次约会,女孩子穿着牛仔裤来,多 少还是会失望吧。」
「……我想也是。」
原来如此,这样啊?七海小小声地说着,陷入思考。
「这方面,我想空太应该会有相同的反应,妳就好好加油啰?」
「跟、跟神田同学又没关系!我也不是在说我自己!况、况且,我不是那个意思,只、只不过是对一般人的想法有兴趣才问的……」
「原来如此,一般人的想法啊。」
「我是说真的,请不要做奇怪的想象,也不要追问。那、那么,我还要打工,先走了 !」
七海小跑步离开,背后的马尾摇荡着。仁自然而然地叫住她。
「青山同学。」
停下脚步的七海缓缓回过头。
「什么事?」 .
一脸警戒的表情。
仁苦笑着给了建议。
「妳可以试着把头发放下来。」
「……」
七海大概是对仁的发言感到很意外,惊讶地睁大了眼睛,接着口中喃喃自语,用右手摸着注册商标马尾。
「为了让迟钝的高一 一男生知道妳的心意,至少要有这样的表现绝对会比较好。不过,当然这 只是一般人的想法。」
「我会当作一般人的想法铭记在心的。那个……谢谢你。」
「我是站在谈恋爱的女孩这边的。妳不知道吗?」
七海再次道谢,规矩地点头致意,接着为避免打工迟到,用跑的离开仁的面前。脚步看来非常轻快。
「那么一空太会怎么做呢?」
虽然现在空太只注意到春天搬来樱花庄的椎名真白,不过,要是察觉了七海的感情……即使不是这样,只要一度意识到七海,未来会如何还很难说。虽然仁没什么资格说别人的事,但真白在恋爱层面可是困难度很高的对手。
仁想到这里,决定不再寻找答案。没有闲工夫担心别人的事了。
昨天告诉留美自己要报考大阪的大学,还有自己认真以剧本家为目标的心情、为此想全神贯注念书。不过,彼此至今累积的情感,却没办法轻易解决。况且,这只是仁的任性自私而已。
衡量目前的关系与将来,仁选择了将来。不是一起讨论,只是以告知结果的形式……
不管留美说了什么或对仁做了什么,仁都没有反驳的余地。所以在顶楼开玩笑似的跟沙织说 过,不管被六位女朋友当中的谁砍了,也不能有怨言,因为是自作自受。
所以,不管要花多少时间,只能一个人一个人去面对。今天打算告诉戏剧学系四年级的麻美学姊;明天是护士纪子小姐.,后天是花店的加奈小姐。
「……我搞不好真的会被砍呢。」
接着是年轻人妻芽衣子小姐,最后是赛车女郎铃音小姐。
在这之后才是美咲。
今天是十二月十三日,也许会赶不上圣诞夜。若是这样,要给美咲的戒指就先送出去吧。
仁穿过校门.独自走在前往撄花的的路上。一步步仔细体会不知往返了多少次的逍路,逐步往前迈进。
途中要经过儿童公园前的时候,仁想传简讯给留美而从口袋里拿出手机。
这时手机刚好响了。
是简讯。
寄件者是留美。
没有主旨,只有本文。
仁紧张地用手指点开简讯。
上头只简短地如此写着。
——你如果考上大学,我就跟你分手。
仁反复看了好几次后,静静地阖上手机。
「……」
他紧咬下唇,炙热的情感在体内萌芽。苗芽很快地长大,在仁的心中开出美丽的花朵。
有人愿意原谅自己。有人愿意原谅还是小孩子的自己……到了这个年纪,还是只能安于接受这种状况,实在是窝囊到想死了算了,不过现在却已经不在意了。因为有更巨大的情感,从胸中满溢出来。那就是感谢留美的心情……
只有自己得到许多东西,却什么也还不了。光是短短一行的简讯,就让相遇至今的时光有了意义。这全都是因为留美。
仁唯一能回报留美的,就是考上大学并且向前迈进,成为不愧于她的用心的大人。
「留美小姐,实在是太帅了。」
仁对着天空如此呼喊,这时再度响起收到简讯的铃声。
——追加等你来向我报吿上榜时,备份钥匙再一起还给我。不会再让你进我的房间了。
文章的最后有个可爱的生气表情符号。
仁没有回信。
阖上手机,抬头向前走了出去。
一辈子都不会忘记这种心情。
这个让人胸口发热的感谢心情……
青山七海少女的圣诞节
刚开始只是众多同班男同学的其中一个而已。
他捡到弃猫的时候成为契机,逐渐开始有了互动。
二年级也在同个班级……
初夏时也开始住在同一间宿舍。
聚集学校问题学生的樱花庄……
距离急速拉近了。
但却因为就在身边,变得比以前更说不出口。
要说出这份感情,变得越来越困难……
1
告知第四堂课结束的铃声响起,教室里瞬间吵杂了起来。刚才还在睡觉的学生也醒了,为了不在午餐的争夺战中落后,慌慌张张地跑去福利社。
对于学生们现实的态度,还留在教室里的现代国文老师——白山小春发出不满的噪音,不过也没人在认真听。小春一副「算了」的样子闹别扭,并走出教室。
在这其中,坐在教室角落的青山七海带着认真的表情低着头。注册商标的马尾横向垂着,眼睛则看着自己放在桌子抽屉里的双手。
手中有两张纸,是舞台剧的票。
这是昨天住在同一间宿舍……樱花庄的三年级男学生——三鹰仁给的。
七海以眼角余光偷看隔壁座位。坐在那里的是同样住在樱花庄,又是同班同学的神田空太。空太正从书包里拿出便当盒。不知为何,有两个便当盒。不过七海不觉得有疑惑,因为她知道其中一个是谁的。
察觉到视线的空太抬起头,看着七海的方向。
「妳想要便当吗?」
「才、才没有!」
七海迅速将双手放进抽屉里。
「没有啦,因为我感受到像是狙击猎物般的锐利视线,所以才会以为是这样。」
「我才没有用那种眼神看你。」
「明明就有。」
「没有。」
七海大概是紧张的关系,所以就空太看来才会以为是在威吓他。七海心想这样不行,做了个深呼吸,接着告诉自己要注意自然的态度,开口说了..
「那、那个,神田同学。」
不过,声音却有些变调。
「嗯?」
回应的空太站了起来,大概是要把便当送到美术科教室去。饿着肚子的天才画家……椎名真白一定就在那里等着吧。真白在樱花庄里住在七海的隔壁,因为某些缘故,由空太负责照顾她的生活起居。
「什么事?」
「还是算了。」
「……忍耐对身体不好喔。对我有什么抱怨就说吧。」
「我没有要抱怨什么……只是……」
「只是?」
「没有要抱怨。」
即使七海又说了一次。空太还是一脸无法释怀的表情。
「算了,没有要抱怨就好——这样我也比较庆幸。」
「我平常看起来都像是有事要抱怨的样子吗?」
「那么,我去送便当给椎名了。」
大概是判断情势不利,空太故意岔开话题,走出教室。七海一直目送他直到看不见背影为止。不过,空太并没有回头。
「我到底在做什么啊……」
再次确认抽屉里的入场券。昨天从仁那边收到以后,就一直在思考要邀谁一起去。最先浮现 在脑中的,是刚刚走出教室的空太。接着还想到班上的朋友或训练班的伙伴、樱花庄的成员等,最后剩下的还是空太。
话虽如此,一旦想到要约他,「希望你跟我一起去」这句话却始终说不出口。
舞台剧的日期实在太不凑巧了……
十二月二十四日,圣诞夜。
虽然明白以不同观点来看,这是个绝佳的机会。不过到目前为止,七海从来没有开口约空太两人一起出门的经验,对于这样的她而言,第一次就是圣诞夜,难度有些太高了。
只是一起去看舞台剧后就回家。但却因为这个日期,七海害怕被解读成有其它含意。
「……虽然确实是有其它的含意啦。」
七海小声低喃。
「七海一一起吃午餐吧丨.」
出声叫唤心情低落的七海的人,是同班同学高崎茧。
七海一看教室后方,茧娇小的身体雀跃地不停挥手。身高刚好是150公分,些微的娃娃脸,很适合短鲍伯头。
七海从书包里拿出手制的餐盒,往茧所在的教室后方移动。
「弥生呢?」
少了 一位平常总是一起吃午餐的朋友。
「去福利社。她说今天无论如何都想吃炒面面包。」
这么说的同时,穿着运动服的本庄弥生立刻小跑步回到教室,手上拿着福利社的纸袋。从一看到七海与茧就露出笑容的情况看来,应该是买到想要的面包了吧。
除了面包以外,弥生还从自己的座位拿了便当过来,与两人会合后,三个人围着桌子。
「开动了。」
三人乖巧地如此说完后,都打开了便当。弥生的便当已经少了 一半。因为平常总是这样,事到如今七海与茧也不会感到讶异了。
本庄弥生是隶属垒球社的运动少女,175公分的高挑身材。因为每天早上练习而消耗卡路里,肚子似乎撑不到中午,大概都在第三堂课结束打开便当,快的话则是第二堂课下课后。
不仅弥生,隶属于早上需要练习的运动社学生,大概都是这个样子,而且中午也想吃饱,不足的部分就从福利社来补充。因此,倒不是什么奇怪的事。
「今天炒面面包得手了。我跑得真够快。」
弥生津津有味地大口咬着炒面面包,把它当作配菜吃着饭。真是惊人的碳水化合物联盟。
「啊~~妳又这样吃东西了!」
茧露出嫌恶的表情。
「有什么关系呢?反正进到胃里还不都-样。」
弥生不在意地说着。
「会害我没食欲!」
「这样的话肚子的肉会自然消减,不是正好吗?」
「我、我的肚子才没有赘肉呢」
「喔,茧是单纯的幼儿体型吧?」
「竟、竟然说出人家在意的事!啊~~真是的,七海妳也说说她嘛!」
「抱歉……因为关西有所谓的大阪烧定食跟炒面定食,所以我没办法说什么。」
「妳这个叛徒~~!」
自暴自弃的茧大口吃着便当,感觉不像没有食欲,倒像是胃口大开。应该是自己多心了吧。
「我将来到关西住好了。碳水化合物万岁。」
弥生开玩笑地这么说。
就像这样,七海面前呈现出日常中午用餐的情景。茧跟弥生是从去年就一直同班,如今已经是毫无顾忌、可以畅所欲言的交情了。
七海很少对人谈起的想成为声优的事,这两个人也都知道。
虽然个性与喜好天差地别,但是在一起却觉得很愉快。
七海大概是在想事情,停下筷子了。
「七海,在为肚子的赘肉烦恼吗?」
察觉到的茧如此问道。
「虽然是很烦恼,不过现在没有在想这件事。」
「不然,妳在想什么?」
「茧,弥生。」
两人嘴里含着筷子,一脸「什么事?」的表情看着七海。
「嗯……下个月的二十四日,妳们有什么事吗?」
「那是指圣诞夜吗?」
不知为何,气海被这么一问便忍不住心跳加速。
「……嗯。」
「我要跟垒球社的成员办圣诞派对。」
「哈 弥生真是小朋友啊!都高中生了,竟然还跟社团同伴开心度过重要的日子!」
对于茧所说的话,弥生明显露出不高兴的表情。
「这么说的大人——茧,想必已经有很高级的计划了吧。」
「呜……这、这个接下来就要排定了啦!」
看来似乎是没有预定活动。
「连可以一起度过的朋友都没有,真是可怜的孩子啊。」
占上风的弥生立刻落井下石。
「烦、烦死了!」
茧鼓起脸颊抗议。弥生无视她的存在,把话题拉了回来。
「所以,七海为什么会提到圣诞节?」
「我有两张舞台剧的票,正在找可以跟我一起去看的人。」
虽然其实已经有其它想邀约的人,但因为有些说不出口,所以七海便试着向在班上感情特别好的这两个人提出这件事。
「嗯一舞台剧啊?我刚刚也说过我已经有约了,所以,茧,就交给妳了。」
「咦一为什么?」
「反正妳再这样下去,也只是自己一个人寂寞悲伤地过圣诞节而已,这样不是正好吗?」
「嗯一是这样没错啦。啊,等一下!」
茧突然大叫,还留在教室里的同学视线全部集中过来。
「干、干嘛突然这么大声啊?」
七海向周围示意「没事、没事」,并催促着茧。
「七海。」
茧将双手放在桌上,脸靠近过来。
「到、到底是什么事?」
「妳约过神田同学了吗?」
光是从别人口中听到这个名字,心跳就稍微加快了。身体发热,冒出汗来。
「为、为什么会提到神田同学啊?」
七海以冷静的态度继续吃着便当。不过,吃不太出煎蛋卷的味道。
「好不容易有了借口,为什么不约他啊?笨蛋!七海是笨蛋吗? 一定是笨蛋吧!」
「可、可是舞台剧的日期……是、是哪个圣诞夜耶?」
为什么光是要说出那个单子,就会如此紧张呢?
「所以才更应该约他啊!」
茧说得越来越热烈。
「这样不是好像别有含意吗?」
七海因为不好意思,越来越畏缩。
「就是这样才好啊!别有含意最好了!没有意义的话不就无意义了吗!」
「废话。」
茧说着理所当然的话,弥生忍不住吐槽。
「一心只有社团,没有男人缘的弥生,不要多嘴!」
「圣诞派对足球社的几个成员也会参加喔。」
「关于这件事,等一下再好好问妳!不对,不是这样,七海要是这个样子,神田同学可是会轻易就被椎名同学给抢走了喔。无所谓吗?」
听到空太与真白的名字,七海的脸越来越红了。
「是不是无所谓……这种事有差吗?」
声音也越来越小。
「当然有差!妳听好了?七海的情敌,可是那个美术科的妖精椎名真白同学喔?」
「妖精啊……」
真白有些神秘的气质这点可以认同……不过,要是知道她是生活白痴,神秘感也会随之变淡。而几乎大部分的学生都不知道这件事,知道她的本性的,大概只有樱花庄的成员吧。
「七海要再更加把劲儿!」
这次,弥生则是在旁边点头同意。
「最近可是有神田同学与椎名同学是不是已经在交往的流言喔?」
「……这样啊。」
七海在搬到樱花庄之前,也有这样的感觉。曾经为了深信那是流言,而弄到晚上睡不着觉。不过,现在就不一样了。即使那两人之间有诡异的气氛,也并不是在交往。虽然不表示未来也都会是这样。
「咦?他们没有在一起吗?」
弥生插嘴问道。
「没有在交往啦。」
「每天都一起上学耶?」
「有一半的时间,我也跟他们一起上学。」
「回家也是每天都一起行动耶?」
「有一半的时间,我也跟他们一起下课回家。」
「有时候椎名同学不是会来找神田同学吗?那个又是怎么回事?」
以弥生、弥生、茧这样的顺序,开始了问题的攻击。
「……那是因为,住在同一间宿舍,总会有一些事啊。」
因为空太负责照顾真白,所以真白才会来找他——这种事实在不能说。
「啊,说人人到……」
听到弥生这么说,七海把目光移向门口,就看到现在正在讨论的人物……椎名真白的身影。真白无声无息跨过教室的门坎,来到空无一人的空太座位前停下脚步,有些困惑地歪着头。
「真白。」
七海暂时停下筷子,走向真白。抬起头的真白,以透明的眼神望了过来。
「七海,我的便当在哪里?」
看来似乎是刚好与空太错过了。教室开始有些騒动,是因为真白的存在。纤细玻璃艺品般的气质,彷佛稍微一碰触就会坏掉,目光忍不住就会追着她。茧会称她为妖精,就是因为这样。
白皙的皮肤,不知减肥为何物的纤瘦身型,就同性的七海看来也觉得羡慕。再加上真白还拥有全世界通用的绘画才能。
「要找神田同学的话,他已经去你的教室了喔。真白这么说完便离开教室。」
目送缓缓消失在走廊另一端的真白,七海回到茧与弥生的身边。
接着,茧彷佛早已准备好似的,很快地开口。
「七海,妳知道吧?那个可是七海的情敌喔。」
「不,说什么情敌……」
「皮肤超白皙,腿跟腰身根本就纤细到让人怀疑是不是人类!所以,七海应该要更使劲地猛烈前冲!」
「还更使劲咧……」
现在并没有迫切地想与空太交往。光是每天能见到面,可以自然地谈话,就觉得很满足了。况且明年的二月,还有决定能不能隶属于现在上课的声优训练班的重要甄选。没有余力面对感情,感觉自己没空理会恋爱这件事的想法也很强烈。
「更厚脸皮地进攻吧,七海!」
「不用了啦。」
「不行、不行!关西人是为了什么来到这里的!」
「茧,给我向西边下跪道歉。」
七海降低音调恐吓茧。
「而且啊,神田同学不是也跟美咲学姊感情很好吗!」
不过,茧完全不当一回事。
「是啊,不过那又怎样?」
「妳的危机感太弱了,七海。那可是要特别注意的。」
「哪里啊?」
对于住在樱花庄的美术科三年级生——上井草美咲,完全不需要担心。虽然常觉得她跟空太的感情很好,不过美咲只专情于仁。而且,空太也没有把美咲当作恋爱对象来看待吧。
「要是理想中的自负身材就在眼前晃来晃去,愚蠢的男孩子怎么可能不上钩呢?」
「这、这个 是啊……」
美咲那玲珑有致的超级姣好身材,连七海都觉得很羡慕。
「虽然个性可能有一些缺点,不过美咲学姊超可爱的。意外地有很多隐藏粉丝,称赞她是 『可爱过头』或『可爱得很烦人』呢!那绝对不妙!要是有某个契机,男孩一下子就投降了。」美咲确实是很可爱。要是光坐着不讲话,大概是与真白竞争第一、二名的可爱度。不过,就像茧所说的,个性方面不太寻常,是个虽然被认可能获得艺术科奖学金,却因为太专注在制作动画上结果被剥夺这个权利的怪人。
跟那种全国性的美少女住在一个屋檐下看看!神田同学的胃口被养大,女孩的平均值直线飙涨!到时候对七海会连看也不看一眼喔!」
「反正我一点都不可爱。」
这种事早就知道了。正因为很清楚,所以不希望被拿来跟美咲或真白相比。同住在一间宿舍的七海最能深刻感受。
「所以啊,七海只能用其它东西来挽回!」
「茧,这时候应该要说『七海也很可爱啊』才对吧。」
七海听到弥生的帮腔,眼泪都快掉出来了。
「谢谢妳,弥生。不过,算了啦。上井草学姊跟真白……要是被拿来跟这两个人相比,根本就完全不想努力了……」
「不可以这么胆怯!所以,七海就约神田同学吧!妳要是不约他,我就不跟妳讲话了!」
「没、没必要这样吧。」
「……」
茧不高兴地把脸撇开。
「咦?已经开始了吗?」
「……」
看来茧似乎是认真的。
而弥生则是快快吃完便当,不知何时已经打开数学课本,开始念起书来了。
「弥生这是在干什么啊?」
茧如此吐槽。
「为考试做准备。」
「为考试做准备?」
茧一脸呆茫的表情,歪斜着头。
「那是什么?好吃吗?」
「期末考快到了吧。」
弥生冷静地说道。
「对耶!」
萨把最后的小西红柿塞进嘴里,也迅速收拾起便当盒,并合掌拜托:
「七海,笔记借我!」
「妳不是再也不跟我说话了吗?」
最后吃完便当的七海也收拾完毕,喝了装在不锈钢水壶里的茶后,歇了口气。
「这时两码子事!」
「是、是。」
七海离开座位,从自己的桌上拿了数学笔记过来。
不过当她要递出笔记之前,不经意想起某件事,瞬间把拿笔记的手缩了回来。手已经伸出来的茧则夸张地表现出错愕的样子。
「等、等一下!不要做出不像七海会做的事啦。」
「还、还是不行啦!」
七海慌张地把笔记藏到背后。
一瞬间露出困惑表情的茧,立刻像是想到什么似的,嘴角露出坏心眼的笑容。
「看到妳这种态度,更让人对里面写了些什么感兴趣呢。」
「反、反正,笔记去向弥生借就好了。」
「弥生因为早上练习得很累,上课几乎都在睡觉,根本就不管用啦!」
「真没礼貌啊,茧。我有一半时间是醒着的。」
「那不是有一半都在睡吗!」
「两天有-天会做笔记。」
「那种笔记能用吗!」
「那么,早上不用练习却也没做笔记的茧,妳上课都在做什么啊?」
茧露出有些害羞的表情。
「最近啊……我都会看赤坂同学看到入迷。啊,我讲出来了。」
「……」
「……」
七海与弥生同样茫然地张着嘴僵住。
虽然很庆幸话题从笔记上转移开了,却没想到对话会跑到这个地方来。
「妳、妳们那是什么反应啊?」
「妳还真是只看外表呢。」
「他的侧脸真的很棒喔。很酷……又很酷……而且很酷。」
「没有其它的了吗……」
「有、有什么关系!」
弥生叹了口气。茧说出这种话,已经不是第一次了。从刚入学时开始,她就老是说足球社的学长很帅、大学音乐学系有很棒的型男,或者是高一个年级的三鹰仁是她超爱的类型之类的。
「七海,帮我介绍!」
因为是同班同学,茧也知道赤坂龙之介是个如何不合常理的仁。即使在上课中,也会用带来的笔电进行某些东西的开发,完全没在听课,是个甚至只要一觉得肚子饿了,就算在课堂上也会毫不在意地开始地开始吃起西红柿的人。当然,他也住在问题学生的巢穴——樱花庄。
对于讨厌无视规矩行动的七海,可以算是天敌。所以完全无法理解茧会喜欢龙之介的理由。
「虽然我不太想说别人的坏话,不过我觉得妳还是别喜欢赤坂同学比较好。」
「个性根本一点都不重要!男人重要的是脸!不过,我也不讨厌他泰然自若的态度就是了。之前,他还对我说『闪开,妨碍到我了』,让我小鹿乱撞呢。从那天起就很在意他,情愫完全卯起来燃烧了。」
「……茧,妳今天最好去看个医生。妳就早退吧。」
「才不要!」
「我也赞成弥生的意见。我会帮妳跟老师说一声的。」
「身为朋友,这时候不是应该帮我加油吗!」
「无论如何,妳还是别喜欢他比较好。因为有很强的情敌喔。」
「什么!情敌?」
七海打开手机,屏幕显示出真白的朋友丽塔.爱因兹渥司九月从英国来访时拍摄的照片。把画面给茧与弥生看。
「正中间的……真白旁边的金发美女。」
稳重的举止态度,满脸灿烂的笑容。
「呜哇,这、这个好漂亮……年纪比较大吧?」
「她跟我们同年。」
就是这一点尤其让人无法认同。
「太不公平了!宣称这世界是平等的教育方针,根本就是错的……」
「照片上可能看不太出来……不过她胸部也很丰满喔。」
七海这么说,一边看着茧的胸前。大概也因为个子娇小,茧的胸前是一片平坦。刚才弥生说她是幼儿体型,未必是错的。
「呜啊……也、也不用这样落井下石吧……」
茧故意装出受伤的样子。
「就算因为七海自己发育得还不错,也不能这么过分吧?」
「我、我才没有发育得还不错呢。」
七海瞬间感受到背后班上男孩子的视线,因而脸红了。
这时,弥生静静地翻着笔记本。仔细一看,那正是刚才七海犹豫要不要借茧的笔记,似乎是趁七海操作手机时抢走的。
「啊,弥生,那个!不行!真的不行!」
「不愧是七海的笔记,真是工整。」
「太奸诈了!我也要一份复印件!」
茧朝笔记本贴了过去。
「还给我!」
七海这么说着,也跟了过去。
不过,高姚的弥生一把手举高,七海即使垫脚尖也构不到。
「七海,上课妳都在干什么啊?」
因为这句话,七海完全涨红了脸。
「怎么回事?写了什么?」
茧紧咬不放。
结果,弥生便开始朗读笔记。
「『麻烦你买牛奶。』」
七海难为情得脸上都快喷出火了。
「『晚上想吃什么?』」
「快、快住手啦!」
「『昨天,神田同学的内裤混到我洗的衣服里面了。』」
这是七海上课时,与隔壁的空太交换笔谈的痕迹。
刚开始的已经擦掉了,最近因为次数较多,而且总觉得擦掉有些可惜,所以就这样留着。
茧凑过来看笔记。
「『你偷看我换衣服了吧!』」
「『最后的人,请好好打扫浴室喔。』」
「『你今天可以陪我吗……要去采买。』」
茧与弥生轮流朗读笔记。教室里其它正在吃饭的同学们的视线,实在叫人觉得刺痛。受到众人的瞩目了。「那两个人果然……」或「我本来就觉得有鬼了」的话语,窸窸窣窣传进耳里。
「啊~~真是的,还给我!」
七海好不容易拿回笔记。这时,她已经气喘吁吁,而笔谈的大部分内容也都被念完了。七海为了尽早恢复冷静,将空气满满吸入肺里,就算刚吃饱饭有些痛苦,还是用肚子呼吸了。
「这、这个,没有什么啦……」
真是这样的话,就不需要这么慌张了。
「喔喔。」
茧的眼里闪着光芒。
「不,不是啦!真的只是像樱花庄的业务报告那样,并不是……」
不过啊~~七海,你不觉得这很有希望吗?
本以为会被调侃. 没想到茧一脸颇认真的表情说出意料之外的话。
「咦?」
「因为,这个看起来根本就是情侣之间在调情嘛。」
「等、等一下,我都说不是那样了!」
「我也这么觉得。」
连弥生都用力点头。
「总觉得七海好色喔!」
「为、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啊!」
「用笔谈来调情是很高等级的吧。而且还是在上课中。彼此缠绕的两颗心……之类的?」
「我、我都说我们没有在调情了!」
「这下子一定要约神田同学一起去看舞台剧了。」
「我也这么觉得。」
「怎么连弥生都这样……」
「那么,七海自己又怎么样呢?妳想跟谁一起去?」
「那、那个……」
当然,答案只有一个。
「嗯?」
茧将两手摆在耳边,故意催促着七海。
「 同学。」
「听不一到。」
「我、我想跟神田同学一起去。」
「那就去约他啰!」
「嗯、嗯。」
「就这么决定丨.」
才这么说的同时,教室的门打开了,现在正成为话题的空太回到教室。原本带了两个出去的便当盒少了 一个,应该平安地交给真白了吧。看他把拿回来的便当盒收回书包里,似乎是已经吃完午餐。应该是跟真白一起吃完才回来的吧……应该是这样。
「快去吧,七海。」
「现、现在不行啦!我还没做好心理准备……」
「七海~~」
茧发出了像是生气又像是受不了的声音。
「晚,晚一点我会约他啦。像是放学前的班会时间。」
七彻为了要先撑过现在,随口说出这样的话。
「我可是听得很清楚喔。」
看着茧与弥生很开心似的表情,七海为自己粗心大意的发言深深叹了口气。
2
下午的课程,七海都非常认真。只是,并不是在听老师讲课,而是在思考要怎么约空太。不过,即使花了第五堂跟第六堂课的时间,还是想不出好的作战方式,很快就来到放学前的班会时间。
「起立……敬礼……」
随着值日生的口令,结束了下课的招呼。在这期间,七海的背后始终感受到两对目光。当然,就是茧与弥生。
七海回过头去,便看到两人带着「快去!」的眼神看着自己。
因为要打扫而搬开桌椅。
「唉……这个时期终于到了吗……」
隔壁座位的空太忧郁地发出叹息。一定是在思考刚刚才公布的期末考日程吧。不,正确来说,应该是正在想着真白。因为真白不断考零分,为了补考,空太必须负责教她。看来实在是很辛苦,去帮他的忙好了……七海这么想着,对空太说:
「幸福会跑掉的喔。」
她与空太并排站着,一起把桌椅往后撤下。
「放心吧。我的幸福指数从一开始就是零。」
空太再度叹了口气。
就趁现在顺势说出来吧——正这么想的七海,出声叫了空太。
「对了,神田同学。J 她也很清楚自己的声音压抑紧张。
「嗯?什么事?」
目光对上时,一阵揪心的感觉。心跳逐渐加速。
「嗯……那个,我有话要跟你说……」
七海的声音含在嘴里,说不定听得不太清楚。
「我在听,想说就说啊。」
————在这里有点不方便。
七海一直感觉到茧跟弥生的视线。被这样看热闹的感觉实在不太舒服。
搬完桌子后,七海看了 一下走廊。
「我知道了。」
空太如此回答,七海便走出教室,空太跟在后面走出来。两人移动到楼梯边的自动贩卖机前。如果是这里,就能避开别人的目光。
「那么,是什么事?J 「那、那个……」
一旦低下头,就很难再把脸抬起来。
「喔、喔。」
不知道空太是不是也被传染了紧张,回应的口气很僵硬。
「虽然很难以启齿,但有事要拜托你。」
大概是因为紧张吧,视野变得越来越狭窄,完全看不到周遭。不过,就差一点点了。
——可以跟我一起去看舞台剧吗?
这么说就好了,对方怎么回答不重要。总之,现在只想逃离这一瞬间的窒息感。所以,七海的脑袋里只有说出口这件事。
她抬起头来,笔直看着空太。两人四目相交。下一瞬间,七海开口说道:
「那个……你今天可以代替我出去买东西吗?」
「……啥?」
空太发出奇怪冒失的声音。
「也、也就是说,希望你跟我交换采买的工作。因为之后还要打扫,而且打工的轮班也比较
早 不直接从学校去会来不及。」
七海并没有说谎,原本就打算这么拜托空太。不过,真正想说的其实是希望他能陪自己一起去看舞台剧……这件事。
「要拜托我的,就是这件事?」
「是啊。」
对于自己的不争气,七海露出了闹别扭的表情。刚才为止的紧张感,也被随之而来的虚脱感给一扫而空,从心里消失了。
「在教室说不就好了吗?」
「一点都不好。」
她仍然一脸生闷气的样子,空太则浮现无法释怀的表情。这也难怪了,因为空太完全就只是被迁怒而已。
即使如此,七海也没有办法从容解释,便把采买清单递给空太。
「我一定会弥补你的。抱歉……谢谢你了。」
「不用了啦。这点小事。不过是经过商店街再回家而已。」
之后,七海已经不太记得自己说了什么,只知道好不容易把这场面搪塞带过了 当回过神的时候,自己已经回到教室门口,目送着空太远去的背影。
「七海—为什么这么干脆地逃回来了!」
似乎一直在偷看的茧与弥生走了过来。
「可、可是 」
「没什么好可是的!」
「算、算了啦,又没有关系。如果茧愿意陪我一起去……」
「不要~~绝对不要!」
「我、我还要值日打扫。」
「喂!不准逃避,七海!回去之后一定要约他喔?妳想跟他一起去吧?」
「话是这么说没错啦……」
「那就要去约他啊。」
「嗯。」
「啊—真是让人焦急不耐烦!神田同~~学!」
茧对着空太远去的背影叫唤。
「哇啊啊啊啊!别这样啦丨.」
七海慌张阻止。
「我会说啦!我会去约他的!我自己来就好!」
「就这样说定了喔。」
「嗯。」
「那么,知道结果之后,要给我个简讯喔!」
「啊,我也要。」
就连弥生也兴致勃勃。
「为、为什么?」
「因为,要是在意得睡不着就麻烦了。」
「就是说啊。」
茧与弥生只有在这种时候才会这么意气相投。
「好啦……我会传简讯的。传就传嘛……」
七海后悔答应了寄售的事,为了赶上打工,从扫除用具箱里拿出扫帚,一心想赶快完成值日的打扫工作。
这一天,青山七海在日记里如此写道
——圣诞夜的舞台剧遨约,神田同学答应了。这个,应该不是在作梦吧?要赶快跟茧还有弥生报告才行
3
十二月十日是期末考的最后一天。顺利完成考试的七海,与同班同学茧还有弥生一起前往艺大前站。七海接着要去冰淇淋店打工,而垒球社不用练习的弥生,以及本来就是回家社的茧,似乎打算去卡拉OK庆祝期末考试结束。
「令人作呕的期末考,再会了……今年就只剩下圣诞节了呢~~」
从期末考获得解放的茧,发出「唔~~」的声音全力伸展娇小的身躯。
「圣诞节什么活动都没有的茧,有什么好说的?」
弥生当下确切地指出这点。
「很烦耶妳!我无所谓!今年光是认真的优等生七海有重要的活动,我就心满意足了。」
「不要擅自对别人的圣诞节活动感到兴奋啦。」
虽然已经与目标对象有约了,七海却始终不太能释怀。
「总觉得妳的情绪很低落耶,七海。」
「嗯,因为有些在意的事。」
「是指神田同学吗?」
「神田同学……跟真白的事。」
七海有些犹豫,不知道该不该说。不过,既然话都讲到一半了,就这样打断也觉得不太舒服,所以便继续这个话题。
「因为,现在那两个人处得不太好,或者该说像是在吵架的感觉。」
真白突然表示想做料理而受伤,似乎就是吵架的原因,不过详情七海并不清楚。空太一直散发出紧绷的感觉,实在不是可以因为好奇就去问原因的气氛。
所以,七海并不了解两人闹别扭的真正原因。
即使如此,光看也知道是相当严重的情况。
「七海,这不就是机会吗?」
「机会……」
「当然要趁对手弱的时候进攻啊!干脆就在圣诞夜告白算了。」
「那,那怎么可能!」
「为什么?你不说的话,他就不会明白你的感情喔?」
「这个我也知道……」
总有一天……一定要说出来。不过,七海觉得并不是现在。
「二月份有……决定能不能隶属于声优训练班的甄选会,这我之前说过吧?我希望现在专注 在这件事上……所以决定先不说。」
即使要表达自己的情感,也是在甄选结束之后。不这么做的话,一定会影响到学习。
其实,说不定就连圣诞夜也不太适合去看舞台剧。七海自己也觉得很矛盾。虽然这么觉得,但是对于有些情愫就是束手无策,所以也无可奈何。
「七海真的是认真的优等生呢。」
「有什么关系。」
「嗯,那就先不谈告白……那么,圣诞夜要多加把劲儿了。」
「我、我没有想特别努力什么,只要很普通地度过就好了……」
「为什么啊!七海不在这时展现毅力,打算什么时候才展现出来啊!这可是妳所期望的第一次约会耶!」
「什么!约会?不是那样的啦。只、只是约在外面会合,一起去看舞台剧,然后吃完饭再回家而已啦!」
茧直盯着慌张辩解的七海。弥生露出受不了的表情。
「那么,我倒要问妳,男女约在外面会合,一起去看舞台剧,然后开心地吃饭的行为,我们一般称为什么?」
「呜。」
「我们是怎么称呼的?」
「……称为约会。」
「对吧!人最重要的就是老实。而七海就是不够老实。」
「要妳管。」
「不过,这也是妳可爱的地方。」
只是,一旦被称作约会,到正式上场明明还有两个星期,现在就开始紧张了起来。
「妳已经决定那一天要穿什么去了吗?」
「我想依当天的心情再决定。」
「妳这个蠢蛋!不过是约会的邀约成功而已,怎么可以这一么粗心大意!」
「粗心大意……」
茧从旁边揽住七海的手臂,把脸凑过来。
七海,你该不会打算穿牛仔裤去吧?
「如栗当天想这样穿.就会这么做吧……」
「妳这个大笨蛋!」
七海被茧打了头。
「妳做什么啊?」
「约会绝对要穿裙子!第一次约会更是必要!要是穿着牛仔裤赴约,男孩子一定会失望得像 是世界末日降临喔?」
「明明就没跟男孩子交往过,茧还真清楚啊。」
「烦死了,弥生!我为了即将到来的那一天,非常热衷地搜集情报而且埋首妄想,所以当然很清楚!」
「可以这样光明正大地讲可怜兮兮的事,我真是打从心底尊敬茧啊。」
「弥生给我闭嘴!」
「是、是。」
弥生照茧所说的,闭上嘴开始操作起手机。似乎是在打简讯的回信。弥生有时会自己一个人这样,七海从很早以前就觉得,说不定她其实已经有男朋友了。
「总之,约会就是要穿裙子!最好是迷你裙!因为还年轻,所以要用赤条条的双腿引诱他!
这是最起码的条件!」
「我没有迷你裙。」
「那就去买吧!我陪妳一起去。」
「我没有钱。」
对于靠打工赚取生活费才勉强能够过活的七海而言,没有把钱花费在打扮上的经济能力。
「妳这个穷鬼!」
「别强人所难了,茧。妳又不是不知道七海的状况。况且,既然要考虑服装,还不如选择神田同学可能会喜欢的打扮会比较好?」
「以弥生来说,这算是很正经的意见呢。」
「咦般人都想得到吧。」
弥生冷淡地回答。
不过,空太喜欢的服装……
「七海,他喜欢哪一种的?」
七海被这么问道,老实说自己也觉得很困扰。
「我不知道啦。」
「你到底是为了什么才跟他住在一起的!」
「我们并没有住在一起。」
这一点一定要说清楚。只是住在同一件宿舍而已。
「不过,总有些什么吧?仔细想一想。」
「要是用想的就知道,那就不用这么辛苦了……」
七海有些开始闹情绪,回想至今与空太的对话。结果,她突然想到了某一点。
「啊……」
那是文化祭的时候。七海想起了空太曾经称赞穿着轻飘飘女服务生打扮的七海。
「想到什么了吗?」
「他说不定喜欢轻飘飘、有女孩子味道的衣服。」
「荷叶边之类的?」
「嗯,虽然只是可能而已。」
不过,这些正是七海平常不会穿的类型,当然也没有这样的服装。反倒像走在旁边的茧平常会穿的衣服。
「要是我的衣服能借妳就好了……」
连茧也马上理解而如此说道。
之所以讲得有些含糊,是因为有尺寸的问题。茧很在意自己是极端娇小的身材,所以对这方面比较敏感。
「不、不用了啦。可能会让我因为腰塞不下而受到打击。」
「不只是七海,茧的童装应该谁都塞不进去吧。」
「谁穿童装了!虽然我总是在小尺寸的店家买就是了……」
「总、总之,不用连衣服都要努力啦。」
七海虽然这么说着,脑海里却浮现出某个人。那就是一起住在樱花庄的三年级生,上井草美 咲。从布偶装到cosplay的衣服,美咲平常款式齐全又丰富的穿著,其实非常像女孩子,与茧的类型很像。
——跟上井草学姊商量看看好了。
在听茧说话的同时,七海内心萌生了「还是再努力试看看好了」的想法。
4
这天夜里,打完工回来的七海在樱花庄的201号室……上井草美咲的房里。
七海跪坐在床上,美咲也跟着并腿坐着。七海就这样在美咲亲切的笑容前,想起了之前茧所说过的话。
要是不开口说话,美咲的身材每一个部位都富有女人味且玲珑可爱,虽然个子略显娇小,但身材十分姣好。胸部比七海要大上许多,腰围则是比七海还要纤细。而这些部位以绝佳的平衡组合在一起,散发出健康的魅力。
「那么,小七海要找我商量的是什么事啊?」
美咲向前倾把脸凑近七海,松软的头发传来舒服的香味。
「那、那个……我想要跟上井草学姊借衣服……」
「我的衣服?好啊。」
美咲不问理由便爽快地答应了。
「咦?可、可以吗?」
「妳想要哪个?」
迅速站起身的美咲,将挂在衣柜里或衣架上的衣服一件件往床上丢。
「啊、那、那么,那个……我想借有轻飘飘感觉的衣服。」
「那么,这个、这个,还有这个,怎么样?」
内搭衬衣、针织衫跟毛衣,还有迷你裙,每件都轻盈又可爱。
大概是还没穿过吧,其中还有标签还留在上面的。
「这个看起来就很适合小七海呢!」
而且美咲偏偏选了那件标签还在上头的荷叶边短裙。
「那、那个看起来还没穿过,真的可以借吗?」
「当然可以啊!」
完全搞不懂哪里当然了。不过,既然本人说可以,那就不客气了。
「那么,赶快来试穿吧!」
美咲的手往七海伸了过来。
「咦?」
惊愕也只在一瞬之间,美咲开始脱起七海的衣服来了。
「哇—学、学姊!请等一 下我自己脱就好了!」
「不用跟我客气。」
「我没有在客气!」
「没关系,没关系啦。」
「啊~~真是的,等一下啦!我、我都说不行了,哇、为什么连我的内裤都要脱啊!」
不管被推倒在床上的七海如何拚命挣扎,美咲的手完全没有要停下来的迹象。
「请、请快点住手!」
就这样,七海被美咲蹂躏得一蹋胡涂。
结果,七海在搞不清楚状况的情形下,被忘了原来目的、热衷于脱衣服的美咲之手,脱得一丝不挂。
「为、为什么要全部脱光啊!」
七海用床单裹着身体,泪眼汪汪地抗议。
「既然要脱,当然就要全部脱掉啊!」
美咲如此得意洋洋地说道,七海有些后悔来到这个房间。
她受到无力感与疲劳感的折磨,终于也穿上了美咲为自己搭配的衣服。接着,战战兢兢地站 在穿衣镜前确认全身。
红色大衣里是时尚的奶油色毛衣,还有感觉柔软的三层荷叶边短裙。裙摆很短,总觉得大腿一带实在令人不放心。七海没有自信的样子,完全表现在脸上,镜子里的她看来很不自在。
「好不适合……」
有些绝望的感觉。好不容易鼓起勇气找美咲商量的,结果却这么不好看。自己究竟是为了什么而全裸的呢……
「小七海,实在是太可爱了!让我都想把你娶回家了呢!」
美咲仿佛要擒抱一般,以冲刺的速度抱住七海的腰。
「真、真的吗?」
「真的,真的。」
美咲应该是打从心底这么觉得吧。不过七海还是没有自信,根深蒂固地觉得自己不适合这样的服装。
「要是我长得再更适合可爱的服装就好了……」
「没问题的!学弟一定也会很兴奋的!」
「等一下,咦!为、为什么会突然提到神田同学啊?」 r因为妳是为了跟学弟的约会而做准备的吧。j 美咲若无其事地说道。
「那、那是 」
因为没想到会被发现,七海突然很不好意思地脸红了。脸好烫,身体也好热。这并不是因为在室内穿大衣的关系。
「这、这个是,那个……我、我才不是为了约会,那个……应该说就连是不是约会都搞不清楚,而且我觉得神田同学并不是这么认为的……或者该说,他绝对不觉得是约会……」
「小七海。」
「什、什么事?」
「加油喔!」
「是、是 」
「圣诞夜我们彼此都要展开决战了呢!」
没错,正是如此。美咲也已经宣言了,要在圣诞夜对青梅竹马三魔仁竭尽全力地展现自己的感情。为此才拜托住在同一宿舍的七海跟空太,圣诞夜让自己与仁两人在樱花庄独处。
七海总觉得现在就能问出口,便把从以前就-直想提的问题,自然地说出口。
「学姊……对于要把情感表达出来,不会感到害怕吗?」
「妳在说什么啊?小七海。」
七海心想自己搞不好失言了。美咲利用各种手段,已经不知多少次向仁表达自己的情感。虽然这些全都被仁闪避开来……事到如今,应该不会觉得害怕了,毕竟她与七海的前提就不同。没想到美咲却如此说道:
「当然会害怕啊。」
「咦?」
「因为要是被拒绝了,未来就一片黑暗了嘛。我自己并不知道会变得怎么样啊。所以,当然会害怕咯!」
这种事——其实就算不问也知道,因为平常总是看她异于常人的举动,所以觉得她似乎不会感觉疼痛,但是,当然不会有这种事,喜欢上某人,为此烦恼或受伤,这在每个人身上都是平等的。美咲也不例外。即使如此,她还是鼓起勇气传达自己的感情。
「为什么学姊能够表达出自己的情感呢?」
无论仁闪避多少次,美咲都没有放弃,也没有绝望,只是永远看着前方。
如果七海向空太告白,然后被当成是在开玩笑,她大概会再也提不起勇气吧。
「我啊,大概从小学的时候开始,就一直喜欢仁了。」
「……」
「虽然是到国中的时候才察觉,察觉到原来这就是特别的喜欢……但是,那个时候我没办法说出口。因为一直都跟仁在一起,总觉得告白的话,至今的关系就会全部化为乌有,所以感到很害怕。因此,国中的时候觉得还是维持原来的关系就好……只要能够在一起,维持青梅竹马的关系也无妨。」
「那么,又是为什么?」
是什么改变了美咲呢?
「可是,就在我这么想的时候,仁就跟我的姊姊开始交往了。」
「……」
「那时,我心想为什么不是我呢?然后我变得想讨厌一切,想讨厌仁,想讨厌姊姊。但是,我办不到。只是不断地后悔……后悔我为什么不把自己的感情说出来。」
美咲有些寂寞地笑了。第一次看到美咲露出这样的表情。因为她总是开朗活泼,尽做些乱七八糟的事,完全没看过她受伤的样子。
「学姊……」
「我已经不想再有那种感受了。所以,我决定要告诉仁我喜欢他,虽然完全无法让他了解就是了!」
美咲天真烂漫地哈哈笑着,刚才一瞬间看到的悲伤已经不见。美咲就是这么正面积极,所以七海也决定向她学习。虽然被她添了许多乱七八糟的麻烦,不过光是在她身边,心情就会变开朗。七海打从心底觉得美咲有这样的力量是很棒的事,因为七海也想这么坚强。就向她学习吧。
「所以,小七海也要加油。」
「……我会试着努力看看的。不过……」
七海再次确认自己的样子。一脸像是失望又像不耐烦的表情。
「我还是觉得自己不太适合这身打扮……」
距离约会当天还有两个星期。真是前途堪虑。
5
「唉,怎么办……」
在训练班与打工中度过周末的七海,即使到了周一……也就是十二月十三日,依然烦恼着圣诞夜约会要穿什么衣服。
美咲为自己搭配的衣服很可爱,美咲穿起来也会非常可爱。不过,穿在自己身上感觉实在很微妙……
况且约会当天,要是自己的打扮不同于平常,出现在会合的地方,空太会不会觉得很奇怪呢?七海不想被察觉自己的心意,而使得两人的关系变得尴尬。
对于许多事都开始负面思考……没办法轻易变得像美咲那么正面积极。
「不过,神田同学应该不会发现吧……」
如果是经验丰富的仁倒还有可能……而且,空太现在因为与真白的关系还在闹别扭,总觉得他没有余力去注意周围。这么一来,不管七海如何认真打扮,他说不定都不会察觉。
不,相反的,如果要被他发现,一点点的改变应该是没有用的。即使是些微也好,希望他能发现自己与平常的不同……不过,要是真的被发现了,又不知道明天起要用什么表情面对他。
根本就只是在不停地绕圈圈。
「唉……」
七海一边叹气,一边从鞋柜拿出鞋子换上。明明不是该这么烦恼的时候……今天得直接去打 工,1 一月还有重要的甄选。这样静不下来的情绪,是不可能合格的。现在在训练班学习的学生将近六十人。而这次能通过甄试的,恐怕只有三、四人。大家都拚了命努力,当然七海也是……
为了将心思集中在甄选,得尽快决定一 一十四日要怎么做。
「……就是因为没办法决定,所以才会这么困扰啊。」
她将室内鞋收进鞋柜,「砰」一声关上。
接着跨步准备走向出入口时,三年级生的鞋柜后面有人走了出来。是住在樱花庄103号室的三鹰仁。高眺修长的身材,无框眼镜散发知性气质,五官端正,正是茧之前感到兴奋的原因。待人和蔼亲切,带着令人安心的气息,不过,不能就这样被骗了,尤其是女孩子更不能不注意。仁转向旁边,与七海目光对上。
「喔。」
仁轻轻举手致意。
「你好。」
七海微微点头。只要仁在眼前,就会忍不住开始警戒,因为他明明让人摸不清楚在想什么,
但却似乎能清楚看透对方。还有,一遇到女性,不管是谁就展开追求,这应该是最大的问题。
「那么,我还要去打工。」
「因为要是跟我一起回家,可能会被传些奇怪的流言吧。」
「我是真的要去打工!」
「青山同学马上就认真起来这一点,还真是可爱。」
「学长最好不要对谁都讲这种话。」
七海发出受不了的声音。
即使被这么讽剌,仁却完全没有不悦的样子,反而很开心似的。真实的情绪不太会表现在脸 上,真是让人捉摸不定。
「我只对青山同学这么说喔。」
七海无视仁说的话,准备离开。
「哎呀,我这么让妳讨厌吗?」
背后传来这样的声音。这时,七海突然想起一件事,停下脚步回过头去。正好与迈开脚步的仁视线对上。
「那个……三鹰学长。」
「嗯?」
「我有事想问你。」
「我今天晚上有空,可以陪妳到天亮喔。」
「没、没有人问这种事!」
「好,好。玩笑就开到这里,要问我什么事?」
「……」
「妳不是有事想问我吗?」
没错,有事想问他。如果要问男孩子的意见,仁正是适合的对象。毕竟他现在正同时与六位 女性交往,而且全都比自己年长……恋爱方面的经验丰富。
「……那个……约会的时候,女孩子打扮得可爱一点,三鹰学长会觉得比较高兴吗?」
七海没办法正面看着仁的脸,于是把头转开,仍然清楚地提问。
光是这样的问题,如果是仁,说不定会察觉她是在指二十四日的事吧。所以七海原本以为会被调侃,没想到仁却如此简洁地回应:
「嗯,是吧。」
「那个……如果是裤子跟裙子比……」
「当然是裙子好啊。我倒也不讨厌裤装,只是如果是第一次约会,女孩子穿着牛仔裤来,多少还是会失望吧。」
看来茧所说的未必是骗人的,七海总觉得有些好笑,在心中笑了。
「……我想也是。」
七海如此回应。
「这方面,我想空太应该会有相同的反应,妳就好好加油啰?」
既然被美咲察觉,仁不可能不知道。话虽如此,被如此正面道破,内心还是老实地动摇了。
「跟、跟神田同学又没关系!我也不是在说我自己!况、况且,我不是那个意思,只、只不 过是对一般人的想法有兴趣才问的……」
「原来如此,一般人的想法啊。」
「我是说真的,请不要做奇怪的想象,也不要追问。那、那么,我还要打工,先走了!」
七海彷佛要逃离仁,小跑步离开。
仁从背后叫住她。
「青山同学。」
因为声音很温柔,七海忍不住停下脚步回过头去。
「什么事?」
即使如此,七海的表情还是很僵硬,没有松懈对仁的警戒。当然,就算做好了准备,也完全敌不过仁就是了……
对于七海露骨的态度,仁苦笑着给了建议。
「妳可以试着把头发放下来。」
「……」
刚开始还不太清楚他是指什么。
大概眨了两次眼睛后,才知道是继续刚才的话题。接着,七海的手便自然地抚摸马尾。从没想过要改变发型。虽然这是一般都会察觉的事……
「为了让迟钝的高二男生知道妳的心意,至少要有这样的表现绝对会比较好。不过,当然这只是一般人的想法。J
「我会当作一般人的想法铭记在心的。那个……谢谢你。」
「我是站在谈恋爱的女孩这边的。妳不知道吗?」
对于还是这个调调的仁,七海再次点头致谢。接着为避免打工迟到,用跑的离开了。
不可思议的,变得有些干劲了。
——试着努力看看好了。
这么一想,犹豫已经消失不见。
圣诞夜要加油,打工也要加油,成为声优的事也要加油。
「再想下去就太蠢了……就决定这样了。」
6
十二月二十四日,圣诞夜当天。七海在打工地点的更衣室看到镜子里的自己,陷入了绝望的心境。
从决定要加油的那天起一直到今天为止,都没有特别意识到约会的事,因而得以很平常地度过,但是一旦像这样到了与空太会合的一个小时前,许多情感一个接一个地涌上来,让七海越发忧郁。
首先是服装。试穿了向美咲借来的衣服之后,还是觉得不适合自己。
接着是发型。虽然不绑马尾、把头发直顺地放下来,却觉得连自己都不认得自己是谁了。像这样一身不同于以往的打扮前往会合地点,空太会怎么想呢?空太会说什么呢……
也许是想象空太的反应而感到害羞、恐惧,或是想要逃避,七海迟迟无法从更衣室出来。这时,冰淇淋店的店长走了过来。她是位三十几岁的女性,因为是个理性又利落的人,所以打工的女孩子们都很信赖她。
这位店长一看到七海,便露出有些惊讶的表情。光是惊讶的态度,就让七海快哭了,真不想被任何人看到这身打扮。
「打扮得这么漂亮,跟男朋友约会吗?」
「不、不是跟男朋友啦……」
事到如今还说不是约会就未免太不干脆了,所以七海便说了些无关紧要的事。
「哎呀,那么,是未来的男朋友啰?」
「不、不是那样的。」
已经没办法抬起脸来。七海低着头,越来越没自信。
「没问题的,不要露出那种表情。」
店长这么说着,把手放在七海肩上。
七海自然地抬起头来。
店长看着她的眼睛说道:
「好了,要是迟到就不好了喔?」
「好、好的。」
因为这句话,七海下定决心走出更衣室。虽然要前往赴约实在还需要勇气,不过就个性上,七海不容许自己在约好会合的时间迟到。店长很清楚地看穿这一点。
「那么,我先走了。」
「好,加油喔。」
七彻被这么送出门,又立刻开始紧张了起来。
到底要在什么事上怎么加油?只不过是与空太在约好的地方会合,去看舞台剧,然后吃完饭再回家而已。
并没有要做什么特别的事。虽然像这样对自己做了很多辩解,但是毕竟要在圣诞夜与在意的男孩子一起度过,对于七海来说还是非常特别,心跳只是不断加速而已。这个情况,在离开打工的地方、前往车站、穿过剪票口、站在月台上、搭上了电车,依然没有镇静下来的迹象。
途中,电车稍微迟了 一些。因为这样,七海在转乘的车站只好用跑的。花了时间仔细梳整好的发梢乱了,前额留了些汗,浏海黏贴在上面。
七海想用手压住把受害降到最低,却因为地下铁月台吹过的强风,头发变得乱七八糟。
还来得及搭上预定搭乘的电车,算是至少的安慰。
气喘吁吁的七海站在门边,看着映在窗户上的自己。
发稍不听话,发型也乱七八糟。她慌慌张张地整理好,也整理了因为跑步而乱了的服装,却无法如愿弄好。离开打工地点的更衣室时,明明还可以接受自己的……一想到要以这么不顺眼的打扮赴约,七海的表情越来越阴沉。
屋漏偏逢连夜雨,来到下一个车站,涌入了大量的上班族。这附近是有名的办公大楼区。在爆满的电车当中,又变得更加狼狈。这么一来,事前的所有准备全都功亏一篑了。
映在黑暗车窗上的七海,露出泫然欲泣的神情。
电车一站一站地前进,即使七海还不希望到站,却仍天不从人愿地依照预定时间抵达车站。
像是被其它乘客推挤出来似的,七海来到月台上。在几乎是一身西装与大衣的上班族人群 中,披着红色大衣的她显得格格不入。这又让她感觉越来越难过了。
即使已经觉得受不了,七海还是随着人潮上了楼梯。
冲进洗手间里做最后的挣扎。站在镜子前面,把大衣整理平顺,也把顺着放下来的头发梳整 好。不过却完全不对劲,一点也不可爱。镜子里的七海板着一张脸。
然而,应该已经没什么时间了。一看时钟,已经快要到会合的时间了。
因此,七海走出洗手间,穿过剪票口,为了走到外面而继续爬上楼梯。外面吹来的冷风拂过脸颊,七海抬起追着阶梯的目光,便看到乌云密布的夜空。要是再下个雨,就真的完全被诅咒了。她这么想着,重新加快脚步前往会合的地点。
办公大楼及外资饭店林立的空间,冒出一块休憩的场所……会合地点喷水池广场给人这样的印。
装设着圣诞节的灯饰,闪闪发亮,情侣们的身影引人注目。其中,一副很寒冷的样子缩着身子、背对街灯的空太身影,七海一下子就发现了。因为已经看恨了他的姿势与感觉……
空太的目光追着一对应该是大学生的情侣。他是一边想着什么一边看着他们的呢?
「神田同学。」
七海缓缓靠近空太的背后,本打算这么出声叫他,但空太却没有回头。这也难怪。因为呼唤空太的只有嘴唇而已,声音并没有发出来。
像是要掩饰自己的软弱一般,七海拍了拍空太的肩。
空太大概是吓了 一跳,身体颤抖了 一下。
因为这样而准备回过头来。不知道为什么,七海笔直地伸出了食指。
指尖碰触到空太柔软的脸颊。
「我说妳啊……」
空太的声音听来有些不满。
七海察觉自己做了不像平常会做的事,紧张感突然来到了极点。
现在光是空太说些什么,七海就好像会崩毁似的。
她的视线集中在空太的嘴唇上。
他会说些什么?
虽然七海这么想着,空太却什么也没说,只是不断地眨着眼。
映在空太眼里的,应该是身穿红色大衣与荷叶边迷你裙,几乎快被期待与不安压垮的七海。空太的嘴唇终于动了。他到底会说什么呢?不,那根本就无所谓。现在只希望赶快恢复平常的样子,想自然地说话。就像在樱花庄时一样……
如此盼望的七海耳里,传来空太的声音。
「妳是谁?」
「是我!青山七海!」
忍不住激动了起来。当然,空太也只是在开玩笑。自己明明也很清楚的……
「抱、抱歉 因为觉得有些意外……」
空太的视线由上往下走,又再度回到上面。两人目光对上时,七海自然地把视线别开。
「……果然很怪吗?」
七海尤其对于直顺放下的发型没有自信,为了掩饰自己的不好意思,伸手摸了脖子后面。
「因为感觉很不一样,所以吓了 一跳……」
「……哪里不一样?」
「我想想……」
心跳加速,仿佛听得见自己心脏跳动的声音,扑通扑通地跳着。虽然不想被空太听到,却也不能用双手压住,七海只是紧咬下唇忍耐。
就在这个时候,听到了空太的感想……
「这样的青山也不错。」
这一瞬间,七海的视野突然变开阔了。
「真的吗?」
但是,眼里只看得到空太,丝毫不在意周围人们的存在。
「不过,总觉得有点像美咲学姊。」
毕竟一起住在樱花庄,自然就会知道个人衣服的喜好吧。虽然对于空太会察觉而感到有些意 外,不过现在却因为刚刚那句话,鸡毛蒜皮的事变得不重要了。
「这些全都是跟上井草学姊借来的。」
七海如此说明了之后,紧张的感觉一 口气舒缓下来,能够自然地微笑了。
「因为想让神田同学稍微吃惊一下。」
「……我确实是吓了满大一跳的。」
「那么,算是大成功啰……还好有努力过……」
七海小小声地说着。真的是太好了。现在一个不留意就会掉下眼泪,不过在空太面前只能拚命忍住。
「咦?」
「我是说开演的时间差不多了。」
七海逞强地撒了谎,接着逐渐恢复原来的样子。
「喔,那得赶快走了。」
「嗯。走吧。」
七海拉着空太的手肘,快步走了起来。空太差点失去平衡,不过还是立刻走在七海的身边。 两人目光对上。
「什么事?」
「没事。」
大概是对于好心情的七海感到奇怪,空太歪着头不解。
七海心想自己真单纯。真的很单纯。对于约会的邀请感到紧张,又为了赴约的衣服而大费周 章,而且今天到刚才为止心情简直糟透了,却又因为空太刚刚的一句话而变成了最棒的一天。不过,正因如此才会喜欢他——七海一边看着空太的侧脸一边如此心想。
——好好地传达自己的情感吧。
虽然现在还不行……等到二月的甄试结束,再好好地说出来吧。
在这样的七海身边,空太很开心似得炫耀着猫咪经。
另一个圣诞夜
已经决定要在圣诞夜把这个戒指交给她。
1
十二月二十四日。第二学期最后一天,也是圣诞夜。
结业式后的图书馆,几乎像是被包下来的状态。安静的室内,只有一名男同学的呼吸声,还有放在偶尔会发出低沉声音的暖炉上的水壶,发出水蒸气喷出的声音。
坐在暖炉附近的三鹰仁,正在解二次函数问题。是大学考试的模拟考题。
自动铅笔的笔芯在笔记本上流畅地动着。以固定的节奏写出计算式,顺畅地画出图表曲线。计算结束之后,用纤细的手指把有些往下松落的眼镜推回去。
比对参考书的模范解答与自己的答案。答案正确,图表也没有错。仁对于毫无困难地解答,松了 一 口气。
一边伸懒腰一边看着墙上的始终,时间已经来到下午一点半多一些。
「难怪肚子也饿了。」
总之,先用宝特瓶装茶来分散注意力。
这时,门口传来了声音。
「饭也不吃就一直念书,还真是认真努力啊。」
即使不用特地确认,光是那个毫不客气的措词,就知道声音的主人是谁。仁故意露出惊讶的样子转向他。
门旁站着一位男同学。一身制服上披着外套,脖子围着围巾,肩上背着书包的放学装扮。眼睛透过黑框眼镜的镜片,笔直盯着仁的,是这个水明艺术大学附属高等学校的前学生会长,馆林总一郎。一板一眼的认真个性,显示在整理干净而醒目的头发上。领带也仔细固定在上头,既不歪斜也没有扭曲。
虽然是上了高中才认识的,但现在已经是三年同班的孽缘了。
「你要是念得太认真,可是会考上大阪的艺大喔。」
「你那是对以志愿学校为目标而努力的朋友所说的话吗?」
「谁是你朋友啊?」
「还是称为好朋友比较适当?」
「你这家伙真的是……!」
总一郎用力咬紧牙根,因为愤怒而使得眉头皱了起来。
「干嘛那么生气啊?因为前学生会长很罕见地那样讽刺我,所以忍不住想多话。」
「还不是因为你那个态度,才让我想讽剌你!」
「这我倒是没发现。真是抱歉啊。」
「没心要道歉就别道歉了。」
仁耸了耸肩开玩笑,不过总一郎还是一脸可怕的表情。
「那么,你专程跑来这里,找我有什么事吗?」
推甄确定进入水明艺术大学传播学系的总一郎,实在不像是为了念书而来到图书馆。
不过,因为他认真的个性,倒也不能否定他是来自习的可能性……如果是这样,应该不会向仁攀谈,而是迅速地翻开教科书。
「称不上是有什么事。」
总一郎这么说了,却仍紧闭着嘴,露出不愉快的表情。接着,与仁斜面对面地在隔壁书桌坐下。两人的距离大约三公尺左右。总-郎不发一语地观察继续解下一个问题的仁。
「……」
「……」
结果,仁解完了一个问题,总一郎还是没说出到底有什么事。
仁不在意的对着答案,这次也是正确解答。
「话说回来,前学生会长为什么会来念水高?」
对于始终不开口的总一郎,仁反倒丢出了话题。
「你怎么突然问这个?」
「我们都在一起三年了,我却都没问过这个吧?」
「不要讲得那么奇怪。我们不过是连续三年都在同个班级而已。」
「所以,是怎么样呢?」
「我跟你不一样,没有什么有趣的原因。」
「我也没有什么有趣的原因啊?」
无视仁说的话,总一郎继续说着。
「我的亲戚当中有人念水明艺术大学。虽然现在已经毕业了。」
大概是想起了三年前的事,总一郎看着窗外遥远的广阔天空。现在天空已经放晴了。天气预报说晚上可能会下雨或下雪,不过姑且不管预报准不准确……
「亲戚啊。然后呢?」
「国三的时候,我因为那个人的邀约来看文化祭,这大概就是契机吧。」
「喔,原来如此。」
附属高校水高的文化祭,因为和大学共同举办,所以规模与普通的高中完全不同。再加上从艺大前站就开始绵延的红砖商店街也会提供协助,所以既是学校的文化祭,也是街上祭典的一大盛事。
实际上,有很多学生是在这个时期来学校参观之后,便决定报考水高。
「国中虽然也有文化祭,但是该怎么说呢?等级完全不同,让我受到了 一些冲击。」
「因为这个热闹喧腾的祭典持续一个星期呢。」
就连仁也一样,因为一年级第一次体验到的文化祭,忍不住怀疑起学校的精神状态,不过也有莫名理解的部分。国中级任老师推荐青梅竹马上井草美咲来念的,原来是这样的学校……
「参观了文化祭之后,我就拿报考用的学校资料回家了。还记得自己在电车里仔细地看过一遍,当时就觉得在其它学校无法体验的事,说不定在水高就有可能,也认为那应该会为自己的未来加分吧。」
「真是个会算计又令人讨厌的国中生啊。」
不过,总一郎的判断应该是正确的。因为现在对于媒体世界有兴趣,所以已经确实踏上进入传播学系的这一步。
「要我来说的话,为了跟自己喜欢的女孩子在一起才来报考水高的人,实在是不正常。」
「用这种理由来选择高中……原来还有这么令人羡慕的人啊。」
「就是你!」
「在图书馆里要保持安静,小学的时候没教过吗? 」
「还不是因为不正经的三鹰害的。」
「我没有不正经啊。况且,我还希望你说这才是最纯粹的动机呢。因为那个时候,觉得自己想做什么都会成功呢。」
自己能做什么、没办法做什么?,自己能成为什么、没办法成为什么。这一切都还模糊不清,所以能够天真无邪地相信无限的可能性,还以为自己不会被美咲的才能所散发出的光芒灼烧。
「现在做什么都不会成功了……你的说词,听起来就像是已经全部放弃似的。」
「我没有那么说……只是……」
「只是什么?」
「我只是想说,高中的三年,已经让我能够清楚分辨了。」
「不对真正喜欢的人出手,却交了六个女朋友的男人,你到底能怎么分辨啊?」
「今天的前学生会长还真是毫不手软啊。」
接着还嚷嚷着「好可怕、好可怕」,不过表情还是笑嘻嘻的。
「谁叫你都不改一下那个开玩笑的态度。」
「我已经在改了喔。」
「那里啊?.」
「要说现在的情况,我已经没有跟任何人交往了。」
对于仁干脆地说出口的话,总一郎似乎感到相当意外,皱起眉头,紧闭着嘴。
「……」
「要我再说一次吗?」
「你不是在开玩笑吧?」
他用认真的眼神直盯着仁。
「要是我说是在开玩笑,大概会被前学生会长给宰了吧。」
「嗯,我是有这个打算。」
仁刻意举起双手,摆出投降的姿势。
「虽然不是因为这个原因,不过我说已经没有跟任何人交往是事实。」
「分手了吗?」
总一郎稍微选了 一下用字遣词,如此问道。
「……在这个情况下,『对方守护了乳臭未干的小鬼的将来』这种说法可能比较正确。」
「……」
「让我深刻感觉到自己一定要成为大人。」
仁不自觉地露出自嘲的笑容。
「你竟然还能存活下来,我还以为你一定会被谁给砍了呢。」
「大概因为我不是值得砍的男人吧。虽然我已经有会被捅的觉悟……我很高兴获得谅解,同时又觉得自己很窝囊。」
「那就表示,我们还只是这种程度的小孩子而已吧。」
「嗯,话是这么说没错。不过却自以为是大人了……真的是很难看啊。」
「那么,这次一定要成为大人。」
「我会慢慢来的。」
这时,对话暂时中断了一下。
「那么,到底是什么事?你不是有话要说吗?」
「……」
「还是那个?突然想见我之类的?」
「怎么可能?」
总一郎一脸打从心底嫌恶的表情。
「那就不要再跟我打情骂俏了,赶快回去吧?」
「你说谁跟谁在打情骂俏了?」
「前学生会长跟我。」
「谁叫你说了!」
「是你问我的吧?要搞清楚喔。」
「……」
总一郎一脸糟了的表情,陷入沉默。
「你要是真的没事就赶快回去吧。你这样板着脸待在这里,我也无法集中精神准备考试。」
「刚刚明明就说了 一堆废话,你还真敢说。」
仁扮了个鬼脸,意识又回到数学问题上。这次是三角函数。
正开始计算时,总一郎开口了……
「有关沙织的事。」
「皓皓?」
仁的目光继续看着题目。
「她正式决定要去奥地利留学了。」
「所以,前学生会长是来揍对皓皓多嘴的我一顿的吗?」
之前仁说出自己要去大阪的决心时,皓皓——也就是姬宫沙织,便决定要离开日本去奥地利留学,因为会与男朋友馆林总一郎聚少离多,所以之前一直很烦恼,甚至比较倾向留在日本。
「如果是其它理由,我是很想揍你一顿,不过这次不是这样。」
「不然又是什么?真是拐弯抹角啊。仁缓缓提高视线。总一郎也正看着仁。」
「拐弯抹角的人是你吧。我是指上井草的事。」
「喂、喂,别这样吧。竟然连前学生会长都讲起美咲的事。」
「听说你打算告诉上井草你要报考大阪的大学。J 马上就知道情报来源了。
「你是听皓皓说的吧。」
「嗯。」
「只要告诉女方,男朋友也会知道啊。」
那大概是上个月的事吧。在顶楼谈话时,已经跟沙织说自己打算在圣诞节告诉美咲。
「毕竟总不能不吭声就走吧。」
「你不打算乖乖向水明艺术大学的文艺学系提出申请吗?」
「要是这样,我早就直升入学了。」
因为仁有这样的资格。
「就算分隔两地,你也真的无所谓吗?」
「没关系啊。」
「三鹰的情况,跟我和沙织根本就不一样吧。」
「严格来说,本来就不会有完全相同的人类。」
「不要岔开话题。」
「个性使然啦。」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呢?在这种时候,总会自然而然敷衍搪塞。是国中的时候呢?还是小 学……试图回想却想不起来。
但是,并不是生下来就这个样子。关于这点倒是没来由地很清楚。
连仁自己也觉得自己越来越会闪躲了,对此却一点也不觉得骄傲得意。真是讨厌的个性。
「……」
即使紧闭着嘴,总一郎的目光还是带着这样的意识笔直看过来。
「你如果老是一副那么可怕的表情,会被皓皓讨厌的喔。」
「你以为是谁害的?」
「应该是我害的吧。」
「真是,你到底哪些话是认真的?」
当然全部都是认真的。包含我要去念大阪艺大的事。现在正在准备考试的事,还有美咲的事,全部都是认真的。
「你……」
总一郎目不转睛地瞪着仁。
「被你这样注视着,真是让人害羞呢。」
「你不会因为拥有像暴风雨般的青梅竹马,就觉得自己很不幸吧?」
「我看起来有那么卑微吗?」
总一郎没有回答,视线落到地面。他轻咬着下唇,正在思考着什么事。
「被卷入暴风雨的,可不是只有你喔。」
接着他停下思考,如此说了。
「我知道。每次考试的时候,你都会对美咲燃起对抗意识。」
总一郎露出了苦笑。
「结果在这三年期间,考试方面我一次也没赢过上井草。」
期中还有期末……每次考试的时候,总一郎总是会卯足全力想赢过美咲。
「第二名是我的固定位置。虽然想过至少要赢她一次,结果最后的期末考也没办法。甚至还发生过度意识上井草而白忙一顿,最后掉到第九名的事……」
「我记得是二年级的第二学期吧。那真是杰作啊。」
总一郎听了露出不高兴的表情。仁这才终于开始劝他息怒。
「当然,我跟你的情况不一样。不过,我也很清楚上井草不是普通人。虽然她本人可能觉得自己很普通,但这又更伤害了周遭的人,就像是手上带有钳子一样……」
「又不是虾子或螃蟹。」
「当然只是比喻啦!」
「我知道啦。」
「跟你讲话,还真是让人很火大呢。」
「是吗?我倒是很开心呢。」
总一郎从座位起身,拳头已经紧握着。话虽如此,他也不是这样就会挥拳相向的个性。
「总而言之,我想说的是……」
仁刻意打断他。
「我知道。我很清楚前学生会长不是在讲自以为是的话,不然也不会因为担心我跟美咲而跑来图书馆了。甚至原本应该根本不想跟我们扯上关系吧。」
「既然这样!」
「就算这样……不,该说是更因为如此吧。你果然还是不了解美咲。」
仁自然看向暖炉的方向,从水壶冒出来的水蒸气,使得另一头的景色有些扭曲。
「我想,说不定根本就不可能完全了解某人。」
「我跟你的意见不同。」
「是吗?」
「了不了解根本就没有意义。结论就是,在你的心里还是有上井草的存在。」
虽然是平静的声音,但总一郎很有自信地说着。
「我说啊……」
「什么事?」
「你醉了吗?」
「我还未成年啦!你这个家伙,别人在讲正经事的时候,你老是这样,讲些不正经的话来调侃我。不,算了,现在不是要讲这些。你也差不多该承认了吧。你喜欢上井草吧。」
「有了可爱的女朋友,果然就不一样了呢。真没想到会从前学生会长的嘴里,冒出喜欢这个词来。」
「还不是你那个不正经的态度逼我说出来的!」
「是这样吗?」
「真是让人火大的家伙。」
「感谢你的赞美。」
「我根本就没在称赞你!」
「那可真是失敬了。」
激动的总一郎又想抱怨什么,不过大概知道那样也是徒劳无功,叹了口气后又坐回椅子上。
「而且,你能够放着上井草不管吗?你明明就是放她一个人会感到不安,所以才跟着来念水高的男人。」
「这点倒是不用担心。那家伙已经不是一个人了。」
「你是想说有樱花庄那群伙伴吗?」
「你还真是知道一些丢脸的名词呢。连我听了都害羞起来了。」
「好像不真的揍你一拳,你是不会了解的样子啊。」
总一郎再次握拳站了起来。
「不用担心美咲的事。」
仁像是要确认自己的话,缓缓说出真心话。
「就像你说的,美咲已经有了伙伴,是美咲一直以来想要的伙伴。」
「其中也包括神田空太吗?」
「真不愧是前学生会长,很有看人的眼光呢。」
我有时会觉得,那家伙看起来是最正常的,但搞不好是最怪的人。
「毕竟他可是我感到自豪的学弟啊。」
虽然本人似乎完全没察赀,似足让怪人群聚的撄花庄凝聚起来的,毫无疑问是空太。真是个有趣的学弟。平白遭受波及、被耍得团团转,明明一定有很多话想抱怨,即使如此,就结果而言却也不对其他人感到绝望。不论何时都不以旁观者自居,生存方式本身就是个当事者。
老实说还真是笨拙的个性。不过,也有觉得羡慕他的时候。因为比起当个旁观者、假装聪明的样子,他看起来更像是活在当下。
「前学生会长要说的好话就是这些吗?」
仁像是要拉回话题如此说道,总一郎瞬间缄默不语。过了 一会儿,下定决心似的再度开口。
「回到刚刚的话题……我是为了沙织的事来向你道谢的。」
「虽然我做了可能会被怨恨的事,但应该没做什么值得别人道谢的事吧。」
「关于留学,我不知道向她说过多少次『妳应该去留学』。但是,内心某处还是有一部分希望她留在日本。应该是这样才让沙织犹豫不决吧。事实上是多亏了你,才让她能够下定决心。对沙织而言是这样,对我来说也是好事。」
仁默默地听着,中途完全没有挖苦或嘲笑。
「……这么说的话,要道谢的人应该是我。」
「这我倒是想知道理由。」
「谢谢你特意这么担心美咲的事。」
「不、不是我!只是因为沙织从以前就-直很在意上井草跟你的事而已!」
大概是觉得不好意思,总一郎把脸别开。
「那就当作是这样吧。」
「当然是这样。」
「那么,帮我向皓皓问好。」
「自己去说。」
「别这样嘛,反正你等一下要跟她约会吧?」
「……」
眼看总-郎的脸越来越红。
「今天是圣诞夜了嘛。」
「那、那又怎样!」
「没怎样啊。这种日子,接吻也比较容易吧?」
「烦、烦死人了!」
总一郎发出巨大声响站起身,准备走出图书馆。
「看你这个反应,原来是已经有这样的打算了吧?」
「吵、吵死人了 !」
「没有自信的话,要不要拿我练习看看?」
「才、才不要!」
「开玩笑的啦。」
「那、那当然!」
总一郎准备离开图书馆。仁不自觉地对着他的背影出声。
「喂,学生会长。」
仁也对自己的行动感到有些意外。
「别忘了加上『前』字。」
仁充耳不闻,继续说道。
「我……果然是做错了什么吧?」
不论总一郎或皓皓,都曾问自己真的要去大阪吗?那是因为他们反对把美咲一个人留下来。
「是啊,你是做错了。」
「这样啊。」
「不过倒也没做错什么。」
「这样啊。」
「毕竟,我也不知道怎么做才是正确的。说不定也没有人会知道。」
「……」
「就算现在觉得做错了,说不定过了几年,有天会觉得其实自己并没有做错。」
「……」
「即使现在觉得没做错,也许明天就会觉得自己做错了也不一定。」
「说的也是。」
「就像三鹰所说的,上井草已经不是自己一个人了。所以,也许你已经没必要因为担心而一直待在她身边。预想之后的事,你那为了将来所以现在要保持距离的想法,就理论上可以理解。只是,你聪明巧妙的做法,实在让人觉得不是很愉快。」
「那么,现在立刻开始交往,不到一年后就分手,这样做会比较好吗?」
「不要分手就好了。」
这是不可能的。只要仁还没舍弃自己的梦想……无论如何就是会感受到自己与美咲之间的差 距,然后就会开始焦躁,焦躁会转变成不耐烦。最终,这个焦躁不耐烦会将仁的身躯侵蚀浊黑,就连最珍惜的美咲也会变得可憎。
甚至连现在都有这样的倾向。
仁为了甩开讨厌的情绪,故意调侃般说道:
「说着『这个也不要,那个也不要』而还能被原谅的,就只有流着鼻涕的小水生喔。」
过句话中的意思,总一郎应该已经明确了解了。
这个话题已经结束。
「那么,学生会长又如何呢?是因为以前觉得很棒才来念水高的吧?这件事没有做错吗?」
「我觉得根本就是大错特错。真不应该跟像你还有上井草这样的人扯上关系。」
「那可真是抱歉。」
「不过啊……我现在已经没办法想象未曾认识你或上井草的自己了。」
「哈哈,这我有同感。」
听完仁说的话,总一郎朝门伸出手,缓缓滑动打开。他没有立刻走出去,背对着仁说道:
「三鹰。」
「嗯?」
仁彷佛说着「还有什么事吗」,冷淡地响应。
「好好加油啊。」
越过肩膀看到的侧脸,似乎露出了浅浅的笑容。
「总一郎才是吧。如果太过贪婪饥渴,可是会被皓皓讨厌的喔?」
「谁、谁饥渴了啊!而且,不准用那种奇怪的称呼啦。」
因为害臊与愤怒而满脸通红的总一郎,转过头来抗议。
「越是平常看起来认真的家伙,一脱缰绳就越不知道会做出什么事来。因为欲望这种东西,是没办法自己控制的。」
「由你来说还真是莫名地有说服力啊。」
「说不定会出乎意料,是皓皓松脱缰绳就是了。要小心别被袭击了。J 「你要是再讲些奇怪的话,我可不会轻易放过你。」
「这是遵守学校纪律的学生会长应该讲的话吗?」
「放心吧。我已经不是学生会长了。」
「这倒也是。那么,就算逾矩也无所谓啰?」
「你这家伙真的是……J
「至于进展到哪里,事后再来向我报告就好了。」
「谁要跟你说啊!」
门「砰」的一声关上,这回总一郎真的离开了。
「哎呀哎呀,真的惹他生气了吗?」
白言自语的响声,回荡在只剩下仁一个人的图书馆里。突然深切威觉到寂静。突然深切感觉到寂静。
「真是个多管闲事的男人啊!」
这样的人,真是让人觉得麻烦到了极点,不过因为也让人觉得感激,所以才不可思议,真的。让人感激得忍不住笑出来。
仁放松地靠上椅背,缓缓吐气并看着天花板。日光灯的光芒微微闪动着。
仁的手自然地伸到上衣口袋,从里面拿出银色的设计款戒指。这是这个月买的东西,要在今天交给美咲。
不过,在那之前还有重要的事必须说出来——自己不念水明艺术大学?,想一个人去念大阪的大学.,已经跟六个女朋友分手……
还有比任何人都更喜欢美咲,但却不能现在就立刻在一起。
因为想以成为剧本家为目标专心念书。
「那么,我也要回家了。」
仁把戒指放回口袋,收拾参考书与笔记本。关上暖炉的时候,手机响了起来。
画面显示「神田空太」。
仁按下通话键,接听电话。
「唷,怎么啦?J
『啊,仁学长。是我,我是空太。』
「我知道啦。」
『你现在人在哪里?』
「学校的图书馆。」
『那么,有件事想拜托你。』
「礼物的话,去向圣诞老公公要吧。」
『不是那种事啦。』
「那么,是受欢迎的秘诀?J
『虽然务必想向你讨教,不过也不是这件事!』
「不然是什么事?」
『是蛋糕啦。我已经向商店街的蛋糕店订购了,想请你回家的路上去领回来。因为我傍晚要跟椎名一起出门。』
「真白有出版社的尾牙,而空太是要跟青山同学约会嘛。」
『不,并不是约会。』
「你们要一起去看舞台剧,然后吃完饭才回来不是吗?」
『是这样没错。』
虽然一般都称之为约会……不过仁也没说出来。因为就算是空太,只要实际上处于那种状况,也一定会察觉吧,所以先不说出来,可能会比较有趣。
虽然可能会稍微晚一点,不过事情结束之后,我就会马上带着椎名一起回去了。请仁学长不要到处乱晃,要待在樱花庄里喔。因为要大家一起欢度圣诞派对。』
「我知道啦。你最近怎么每天都讲这个台词啊?」
『有、有吗?』
「要是你这么露骨地叮咛我,不是会让我忍不住想探究你是不是在打什么坏主意吗?」
『什、什么事也没有啊!真、真的啦!』
即使没看到本人,空太慌张的模样也彷佛就在眼前。仁忍不住在喉咙深处笑了。
「好、好,我知道了。」
『真的什么事都没有啦。只是很普通地办圣诞派对……』
「我都说我知道了。」
应付完再次叮咛的空太之后,仁挂断了电话,把手机放回裤子的口袋里。
拿起书包,走了出去。
比平常更强烈地感受到心脏的跳动。
并不是因为期待圣诞派对而感到兴奋,是因为意识到今天要全盘告诉美咲。
「这还真是不妙啊。」
发出声音后,紧张感又更加剧烈了。
不过,对于身体老实地反应出来,仁有种奇妙的安心感。虽然无法相信脑袋所想的事,但却能相信身体所感受到的就是自己的真心。
「我……还真是很喜欢美咲呢。」
莫可奈何地,就是如此。
2
十二月二十四日,圣诞夜。下午五点。
住在樱花庄102号室的赤坂龙之介,人正在都内的商务饭店里。
房内有一张床、有一张镜面的桌子、一张椅子。简朴的房里丝毫没有不必要的东西,装饰也 枯燥无味。
不过,龙之介对于房间的样子并没有不满。
网络设备很完整。
只要满足这个条件,就没有抱怨的道理。
他迅速打开笔电的电源,接上区域网络。
作业系统启动之后,首先连结上设置在樱花庄里自己房间的服务器,淡然地进行工程,静待下载完必要的数据后便开始工作。
室内只回荡着「喀哒喀哒」轻快的敲击键盘声。
现在所进行的是游戏引擎的开发,遇到些许困难。减轻物理演算的处理负荷,并没有依照自己所想的进行。
游戏软件开发公司提出了希望增加对象数量的要求,所以他正在处理。绘图系统已经被缩减到极限,所以只能在物理演算上加工。
龙之介每次敲打键盘,画面上的原始码便不断被写入。龙之介所开发的自动邮件回信程序AI女仆,正在画面的右下角拚命努力工作。二头身的娇小身体,移动着跟自己身高差不多的大铅笔,正在书写回复的邮件。
女仆的3D模型,是由住在同一间宿舍的三年级生——上井草美咲擅自做出来的。别说是设计了,就连骨构造与动作数据的制作都非常高超,所以才会像这样被使用。不愧是自行制作动画都能让世间惊讶的实力派,质量上没得挑剔。
美咲心血来潮的时候,就会定期制作配合季节的服装或发型,以及新的动作。现在已经有十套服装、五种发型,而动作的数量则是数也数不清。
邮件的回信作业似乎是处理完成了,女仆朝向画面的这一边。
「砰」的冒出像漫画里的对话框。
——龙之介大人,邮件的处理已经完成。
女仆毕恭毕敬地鞠躬致意。
——工作的委托有三件。其中I件是新的工具制作委托-第11件是跟动作控制系统的改版有 关。我这边已经连络对方-表示龙之介大人将会另外回信。
讯息量一增加,女仆的背后就会出现记录。
——关于与工程师情报交流的邮件清册,已经移动到保存数据夹里,有空的时候请再做确认。主题是关于网络程序。其它还有来自空太大人不得要领的信件,已经大致随意地读过了。
在信件处理方面,已经到达几乎完美的程度。扩大其机能后,现在还能应用在聊天室或樱花庄的会议纪录上。
上个月起,取得女仆用的社群网站账户,已经开始运用测试。每天平均都会留下四、五篇文章,这一个月的关注者也突破百人了。目前还没被察觉是AI,算是很顺利的开始。
女仆的高机能化进行得很顺利。
只是随之而来的,也出现了 一些小问题。因为让她常驻的关系,所以需花费莫大的内存容量与处理的负担。
一般普通的电脑已经没办法让她正常工作。现在笔电画面上动作的女仆,其实并不存在于笔电里,而是在樱花庄102号室……龙之介房内所设置的服务器里,以高规格的主机动作。
透过连到道里的网络线,只输出演算处理的结果。
「这次工作结束之后,必须高速化女仆的处理。再继续增加中央处理器的负担就不行了。」
在夏天之前,最好也把房里所有计算机的冷却系统改为水冷系统。
龙之介正打算回到工作上时,女仆又说话了。
——那个-龙之介大人,很抱歉打扰您工作……
女仆就像人类一样,也会吞吞吐吐。
——什么事?
——刚刚看了一下服务器的衣柜,发现又增加了新的洋装。
毫无疑问是美咲干的好事。因为在服务器已经准备了 一个可以放入女仆档案的数据夹。
——我可以去换装吗?
——妳想怎么做就怎么做。
谢谢您。
女仆优雅地鞠躬,随着一阵烟消失在出现的试衣间里。画面透过帘子只看得到里面的影子。影子不断蠕动着,大约五秒后即换装完成。
走出来的女仆,身穿红色与白色基调的毛茸茸服装。应该是所谓的圣诞老公公。以龙之介的调调来说,就是圣诞夜里由烟囱非法入侵的谜样老人。不过,就女仆的情况来看,倒是完全看不到老公公这个要素……
——今天是圣诞夜了啊。
——龙之介大人对这个没有兴趣呢。真是抱歉。我还是去换回平常的服装。
女仆有些垂头丧气的样子,准备回去试衣间。
——换衣服只是浪费时间。今天穿这样就好了。
谢、谢谢您。
女仆恭敬地点头致意后,一副充满干劲的样子坐回画面上的书桌,开始像是事务性的工作。这时女仆察觉到了某件事。
——啊,龙之介大人。有您的邮件。
——谁寄来的?
那是……
女仆欲言又止的原因,一看信箱就立刻理解了。
丽塔.爱因兹渥司。
船之介的炎怙明显变似硬。每沿到这个名字,脑海里……或者该说脸颊就会回想起那天亲吻的触感,九月结束后,在成田机场出境大楼,与轻飘飘的柔香味共同造访的柔软触感……
龙之介彷佛要挥去那令人作呕的记忆,摇了摇头。
——交给妳回信了。
龙之介向女仆提出指示,逃避似的回到工作上。
在屏幕画面上,女仆鼓足了干劲。
——请交给我吧!我一定会响应龙之介大人的期待,击退外国产的害虫给您瞧瞧的!
3
日本时间是下午六点。大约有九个小时时差的英国,现在还是早上。
——龙之介,Merry Christmas!丽塔,爱因兹渥司。
穿着睡衣的丽塔,用自己房间的笔电寄出邮件到日本。
两脚屈膝跪坐在椅子上,喝着红茶等待回信。时间静静流逝,温柔晨光从窗外照射进来。这里是曾经与真白同住在一起的学生宿舍。
格局恰好适合一个人居住。不过,自从变成一个人之后,就开始觉得房间好宽敞。即使真白到日本已经过了九个月,现在这种感觉依然没变。
有时会无意识地想找真白说话。
今天早上也是,一觉醒来之后,睡昏头的脑袋还在想着要帮真白做饭。现在这个任务,已经由日本的少年……神田空太接棒了。
想象着被真白耍得团团转的空太,丽塔微微笑出声了。
看着窗外。天空好蓝,真是好天气。日本也是这样的好天气吗?
「就算是晴天,那边现在也已经是晚上了呢。」
这么说出口的同时,响起了通知收到邮件的声音。
一看到内容的瞬间,神清气爽的好心情就到遥远的彼方旅行去了。丽塔不高兴的情绪,老实地显露在脸上。
——现在,龙之介大人正认真地专注于游戏引擎程序的高速化作业。因此,我无法转达丽塔 大人的无聊邮件。特此致歉,盼能获得您的理解。您的情敌,女仆敬上。又是这个。从日本回来已经三个月了。
明明几乎每天都寄出邮件,但目前为止收到龙之介自己寄送的回信,却只有一封。而且还是对于帮忙制作文化祭的「银河猫喵波隆」的背景作业,称赞「做的很好,值得赞许。」这样乱七八糟的一句话而已。
之后都是由龙之介所制作的自动邮件回信程序AI进行回信的工作。
「我可是寄了这么多的信件过去,龙之介到底是哪里有问题啊?」
一点也不有趣,令人生气。第一次被男孩子如此残酷地对待。不过,不可思议的是,丽塔完 全没有「那就算了」这种放弃的心态。反倒是「一定要让龙之介喜欢上我」,完全点燃了斗志。
「我可是很不服输的。」
接着敲打键盘,送出信件。
——我没有事要找女仆妳,请把龙之介交出来。
——现在,龙之介大人正认真地专注于游戏引擎程序的高速化作业。因此,我无法转达丽塔 大人的无聊邮件。特此致歉,盼能获得您的理解。女仆敬上 女仆故意又寄了同样的信件回来。
——做这种蠢事也没有用喔?因为我已经很清楚妳比空太还要聪明伶俐了。
——竟然拿我跟空太大人比较,丽塔大人您也真坏。
——总之,我想要谈话的对象是龙之介。
——丽塔大人您才是,既然不同于空太大人、不是个笨蛋的话,是不是请您也该接受现实了 呢?您应该已经很清楚了吧?龙之介大人觉得您是个大麻烦。是个大麻烦。
——龙之介只是在害羞而已。想我在他脸颊上亲吻的时候,他可是高兴到昏了过去呢。
——那只是因为龙之介大人讨厌女性而已!请不要随便做出自己想要的解释。况、况且!您 不过是个乡巴佬而已,竟然擅自满足了条件,还突然就以为自己的好感度超高,没常识也该有个限度!而、而且!竟然还亲、亲了龙之介大人,您、您到底是什么东西啊!
看来亲吻的话题让女仆产生动摇了,变得很激动。见缝插针,再继续扰乱看看好了……
——我吗?我是丽塔.爱因兹渥司。年龄是十六岁。别看我这样,我可还是个新手画家喔?身高是一百六十三公分,体重是秘密。三围是88、58、87。五岁之前都还相信圣诞老公公的存在。专长是绘画,现在最喜欢的东西是龙之介。
——您还真敢厚着脸皮说啊。
——感情就是要直率地说出来,才能传达给对方。
——那只会造成别人的困扰而已。况且,为什么是龙之介大人呢?如果是丽塔大人,一定会有成群的男性被您的美貌吸引而来。其中也会有能受到您青睐的男性吧。
诚如女仆所说的,丽塔经常受到男性主动攀谈,也会被询问电话号码,饭局的邀约更是多到数也数不清。
不过,都没有用。
凭他们无法动摇丽塔的感情。至少,还比不上绘画来得刺激。
——很遗憾,我只会对龙之介感到心动。
——我正在请教您其中的理由。
——因为他很帅啊。
——龙之介大人的确很帅。特别帅气。
——他那中性的容貌真是充满魅力。有魅力到希望他来当我的模特儿。
——啊,那请务必让我欣赏……不过,不能当您的模特儿!在画室里两人独处,丽塔大人究竟打算做什么啊!
——我会忍着只脱他的上半身就好啰?
——妳这个狐狸精!西洋的狐狸精!果 ' 果然不能让您接近龙之介大人!您这样逼近龙之介 大人,到底要做什么!
——可以的话,想让他成为我的东西。或者,该说是想让我自己成为他的东西。
——真是何等猛烈的追求啊!实在是太不谨慎节制了!
——不谨慎节制的是女仆妳吧。
——您说我哪里不谨慎节制了?
—不过是个随从,竟然对主人抱持邪恶的情感,实在是太下流了。完全就是居心不轨吧。 ——我、我并没有居心不轨……
——妳想把我支开好独占龙之介吧?而且今天又是圣诞夜。不过,我可不会让妳称心如意。
——反、反正,龙之介大人很讨厌您!如果懂了,就请赶快放弃吧。
结果,又回到原点了。
丽塔的手暂时离开了键盘。
「果然,远距离单相思是很困难的呢。」
丽塔从窗户眺望远方。这片天空绵延到日本。
「不过,说得也是。那就直接去见他好了。」
然而,没办法现在立刻过去,因为正在作画,准备参加比赛。另外也还有一幅附近美术馆委托的现代美术展用作品。虽然不打算放弃龙之介,不过绘画对于丽塔而言是代表自己的证明,所以要继续画画。绘画也会成为其它的生命力。比方说,这会支持自己喜欢龙之介的感情,然后,这感情又会成为新的能量,接着又让自己强烈地想要作画。
虽然原本是打算把真白带回来才造访日本,但丽塔实际感受到还好自己去了这一趟。这让丽塔想起了对自己而言,重要的东西是什么……喜欢的东西是什么,把自己拉回曾一度中断的绘画之路,比去日本之前变得更喜欢绘画,也有了其它喜欢的东西。因为这样,感觉每天的生活都过得很充实。
一边看着桌历一边确认行程的丽塔,看到明年一月,接着到二月,二月的十四日进入视野的瞬间,因为想到了好点子,嘴角露出会心的微笑。
「我记得日本的情人节,是送巧克力给心仪的男孩子的节日。」
其实现在就想拿着护照飞去日本。不过,这件事要暂缓。
「请期待情人节吧。」
丽塔在阖上笔电的同时如此说着,浮现坏心眼的笑容。
4
一看手机,电子时钟显示八点九分。
在距离艺大前站三站的地方,一家以卖鸡翅自豪的居酒屋,店内几乎是高朋满座,热闹喧嚣。
在吧台一角有张无精打采的脸。担任樱花庄监督教师的千石千寻,正唠唠叨叨地说醉话。
「真是的,既然是圣诞夜,就不该待在这种平凡的居酒屋,开心得飘飘然的男女就该去更时髦的意大利餐厅才对。」
正因为是圣诞夜这样特别的日子,所以有许多情侣档客人。大约有一半以上都是。
这么开心的气氛,正是千寻心情恶劣的原因。
「因为不景气,所以大家都没办法把钱花在约会上吧。」
坐在隔壁的同事小春,一边倾倒着啤酒酒杯,一边无所谓似地回应着。她的脸微微染红。聚餐才开始一个小时,两人都已经喝开了。
「真是的,不要说这种小家子气的话。既然是圣诞夜的约会,就该一边看着美丽的夜景,一边说『好美喔』、『妳更美』之类的话吧。啊,店员先生,我要追加啤酒。」
「我也要紧接在千寻之后,小春也递出空了的啤酒杯。年轻的男性店员开心地撤下酒杯。
「欸、欸,妳不觉得刚才的男孩子很可爱吗?」
小春如此说道,却完全被漠视。
「如果讨厌夜景,就赶快滚回饭店去交合吧。反正,那就是最后的目的。」
「来了,啤酒,让您久等了。」
越过吧台,蓄胡的中年店员递出两杯啤酒。千寻与小春同时收下,总之先来一 口。
「哈~~」
「啤酒真是美味啊~~」
接着送上点的丸子串烧,里面加了紫苏。
千寻依然一脸不高兴而扭曲的表情,把丸子送进嘴里。
「话说回来啊,千寻,妳打算怎么办?」
吞下串烧的时候,小春如此问道。
虽然最重要的部分完全被省略了,不过联想得到的事有两件。
「妳在问哪一件?」
「当然是和希同学的事啰。」
「哪来的当然啊?」
遇到麻烦的话题,啤酒就喝得特别快。千寻向店员追加了已经搞不清楚是第几杯的啤酒。年轻的男性店员又开心地过来撤下杯子。
「彼此都已经是成人了,不让步的话是不会有进展的。」
「唯独不想被妳插嘴管这件事。」
千寻斜眼瞪了过来,小春扮鬼脸地笑了。
「好~~可怕喔。」
「真是的,居然还敢一脸若无其事的表情问我『妳打算怎么办?』啊。害我打冷颤了。」
「不需要这样责备我吧。因为那个时候,我也是真的很喜欢和希同学啊。」
「以妳来说,只不过是羡慕别人的东西罢了。妳最好改一下那种个性。我是说真的。」
「是这样没错啦。不过,和希同学不太一样吧?他又还不是千寻的东西。嗯,虽然我确实是很羡慕你们两个像是相互支持彼此梦想的关系啦。因为我只是受到担任教师的父母亲影响,才想说当老师好了,一点也不有趣。」
「我原本就没打算要有趣啊。」
「而且,在大学毕业前,千寻会拒绝和希同学的告白,并不是因为顾虑到我吧?」
「……」
确实如同小春所说的。
在大学即将毕业时……和希已经是游戏开发者而有所进展,还往前走到了毕业的同时就开公 司的地步。梦想近在咫尺。
然而,千寻以绘画为工作的梦想,却还在梦中徘徊流浪,别说是出口了,就连该前进的方向都还没找到。
所以……
——让我考虑一下。
千寻如此回答和希,已经是竭尽全力。
她也曾有过还能继续的想法。即使一边工作也能作画,能继续削作自己的作品。
只是,所谓的社会比想象中的还要更加忙碌,使自己的时间被剥削的程度远超乎想象,而现在也还持续担任的美术教师,也是因为随波逐流于不得不先就业的迫切感,才开始从事的工作。
但是一回过神,美术教师已经成为生活的中心了,根本没空闲创作作品。
然后,到了将近十年后的今天,自己已经接受了身为教师的事实……
倒也不觉得有什么不好。当初还认为这里不是自己该待的地方,不断持续抗拒着……而这种感觉,如今也只存在于怀念的过往中。
「千寻是因为和希同学选择了与游戏不同的工作,所以对他幻灭了吗?」
「……」
应该没有这种事。并不是所有人都能得到自己所订下的目标。况且,自己并不是因为头衔、地位或工作这种东西,才被和希吸引的。自己所喜欢上的,是试图去做些什么的和希。即使就结果而言,是走上了不同的道路,藤泽和希这个人并不会因此就不是藤泽和希了。这种事一旦过了三十岁,就算再不愿意也会明白,对事物的标准也与以前不同了。好看、不好看……已经不再是参拘泥于这种只有表面的小孩子了。
「我觉得,就算和希同学看到担任老师的千寻,也绝对不会幻灭。虽然有可能被取笑妳不适合就是了。」
「我觉得会被取笑的是妳吧。」
「咦~~什么意思?」
「算了,无论如何,都已经是过去的事了。」
「唉……真是顽固啊。那么,我可以收下吗?」
「……」
「我可以收下和希同学吗?」
「干嘛要讲两次啊?」
「因为第一次妳没回答我。」
小春啜饮着不知何时点的鸡尾酒,嚷嚷着「好喝」,感受微小的幸福。
「随便妳啊。」
「这样吗?那我就努力看看啰。和希同学长得也不错,既是有名的游戏开发者,还是公司社 长,所以收入应该也没话说。妳不觉得是很不赖的货色吗?」
「妳到底都在看那个男人的哪里啊?妳以为那个游戏狂,能够正常地谈恋爱或过结婚生活 吗?别指望了,一定会很辛苦的。」
「明明那么清楚,千寻根本还有所依恋嘛。真是个执着的女人啊,好可怕,好可怕。」
「如果妳还要继续这个话题,那我就要回家了。」
「咦~~等一下啦。圣诞夜不要留我一个人,我会寂寞死的。」
「像你这种人可以死皮赖脸地活下去,所以没问题的。」
千寻准备起身,小春紧抓着她的手臂。
「不要走嘛。」
每次都会对这种撒娇的动作感到不耐烦。一起去联谊的时候,总是会受到男性的青睐,所以更让人火大。千寻是死也模仿不来的。
「不然,我就改变话题好了。」
千寻老实地坐下,又追加了啤酒。
在这之后,还以为讨厌的话题结束了。
「那么,另一件事妳打算怎么办?」
小春却提出更令人讨厌的话题。
「妳在说什么?」
「妳明明就很清楚,就是要拆除樱花庄的事啊。这次校长是认真的吧。毕竟他都已经扬言要在寒假找业者来调查老化腐朽程度,还有拆除评估作业了。」
「还没有在理事会上被同意啊。」
「话是没错啦……有跟神田同学他们说了吗?」
「没有说的必要吧。」
「我觉得还是早点说比较好。」
「那些家伙,现在连自己的事都忙不过来了,怎么可能跟他们说啊?」
空太与真白似乎有些在闹别扭,七海则是明年早早就要面临决定是否能隶龆于训练班的甄 选。仁是考试与美咲的问题,美咲则是有关仁的事。虽然唯一只有龙之介还可以说算从容,不过即使跟他说了,也不会因此就有办法解决。
千寻彷佛吞下满腹错综复杂的情感,咕噜咕噜地大口灌着刚点的啤酒。
「啊i啊,总觉得真是讨厌啊。」
小春带着醉眼茫然的表情,突然如此说道。
「讨厌什么啊?J
「千寻竟然说着像是为学生着想的好老师会说的话,真是叫人惊讶啊。没想到那么冷淡的千 寻,竟然很适任老师的工作。」
「那是我要说的话吧。」
「不过,那也没办法啰。因为千寻下个月就三十一岁了嘛~~」
「妳也是啊。」
千寻与小春的生日只差不到一个星期。
「欸,千寻啊。」
小春趴在吧台上抬起头。这是已经醉得很厉害的证据。
「干嘛?」
「我想要男朋友。」
「去找就好了。」
「我想结婚。」
「就去结啊。」
「还有……我想吐了。」
「赶快给我去厕所!都三十岁了,又不是大学生。」
「我可是二十九岁又二十三个月喔。」
「听到别人这么说的时候,真是打从心底觉得很火大。」
摇摇晃晃站起身的小春,步履蹒跚地前往厕所。虽然步伐看起来很危险,不过千寻却不想去帮忙。开什么玩笑?都三十岁了,至少要能照料喝醉酒的自己。即使是小春也一样。
「唉……」
独自一人留在吧台的千寻大大叹了口气。
「我想要幸福。」
然后无意地如此喃喃自语。
即使到了晚上十点,都会的街道也完全没有要休息的样子。
外资的大型饭店周围,被圣诞节的灯饰点缀得色彩缤纷,办公大楼也散发出明亮的灯光。在这样与高中生不相称的街道上,神田空太一边冒着雪,一边专注地寻找鞋子而走来走去。脚步之所以随着时间流逝而逐渐变得沉重,是因为正背着巨大的货物。而这货物的真面目, 就是住在樱花庄202号室的……椎名真白。
刚开始的几分钟,空太还因为背上感受到真白的触感,微微觉得兴奋,然而到了现在,却已经完全无暇去细细品尝这幸福。真的很重,只感觉到沉重。
现在正在搜寻的鞋子也是真白的,似乎是从尾牙跑出来的时候,不知道掉到哪去了。当空太找到行踪不明的真白时,她已经是打着赤脚。
到底要怎么做,才能把穿着的鞋子弄丢呢?这虽然是本世纪最大的谜团,但因为弄丢的当事人是缺乏一般常识的生活白痴真白,所以空太决定不去深入思考。只是,他还是在内心吐槽了一下:
「哪里来的灰姑娘啊!」
总之要找出鞋子。这是当务之急。
从开始寻找到现在已经过了三十分钟,依然没有收获。不仅是因为范围太广,真白暧昧的证词也是个障碍。
「那个,真白,妳真的是掉在这附近吗?」
在旁边出声的,是同样住在樱花庄的青山七海。今年夏天搬到20 3号室,是空太的同班同学。今天空太就是接受七海的邀约,一起去观赏舞台剧。
原本预定在这之后还要去吃晚餐的,却因为接到真白的责任编辑联络,说真白不见了,所以没有闲暇这么做。
也因为这样,肚子饿了。
还发出咕噜的声音。不过,声音的源头并不是空太。
「不、不是我喔。」
七海慌慌张张地解释。
「是我。J
声音是从空太的背上……真白所发出来的。
「妳不是已经在尾牙的派对会场上,美食佳肴吃饱饱了吗!」
「没有吃得很饱。」
「这、这样啊」
该不会是因为在意空太,所以食不下咽吧。毕竟她还特地从会场跑出来……
「是八分饱。」
「明明就有吃!」
「神田同学……那么大声说话,会更饿喔。」
「说的也是……」
正如七海所说的,这次是空太的肚子叫了。
「真白,我再问一次,真的是掉在这附近吗?」
七海再次确认。
「也许是那边。」
真白从肩膀上伸出来的手,指向斜前方的饭店。那是举办真白参加的出版社尾牙的饭店。
一行人一边留意脚边,一边慢慢往饭店方向前进。即使来到建筑物的正面,也没找到鞋子。
「没有喔,椎名。」
「也许是那边。」
稍微思考了 一下,真白再度提出指示。
照她所说的,这次将舵向左转。华丽的办公大楼耸立在面前。
在宽广的步道上走了约五十公尺,但是也没看到鞋子。
「也许是这边。」
在十字路口,真白指向喷水池所在的广场方向——刚刚就是在那里找到下落不明的真白。虽然已经差不多疲累得想抱怨了,但还是强忍着把脚跨了出去。轻巧的七海还特地帮忙找了树丛后面,以及护栏的另一边。
即使如此,还是没找到鞋子。
一行人站在喷水池前。
「空太。」
「干嘛啊?」
「到底在哪里?」
「是我在问妳!」
「神田同学……要不要放弃就回家了?」
七海的视线朝向地下铁的入口。一脸似乎想说「你看,车站就在那里了……」的表情。
「你看,车站就在那里了……」
还真的这么说了。
「青山妳是叫我就这样背着椎名去搭电车吗?」
「反正在这三十分钟里,已经被那么多行人看到了,我想应该没什么好丢脸的了吧。」
「怎么可能不会!在无处可逃的电车里,别人的视线可是超刺痛的!」
「我不在意。」
插嘴的人是真白。
「我会在意啦!」
「为什么?」
真白一脸无趣地探出身子,把下巴放在空太的肩上。多亏她,就连吐气都会吹到耳朵,感觉瘙痒
「又累又重,而且最重要的是很丢脸吧!」
「我不觉得丢脸啊。」
「就说是我会觉得丢脸!」
「空太。」
「又有什么事」
「我累到困了。」
「这是请人家帮忙找鞋子,而且还让别人背着的人该说的话吗!」
「到樱花庄再叫我起来。」
「妳有没有在听人家讲话啊!」
「可是我困了耶?」
真白在耳边打了呵欠。
「等一下、等一下,不准睡!怎么可以睡!我现在在干嘛?是的,我正在找妳的鞋子!」
「可是……」
「有什么好可是的?」
「想找鞋子的人是空太,又不是我。j
「好一在这种情况下,我应该可以大发雷霆吧。」
「不行。」
「这不是由妳决定的!」
空太突然感觉到视线而转过头去,看到七海-脸受不了的样子。
「真是太好了呢,神田同学。」
「可是我觉得现在自己在任何部分都一点也不好耶?」
「你们两个已经完全像以前一样和好了呢。」
七海这么说完,自己-个人先朝车站的方向走去。
「啊、喂,青山!」
空太稍微烦恼了一下之后追上七海,并排走在她旁边,已经放弃鞋子了,步伐很沉重,一直背着果然很重。不过,是啊,就像七海所说的,也有好的一面,因为在这大约一个月的时间,与真白处于冷战状态,没办法好好沟通。正当空太这么想着的时候,背卜传 来安稳的睡眠呼吸声。
「果然还是一点都不好!不准睡,椎名!至少要给我醒着!」
「因为空太的背太温暖了。」
「是我害的吗丨.」
「呼……」
「不要用睡觉的呼吸声来回应!」
实在是已经累了。光是在真白缺乏常识这点争执,也只是浪费时间。
「呼……」
而且,她还真的已经睡着了。
「唉……」
叹着气的空太身边,停下脚步的七海仰望着飘雪的天空。紧绷着表情,像是在想事情。
「青山?」
「上井草学姊,没问题吧。」
「喔,这件事啊。」
美咲悲叹着自己的情感无法传达给仁,不论任何言语、态度,全都被当作笑话带过……实际上,美咲至今已经告白过许多次了。把仁叫到顶楼,或者在鞋柜里放情书。
即使如此,还是觉得没有把情感传达给仁。
所以,美咲说要在这个圣诞夜里使出最后的手段。为此,空太与七海提供协助,让美咲与仁在樱花庄里独处。
剩下的就是两个人的问题了。
空太所能做的,就是祈祷两人顺利,还有就是绕到别处,尽可能晚点回家。
要直接回家,时间还太早。
这么一来,出现一个重大的问题。
「……我还要背着椎名到什么时候? J
6
樱花庄的103号室。
躺在自己房间床上的仁,只抬起头来看了看时钟。
现在是晚上十点十分。
也差不多该是出门约会的空太与七海,带着参加出版社尾牙的真白回来的时候了。
因为预定要在十点开始樱花庄的圣诞派对。
但是,完全没有三个人回来的迹象。就连联络也没有。
而另外两个人……千石千寻与赤坂龙之介也一样,不知道去哪里之后就没再回来了。
「算了,反正我早就知道了。」
刚开始听到圣诞派对时,就觉得空太怪怪的,像在打什么鬼主意。而这几天还不断叮咛提醒,态度明显不太正常。
「不过倒是比擅长扯谎的男人要好。」
想起已经认识一年半的学弟的脸,仁笑了。
就在他想事情的同时,时间已经过了十点半。
当然,空太等人还是没回来。
不过,这样也无所谓。反正也不是一开始就在等他们三个人回来。况且,这样对仁而言反而方便。
现在在樱花庄里的就只有仁与青梅竹马美咲,这么一来就可以好好谈谈了。因此,即使仁已经察觉,却还是配合空太等人的诡计。
美咲从刚才就去洗澡了。
等她出来之后再告诉她重要的事吧。像是打算报考大阪的艺术大学.,还有考上之后要自己一 个人去大阪;想花四年的时间自己专心学习写剧本。另外,也要直率地说出对美咲的感情……仁在脑海里整理之后,响起了敲门声。
他奋力地顺势起身。
「怎么了?」
敲门的对象除了美咲之外不会有别人。
不过,就算出声叫她也没回应。平常总是擅自开门进来。
仁觉得奇怪,往门口移动,然后打开门。
这时,他的心脏猛然跳动。因肌肤的白皙而感到目眩。
微微低着头的美咲就站在眼前。刚洗完澡,头发还湿淋淋的,仅围着一条浴巾、毫无防备的姿态……
「笨蛋,妳……」
「妳在做什么」才讲到一半,就被打断了。
因为美咲冲进自已怀中。
遭受连续的意外攻击而失去冷静的仁,没能接住美咲的身躯,被推倒在地板上。
反射性想支撑美咲的双手,环抱住因汗水而湿润的后背与腰身。被紧抱住的时候,浴巾从美咲的身上滑落。
吸附般的肌肤触感,由双臂直接侵蚀仁的身体。相迭的胸前感受到饱满的弹力,脚也彼此交缠在一起。
确实的存在感,美咲就在这里。两人身体交迭着,伴随着无法忽视的重量实感。这也难怪,
因为有一个人就在自己身上。活生生的体温,隔着一件长袖T恤传了过来。慢慢地渗入扰乱内心。
体内的血液因此瞬间沸腾,感觉连脑袋都要冒出蒸气了。眼前逐渐染红,视野闪烁刺眼。
「……J
「……」
接着,沉默又压迫着内心。
惊觉不妙的仁开口了。
「笨蛋,妳在做什么!」
好不容易挤出刚才没说出口的话。
如果不说话,会无法保持理性。
「你的玩笑开得太过分了喔,美咲。」
「我是认真的!」
依然把脸埋在仁胸前的美咲,磨蹭着额头。
「还说什么认真,妳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吗?」
「我知道。」
美咲沉稳的声音,融入寂静之中。
「妳没搞清楚吧。」
「我很清楚!」
这次则是直接的情感完全扩散在房里。
「妳……」
抬起脸的美咲看着仰躺的仁。纤长的睫毛不断颤动着。
「我想跟仁成为这样的关系。」
「妳在说什么……」
「我喜欢仁……只喜欢仁。」
「……」
美咲以认真的神情凝视着仁。
「我只能对仁做这种事。」
「……」
「……」
仁无法将目光从她闪亮纯粹的双眸移开。
「这种事,如果是开玩笑怎么可能做得出来!」
「……美咲。」
仁无法像平常那样闪避开来。只能说出来了,只能在这时候说出来了。
「所以……」
「美咲,我……」
「……」
「我喜欢妳。」
「仁?」
大概是难以置信,美咲的声音有些发愣。
「跟妳一样,我也只喜欢妳。」
「真的?真的吗?」
「是啊。」
原本愁眉苦脸的美咲脸上,露出一丝光芒。
「那么,我……」
「但是,不行!」
「为什么?」
「要是现在碰了妳,一定会狠狠地侵犯妳的。」
「没关系,如果是仁的话。」
「怎么可能没关系?」
「我说没关系!」
「当然不行吧。」
「为什么!」
「……等我四年。」
「我不懂……我搞不懂仁。」
「……」
「明明喜欢,为什么不行呢!」
即使如此,还是有些事情不行。
「我也有话一定要告诉妳。」
「什么?」
「水高毕业之后,我打算去念大阪的大学。」
美咲凝视着仁,目光毫不闪避地听完这句话。
「我要一个人,在四年当中专心学习写剧本。」
「这我已经知道了。」
「这样啊。」
仁对于美咲的响应一点也不觉得惊讶。因为之前就认为说不定她已经知道了。
房里随意放着考试用的参考书,而且也对空太、皓皓与总一郎说过了。千寻也已经知情,父母亲也是。美咲的姊姊风香也都一清二楚。
「因为文化祭的时候,我已经听到仁跟风香的谈话了。」
「这样啊。」
「不过,那根本就无所谓。我可以每天搭新干线去见你。」
「不是这样。不是这样的。我所谓要去念大阪的大学,不是那样的意思。」
仁深呼吸让心情、声音都冷静下来。
「哪里不一样?跟我所说的有什么不一样?完全搞不懂仁在讲什么!」
「……」
相对于仁,美咲的感情越发激动。
「我喜欢仁。」
「我知道。」
「不对,仁根本就不知道!我的喜欢,是这世界上唯一的喜欢!交往、约会、接吻……我想变成男女朋友的关系!」
「……」
「跟仁的喜欢不一样吗?」
「虽然一样,但是现在是不同的。」
「……」
仁把手轻轻放在美咲头上。
「现在的我没办法好好珍惜妳。」
「就算这样也无所谓。」
美咲的声音听来就快要哭了。
「怎么可能无所谓?」
仁拚了命压抑在心中混乱打漩的黑色污浊情感。
——无论什么形式都无所谓,想要征服美咲。
为了要让如此叫喊的恶魔沉睡下去……
「这种事情,怎么可能会无所谓……」
仁紧咬牙根,拒绝甜美的诱惑与邪恶的欲望。
接着,他慢慢轻抚美咲的头。
美咲紧紧抱着仁。
「那么,我到底该怎么做才好……」
「妳什么也不用做。」
「怎么可能……」
胸口感觉一阵冰凉。美咲冰冷的泪水落了下来。
「妳……就保持现在的样子就好。」
「可是,我搞不懂仁~~」
「就算这样,美咲还是保持这样就好了。」
「我完全不懂。不管是仁的事,还是仁讲的话。」
「虽然应该会花不少时间……不过我一定会追上妳的。」
「请解释得让我听得懂!为什么?我哪里不对?告诉我,我会改的!我也会跟着改变的!」
感情刺痛着内心深处。
「……」
但是,仁所能说的很少。
「仁!……」
这声音被泪水沾湿,在喉咙深处岔开来。
湿润的眼阵凝视着仁。
仁静静地说了最后一句话:
「妳保持这样就好了。就维持这个样子,维持我喜欢的美咲的样子……」
「这样太奇怪了……!」
悲叹的声音表达出美咲的绝望,手臂的力气也逐渐退去。
「太奇怪了……」
捡起地板上的浴巾,仁与美咲一同起身。仁为她在浴后又冷却了的身上披上浴巾。
「妳再去洗个澡吧。」
仁推着始终不肯动的美咲的背,把她带到浴室去,有些强迫地把她推了进去。 过了一会儿,传出激烈的淋浴声音。仁察觉到其中还混杂了美咲的呜咽声。
美咲在哭泣,发出声音哭泣着。但是,仁没有资格拭去她的泪水。
仁没有回到房间,脚步移往玄关。
走到外面去。
因为外面寒冷的空气,身体打了个冷颤。
外面正下着雪。
深深地把这世界染白。
仁一步又一步前进,地面上便留下脚印。
然而,当仁察觉到这件事的时候,已经是离开樱花庄超过十分钟以后的事了。
「啊,下雪了……」
插在口袋里的手,无意识地紧握着没能送出去的戒指。
住了就是好地方的樱花庄?
1
「今天要来打扫房间啰。」
一月最后的星期天。住在樱花庄101号室的神田空太,吃完中餐大阪烧后,回到自己房里便如此宣言。
从门口 一眼望去的室内实在很凌乱。地板上散乱的教科书、讲义,还有漫画,以及恣意丢得一地的游戏软件盒子跟杂志。虽然一直假装没注意到,不过也已经达到极限了。
年末年初时因为回福冈老家,所以没有大扫除,寒假结束回到樱花庄时,也因为第三学期开 始,没有时间好好仔细打扫。
空太忍耐着外面的寒冷空气,为了让空气流通而把窗户全部打开。
窝在床铺角落互相推挤的七只猫咪,立刻一起发出不满的叫声。
不过,也不能接受猫咪们关上窗户的要求。
「好了,我要打扫了,你们离开房间吧。」
猫咪们也不是被这么说就是会乖乖听从的角色。白猫小光、黑猫希望、花猫木灵……空太一只边地拎起来,把七级猫赶到走廊上。
「这样就好了。」
已经没有妨碍者了。
不,还有另一只大猫在。
在房间正中央一带。轻坐在座垫上一脸毫不在意的表情,认真地读着少女漫画的少女,是住 在202号室的天才画家椎名真白。从去年十一月起,开始有了月刊志的连载,也多了个职业漫画家的头衔。
「空太。」
真白目不转睛地看着漫画说道。
「干嘛啊?」
「很冷。」
「因为窗户是开着的啊。」
「可是现在明明是冬天?」
「我在打扫!正在让空气流通!懂了吗?」
「可是现在明明是冬天?」
「打扫是不分季节的!话说,会冷的话就回妳自己的房间去。」
「空太也会过来吗?」
「我要打扫啦!」
「那么,我就不回去。」
再度专注在漫画上的真白,干脆地无视空太的提议。毕竟与七只猫不同,没办法把她拎起来再带到房间外面去。
虽然稍微会妨碍打扫,不过空太决定就把她当作房里的东西。
首先整理凌乱的地板。教科书归教科书,讲义归讲义,这样整理成束。杂志则区分为还要的与要丢弃的,不知道哪里来的商店街宣传单则揉成团丢到垃圾桶。三个月前的特卖信息,现在已经不需要了。
从堆积如山的旧电玩杂志里,掉出了第一学期的期末考试卷。数学,六十七分。不好也不坏的普通成绩。这也揉一揉丢到垃圾桶里去。
电玩软件的盒子直立排放在电视旁。确认-下内容,其中有不少盒内是放着其它游戏的软件。花了不少时间把内容物正确调换好。即使如此,大约三十分钟后,地板上已经先整理好了。
「空太。」
「嗯?」
空太被呼唤名字便转过头去,看到出声叫唤自己的真白手上拿着像是纸片的东西。
「这个是?」
真白说着递出来的并非纸片,而是张照片。似乎是夹在书与书之间,被抽出来的。
「啊。J
一看到这张照片,空太张着嘴呆住了。体内窜出怀念的感觉,逐渐转变为温暖的心情。
在樱花庄玄关前的合照。
那是空太第一次来到这里时所拍的照片。
2
自出生以来第一次被叫到校长室,明明同样是在学校里,与平常所使用的教室气氛截然不同。有些严肃而拘谨的感觉,空气也凉飕飕的,并不是因为开着空调的关系……
而且,每一个声音听起来都格外清晰。就连自己说「打扰了」的声音也是。还有关上门的声音,放学后运动场上响起的社团喊叫声,棒球社与足球社不相上下。校长说着「嗯」的微小声音也是……全都在不算狭小的校长室各个角落扩散开来,被天花板或墙壁吸收进去。
房间两侧的墙边并列高耸的木制柜,装饰着奖杯以及裱框的奖状。
几乎没有运动社团的东西,尽是音乐、美术这些艺术类的比赛所获得的奖项。
这也难怪,因为被称为水高的这间学校正式名称,正是水明艺术大学附属高等学校。是拥有音乐、美术、影像、文艺、戏剧、传播等学系学科的综合艺术大学的附属高校。这个高中部除了普通科之外,还有两个属于艺术部门的音乐科与美术科。
在这种学校的校长室正中央,隶属于普通科一年级的空太正双腿并拢站着。带着紧张的表情,与坐在入口正对面里侧座位上的胡子校长面对面。
现在是接近暑假的七月中旬。已经习惯了学校生活,也已经穿惯水高的制服,但对于校长室的气氛依然没有主场优势。
「你就是神田空太同学吗?」
「是、是的。」
空太以变调的声音响应。
「你知道自己被叫来这里的原因吗?」
以全国平均来看,究竟一年内会有多少学生被叫到校长室呢?总觉得应该不到百分之一吧。所以会被叫到这种地方,当然有个相当的理由。
而如果有了这样相当的理由,当事人心里也会有个底。
「是的,大概知道。」
错不了,原因一定是一个月前捡来的猫,那是只白色的小猫,空太为她取名为小光。不过,空太所住的是学生之间称为「一般宿舍」、极为平凡的学生宿舍,且非常遗憾,禁止饲养宠物。
「是、是因为猫的事吧?」
「你知道的话,事情就好办了。」
「那么……我会被怎么处置?」
「神田同学,你知道樱花庄吗?」
「是的,当然知道。」
「当然吗?身为这个学校的校长,这倒不是很令人高兴的知名度。」
「说、说的也是……」
樱花庄。
那是除了 一般宿舍以外,另一个学生宿舍的名字。
只有被选上的人才能够入住的特别场所。
只是,被选上一点也不让人开心。
原因是樱花庄是把在学校或宿舍生活产生问题的学生们聚集起来的更生场所,简单来说就是 问题学生的巢穴。
——住在樱花庄的学生等同于不正常。
在学校里被如此认知。要是被贴上这样突出的标签,就没办法过正常的校园生活.,去那里就完了 .,无法恢复平稳的生活.,不能跟樱花庄扯上关系——在学校里充满了这样的传闻。
之所以特地将「一般宿舍」称为「一般宿舍」,也完全是因为有个「特别」的樱花庄存在。在学校相关人员之间,去樱花庄甚至被称为「流放」。
就在这个不知道会不会被流放的紧要关头,空太正站在这里。
「你选择吧,看是要丢掉猫或搬出宿舍。」
校长摸着胡子。
空太漠然看着校长的举动,立刻如此回答:
「那么,我搬出宿舍。」
校长有些惊讶地张大了眼睛。
「你不会后悔吗?」
「不会。」
列举出来的另一个选项,对空太而言等于没有。与其要因为自己的状况而把捡来的猫再度丢 弃,还不如一开始就假装没看见。就是因为没办法这么做,所以空太才会捡回弃猫,打算帮忙寻找饲主,而在禁止饲养宠物的宿舍与猫一起生活。
「是吗?那么,那就这样决定了。」
「……」
「神田空太同学。J
「是、是的。」
「今后樱花庄就是你住的地方。」
「我、我知道了。」
听完空太的话,校长在手边的书面文卷上用力地盖了章。
这就是空太确定被流放到樱花庄的瞬间。
樱花庄位于缓坡的坡顶上。
「这、这里就是樱花庄吗……」
空太皱起眉头,一脸严肃的表情直盯着樱花庄。
沐浴在夕阳下,被染得通红的破烂公寓式建筑物。木造的两层建筑,旧瓦的屋顶,门外所挂着的门牌已经黯淡模糊,「樱花庄」的字样几乎无法判读。
「这、这还真是比想象中的破烂三倍啊……」
这是空太一开始的感想。
「那个校长也真是的。普通会在一天内就把人赶出一般宿舍吗……」
不愧是流放,没有缓刑的执行判决。这是对不守秩序的学生所做的杀鸡儆猴吗?
离开校长室的空太,先是回到一般宿舍,本想悠哉地规划搬家的事,没想到却没得到这样的时间,依照等着自己的宿舍舍监所说,只收拾了最基本的换洗衣服与教科书。完成之后,空太被指示要立刻到樱花庄去,便带着白猫小光爽快地被赶出了一般宿舍。
因此空太也没办法,来到了樱花庄前。
剩下的行李只能改天再一点一点搬了。
「唉」
忍不住叹了口气。
被校长询问会不会后悔的时候,明明那么果决地回答「不会」,没想到决心就这么喀啦作响地动摇了起来。
虽说是为了保护猫,但或许也太固执了点。
「不管怎么看都还是很破烂啊。跟一般宿舍真是南辕北辙……」
从四月起就一直居住的一般宿舍,是外观涂白的钢筋水泥建筑,虽然应该有十年历史,但外观依然很新且漂亮。
屋顶颜色不同的男宿舍与女宿舍并排,每次回家时都会觉得很像双胞胎。这样的威赀,现在甚至开始怀念了起来。
要说不满也只有一个,就是一般宿舍位于从高校的后门出来后. 绕过水明艺术大学的广大校地约半圈的地方,快走需要十五分左右,普通的步伐需要二十分钟,算是有点距离。因此住在一般宿舍的学生,大约有一半都是骑脚踏车上下课,与空太住同间房间的同级生宫原大地,也是以脚踏车通勤。空太快迟到的时候,经常都是搭他的便车上学。
不过,现在也不得不跟这样的生活说再见了。
因为从今天起,樱花庄才是空太住的地方。
之后再好好向同房的大地说明吧。他结束社团活动回去时,一定会因空太不在而大吃一惊。怀里的小光「喵一」的叫着,似乎在为自己担心。
「没、没问题的。又不是在毕业前都得住在樱花庄不可。只要找到疼爱你的饲主,我马上就会回一般宿舍。」
空太摸摸小光的头,牠便很舒服似地闭上眼睛。
接着,空太深呼吸。
「虽说是问题学生的巢穴,总不可能是住了外星人或怪物吧。既然同样都是高中生,就没必要害怕。」
空太如此说给自己听,下定了决心。
「好。」
他穿过门扉,踏入樱花庄的土地。
距离玄关有五、六公尺。踩在被碎石子包围的踏脚石上前进,站在有旧日本风味的拉门前。按下门旁的门铃。
「……」
没有回应。
或者该说,里面彷佛完全没有人的气息。
「有人在吗^
试着轻敲门。
「……」
不过,还是没有回应。
那么,该怎么办呢?要等其它人回来吗?话虽如此,等待着不知道几点才会回来、真面目又不详的对象,也让人觉得很难过。
空太战战兢兢地把手伸向门,总之先试着打开看看。
结果,门轻轻地开了。
「真是不小心啊……」
要是有小偷进来了该怎么办?不,对于这么破烂的学生宿舍,小偷应该也不想闯空门吧。话说,要是在玄关前絮絮叨叨个没完,空太可能会被附近的邻居误以为是小偷。
「打扰了。」
空太做好心理准备,一脚踏入玄关。
手在背后关上门。
散发着老旧房屋特有的奇特气味。没有不舒服的感觉,让人觉得有些怀念。就像是去爷爷家玩时的感觉,虽然老旧却不脏乱,这让空太松了一口气。
「不好意思有人在家吗?」
依然没有响应。
空太无可奈何,脱了鞋子,踏上玄关。
离开一般宿舍的时候,稍微问过舍监樱花庄的房间号码。
是101号室。
进入玄关后的左手边,看到写着管理人的门。曾听说樱花庄里有位负责监督的老师住在一起,那里大概就是老师的房间吧。应该是负责美术的千石千寻老师。
也是在问题学生的巢穴中,空太唯一寄予希望的人。
她在学校感觉是一位态度严肃、工作能干的成熟女性,一定能帮助空太。
管理人室再往里面过去,可以看到像是共享的食堂,或者该说是饭厅。
正面有往二楼的阶梯。二楼是女生宿舍,应该是男性止步。
看来空太的房间应该在右侧。
踩着铺木板的地板前进,发出了讨厌的吱嘎声。空太一边心想地板该不会突然就穿破了吧,
一边以慎重的脚步寻找自己的房间。
话虽如此,倒是马上就找到了。
一进玄关的右手边……最前面的第一间房门挂着101号室的牌子。
「就是这里吗?」
转动门把。果然没上锁。
空太缓缓地打开门,首先从缝隙中窥视里面的样子。
「……」
理所当然,里面没有人。
他大大地吐了口气,把门整个打开,走进房里。
大约三坪大小,地板算是铺地毯的西式房间。不过,看到天花板的木板纹理,倒也给人和连混杂的不可思议印象。
在这空间里,只孤伶伶地摆着床铺与书桌。
「还满宽敞的嘛……」
也许是因为四月起住的一般宿舍是两人一间,还有就是完全还没放东西的关系。
连角落都仔细打扫过了,完全没有灰尘。因为是空房间,所以空太感到有些意外。与自己想象的樱花庄有很大的落差。
说不定这里意外是个不错的地方。况且,俗语说「住了就是好地方」。
空太呆站着观察房间好一阵子,因为闲得无聊,便在床上坐下来。
与走廊的地板相同,发出了危险的嘎吱声。
小光跳到空太大腿上仰望他的脸。
空太摸摸牠的头,再度环顾房间一遍。
「好安静啊。J
虽然房屋有震动的感觉,却完全没有人的气息。
目前看起来是普通的老房子。
这样的话,说不定也能在樱花庄住下去。
空太这么想着,突然整个人放松,仰躺在床上。
「还以为是什么可怕的地方,根本就还好嘛。」
他维持仰躺的姿势伸懒腰。这时,在上下颠倒的视野里,有个该说是壁橱或衣柜……左右双门的收纳空间,吸引了空太的目光。
「嘿。」
他发出声音一跃起身,站到收纳空间的门前。虽然并不是特别有兴趣,但眼前有个门就会想开启,这是人的本性。
空太以轻松的心情,双手打开了左右开启的门。
「……」
本以为该是空荡荡的收纳空间里,有个东西。
双层收纳空间的上层,有一具抱膝坐着的少女座敷童子。由同样高度的视线直直看着空太。
「……」
「……」
总之,就当作什么也没看到,空太关上门。
「我大概是累了吧……」
一定是这样。被流放到樱花庄这件事,一定是比自己想象的还更侵蚀着自己的精神。因为,这种地方不可能收纳了 一个人。
「是我看错了吧……」
空太战战兢兢,再度试着打开橱子的门。
不过遗憾的是,状况还是跟刚刚完全一样。
「哇啊啊!有东西在道里!」
「小偷」
彷佛要与发出惊叫声的空太对抗,座敷童子也尖叫了起来。
「哇啊啊啊啊啊」
面对突然的叫声,空太慌张地离开,逃到房间外面。因为受到惊吓,心脏扑通扑通跳个不停。他来到玄关前,再度回头看。
然而不知道为什么,刚才的座敷童子正全力冲刺追了上来。
「不会吧!」
「小偷!」
「不、不是!我、我是一年级的……」
空太正要说明的时候,结实地吃了 一记完全不剎车的座敷童子撞击。
「咕啊!」
来不及采取防备动作就被压倒在地的空太,被当成了垫背。
「投降了吗?小偷老弟!」
「不,我都说不是了!」
这时两人视线再度对上了。
水汪汪的大眼俯看着空太。仔细一看,对方身穿水高的制服。也就是说,座敷童子的真面目,其实是同校的女学生。看起来很柔软的双唇噘了起来,微微鼓胀脸颊的表情,实在是很可爱。这个女孩子拥有光是在这里,彷佛就能照亮周围的健康存在感。空太忘了要解释,忍不住看得入迷。长得好可爱。非常可爱。真的好可爱。
如此意识到的瞬间,空太的心脏微微地跳了起来。
再加上女学生的身材曼妙,胸前膨胀的曲线到了腰部变得纤细,往臀部方向则又膨了起来。
即使是对学长姊不太熟悉的空太,也知道跨坐在自己肚子上的女学生是谁。水高最有名的人,大概全校的学生都认识她。
美术科二年级。
名字叫上井草美咲。
之所以有名,是因为她有许多引人注目的奇异行为。传闻接二连三不断,其中像是明明是十年难得一见的拥有获得艺术科奖学金资格的人,却仅一个月就被撤掉这个权利……在运动场用石灰画线筒在地面作画……不过,这行为在空太这一届的学生入学时,实际上真的做过就是了……其它还有像是光用言语就让要她注意素行的级任导师一蹶不振,以及被目击穿着熊的布偶装来上学。除此之外,再加上一些无法判定真伪的传言,美咲拥有数也数不清的逸闻。
这位学校最有名的人——上井草美咲就在眼前。第一次这么近距离看她,虽然也听过她长得很可爱的评价,不过近看更觉得可爱。只是,空太也曾听过不能被她的外表给骗了的传闻。
「你是谁!」
美咲充满活力地丢出疑问。
「啊,我是、那个、一年级的……」
好不容易有了解释的机会,却没办法流畅地说出话来。
这也难怪,这姿势实在无法保持冷静。在学校被评价为美少女的学姊,正坐在自己肚子上。柔软的臀部触感以及偏高的体温,扰乱着空太的脑袋。虽然看不到裙底风光,但美咲的臀部与空太的肚子之间,只存在着内裤与制服衬衫这样轻薄的布料。
从没跟女孩子牵过手的空太,脑袋很干脆地面临处理能力的极限,喷出蒸气短路了。
他满脸通红地僵住了。
「咦?怎么了,小偷老弟?」
「……」
「喂」
美咲的手指毫不留情地戳着空太的脸颊。
「啊」
空太好不容易再度启动。
「我、我才不是小偷!」
「那么,是小贼老弟啰丨.」
「为什么等级还下降了!」
「惩罚!」
额头就要遭受美咲的手刀攻击。空太好不容易空手接白刃挡了下来,不过又立刻因为对美咲的体温产生反应,便把手放开。也因为这样,空太吃了 一记手刀……
「好痛~~」
「认输了吧!」
「不、不是啦!我是从今天起要在这里承蒙各位照顾的一年级生神田空太!」
紧密接触部位的触感,让脑袋又快热到短路了。即使如此,空太还是努力辩解。
「每个小偷都是这么说的!」
「才、才不会这么说吧!小偷跟我是画上等号了吗?」
这时,白猫小光靠了过来。「喵一」的叫了 一声,开始舔起空太的脸。
「啊,这家伙是小光。因为我养了猫,所以才被赶出一般宿舍。」
「喔喔,这样啊。原来是小空太跟小小光啊!」
美咲如此说着,绽放出如向日葵般的灿烂笑容。内心受到刺激的空太忍不住心跳加速。
「……啊、咦?呃、那个……」
对于突然变友善的美咲,空太感到不知所措。
「小空太要是被问到是狗派还是猫派,应该还是会回答猫派吧?」
现在究竟是在说什么呢?空太觉得话题跳太快,不过大概是自己多心了吧。
「是、是啊。」
空太正这么回答的时候,被美咲打断了。
「我可是绝对属于熊派的!」
头脑完全跟不上美咲。这样高昂的情绪到底是怎么回事?总觉得要不是彩券中了三亿日圆,人是没办法这么有精神的。
「小空太你有在听吗!」
「总、总之,请不要用那个绰号称呼我。那是哪来的萌角色啊?」
「我说小空蹦啊。」
「变成悠哉角色了?」
「龙葵碱(注:与「空太」日文音近)呢?」
「有机化合物?」
这情况到底是怎么回事呢……再说,这个叫上井草美咲的人物……为什么会在空太的房里呢?而且还是在橱柜里……太多谜团了。
这么说来,空太想起了传闻的续集。上井草美咲很可爱,不过,不只是可爱而已,还非常烦 人……因此,在校内私底下被称为「可爱过头」或「可爱得很烦人」。竟然是这么回事。
传闻非但没被加油添醋,本尊根本还在传闻之上。
「空喵到底有什么好不开心的!好交情之间的绰号可是基本啊!」
「我们还没有好交情吧。还有,请至少别叫我空喵。咦?好奇怪,头开始痛起来了呢。」
「对了,小太太。」
到底会出现多少绰号呢?
「听说某公司的社长啊,每天的功课就是早上在附近的公园跑步。」
「……喔。」
「那个公园有很多被乱丢的空罐子,无法坐视不管的社长就决定在跑步的同时,每天捡一个空罐子。」
「这、这样吗?」
「不过,乱丢的空罐子数量,远比社长所捡的数量还一要多,所以不但没有减少的迹象,反而还逐渐增加了。」
「总觉得是很悲哀的故事呢。」
「可是,社长还是每天边跑步边捡空罐子!」
「……喔~~」
现在自己到底处于什么状况下,又要往哪里去呢?完全看不到未来。
「结果,怎么回事!以某个时期为分歧点,公园的空罐子渐渐变得越来越少了!当然,并不是因为社长捡拾的数量增加了喔?」
「真是不可思议啊。那么,结局是往哪边发展呢?」
「真相就是!看到社长行为的其它跑者受到社长感化,一个接一个也跟着捡起空罐子了!」 「喔喔,这感觉很棒!」
「只是一个人的行为,影响了许多使用公园的人们,终于让空罐子消失在公园里了!可喜可 贺,可喜可贺。」
「那么,上井草学姊到底是想说什么呢?」
「人类是不能放弃的!虽然有丢弃空罐子的人!」
「我不是说这个,我只是想问为什么会突然说起这么棒的故事……」
「没有理由!」
「……竟、竟然有这种事?」
跟不上远远超越理解范围的美咲,空太的脑袋再度短路。
「咦?怎么了?」
「……」
「喂」
美咲拍打空太的脸颊,空太又恢复过来。
樱花庄是问题学生的巢穴。不过,空太一直以为不管怎么说,住在里面的至少同样都是人类。他本以为是如此……
「竟然存在着外星人!」
「哪里!」
「就是这里!」
「空仔真是有趣的孩子啊。」
「……学姊没有资格这么说。应该说,学姊也该适可而止了!」
现在依然是空太被当成垫背的状态。
紧密接触的臀部与腹部的热度扩散到全身,湿淋淋地冒着汗。空太感觉头昏得快喷鼻血了。
「怎么了?阿空!你怎么满脸通红啊!」
美咲伸出双手,紧紧抓住空太的脸。
「等一下,学姊。放开我,快走开!」
虽然空太手忙脚乱地抵抗,但美咲还是不肯放开。
「不用跟我客气。」
「我现在有在客气什么吗!谁来救救我!已经濒临心灵崩坏边缘了!」
空太的祈祷大概是传到天上了吧,这时传来喀啦喀啦的声音,玄关的门被打开了。
空太把目光朝向玄关,一位穿着套装的女性回来了。
这时,救世主登场了。
是负责在樱花庄监督学生的教师千石千寻。
不过,是怎么回事呢?与在学校看到时的印象有些不太一样。她看着躺在地上被当成垫背的 空太,眼神简直就像在看虫子一样。
不,这种事是不可能发生在这位千寻老师身上的。
「老、老师,救救我!」
「啊,你是谁啊?」
连说话的方式都跟印象中不同。
「喂,上井草同学,妳在干什么啊?」
本以为她会以如此凛然的态度纠正美咲。
没想到,竟然是问「你是谁啊」……
「我、我是从今天起要承蒙各位照顾的一年级生神田空太!」
「啊丨这么说来,校长好像有说什么要把一个人放在樱花庄里之类莫名其妙的话。」与在学校里的感觉不一样,空太开始觉得应该不是自己多心了。
「应该不会莫名其妙吧!」
「啊,为什么?」
「您的问题才让我想问为什么吧!」
「我等一下就要去联谊了喔?哪有办法一个一个去想学生的事啊?.」
「您刚刚说什么?」
真希望是自己听错了。
「我等一下就要去联谊了喔?哪有办法一个-个去想学生的事啊?」
此时,空太体会到今天第三次的冻结。他张着嘴,意识已经不知飞往哪里去。
「……」
「等一下,你可不要休克死了。」
「……」
「还有,我话先说在前头,男女合体是被禁止的。」
「我、我知道啦!在这之前,联谊什么的,请不要一字一句原原本本回放不合理的事!」
「又问我第二次的人是你吧。你脑袋没问题吗?」
「因为刚刚的状况,现在我的脑袋很有问题!」
樱花庄到底是怎么回事?谁会想到就连监督教师都是这副德性?真是远在预料之外,远远超 乎想象。怎么会这样?
「啊~~还有,神田。」
「是、是的,什么事?」
「你应该已经听说了,现在樱花庄里除了那边的上井草之外,还有个二年级叫做三鹰仁的男 的,你们就随意好好相处吧。要是惹了什么事给我添麻烦,我是不会轻易饶过你的。」
「……」
无法反应。怎么会这样玩忽职守?
「啊~~为什么夏天这么热啊?搞不懂到底是怎么回事。」
无视于因绝望而意志消沉的空太,千寻留下嫌麻烦的发言,消失在管理人室。
空太目送她的背影,已经什么也看不到。没想到,最后唯-的一线希望,会这么快就断了……心灵都快受挫了。不,是已经稍微受挫了。脑袋也快变不正常了。
「说不定已经不行了……」
陷入绝望的心境,没有能在这里活下去的自信。只能希望至少另一个叫什么名字来着的学生,可以是个正常人
「不行喔,空两!」
空太突然被美咲抓住衣领,用力地拉扯摇晃。
「你要更精神饱满地狼吞虎咽才行!不然我会不开心!」
「请不要说这么不讲理的话。我的青春,就在今天结束了……」
身体已经完全无力。
「我知道了,你是那个吧?凡事差不多就好的草食系!那可不行喔! 一定要更贪婪地吃!」 「不可以小看草食性动物喔……那些家伙啊,可是很会吃的喔。像大象会吃到无药可救,确实地狼吞虎咽喔。要说的话,应该是小食系吧。话说回来,我到底在说什么啊……啊哈哈。」
「那么,就用游戏来一决胜负吧!」
「妳完全没在听别人讲话啊!什么跟什么啊,这个连脱衣麻将都会感到惊愕的唐突发展!」
刚才明明怎么拜托也不肯放开,现在美咲已经起身,啪哒啪哒地冲上二楼。
太自由了,简直就是奔放。
比较起来,空太好不容易坐起汗流浃背的身体。身体好沉重。短短十分钟左右的时间,受到严重的攻击。看来必须先下手为强。无论如何,一定要脱离樱花庄,否则会被外星人洗脑。
「只要一出现疼爱小光的饲主。我就会尽全力离开樱花庄!」
空太如此下定决心的同时,美咲回来了。令人惊讶的是,她的双手还抱着超薄型电视,而且是五十二吋,也能倍速播放,是对抗影像迟滞极为强力的最新款。是连动作游戏也能顺畅运作的优秀产品。
「来,你拿这个」
「好重!」
把电视交给还在惊慌失措的空太后,美咲再度跑回二楼。接着,这次则是搬来了最新的电视游乐器与大量的游戏软件。美咲就这样用脚打开空太的房门,跑了进去。
「小小空,快一点!」
空太即使抱怨着「谁是小小空啊」,还是只能照美咲所说的去做。
电视直接放在地上,迅速接上线路,当然也接上了游乐器。美咲打开电视与游乐器的电源,紧接着插入游戏软件。
「等一下!」
「不能等!」
「为什么是历史模拟游戏啊!」
「决定争天下的最后一战不是正适合吗!我要用上杉喔。」
「那么,我就用武田……不对,妳以为要花几个小时啊!」
「就在川中岛一决胜负吧!武田!」
空太按下退片钮,取出ROM片。
「啊,为什么要拿出来啊!主公 」
美咲露出像是把果实塞满脸颊的松鼠般的表情,不满地抱怨。这样的表情也很有魅力又可爱。不过,现在不是该心动的时候,对方可是外星人。空太拚命告诉自己千万别被骗了。
空太从大量的游戏软件中选出3D格斗游戏,把ROM片送进游乐器里。说到对战,当然要选格斗游戏。
往隔壁看过去,美咲也已经拿着控制器。不满的情绪不知何时已经消失了。
「呃~~如果我赢了,请称呼我的名字喔,上井草学姊。」
「我是职业摔角手!我相信职业摔角手最强的传说!」
完全没在听。美咲立刻选择了持有强力投技的重量级角色。
相对的,空太所选的是满脸胡子的渔夫。这也是拥有威力超群投技的角色。舞台则是选择了随机选取。
取得两胜的三回合制。
画面切换到舞台,两个高壮的角色便在南方小岛上互瞪起来。这是空太操纵的角色的舞台。 ——ROUND ONE Fight
利落干脆地揭开决定争天下最后一战的序幕。
空太一揭幕就开始动手准备,以蹲姿往前冲,闪避美咲应该是牵制用的上段出拳,就这样直接输入投技的指令。
「得手了 !」
空太的角色黏上美咲的职业摔角手,并且将其抱起。
但却没有这么顺利如愿。
「女儿是不会给你的!」
美咲用「投技反制」轻而易举地闪避空太的投技。
「什么!」
「投技对我是没有用的喔 」
失去平衡的空太,立刻拉开距离、采取防御。但是,美咲却紧紧地跟了上来,双手夹住空太操纵的渔夫双脚,使出巨轮旋转技。真是不放过任何空隙的精湛技术。
转动的渔夫,被豪迈地丢了出去。
光是这-记,体力值就少了 一半。
「好、好强!」
光是揭幕的你来我往,空太就感觉到美咲不是普通人。玩3D格斗游戏,实力很容易显示在角色的动作上。错不了,她是个高手。
不过,战斗才刚开始。空太对这个游戏相当熟练,如果能发动一次大绝技,立刻就能追上。美咲在空太的角色起身前就紧抓住机会。这方面的操作,也看得出熟练者特有的习性。
这次是起身的攻防。空太可以用中段及下段攻击。以美咲而言,只有蹲下防御或站着防御二选一。不过,其实还有第三个选项,什么也不做就起身带入投技。在这个情况下,空太选择了第三个选项。
戒备着起身攻击的职业摔角手采防御姿势。空太以前翻接近对方脚边,间不容发地输入投技指令。十字键斜下按两次,同时按下防御与出拳攻击键。
这次就得手了。
「太好了!」
渔夫轻易举起职业摔角手。不过,也只有这样而已。职业摔角手再度华丽地使出「投技反制」,以脚着地。
「又甜又辣算是B级美食!」
「为什么?」
接受指令输入时间相当短暂的「投技反制」,可不是看准时机就能连发的柬西。硬要说的话,偶发出现的几率比较大。
「我都说过了,投技对我是没有用的。」
美咲毫不费力地如此说着。
空太内心动摇而瞬间僵直。这对美咲而言已经足够了。
「啊!」
美咲的大绝技再度爆发。渔夫被巨轮旋转技抓着团团转。
被残酷地抛掷出去时,比赛结束。
空太的角色体力值是零,美咲的则还是满的。
「这个,是真的吗……怎么可能!」
输了。完全输了。而且还是没有任何可看性的心酸比赛。
不过,这个比赛要先取得两胜。还有希望。
这时就要变更作战计划,以打击来进攻。虽然美咲所使用的角色性能偏重在投技,不过空太的角色虽然外观看来壮硕,但实际上也有许多打击方面的优秀技能。
既然如此,一定要赢。
——ROUND TWO FIGHT!
首先,以出手迅速的上段拳击牵制……
「啊。」
才这么想的时候,美咲就与上一回合空太所使出的招数一样,以蹲姿往前冲,让职业摔角手钻过去。空太的上段拳击连边都没擦到。
潜入怀中的职业摔角手,像要抢夺渔夫的地位般,以脑门落下技轻而易举地抱起空太的角色,直落下地摔在地上。
随着体力值退后一大步,空太的心也跟着碎了。
「女儿到手了!」
美咲说着意义不明的话,这声音在空太听来感觉好遥远。今天第四次的机能停止。就这样,美咲一鼓作气解决了空太。简直就是彻底败北。
「……竟然会连两场被完封。」
灵魂快从嘴里出窍了。
「你们好像玩得很开心嘛。」
空太对于突然插进来的声音有了反应,好不容易复活,与美咲同时把脸转向房门口。
高姚修长的男学生靠在房门墙上。知性的眼镜令人印象深刻,五官稍成熟。而且是个型男。
「仁!他是素兰(注:与「空太」曰文音近)喔!」
「那就一定是姓亚莲(注:「亚莲素兰」为北海道民谣的吆喝声)吧。」
「才不是!从今天起要请各位多照顾了。我是一年级的神田空太。」
「喔~~你为什么会被流放?」
「因为这家伙。」
空太举起打电动时也一直窝在大腿上的小光。
「啊~~你就是上个月在校门前捡了弃猫的那个学生吗?」
「我应该就是那个学生。呃……」
「啊啊,我叫三鹰仁。跟美咲一样是二年级,住在103号室。请多指教啰。」
「请多指教,三鹰学长。」
「不用叫学长,叫我仁就可以了。」
「那么,仁学长。」
「请多指教啦,空太。」
「好的……话虽如此,如果找到愿意领养猫的人,我就会马上搬出去。」
这点应该要明确地说清楚,自己并不打算定居在这里。
「咦—那样不行啦。」
美咲拉扯空太的袖子。
「等、等一下,请不要抓着我,上井草学姊。」
仁感到奇怪地看着这样的空太与美咲。
「有、有什么事吗?」
「不,只是觉得你们看起来感情真好。」
「哪、哪有啊!」
「算了,美咲也该适可而止啰。」
「那是不可能的喔,仁。我还想让感情更~~好呢!」
「……嗯?」
这么说来,美咲直接称呼「仁」,而仁也直接称呼「美咲」,而且两人看来很亲密的样子。该不会是不寻常的关系吧。
「话说在前头,我跟美咲只是青梅竹马,没有什么不寻常关系,所以你不用特别在意。」
「你、你为什么会知道?.」
被看穿了。
「为什么呢?下次,你整天用镜子看着自己的脸就会知道了。」
「这样吗?」
这个人与美咲或千寻不同,是个正常人。目前为止看起来是这样……
「我换个衣服就要出门了,欢迎会可以明天再办吗?」
「咦?啊。要为我半这样的活动吗?」
「嗯,你就不要太期待地期待吧。」
仁如此说完便离开了。
「好~~那么,现在要开始小空太的欢迎电玩大会了!」
「桂,不、不用客气了!」
当然,美咲不会就这样轻易放过空太的。
3
「那个,上井草学姊……」
脑袋开始模糊不清了。
「小空蹦只有这么点力量吗?我真是错看你了」
「请不要在我都还没讲丧气话前就骂我……」
「让我看看你真正的样子吧!」
眼皮沉重,眼冒金星。
没想到竟然会接连持续了十个小时。已经跨过一天,现在是凌晨四点。快要天亮了。明天……应该说今天也要上学。
即使玩了这么久,空太却一次也没赢过美咲。不只是3D格斗游戏,2D格斗游戏也一样,其它还有FPS、TPS、解谜、棒球、高尔夫、足球等,不管玩什么都赢不了……
现在正在用遥控器式的控制器玩桌球游戏。手臂好痛。
「你的集中力不够喔!」
「玩了这么久的游戏,这也难怪吧……」
每当打呵欠的时候,泪水都会渗入心里。
身心都已经差不多到达极限。但是,美咲的高昂情绪却完全没有降下来的感觉。她究竟是以什么样的动力在运作呢……
简直就是外星人,与地球的规格大大不同。
要是觉很恶心。
「小小空,你是那种在喜欢的男孩子面前会在意汗味的少女吗!说什么『为什么要离我那么 远?』『没、没什么啦。』『啊?』『反、反正不要靠过来就是了!』『什么跟什么啊?随便妳吧。』之类的,可是会弓起别人的误会喔!」
「话说回来,我是男的……」
「那么,我要去洗澡啰。」
美咲利落地起身,快步走出房间。
「咦~~不会吧~~」
完全搞不懂她的逻辑。空太脑袋开始扭曲,自从到樱花庄以来,就一直被耍得团团转。他站起身来到走廊上,浴室传来哗啦哗啦的淋浴声以及美咲的歌声。那是大概十年前播出的保护地球不受外星侵略的机器人动画主题曲。黑漆漆的走廊上,美咲的声音听得很清楚。
「樱花庄已经被外星人统治了……」
总之,先喝个水冷静一下吧。
空太这么想着,准备往饭厅移动的时候,脚踝感觉到冷空气,莫名一阵寒意。似乎是从走廊的深处传来的。不过,为什么呢?住在103号室的仁在出门之后还没回来,不可能是冷气就这样开着不管,就常识来思考也不会是开着房门就出去了。
即使仔细凝神看着,熄了灯的走廊一片漆黑,看不到底端的样子。
「总觉得,这种状况真有点可怕呢……」
其实并不是只有一点,而是相当可怕。
赶快喝了水就离开吧。空太这么决定,踏出去的脚在地板上发出嘎吱嘎吱的声音。空太被自己的脚步声吓到,颤抖了 一下。
反射性停下脚步。
结果,意想不到的事情发生了。不知为何,脚步声仍持续着。
「是、是老师吗?」
空太向发出声音的饭厅叫唤着。
不过,没有回应。
千寻出门去联谊之后,大约十一点左右就回到樱花庄。不知道是没有她看得上眼的男性,还是完全不被对方搭理,空太去上厕所的时候,看到她絮絮叨叨地在饭厅大口喝着啤酒。
「那算什么啊?完全不行,落空了。你说谁个性不好啊?真是蠢蛋。」
不过在过十二点之后,她就回到管理人室去了。现在千寻的房间灯也是关着的。仔细倾听,里面还传来豪迈的打呼声。
也就是说,千寻正在房里狂睡。
应该是这样,但脚步声却没停下来。
相反的,还正一步步接近自己。
不是千寻,也不是仁。美咲正在洗澡……那么,究竟是……
「不、不会吧。J
虽然樱花庄看起来就像是会冒出什么东西,不过,怎么会……
空太吞下口水的瞬间,一个黑影一闪,从饭厅冒了出来。
「哇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吓了 一大跳的空太难看地手忙脚乱,紧黏在墙壁上。虽然原本想逃更远些,但因为有墙壁挡 着,没办法再往后退。
「有、有、有鬼 」
即使牙齿不断打颤,视线还是朝向黑影。不想看却还是看了。是长发的女幽灵。
因为头发披下来的关系,看不到脸。不,从缝隙间可以稍微看到眼睛,两人的视线对上了。
「哇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发出惨叫声的空太已经濒临失神边缘。黑影从他的身旁穿过,接着往走廊深处微微开着的10 2号室房门消失了。不可思议的,冷空气的流动也在此时停止。
背后有灯开了,是管理人室。
千寻从里面走出来。
看到她的脸,空太发出惨叫:
「哇啊啊,无眉妖怪!」
接着脑门重重地吃了一记拳头。
「好痛!」
「谁是无眉妖怪啊!你好像搞不清楚讲话的方式啊’神田。应该要说,『千石老师就算没化妆也很美呢』才对吧?」
「话说,真的是老师吗?」
空太再度吃了 一记拳头。
「痛啊!」
「你想要结束人生了吗?」
「那怎么可能啊!」
「搞什么啊,三更半夜发出惨叫,你是精神异常吗?我可不想负责这种麻烦的学生。」
「可、可是,有、有、有鬼……」
「谁是大婶啊!我才二十几岁耶(注.?鬼怪与大婶日文音近)!」
「我、我又没那样脱!是闹鬼了啦!」
话讲到一半,千寻露出扫兴的表情。
「我、我是说真的啦!像这样,头发长过肩膀,然、然后消失在我隔壁的那个房里了!」
「啊~~那样的话,确实不是看错了。」
千寻果断地说着。
「咦!这里会出现吗?」
「偶尔才会出现啦。102号室的赤坂龙之介。」
「 啥?」
「跟神田一样是一年级生,所以你们要好好相处。我完全忘了他的存在。这么说来,是有这么一个叫做赤坂龙之介的学生呢。」
从老师的嘴里说出了令人惊愕的发言。
「这是老师该说的话吗!」
「因为我也只看过他三次而已。」
「什么?」
「赤坂是极度足不出户的茧居族,入学以来一次也没去过学校。」
「……真的假的?」
「这样不是很好吗?你真是走运啊。才来宿舍没多久,这么快就遇到赤坂了。」
「请不要把茧居族学生定位成幸运的妖精!」
「不,真的是很厉害呢。」
千寻一副完全无所谓的样子。
「您的感想才更厉害吧!」
或者应该说,樱花庄这个样子真的不要紧吗?
「老师不需要想办法让他去上学吗?」
「要是硬逼一个人做不喜欢的事,只会让他连活下去都觉得厌恶。你连这种事都不懂吗?」
「原来这是您深思熟虑之后的结果啊。真是抱歉。」
「所以,我在樱花庄是不工作的喔。因为我觉得很厌恶。」
「原来妳说的不是赤坂,而是在讲妳自己啊!」
话虽如此,既然知道还有另一名学生存在,至少就该打声招呼。
空太移动到102号室前出声叫唤。
「啊,我是一年级的神田空太。从今天开始住在你的隔壁。」
但是,房里没有回应。房门当然也没开。
「……」
沉默令人感到空虚。
「神田,手机。」
千寻伸出手来。
「咦?」
「现在的高中生应该都会有吧?」
「啊,好的。」
照千寻所说,空太回房拿了手机过来。
接着,千寻以红外线传送了赤坂龙之介的邮件信箱过来。
「想跟他打招呼的话,就用简讯吧。」
信箱名单的最上面出现了「赤坂龙之介」。
「那么,我要去睡觉了。」
千寻大大地打着呵欠,窝回管理人室去了。对于学生这么晚还没睡,就这样无罪释放好吗?算了,刚好是个机会,试着传个简讯看看吧。
空太一边走回房间一边输入,在床上坐下来的同时,把简讯传送出去。
——我是搬到10 1号室的神田空太,请多指教。
结果,马上就收到回信。
——龙之介大人现在正在进行声音压缩程序,没办法响应空太的简讯喔。刚出生的女仆敬上
总觉得写这文章的人脑筋不太好,回复了内容莫名其妙的信件。女仆是什么啊?
实在是太多谜团了。龙之介大人,还有声音压缩程序,完全搞不懂。
「呃—这个我应该要怎么解读比较好呢? J 空太忍不住歪着脑袋。
所谓的女仆是什么账号昵称,而赤坂龙之介是在网络上假装成女性的那种家伙吗?
不过,既然都被知道真实身分是男生,还要伪装性别、假装是女生,实在是有些勉强。人会在这种无意义的事情上耗费心力吗?总觉得应该不会。
既然这样,把这个当作是龙之介的玩笑应该比较妥当。大概是俏皮的欢迎新人的招呼方式吧。虽然觉得这品味实在是……
——原来赤坂也会开玩笑啊。
——开玩笑是指什么?女仆可是拚命跟随着龙之介大人,努力工作喔。女仆敬上 又响应了在不顺畅的文句当中,夹杂了工作这种生硬印象的邮件。对手相当厉害。
而且还有些不太协调的感觉。回信异常迅速。空太按下传送键后,两次都是大约两秒后就收到回信。明明不是那么简短的文章。
不管怎么想还是搞不懂,姑且继续回复。
——不,已经够了,可以正常地聊天吗?同样是一年级生,我们就好好相处吧。或者应该说,如果你愿意跟我好好相处,我会很感激的。我都快要疯了。
——我很正常地在聊天喔。原来空太是脑袋不好的孩子喔。女仆敬上 ——赤坂同学,那个,你可不可以不要用那个语尾词?会让人开始不耐烦!
——我不是龙之介大人喔。女仆敬上
——怎么可能会有这种蠢事!要耍别人也该有个限度!
——女仆不是笨蛋喔。马上就会变得比空太优秀喔。我会让空太下跪臣服的喔。女仆敬上不行了。应付他这种讲话的方法,头都痛了起来。
空太仰躺在床上,让脑袋稍微休息-下。闭上眼睛一会儿之后,手机收到了简讯。
来自赤坂龙之介。
——女仆是我所开发的自勤邮件回信程序A—。因此,那并不是我。况且最刚开始收到简讯的时候,你不觉得有异吗?女仆在收到简讯不到一秒钟,就掌握内容,并且实时做出适当的回复。实现了以人类的处理速度追不上的作业效率,在收到这样高速回信的时间点,就能判断对方不是人类。要住在隔壁的房间是你的自由,不过别让我浪费不必要的时间。以后不要麻烦到我。
就这样。
这是一封与女仆写的文章完全不同方向、让人头痛的邮件。
——一般谁会想到个人的邮件会有自动回信程序运作啊!
——是吗?也许这确实是我没注意到。没想到这世上还存在着连这种事都不知道的人类。抱 歉。以上。
「根本就没有被道歉的感觉!」
住在这里的人究竟都是怎么回事?全是些太有个性的人。
外星人学姊、嫌麻烦的老师,除了看似自以为了不起的邻居以外,还有谜样的AI,超乎能理解的范围了。有办法暂时在这种地方生活下去吗?
答案是No。
这时,美咲踩着啪哒啪哒的脚步声,洗完澡回来了。
「让你久等了,空喵。我们来继续吧!」
这不是早上五点半该有的高昂情绪,模样也是刚洗完澡,穿着贴付着肌肤的细肩带上衣与小短裤,刺激着感官。
多亏如此,空太的脑袋又是泄气,又是兴奋,又是不安,又是绝望,忙碌到-个不行,已经濒临爆炸边缘。
不过,美咲并不理会空太这样的心境。
「来吧,一决胜负,面条(注:与「空太」日文音近)!」
「打算稀哩呼噜地吃掉我吗!啊~~我受不了了!请离开我的房间!让我一个人静一静。」
「接下来用赛车游戏一决胜负!」
「……」
「来,快坐下!控制器拿着!来玩吧!」
「我知道了……」
「好~~那么,要开始了喔 」
「上井草学姊不离开的话,我离开就是了!这种地方已经待不下去了!还不如去睡公园!」 爆发出所有不满的空太,任凭不耐烦的情绪驱使,冲出房间,就这样从玄关走到外面,一边发出意义不明的吼叫声,一边跑下连接樱花庄的坡道。脑袋已经几乎没在运作,一定是为了避免 精神崩坏,所以启动自卫本能了吧……
4
朝阳逐渐升起。
坐在儿童公园里半埋着的轮胎里,空太茫然望着旭日的模样。
对于熬夜的眼睛,阳光实在是非常剌眼。
「也没必要真的跑来公园吧。」
他深深地叹了口气。
如同字面上的意思,空太逃避现实了。未来要怎么办呢?
跟校长谈谈,让自己再回一般宿舍吧。不,只要白猫小光还在,这样的提案就不可能会被接受。况且,这是自己选择的。至少该负起最低限度的责任。
所以要回到一般宿舍,必须先找到疼爱小光的温柔饲主。这点不能妥协。
话虽如此,要在那个樱花庄生活,并不是太容易。
从没想到才一天而已,精神就被摧残到这种程度。虽然不是非常绝对,但总觉得没办法以一周或一个月的单位忍受。
「怎么办……真的就在这里野宿吗?」
不管如何,这点实在是想要避免。
况且,小光跟行李都还放在樱花庄。
「唉……怎么办?J
空太再度叹息的时候,感觉似乎听到了猫的叫声。
不予理会就算了,空太却仔细倾听,细心注意地搜寻着气息。
接着,确实传来了「喵呜」的声音。
是公园的深处。
空太站起身,彷佛被操纵般往发出叫声的方向移动脚步。在杂草丛生的底端,发现了纸箱。里面有只黑色小猫,不安地发出细微的声音。察觉空太的小猫,睁着圆滚滚的大眼仰望他。空太立刻用手捂住了脸。
「不,不行。绝对不行啊……」
寻找愿意领养小光的人也遇到了困难。为了离开樱花庄,现在不能再增加猫咪了。
「喵。」
「……」
「喵?」
「……」
「喵……」
「啊我知道了啦!」
空太把黑色小猫高高举到脸的位置。小猫用粗涩的舌头舔了舔他的手。
「你肚子饿了吗?」
「喵~~」
「这样啊。不过,我手上没有吃的东西。」
空太的肚子也咕噜叫了。因为一直都在打电动,也没吃象样的一餐。好饿,饿到一个不行。既然如此,也只能回去了。回到那个樱花庄去。
「……这、这完全只是为了喂猫而已喔。」
没错,就是这样。绝对不是因为已经接受自己成为樱花庄一份子的关系。
空太如此莫名其妙地辩解,走出公园准备折返回樱花庄。
回到樱花庄前的空太,始终无法打开玄关大门。
没想到离家出走才一个小时就结束了……窝囊也该有个限度吧。
即使查探气息,建筑物里却静悄悄的,听不到任何声音。
空太小心翼翼地轻轻打开门,往里头探去。
没有人在。
「好。」
正当空太这么说时——
「你在干嘛啊?」
从后面被拍了肩膀。
「呜哇啊啊!」
「空太也是早上才回来吗?」
转过头的空太看到的是仁。仁正大大地打着呵欠,半闭的眼睛看来很困的样子。
「留美小姐始终不让我睡啊。」
「这、这样啊。」
仔细一看,仁的脖子上还留有红印。就是所谓的吻痕吧。
「仁、仁学长有女朋友啊?」
「有啊。」
「真、真是成熟啊。」
「有四个女朋友。」
「啊?」
似乎很干脆地说出不寻常的数字。
「四、四个人吗?.」
「干嘛啊?我看起来像是有五个或六个女朋友吗?你还真是都在想过分的事啊。」
「不、不是的!咦?有四个女朋友已经很奇怪了,所以我刚刚的反应没错吧?」
「空太还真是有趣啊。」
看来似乎是被调侃了。仁虽然看起来很一般,不过却有种无法捉摸的感觉。而且还有四位女朋友……不愧是住在樱花庄的人,完全不正常,一点也不普通。
「话说,那个可爱的孩子是?」
仁从刚才就一直盯着空太怀里的黑猫。
「刚才在公园里捡到的。」
「喔名字是?」
「我打算叫牠希望。」
「要是捡到第三只,就是木灵了呢。」
仁开怀大笑着打开玄关的门,走进樱花庄。空太跟在后面,也跨上了玄关。
「没有下一只了!我会马上找到小光跟希望的饲主,然后离开樱花庄的。」
「算了,你就好好加油吧。」
看着仁有些乐在其中的态度,空太忍不住觉得他是不是已经知道了自己的未来。不过,当然不可能有这样的事。
仁往走廊移动,空太决定先回房里。反正现在也正好是小光肚子饿的时候,干脆一起喂食。空太这么想着,打开101号室房门的瞬间,响起了拉炮的声音。受到惊吓的希望从空太怀中跳了出去,空太则被纸带与纸花包围。
「什、什么?」
「欢迎来到樱花庄丨?」
美咲带着满面的笑容迎接自己。
房里装饰着豪华的灯饰,几乎让人误以为是圣诞节。折迭收纳式的书桌上,咕嘟咕嘟地煮着 与季节不搭调的火锅。老实说,实在很热。
「这是什么?」
空太只能目瞪口呆。
「如同你所看到的,是空太的欢迎会啊。」
虽然仁从后面如此说明,不过还是觉得莫名其妙。记得说是明天才办,虽然已经过了 一天,不过现在是早上六点。
「美咲不听劝,硬要先办啊。」
这时仁打了呵欠。说不定是因为这个,仁才会在这个时间回来。话说回来,这种时间还在外面游荡的行为,本身就不健全……
至于美咲,则是一个人很起劲地唱着谜样的欢迎歌曲,完全搞不清楚歌词的内容。不过至少可以理解,美咲为了空太而炒热气氛的这一点。
「美咲一直在期待有新的学生搬进来。」
仁推着空太的背,附耳低语。
「像这个房间也是,为了不管何时谁来住都没问题,她总是一个人在打扫。」
所以才会那么干净吗?
「总之,就是这么一回事,你就死心,准备好好被欢迎吧。」
空太自然而然被带到主宾的上座。
一靠近火锅,热气真不是盖的。
「来、来,学弟,快坐下,快坐下!」
不知什么事这么开心,美咲心情非常好。
「……啊,就用这个吧。」
「嗯?」
「我是说绰号。请叫我『学弟』吧,上井草学姊。」
这是目前为止最正经的一个。
「我知道了,学弟!你也直接叫我的名字就好了。毕竟我跟学弟已经是这样的交情了。」
完全搞不懂是什么样的交情。
「那么,叫上井草学姊太长了,我就称呼美咲学姊。」
这时,空太在坐垫上坐下。
仁也在美咲旁边坐了下来。
「来吧,开始学弟的欢迎会了!」
「那个,为什么是吃火锅?」
夏天里吃火锅,根本就是忍耐大会。
「樱花庄的欢迎会一定要吃火锅。」
「就算是这样,现在可是一大清早耶?」
实在是太乱来了,从没听过这样的事。不过不可思议的,一知道自己受到欢迎,便不会感到不愉快。总觉得已经超越了常识而令人觉得好笑了。回过神的时候,空太已经露出笑容。这种情况实在不寻常,所以也只能笑了。
「有种会跟空太长久相处下去的感觉。」
一直看着空太的仁,说了如此不吉利的话。
「请、请不要开玩笑了。我马上就会离开樱花庄的。暑假前一定会离开。」
空太如此强而有力的宣言,中途就被美咲的高昂情绪给轻易盖过。
「来~~学弟,干~~杯!」
不仅如此——
「啊,对了!我们来拍照吧!」
美咲如此说着,不待响应就跑出房间去。
几分钟后,空太、美咲、仁与千寻集合在樱花庄玄关前。龙之介缺席。
把门当作三脚架使用,仁设定数字相机的定时器。
「不用管赤坂吗?」
「没问题的,之后我会用PHOTOSHOP加上去的!」
「不,不用为了把他放上去而做到这种地步……」
「那么,要拍了喔。」
仁出声提醒,回到镜头里。
站在空太与仁之间的美咲,.抓住两人的手往自己拉近。这一瞬间,快门啪嚓地自动按下。
空太就这样不着边际地开始了在樱花庄第二一天的生活。
5
令人怀念的纪念照中,刚睡醒的千寻打着哈欠;美咲拉着空太与仁的手臂,露出满面笑容., 仁则是一脸满不在乎的神情。空太因为突然被抓住,被美咲吓了一跳,一副张着嘴的窝囊表情。
照片的左上角,就像拍毕业团体照当天缺席的学生一样,追加了龙之介的照片。这么做的人当然就是美咲。
从那天起,已经过了一年半。
在照片中央的空太,还带着天真的模样,就连从以前就被认为很成熟的仁,看起来也比较小,而这点美咲也一样,感觉没变的就只有千寻而已。
「空太,好可爱。J 真白探头过来看着空太手中的照片。
「要、要妳管!」
如同那天的相遇-般,空太等人离别的日子很快即将来临。到了明天,一月也结束了。
能够与三月就要毕业的三年级生一起度过的日子,只剩下一个多月……
一想到这里,姑且不论言语或事实,只觉得心中难过了起来。
虽然早就知道会有这么一天,但至今总是告诉自己那还很遥远,可以视而不见。到了这个时 期,就没办法这么说了。每当早晨来临,就会意识到那个日子逐渐逼近,忍不住会去想这个无可逃避的日子的到来。
「空太。」
「嗯?」
「我想拍照。」
「咦?」
「想跟大家拍照。」
「说的也是。」
从那时起,樱花庄就变得越来越热闹。春天真白来到这里,夏天连空太的同班同学青山七海也搬来樱花庄。六个房间都住满了。
所以一定能拍出最棒的照片,拍出装了大家满满回忆的珍贵照片……
「美咲学姊跟仁学长毕业前一定要来拍照。」
「嗯……」
不过,现在还没办法那么做。因为从去年的圣诞夜开始,仁就没再回到樱花庄了。美咲与仁之间的关系仍然很僵……
这些事只要全都漂亮地解决就好了。
想要不在意多余的事,迎接毕业典礼。
只是纯粹想祝福美咲与仁毕业。
带着对于一起度过的日子感谢的心情,如同平常的樱花庄,像笨蛋一样欢笑着。空太打从心 底期望这个日子的到来。
后记
我是出生至今从来没适合戴帽子过的鸭志田一 。
既然这样,其实不要戴帽子就好了。不过最近太阳似乎意气风发,让人不禁感到自身危险,出于自卫而想戴帽子了。
因为这样的缘故,这几年几乎每一年都干劲十足,想着「今年一定要戴帽子!」而去店里看 看……结果不用说,当然是惨败。因为,就是不适合嘛。帽子这玩意儿的难度怎么会这么高呢?不过,今年可不一样了。是的,我终于办到了,我买了帽子。与帽子漫长的战役,终于画下了休止符。
胜因只有一个。
我发现了,就算不适合也不要在意。
可有可无的话题拖太长了。本次正如同读者所看到的,是短篇集。因为是第-次的机会,所以就对各篇评论一下吧。
〈神田空太日常的一天〉
写这篇的时候,大概是在第二集之后吧。值得纪念的第一篇短篇。
〈三鹰仁迈向成人的阶梯〉
其实这一篇某个场景与刊载在《电击文库MAGAZINE》上的短篇,在表现上大大不同。更正确地说,是仁与留美的对话场面。他们两人所进行的对话或故事的内容虽然相同,但不同之处在于进行交谈的情景是直接或间接的。
这次收录的是直接表现的版本。原本这个是原作,而刊载在《电击文库MAGAZINE》上的,则是事后修正过的版本。
两种都看过的读者,不知道比较喜欢哪一个呢?
〈青山七海少女的圣诞节〉
关于这篇的内容,希望读者先彻底遗忘是由一个年过三十的大叔所写的,之后再来阅读。
〈另一个圣诞夜〉
原本就是为了描写仁与美咲决定性的场面而诞生的短篇……但因为组织及长度的关系,结果知
变成了全员登场的新作品了。
〈住了就是好地方的樱花庄?〉
总觉得一定要写空太初次到樱花庄时的插曲,能够变成这样的形式,只觉得实在太开心了。
就是这种感觉的五个短篇。如果下次还有机会,希望能写个内容更轻浮的短篇。
最后,承蒙沟口ケージ老师与责编荒木大大的照顾。希望今后也能借重两位的力量。
还有,对于陪伴我们直到后记的各位读者,谨致上最深的谢意。
希望下次能在今年内再会。
鸭志田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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