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只要長得可愛,即使是變態喜也喜歡嗎?

  第五章 只要長得可愛,即使是變態喜也喜歡嗎?

  三年B班教室裡,從窗邊數來第二排最後面的座位,就是慧輝的新座位。

  這是分班後第一次班會時抽到的座位,地理位置還算優越,此時慧輝收拾完第四堂物理課的教科書,開口跟隔壁的同學搭話。

  「真沒想到會跟藤本同學妳同班啊。」

  「嗯,我自己也嚇了一跳。」

  以沉著的嗓音回話的,是今年成為同班同學的藤本彩乃。

  靠著好手氣抽中靠窗一排最後面這頂級座位的本校學生會長。

  「而且連座位都在隔壁,也未免太巧了吧。」

  「這樣以後隨時都能充電了,對我來說真是如願以償。」

  「我可完全沒有打算要供應電力就是了。」

  不過體味這種東西的釋出與人的意願無關,想控制也沒有辦法。

  雖然上課途中隔壁座位偶爾會傳來「哈啊哈啊……」這樣急促的呼吸聲,不過我決定還是不要多想。

  「不過,幸好有藤本同學陪我啊。否則這次跟翔馬他們分開害我有點緊張。畢竟新班級裡沒有朋友的話會很孤單呢。」

  雖然沒料到連座位都在隔壁,不過新環境裡有彩乃在真是太幸運了。

  「我也很開心,能跟桐生同學待在同個班級。」

  「因為這下就能充電充到飽?」

  「不只是味道而已,我也很喜歡桐生同學。」

  「咦!?」

  「桐生同學是我最重要的朋友。」

  「喔、喔喔……妳指的是那意思……」

  差點就要讓人會錯意了。

  也不知道彩乃她曉不曉得這位桐生同學的內心糾葛,她視線朝向他方,對著四周一陣張望。

  「總感覺今天大家都在看我……」

  「喔喔,應該是因為藤本同學妳突然改變造型吧。」

  「改變造型?」

  彩乃不知為何怔著一張臉。

  不再被瀏海遮住的那隻眼睛納悶地瞧著這頭。

  「因為妳今天用髮夾夾住瀏海了啊。」

  「咦?」

  「可能大家都覺得不是單眼的妳很少見吧。」

  「啊……!?」

  類似慘叫的聲音響起,彩乃以意想不到的敏捷反應伸手遮住自己的額頭。

  接著只見她腮幫子紅得像是熟透的番茄般,眼珠微微向上望了過來。

  「怪不得感覺今天視野特別開闊……」

  「所以妳其實並不是要改變造型嗎?」

  「今天早上時間來不及,所以我洗完臉後忘記拿下髮夾了……」

  「喔喔,畢竟瀏海一長就很難洗臉嘛。」

  洗臉的時候瀏海很礙事,這是不辨自明之理。

  因此她平常洗臉時都會別上髮夾,但今天洗完臉後卻維持別著的狀態過來上課。

  「真想不到,藤本同學妳也有粗心的時候啊。」

  「好難為情……」

  這下彩乃雙手將整張臉給遮住。仔細一瞧還能發現她連耳朵都通紅起來了。

  「我去把頭髮弄回來。」

  說完,彩乃便起身離席。

  看來她打算在吃午餐前先到廁所把頭髮弄回原樣。

  不過她大概是太著急了,起身準備離開時一個不小心絆到桌腳,人往這裡倒了過來。

  「呀啊!?」

  「喔喔!」

  依然坐著的我,情急之間抱住彩乃的身子。

  幸好我們剛剛都在聊天,人正好面向她那頭。

  確認對方平安無事,慧輝這才放心地對著收在懷中的彩乃問道:

  「不要緊吧?」

  「呃、嗯……對不起……」

  「我是沒關係啦……」

  偌大的聲響終究還是引來了班上同學的關注,「會長,妳沒事吧?」、「有沒有受傷?」等關心此起彼落,但見到慧輝揮揮手說了「沒事。」後,便又各自回頭吃自己的午餐或是閒聊。

  雖然把女生揣在懷裡的景象引來部分男生怨恨與嫉妒的視線,但這只是極其單純的意外事故,自己沒有任何虧心之處。

  「藤本同學,妳站得起來嗎?」

  「嗯…………咦?」

  彩乃起身之際不知察覺到了什麼,往這頭瞧了過來。

  「藤本同學?怎麼了嗎?」

  「……不,沒事。我去把頭髮弄回來。」

  彩乃回答完,這次真的離開了教室。

  「她剛剛怎麼了?怎麼莫名用那種嚴肅的表情看著我……」

  難不成是自己的頭髮翹起來了嗎?

  「算了,管它的。」

  雖然頭髮亂掉也很嚴重,但肚子早已經饑腸轆轆,總之還是先享用瑞葉特製的愛妻便當再說。

  當天夜裡,在浴室的慧輝洗完身體正準備泡澡,這時妹妹闖了進來。

  「打擾了~♪」

  「咦?喂,瑞葉小姐!?」

  既然是進了浴室,她當然跟哥哥一樣,像是呱呱墜地的嬰兒般一絲不掛。

  雖然手裡拿著的小毛巾遮住了最低限度的重點部位,但實際上意義不大。

  「哥哥我還在洗澡喔?妳怎麼就這麼自然地溜進來了?」

  「不可以嗎?」

  「倒也不是不可以……」

  「以我們的關係,明明就沒什麼好害羞的了。」

  「我是覺得瑞葉妳還是要有點害羞比較好。」

  不愧是變態暴露狂女孩。趁哥哥洗澡時大剌剌地闖入也就罷了,如今已經帶著一身王者風範,光明正大地坐上名為浴室椅的寶座。

  接著,向入浴中的戀人送秋波,嗲聲提出了這般要求:

  「要是哥哥能幫我洗頭髮,我會很開心的。」

  「好好好。」

  她願意撒嬌當然是值得開心的事。

  而在浴室裡幫她洗頭,感覺也挺有情侶氣氛的。

  我邊想著這些邊離開浴池,繞到瑞葉身後。

  用蓮蓬頭輕輕噴溼頭髮,拿起妹妹愛用的洗髮精品牌。

  帶有好聞芬芳的液體在手裡搓出泡沫,輕輕地為瑞葉洗頭髮,於是她也閉起眼睛,發出舒適的鼻息聲。

  「客人,力道還可以嗎?」

  「非常舒服。」

  「那就好。」

  彷彿真心陶醉的聲音讓人聽得有些發笑,慧輝繼續為她洗著髮絲。

  明顯與男人不同的柔軟髮質。

  帶了點微捲,卻又如絲綢般的髮絲從指縫間滑過。

  雖然眼前的客人光著身子讓人有些臉紅心跳,但之所以沒什麼新鮮感,恐怕是因為兩人從小就已經有過好幾次這樣的經驗了。

  「哥哥,在新的班級過得還好嗎?」

  「還可以啦。雖然有好幾個之前同班的同學,但交情好到能夠隨便搭話的,就只有藤本同學一個吧。」

  「這樣啊。」

  「真羨慕瑞葉啊。能跟翔馬還有南条同班。」

  「反正我們就在隔壁班而已,中午時間一起吃飯不就好了。」

  「這主意聽起來不錯──好,我要沖水囉~」

  一邊聊著這些,一邊舉起蓮蓬頭幫她沖掉洗髮精的泡沫。

  仔細沖乾淨後,再用毛巾輕輕幫她吸乾頭髮的水氣。

  「好,洗好了。」

  「謝謝。」

  「小事一樁。」

  「接下來身體也拜託了。」

  「這個拜託自己洗吧。」

  幫女生洗身體就未免太豈有此理了。要是真的這麼做了,理智保證會全盤瓦解。

  「好吧,那就等下次再說吧。」

  「……下次?」

  透露出某個詭譎字眼的瑞葉拿起沐浴海綿開始洗身體。

  從白淨的胳膊開始,沿著肩膀到胸口,腋下與腹部,讓全身漸漸沾染上泡沫。

  (原來瑞葉習慣從手臂開始洗嗎……)

  這副景象實在讓人看得心虛,慧輝將視線別開,身子縮進浴缸裡,讓洗澡水重新浸泡至肩膀。

  隔沒多久,以蓮蓬頭沖掉全身泡沫的瑞葉從椅子起身。

  「哥哥,我能一起泡嗎?」

  「兩個人一起泡太擠了吧?」

  「沒關係啦~」

  被她用笑臉排除異議,慧輝只好半推半就地與她一起泡澡。

  一騰出空間,瑞葉便面朝著這頭泡了進來。

  幸好洗澡水裡摻了乳白色的入浴劑,看不到她的全身,但浮出水面的胸溝實在是太煽情了,讓人有些難以招架。

  而一般住宅裡的浴缸,也實在難以供兩名大人同時使用。

  「果然還是好擠啊……」

  「那麼,這樣就好了吧?」

  話才剛說完,瑞葉的身子硬是擠進了哥哥的雙腿之間。

  接著身子向後一傾,就這樣躺到哥哥身上。

  「其實啊,我一直想試試這樣一起泡澡……」

  「感覺如何?」

  ──仰著頭的她,以視線如此詢問。

  「還不賴呢。有種情侶的感覺。」

  「偶爾像這樣膩在一起也挺不錯的對吧?」

  「不過瑞葉妳平常就是這樣了吧?」

  好比說一坐上沙發,她就會坐過來身旁抱住手臂。

  待在房間看書時,她就會坐在後頭,兩人背靠著背。

  要是躺在床上,她就會躺過來身旁,以像是希望被人撫摸的期待眼神凝望過來。

  「哥哥討厭太黏人的女朋友嗎?」

  「當然是最喜歡了。」

  為了傳遞心中的愛,我將她抱緊處理。

  兩人的熱戀順利到不能再更順利,今天依然甜蜜得如膠似漆。

  ◇

  跟瑞葉洗過鴛鴦浴後又過了幾天,平日一早,進教室的慧輝心不在焉地坐在自己的座位上,隔沒多久彩乃也到校了。

  「早安,桐生同學。」

  「啊,早安啊藤……本?」

  隨著問候聲抬起頭,她的樣貌卻讓慧輝不禁冒出問號。

  因為進教室的彩乃竟然戴著口罩。

  那是能遮住口鼻的一般口罩,而這樣的她把書包掛上桌子的掛鉤,彷彿什麼也沒發生似地坐上窗邊的座位。

  「藤本同學,妳感冒了嗎?」

  「不,我今天也很健康。」

  「咦?既然這樣,妳幹嘛戴口罩啊?」

  「這是,因為……一、一種時尚……?」

  「時尚?」

  原來女生之間正流行這種打扮,即使人健健康康的也要戴個口罩嗎?

  (但校內沒看到其他女生像她這樣戴著口罩啊……)

  而且受到口罩的影響,她的臉這下有大半都被遮住。

  加上瀏海也回歸原狀,原本漂亮的臉蛋只剩單隻眼露出,實在是有些可惜。

  「由於諸多原因,恕我無法回答以上問題。」

  「原來這是個不可告人的問題嗎。」

  「嗯,比彩乃的三圍還要機密。」

  「看來這的確是個極為重大的機密呢。」

  老實說相較於口罩之謎,三圍方面更教人好奇,不過現在先不去想這些。

  看來關於這件事,再問也不會有下文了。

  (沒感冒卻戴口罩的原因……)

  距離開班會還有一段時間,我試著稍作思考。

  (看那模樣也不像是有什麼花粉症……難不成是臉上長青春痘之類的嗎?)

  對正值青春的女生來說,肌膚問題可是攸關生死。

  那麼她會戴上口罩也就不教人意外,也能理解為何不願說明原因。

  (加上藤本同學她又一副無精打采地嘆著氣……)

  肯定沒錯。

  那是憂心肌膚出狀況的少女才有的嘆氣。

  (竟然敢霸佔藤本同學那漂亮的肌膚,真是可惡的青春痘。)

  長年跟同年紀的妹妹同住,讓慧輝對女生身邊的大小事都有一定程度的理解。

  若女生不希望人過問,就絕對不可以深究。

  因為一旦追問下去,絕對會觸及到對方的逆鱗。

  而肌膚方面的困擾,正是當中最大顆的地雷。

  既然如此,自己能採取的行動就只剩下唯一一種。

  「在青春痘痊癒前,就先別管她吧。」

  之後又過了幾天,星期一的午休時間。

  到隔壁班登門打擾的慧輝,跟夥伴們圍在桌邊享受午餐時光。

  「還是C班待得自在啊。有種像是身在家中的安心感。」

  「我懂我懂。其實少了慧輝我也感覺像是缺了什麼。」

  「不然以後你就固定來我們班一起吃午餐嘛。這樣我也能弄到更多像現在這樣的BL題材。」

  「我也贊成,能跟哥哥在一起好開心。」

  翔馬和真緒的問題發言一結束,坐在隔壁的瑞葉的回應倒是很可愛。

  但看來大家早就習慣兩人亂放閃光,沒人要開口損慧輝幾句,不過這點帶來了一絲失落感。

  跟妹妹一同吃便當並想著這些,坐對面的翔馬則啃完了甜麵包並拿起紙盒牛奶,就在這時,他想起了些什麼並說道:

  「對了,小春跟我說朱鷺原學姊在大學裡好像蔚為話題喔。說今年來了個不得了的重量級新生。」

  「重量級……那不會是在指她的胸部吧?」

  「說是她人又正、身材又好,無數男生都來找她告白,想要和她交往。」

  「紗雪學姊要是不開口,的確像是個清純型的美少女啦。」

  而更犯規的是一旦跟她聊過就會發現,她其實是個平易近人的大姊姊型角色。

  慧輝自己也曾經對她心儀不已,比誰都更了解朱鷺原紗雪的魅力。

  但慧輝也曉得這位看似完美無缺的美少女,卻擁有變態的另一面。

  「希望她的本性別被大學那些人發現。」

  抖M屬性要是被抓包那可就問題大了,但願她能安然度過大學生活。

  正當慧輝忙著為她祈禱,坐斜對面的真緒停下了筷子。

  「說到這個,學姊她畢業後還沒回來社團過呢。」

  「剛進大學總會忙一陣子吧。等安定下來哪天就會突然冒出來了。」

  那人就是這樣的個性。等孤單寂寞夠了就會主動露面吧。

  (說到露面,不曉得藤本同學她戴口罩會戴到何時……)

  邊用筷子夾著便當,邊思考最近樣子不太對勁的彩乃。

  (她說要到學生會室吃午餐,應該也是因為不想讓人看見臉吧。)

  剛開始那幾天本來兩人還一起共進午餐的,但自從戴上口罩後,兩人就各自到其他地方吃了。

  但兩人還是有在聊天,因此對方並不是在躲自己。

  看來她果然是有什麼苦衷,不想在眾人面前脫口罩。

  (但是都過了這麼久了,難道青春痘真的那麼嚴重嗎……)

  也搞不好是又冒出什麼更強大的青春痘也說不定。

  她對外宣稱是花粉症,但明眼人一看就曉得那是謊話。

  (加上看起來又好像無精打采的,真希望能幫上她什麼忙……)

  若真的是肌膚問題,慧輝是幫不上忙的。

  那方面的事身為女孩的彩乃絕對更清楚,加上當事人要求別過問,那麼就算只是一點點提及都會踩線。

  要是有什麼方法能從其他層面照護她的心靈就好了……

  (要說藤本同學喜歡的東西,也就只有那個了吧……)

  實際上,有個方法保證能讓她打起精神。

  認識彩乃也已經一年多了,慧輝很清楚什麼東西能讓她開心。

  雖然那東西得付出自己的羞恥心來換取,但要是能讓沒精神的女孩重拾笑容,那麼一點代價也是值得的。

  「……好。」

  一抱定覺悟,便當也吃完了,慧輝即刻著手進行準備。

  放學前的班會一結束,慧輝便將計畫付諸實行。

  「藤本同學,妳有空嗎?」

  「什麼事?」

  首先,向隔壁把教材收進書包裡的彩乃問話。

  由於教室裡耳目眾多,因此告訴她有重要的事要並將她帶出教室,來到之前也利用過好幾次的空教室裡。

  確認四下無人,這才從帶在身上的書包裡拿出那件東西。

  「我想把這個交給妳。」

  「這是,T恤?」

  「這可不是普通的T恤喔,而是桐生慧輝特製的使用過的T恤。我看藤本同學妳最近沒什麼精神,想說送這個給妳充充電。」

  「充電……」

  「喔喔妳儘管放心,像妳這樣的戀味癖,味道不夠濃的供品我是不會給的。因為今天沒有體育課,為免濃度不夠,我還到社辦去健身,是經過一番熟成的特製品。」

  老實說,這些話講到一半連自己都覺得不知所云,但總之就是想告訴她,這東西的來歷可不馬虎。

  是真正如同字面描述,汗水和努力的結晶。

  吸飽汗水的衣物,此刻肯定正散發著撲鼻的氣味吧。

  對彩乃這樣的戀味癖來說,這肯定是求之不得的夢幻逸品。

  雖然因此自己上衣底下現在什麼也沒穿,不過這問題不大。

  只要能讓重要的朋友開心,一兩件衣服又算什麼呢。

  「來吧,藤本同學。不必客氣。盡情地大吸特吸吧!」

  再次將引以為傲的逸品遞向她。

  然而,學生會首屈一指的變態女孩,她的答覆卻出人意表。

  「……不需要。」

  「咦……?」

  彩乃竟然撇過頭,一副興致缺缺。

  接著,彷彿話題到此結束般,掉頭準備離開教室。

  「等等!這可是有我滿滿汗水的T恤喔?妳真的不要嗎!?」

  我死命地試著叫住她。

  這番話聽起來完全就是變態發言,但現在已經沒得選擇了。

  而面對這樣的同班同學,停下腳步的彩乃以缺乏抑揚的聲音答道。

  「我很感謝你的心意……但我已經不需要那種東西了。」

  她冷冷地拒絕完,隨後便快步離開。

  現場就只剩手裡的熟成T恤,以及呆立在原地的慧輝。

  「那個藤本同學竟然會婉拒我的衣服……?」

  令人無法置信的事態。

  戀味癖如她,沒道理會對曾經無比渴求的男生的T恤毫無興趣。

  「看樣子,她的症狀比想像的還要嚴重啊……」

  ◇

  但事態真正急轉直下是在隔天,排在當天最後一堂的體育課中所發生的事。

  換上運動服,站在體育館牆邊的慧輝已經打完一場比賽,正忍著午後的睡意等待進行下一場。

  而視線所望之處,並不是那群籃球打得汗水淋漓的男生們,而是亮麗而又開心地玩著排球的女生那區。

  三年B班的女生,水平在班際之間算是偏高的。這是題外話。

  待命中的一群男生也因此視線都朝著同班的女生那頭。

  在那當中獨佔慧輝視線的,果然還是彩乃。

  不過他當然不是像其他男生那樣,對女生的乳搖感到興奮。

  這也不是因為彩乃的胸部搖不起來,而是慧輝純粹地在擔心那位個性純樸的好朋友。

  「藤本同學那樣不要緊吧……」

  她一如最近那樣戴著口罩參加排球比賽。

  也許她真的很不想讓人看見被青春痘攻城掠地的肌膚,但戴著口罩運動呼吸應該會很不順暢,讓慧輝覺得有些危險。

  話雖如此,總不能叫一個想遮臉的女生把口罩給脫了。

  加上之前試圖讓她打起精神的計畫也以失敗告終。

  種種原因讓慧輝只能在一旁乾瞪眼,對什麼也做不了的自己焦慮得嘆氣連連。

  結果,正當慧輝沉浸在自己的無力之中時。

  體育館內迴盪起不知哪個女生發出的尖叫。

  正想著發生了什麼事而抬頭,看到的卻是球場上一團鬧哄哄的女生。

  以及位在那些女生的中心、癱倒在地的少女身影──

  「……藤本同學?」

  驚覺倒地的女孩是藤本彩乃的瞬間,慧輝往那頭拔腿狂奔。

  之後約莫過了一小時,放學後的保健室裡。

  換回制服的慧輝坐在椅子上滑手機,這時睡在床上的彩乃微微睜開眼。

  「喔,妳醒啦。」

  「……桐生同學?」

  沒被瀏海遮住的那隻眼睛對準這頭。

  她遲緩地撐起身子,看起來狀態似乎還沒恢復。

  「這裡是……」

  「保健室喔。妳體育課上到一半昏倒了。」

  「昏倒?」

  「妳戴著口罩運動,根本沒辦法好好呼吸吧?」

  「啊……」

  被人這樣一說,彩乃手摀到嘴邊。

  但上頭的口罩不用說,當然早已被摘下。

  (結果脫下一看,她臉上根本沒有青春痘啊……)

  搬運途中摘掉口罩才發現,彩乃的肌膚依然乾淨無瑕。

  也就是說打從一開始,她就不是因為在意肌膚問題才戴上的。

  (既然這樣她為何要一直戴著口罩……?)

  但疑問還沒提出,彩乃便將自己被運動服袖管包覆的手臂舉到臉旁,湊近鼻子聞了聞。

  「有桐生的氣味……」

  「因為是我把妳送過來的嘛。」

  其實這也是因為B班的保健委員是女生。即使彩乃再怎麼輕量級,一個女生也很難把她送過來,因此與彩乃相熟的慧輝便接下將她揹過來的任務。

  「後來因為還有放學前的班會,我就先回教室換衣服,結果橘老師說她要去開個會,就把這地方丟給我負責了。」

  因為怕她起來時一個人孤單,於是便留到她醒來為止。

  「真的很抱歉,帶來這樣的麻煩……」

  「我一點都不覺得麻煩啦。」

  「不是的……我是對不起另一個桐生同學……」

  「咦?為何會提到瑞葉?」

  「因為……」

  彩乃的臉突然紅了起來。

  不知為何在床上一陣忸怩。

  接著,一副有口難言般,以細微的聲音艱澀地擠出話語。

  「最近,我從桐生同學你的身上,聞到另一個桐生同學的味道……」

  「咦?」

  「既然你們住在一起,本來就或多或少會有味道……但自從你們正式交往後,那就變得更加清晰了……」

  「妳的意思是……」

  難不成像是跟瑞葉纏綿的隔天,對彩乃來說都無所遁形嗎?

  自從兩人開始正式交往後,在家中的親密接觸便更加地頻繁,甚至也會在浴室裡彼此相貼。

  那麼氣味轉移到彼此身上,也不是太奇怪的事。

  「啊,不過別擔心。這個程度除了我以外其他人是分辨不出來的。」

  「是、是喔……」

  應該說,能夠分辨得出來的彩乃究竟是何方神聖啊。

  「畢竟你們在交往,兩個人會離得比較近也是很正常的事情。」

  「很高興妳能這樣說。」

  「但是就因為這樣,讓我覺得找桐生同學充電好像不太好意思……」

  「不好意思?」

  「因為你是另一個桐生同學的男朋友,所以我覺得擅自找你充電好像是違反規矩。」

  「咦?所以藤本同學妳會戴口罩難不成是……」

  「因為我想要盡量避免聞到桐生你的味道。我怕另一個桐生同學會不高興。」

  「原來是這樣。」

  「那件桐生同學特製T恤,其實我真的好想要。」

  「是、是喔……」

  這感覺還真是教人不知該開心還是怎麼著。

  不過,這下子總算曉得她最近為何要刻意跟自己保持距離了。

  會整天戴著口罩的原因,竟然是因為顧慮到慧輝的女朋友,也就是瑞葉,才會自我克制,不再吸慧輝的體味。

  「不過關於這點,其實妳不必放在心上啦?」

  「真的嗎?」

  「因為瑞葉應該不會因為這點小事就動怒的。」

  好比說即使跟妹妹交往了,到現在還是被唯花當奴隸對待、被真緒當成BL題材之類的,而瑞葉直到目前為止,還不曾對那些失控的舉措表達過意見。

  畢竟對那群變態的變態行徑,要是每樣都耿耿於懷,根本就沒完沒了。

  「何況,為免讓瑞葉感到不安,我自認對她灌溉了許許多多的愛。」

  「喔喔……」

  彩乃感嘆似地發出低吟。

  她的腮幫子也紅了起來,似乎聽的人比說的人還要難為情。

  「總之就如我剛說的,妳以後可以盡情地聞,不必客氣。」

  「真的嗎?聞哪裡都行?」

  「嗯,除了內褲。」

  「那就……桐生同學,我想聞你的腋下。」

  「一劈頭就挑這麼重口味的部位!」

  哪個不好挑,竟然是挑腋下……

  甚至還是剛上完體育課的悶溼腋下……

  遠超想像的指定部位,讓慧輝不禁戰慄。

  「想不到除了內褲,竟然還有部位能帶來如此的抗拒感……」

  還以為自己稍微瞭解戀味癖的世界,不過看來還有更多不見底的深淵在。

  「腋下……不行嗎?」

  「嗚……」

  深情款款的眼眸,把人凝望得說不出話來。

  雖然很令人尷尬,但剛剛說哪裡都行的畢竟是自己……

  再說看到那樣的表情,根本想反悔也沒辦法。

  「那,好吧……」

  脫下上衣,身上只剩T恤的慧輝將自己的腋下送到她面前。

  他對著床上的她抬起單臂。

  由於平常根本不會露出腋下給人看,所以他難為情得不得了。

  彩乃嚥了口口水,手撐到床上將身子湊了過來。

  「那麼,失禮了……」

  事先聲明完,臉湊向不設防的男子腋下。

  「哼嗯哼嗯……嗅嗅嗅……呼啊啊♪」

  聞了氣味的彩乃發出某種已經可說是禁播級的陶醉神情。

  若用更直白毫不含蓄的說法,那表情實在是很色情。

  「啊啊,太棒了……忍了這麼久再聞到桐生同學的味道……活在這世上真是太好了。」

  「有這麼誇張嗎?」

  開心的同班同學簡直就像是在沙漠裡找到綠洲的探險家一般。

  總之不管怎樣,若她能就此打起精神那就好。

  邊供應腋下體味邊掛著菩薩般的笑容,這時,保健室的拉門突然被打開,一位女學生闖了進來。

  「哥哥,聽說藤本同學昏倒了,她不要緊嗎?」

  「瑞葉!?」

  在這最不巧的時機上門的,是自己的寶貝甜心,也就是桐生瑞葉。

  由於事前沒料到會跟彩乃玩起這樣的變態Play,他都忘了自己在彩乃起床前已經先用手機傳了「藤本同學昏倒了,我在保健室照顧她」的聯絡訊息給瑞葉。

  而瑞葉本人目擊了病床區的慘狀,並停下腳步。

  「……咦?」

  訝異得連連眨眼的妹妹。

  心愛的哥哥被彩乃聞著腋下,這當然會令她陷入動搖──

  「哥哥竟然硬是讓藤本同學去聞腋下的味道!?」

  「不是吧~」

  老實說,這感想也太前所未有。

  雖然乍看眼前狀況,的確是有可能給人帶來如此誤會,不過被心愛的妹妹認定為變態,讓哥哥內心著實有些五味雜陳。

  事後好不容易化解了瑞葉的誤會,時間來到當天傍晚。

  吃完晚餐的兄妹坐在客廳沙發上悠哉地消磨時光。

  「不過我真是不懂藤本同學為什麼那麼喜歡聞別人的氣味呢。」

  「我的話倒是可以理解。」

  「這麼說來,瑞葉妳之前好像也聞過我脫下來的衣服。」

  「不是都說拜託你忘掉那件事了嗎……」

  記得那應該是擔任學生會臨時成員時期的事情。

  當晚由於更衣間傳來了聲響而往內偷窺,卻撞見妹妹坐在地板上,拿著哥哥的襯衫,塞到鼻子前陶醉地聞著。

  (當時的瑞葉好像也說,聞到我的氣味會讓她感到幸福……)

  還說那就像是得到心愛哥哥的擁抱,她喜歡那樣的感覺。

  「哼嗯……」

  「哥哥?」

  「打擾一下。」

  我把隔壁的瑞葉摟過來,臉埋進她的胸膛裡。

  接著吸了幾口氣,嗅聞她的體味。

  「其實我從之前就發現,瑞葉妳身上有股好好聞的味道。」

  「咦?是、是嗎……?」

  味道得到誇獎,讓瑞葉靦腆得雙頰緋紅。

  怎麼形容呢,那是一種能夠安定心靈似的溫和香氣。

  而她的柔軟再配上舒適的體溫,讓人想要就這樣一直聞下去。

  「話說,哥哥打算聞到什麼時候呢?」

  「再一下下就好。」

  「真是拿你沒辦法。」

  用彷彿對那回應傻眼、又帶點雀躍的口吻說完,瑞葉就像是對小孩那樣,輕輕地撫摸我的腦袋。

  「啊啊,感覺真……讓人安心……」

  浸淫在醉人香氣裡,感覺心靈漸漸地舒展開來。

  那感覺就像是躺在葉隙流光之中,舒適得令人上癮。

  (搞不好我是個瑞葉限定的戀味癖也說不定。)

  我想我現在可以體會追求異性氣味的彩乃與瑞葉的心情了。

  因為,她的溫暖是如此讓人依依不捨。

  於是,我決定繼續承蒙戀人的好意,在心愛女朋友的輕撫下,繼續寄身於幸福的香氛之中。

  ◇

  「結果今年的新進社員數量掛零啊。」

  四月即將結束的那一天,放學後,在社員全員到齊的書法社社辦裡,慧輝率先開啟了正題。

  「不過像是貼招生海報之類的,該做的我們都做了。」

  「畢竟書法社本來就沒什麼人氣嘛。」

  「一開始甚至只有哥哥和朱鷺原學姊兩個人。」

  同樣圍桌而坐的唯花、真緒、瑞葉三人相繼說道。

  新學期開始到現在過了大約一個月。

  也就是說新生入學至今已經過了一個月,但想參加書法社的一年級生連一個都沒有。

  獲得社員數,零。

  這就是今年書法社面對的現實。

  「不過嘛,社團這種事也不是該強求的。今年只能說沒辦法了吧?」

  「這麼說也是。」

  真緒的意見確實有理。

  「可是再這樣繼續下去,明年要是又沒有新進社員,到時就只剩唯花一人了。」

  「第二次廢社危機啊。」

  「哎,這個等明年再想就好了。但是各位放心,唯花絕對不會讓書法社廢社的。」

  「喔~聽起來真可靠。」

  真緒將手搭到學妹腦袋瓜上摩挲著。

  唯花現在也跟真緒很要好,被摩挲得嘻嘻笑著。

  「倒是話說,這樣看下來還是覺得,唯花真的是個美少女呢。」

  「怎、怎麼沒頭沒腦地突然說這個?」

  真緒毫無脈絡的發言令唯花一陣錯愕,而瑞葉就在這時介入對話。

  「小唯,妳在一年級新生裡頭好像也掀起討論了喔。說是圖書室裡有個怪可愛的金髮學姊。」

  「喔喔,有陣子圖書室就因為這樣人滿為患,真是不堪其擾。」

  「那樣跑來一大堆人,唯花也只覺得困擾就是了。」

  即使升上二年級,唯花『圖書室天使』的人氣依然健在。

  甚至由於學弟妹們都想一親芳澤接近這位天使,她值班那天的借書量也因此攀升。

  「要是唯花說願意獻吻,搞不好就能徵召到新進社員喔?」

  「唯花絕對不要。」

  人家才不想當奇珍異獸──學妹不滿地噘起嘴的模樣看起來真可愛。

  她可愛到讓瑞葉也隨手拍下照片,而正當三年級生忙著寵愛這樣的學妹時,社團的房門響起敲門聲。

  「請進~」

  「打擾了。」

  得到入室許可開門而入的,是手裡拿著檔案夾的愛梨。

  「咦,長瀨學妹?」

  「各位好,辛苦了。」

  「今天有什麼事嗎?」

  「我只是巡視社辦棟,順便過來看看罷了。再說我也怕學長把書法社私有化,讓其他女生穿上兔女郎裝。」

  「那種兔女郎趴絕不可能再開第二次啦,拜託妳儘管放心吧。」

  那種冒出一整群兔女郎的狀況,是不可能那麼容易就發生的。

  「然後,還有就是……因為要是回學生會,又會被三谷那小子煩……」

  「喔喔,凜太郎那傢伙,他原來還沒死心嗎?」

  「怎麼怎麼?愛梨跟三谷之間發生什麼事嗎?」

  坐對面的真緒似乎對內容很感興趣,主動詢問起詳情。

  「說是凜太郎最近正在熱烈追求長瀨學妹。」

  「我其實根本不想理那種胸部星人就是了。他真的是好煩好煩……」

  臭著一張臉的愛梨唸唸有詞。

  以她那樣穩重的個性,看來應該是跟陽光開朗的凜太郎打交道到累了吧。

  (倒是凜太郎那小子,竟然到現在還不死心……)

  甚至還說巨乳什麼的都無所謂了,看來這次的戀情也許是認真的。

  問題就在於,女方對他似乎一丁點感覺都沒有……

  「若要找交往對象,我還是想找個更老實的人。」

  「畢竟愛梨的個性也很認真嘛。」

  看來跟她感情不錯的唯花也已經知悉事情的原委了。

  「對了,話說小唯跟長瀨妳們今年一樣同班是嗎?」

  「沒錯沒錯。說到這個,愛梨她一曉得我們同班,甚至高興到哭出來了呢。」

  「唯花!?不是說好不提那件事的嗎!?」

  「長瀨還真是經常有些怪可愛的小插曲呢。」

  好比說其實她超愛唯花、私底下其實很會照顧人等等,這些都跟她平常高冷的外表形成反差萌。

  只見紅起臉的愛梨「咳哼!」清了清喉嚨道:

  「我的事情不重要,所以書法社的成果作品進度如何?」

  「成果作品?」

  「咦、難道你們還沒著手嗎?參展報名期限就快要截止了吧?」

  「啊……這麼說來,沖田老師好像有提過類似的事……」

  記得剛進四月的那陣子,沖田老師有把我找去提過這件事。

  說是參展的報名期限在月底,要求我們各自準備好作品。

  參展指的也就是去年紗雪以一幅『魑魅魍魎』奪得獎項的展覽。

  為了寫那幅作品,紗雪把社辦弄得一團糟,讓大家不得不大掃除,進而觸發灰姑娘遺落小褲褲的事件──不過這些現在並不重要。

  「喂,桐生,這種事你要確實通知我們啦。」

  「就是說啊,慧輝學長。這下大家都傷腦筋了。」

  「非常抱歉。」

  由於彩乃那件事,害我整個忘了個精光。

  「桐生學長真是的……我不要求您得獎,但要是社團不交出參展作品,搞不好會挨什麼處分也說不定喔?」

  「這下糟糕了……」

  若只是被砍社費還是小事,要是情節嚴重到必須廢社,到時就真的不妙了。

  那種事要是發生,可沒臉跟畢業的紗雪交代。

  「看樣子只好這麼做了,大家一起熬夜趕工。」

  「呃,這可不是考前挑燈夜戰……就算想要現在開始寫,也已經是放學時間了,各位明天再弄就行了,請在期限之內完成它吧。」

  「不愧是長瀨學妹,真是神鬼般的可靠。」

  幸好離截止日前還有一點時間。

  那麼今天就先做準備,明天再一口氣完成它。

  如此這般,明天的社團活動這下子便決定了。

  ◇

  「所以各位同仁,今天我們四人得寫出參展的作品,請每個人至少交出一幅字畫!」

  「「「好~!」」」

  這一天,書法社的社辦猶如戰場。

  我方戰鬥人員共四名,面對的敵人則是展覽截止期限。

  雖然顧問沖田老師指定的期限是明天,但再考慮到晾乾的時間,非得在今天之內完成不可。

  加上放學時間後社辦就得撤收,因此所有成員在社長的指示下迅速就定位。

  首先,是那個鋪上用來寫大幅字畫專用墊板的榻榻米區。

  上頭如今鋪上兩張大面宣紙,唯花和真緒兩人開始書寫作品。

  由於裡頭不夠容納四人,因此桐生兄妹在桌子那頭,面對一般尺寸的宣紙。

  「好,完成!」

  「咦!?真緒學姊好快!」

  「這再怎麼說也太快了吧?」

  「我看看?」

  作業開始後僅僅過了十分鐘,南条隊員的勝利歡呼便吸引其他三人,紛紛前來一探她的大作。

  只見佔據了榻榻米區的大面宣紙,上頭氣勢磅礴地寫著『男兒赤身裸體,好漢短兵相接!』這幾個龍飛鳳舞的書法字──

  「「「…………」」」

  這個瞬間,社辦內的空氣一口氣降溫至冰點。

  「哼哼,看起來如何?」

  「這是要人怎麼回答……」

  首先還是先處理一下這凍結的氣氛吧。

  「真緒學姊,唯花覺得這實在不太妥當。」

  「我也覺得,有點前衛過頭了。」

  「是嗎?我覺得我寫得很好就是了。」

  「只看成品水平的話的確是很高啦。」

  不知道是不是因為有繪畫天分,真緒的字看起來美觀又平易近人。

  但也因為這樣,她所選擇的辭彙使它更加顯得美中不足……

  「總之,請不要採用這種會連想到BL方面的辭彙。其他各種NG字眼也一樣不行。否則要是因此出問題,有可能導致廢社危機。」

  「那桐生妳打算寫什麼?」

  「我打算寫『世界和平』吧。」

  「咦~?這也太單調無趣了吧。」

  「像這種時候,還是中規中矩最好。」

  我除了是個妹控,基本上就只是個再普通不過的正常人。

  跟我這種人要求男子漢短兵相接的個性也不是辦法。

  「那麼,唯花就寫『橫刀奪愛』好了。」

  「那麼,我就寫『先下手為強』吧。」

  「不知怎的……總覺得妳們倆的選詞都有點偏頗……」

  她們八成是蓄意犯。只是為了拿慧輝尋開心。

  「話說,瑞葉妳打算寫什麼?」

  「我打算寫『居家安全』。」

  「妳跟桐生還真是夫唱婦隨,只追求生活安定呢。」

  「唯花覺得這樣太缺乏幽默感了。」

  「妳們倆還真是暢所欲言呢。」

  不過嘴上說歸說,兩人接下來也都認真地開始寫書法。

  特別是唯花說「也許有人看了這作品後會選擇參加書法社」,令人感受到學妹的成長而備感欣慰。

  於是大家就這樣有說有笑地進行著作業,過了約莫一個小時。

  接著毫無預警地,甚至連門都不敲,那個人現身了。

  「──哎呀,想不到竟然比我還在的時候更像個書法社呢。」

  隨著熟悉的聲音轉過頭,在那兒的是黑髮的學姊。

  穿著春季連身裙配上外套,頭髮不像平常那樣綁著髮繩,而是以白色的大腸髮圈紮成馬尾的朱鷺原紗雪。

  「紗雪學姊?」

  「耶嘿嘿,我來了。」

  以淘氣的口吻說完,便服打扮的大學女生送了個完美的秋波。

  「才想說參展的期限快到了,看來我來得正式時候呢。既然我來了你們儘管放心吧,我一定會好好指導,讓你們每個人都能得獎!」

  「啊,其實我們已經寫完了,所以不勞費心。」

  「咦!?」

  被學弟一句話打回票,紗雪發出走音的怪聲。

  說起來,因為她來的時間點正好所有人都已經交出作品了。

  「魔女學姊,您要來的話拜託早點來嘛。」

  「這樣一來我的那份就可以請妳代筆了。」

  「喂喂,那樣就違規了好嗎。」

  「話說哥哥,朱鷺原學姊好像很意志消沉。」

  「嗯?」

  經瑞葉一提,視線再度回到學姊那頭。

  結果只見她原地蹲下,一個人撥弄著手指。

  「本來想說可以趁這大好機會替大家指導書法,接受學弟妹的歡呼擁戴的……」

  「妳是為了被大家歡呼才來的嗎……」

  這人還是一樣孩子氣。

  不過看來畢業都過了這麼久,她也是時候該感到寂寞了。

  「本來想說今天要是能大顯身手,就能得到慧輝的誇獎了……順利的話也許還有機會被收養為寵物,所以我連項圈都帶過來了……」

  「等一下,那項圈是從哪裡掏出來的!?」

  她手裡抓著一個以前也看過的紅色項圈。

  真希望她不要像帶著零食點心一樣隨身攜帶這麼駭人的東西。

  「倒是這個房間,到處充滿著一年前的既視感呢……」

  「坦白講,我也有種既視感。」

  我跟著收起項圈的她對著書法社內環顧。

  寫壞了的大量宣紙散落四周,墨汁的痕跡沾得到處都是。

  宣紙和報紙之類的堆到甚至讓腳都沒地方踩。

  「既然作品都湊齊了,我們也該開始撤收了吧。」

  「咦?慧輝你該不會現在才準備開始收拾吧?」

  「這不是當然的嗎。要是這樣置之不理會被沖田老師罵,而且紗雪學姊妳又在這麼剛好的時間點來增援。」

  「…………」

  頭號援軍紗雪這下露出一種「啊~我真是挑錯時間了☆」的表情。

  「呃……我有種不祥的預感,所以先走一步了♪」

  以燦爛的笑容說完,紗雪正準備轉身離去──

  「休想逃!」

  但我們當然不可能放她走,趕緊抓住她的手臂以免她逃亡。

  「紗雪學姊您太天真了。我們怎麼可能讓珍貴的勞力就這樣回去呢。」

  「啊,果然是這樣嗎?」

  「一年前唯花我們也幫過忙,這次輪到魔女學姊了。」

  「……真是沒辦法。」

  連最年少的唯花都這麼說了,她這下不幫也站不住腳。

  得到紗雪答應幫忙的承諾,大家這下開始收拾。

  在墨水晾乾前,作品先在社辦棟隨便找了一間空教室擺著,並四處蒐集水桶跟抹布之類必要的掃除用具。

  「來,學姊。拖地就麻煩妳囉~」

  「瞭解。」

  紗雪從真緒那兒接下拖把。

  「那麼,唯花就負責榻榻米區好了。」

  唯花說完,開始撿拾散落的宣紙。

  「那,我跟桐生就負責擦吧。」

  真緒開始擦掉噴濺到牆上的墨汁。

  「哥哥,那裡的架子也沾到墨汁了。」

  瑞葉拿著掃把下達了這樣的指示。

  就跟過去一樣,社辦的打掃在高效率的分工合作下進行著。

  正當大家默默地埋首工作時,在一旁拖地的紗雪停下動作。

  「欸,慧輝同學?」

  「什麼事?」

  「為什麼我們要把寶貴的青春時光浪費在打掃社辦上呢?」

  「紗雪學姊,妳一年前就問過一模一樣的話了。」

  討厭打掃的她在一年前也一樣找了一卡車理由想要蹺掉打掃。

  一想起當年舊事,讓人不禁感到懷念。

  「啊哈,看來魔女學姊即使成為大學生還是毫無成長呢。」

  「哼哼,這妳就不懂了,古賀學妹。正因為我是個成熟的大人,才不會對貧乳小女孩說的話動氣。」

  「(爆青筋……)」

  「好了好了,別吵架別吵架。」

  見她們又要相親相愛地吵起來,我趕緊上前勸架。

  這樣的居中角色,自己如今也算熟能生巧了。

  「對了,紗雪學姊,話說我剛剛去換水時偶然聽到別人說話,好像一年級正在討論妳唷。說幾十分鐘前校內出現某個不知哪裡來的巨乳黑髮美女。」

  「是嗎?也對,我只要不開口,怎麼看都是個清純美少女呢。」

  「這人竟然自賣自誇起來了……」

  「所以慧輝,你也可以盡情地對我的肢體燃燒慾火沒關係喔?」

  「呃,我才不要……」

  「只要你願意收編我為寵物,我就特別讓你摸摸這對胸部。」

  「這句台詞真是好久沒聽見了……」

  現在的她整個就是變態大姊姊。

  一開口就原形畢露,這點真是她的一貫風格。

  「倒是話說回來,我的美貌看來果然還是具有吸引男生的魔力嗎?」

  「與其說是美貌,我想他們應該只是被魔女學姊您那不雅的胸部給騙了吧。」

  「唉唷,萬年小胸部代表人古賀學妹好像有意見想表達呢。」

  「唯、唯花也是天天有在成長的!魔女學姊才奇怪,為什麼紮那樣的馬尾!?才剛升上大學,就開始賣弄風騷!」

  再次進入吵嘴模式的水火不容雙人組。

  這樣殺氣騰騰的抬槓,讓桐生兄妹一臉莞爾地默默守護。

  「這景象還真教人懷念啊。」

  「這已經堪稱書法社的風情了吧。」

  兩人的拌嘴,如今幾乎可說是書法社的名產。

  而紗雪人在時,唯花也顯得特別的生龍活虎。

  「我說桐生,你不管她們沒問題嗎?再這樣下去打掃會掃不完的喔?」

  「妳沒說我都忘了。」

  真緒說的沒錯,再這樣下去撤收作業會結束不了。

  雖然自己不是當領導人的料,但身肩社長的職務就該盡到責任。

  「好了好了,大家回各自崗位吧!趕緊打掃完趕緊撤收!」

  「「「「是~!」」」」

  放學後熱鬧的社辦裡,名為打掃的社團活動恢復運作。

  唯花依然是個抖S。

  真緒依然滿腦子只想著蒐集BL本題材。

  難得露面的紗雪依然是全年無休地招募飼主中。

  成為同班同學的彩乃對著四角褲虎視眈眈,妹妹兼戀人的瑞葉會隨當天心情決定穿不穿內褲。

  桐生慧輝的高中生活,就像是一面無處可逃的變態包圍網。

  但如今的自己,卻很享受這樣的生活。

  還以為是個普通到不行的高中生,卻直到現在都和這群變態女孩一同鬼混,也許慧輝早就已經是變態的一份子也說不定。

  ◇

  打掃結束後,慧輝說會包辦後續事宜,讓社員們先回家。

  接著,留下收拾東西準備回家的社員,他拿著抹布跟裝了水的水桶離開房間,來到同樣在二樓的男廁。

  佔據在掃除用的大水槽前,以外頭運動社團傳來的吆喝聲當背景音樂,默默洗著一條條抹布。

  「總覺得,我一年前好像也做過這些事。」

  這當然不是刻意的,但一連串前因後果就是這麼巧地和一年前完全相同。

  大掃除結束後,讓女生們先回家,來到這裡洗髒抹布……

  記得在這之後,窗外有一對手牽著手的情侶走過去。

  但這次我並沒有看到情侶的身影,只有穿著全新藍色裙子的三名女學生正聊天聊得十分盡興。

  稚氣未脫的她們,是今年才入學的新生。

  而看來她們都已經融入高中生活,各個都是輕鬆自在的表情。看著她們的滿面笑容,讓人也跟著展露笑顏。

  從年輕人那兒補充了精力,我繼續埋首作業。

  洗完抹布、掃除用具全都還回原處後,慧輝於是返回社辦。

  「記得當時,桌上擺了一封情書呢。」

  而這次當然沒發生當時的事件。開門進入社辦後別說是情書,就連純白小褲褲都沒個蹤影。

  「……咦?」

  唯一和一年前截然不同的光景,讓慧輝看得停下腳步。

  這差異之大,甚至連找都不用找。

  照理說社員都已經回家的場所,只有一個女孩還留在那兒。

  就站在灑滿夕陽的房間窗邊。

  戀人在那兒心不在焉地望著不知什麼,一察覺有人進屋便轉過頭來。

  「啊,哥哥你回來了。」

  「瑞葉……」

  一唸出那名字,她輕輕微笑起來,翹起的頭髮晃了晃。

  「妳留下來等我嗎?」

  「嗯,想說等哥哥一起回家。」

  「其實妳先回去也可以的。」

  「不過,我現在可是哥哥的女朋友。」

  「所以?」

  「我就是想要跟喜歡的人一起回家。」

  「該怎麼說呢,還真是毫無拒絕的餘地的好提議呢。」

  聽得讓人忍不住笑逐顏開。

  (對喔。既然開始交往,她當然也會留下來等我了。)

  情節發展會跟一年前不同,純粹是由於兩人關係的變化。

  微不足道卻又關鍵,就是這樣的變化令人喜悅。

  再次體認到自己已經是有女朋友的人,這樣的真實感令人心頭一陣發燙。

  正反芻著這樣的幸福,瑞葉忽然離開窗邊,前往此刻已經空無一物的桌子。

  帶有懷念與眷戀的眼神瞇起,輕觸那片桌面。

  「自從我在這裡留下情書,已經過了一年了呢。」

  「當時因為沒有寄件人,而且還附上不明的內褲,真是把我整得團團轉呢。」

  「內褲,指的是這個嗎?」

  瑞葉一把將前面的裙子掀起。

  而坐鎮其中的,是眼熟的純白色小褲褲。

  「我今天剛好也穿同一件。」

  「那也不必這樣隨意地露給我看啦。」

  告誡妹妹不可以貿然露出裙底風光,而她倒是很聽話地放下了裙子。

  「如今仔細想想,都是多虧哥哥努力尋找內褲的失主,才能有現在的我們吧。」

  「也就是說,那條內褲等於是我們之間的紅線嗎。」

  「嘻嘻,是啊。」

  一年前的那一天,在這房間裡發現情書的那一刻。

  或者是,在夏天的室內游泳池裡,她終於揭露祕密(裙子)的瞬間。

  也許維繫兩人情緣的不是命運的紅線,而是命運的白色小褲褲也說不定。

  「我呀,一直不敢把心意告訴哥哥。不過,那喜歡的感覺與日俱增,一直憋在心底也憋到極限……後來聽說有女生喜歡哥哥,我才會寫下那封情書。」

  不敢把心意說出口。

  但又希望對方知道,有某人對他抱著這樣的情愫。

  寄件人不明的情書,才會因此而誕生。

  「我雖然不敢寫下名字,但還是很慶幸自己當時鼓起了一絲勇氣,很慶幸自己告訴哥哥『我喜歡你』──因為多虧如此,哥哥才終於注意到我。」

  面帶慧輝最喜歡的溫柔笑靨,她如此表白著。

  那一天,要是沒有情書在這兒,一切也許都會變得不一樣。

  再也沒有必要尋找遺失小褲褲的灰姑娘。

  也不會曉得紗雪、唯花與真緒的變態癖好。

  與瑞葉沒有血緣關係的事,也肯定會繼續被遺忘下去。

  被父母當成兄妹撫養長大的兩人能夠兩情相悅並互許終身,都是她那小小的勇氣所帶來的奇蹟。

  (我還真是從她那兒得到滿滿的愛啊……)

  和瑞葉開始交往後,每天都幸福得難以置信。

  第一次曉得能跟喜歡的人心意相通,竟然是如此歡喜的事。

  一想到如今掌握在自己手裡的幸福,是她那淡淡的情愫帶來的結果,就讓人不禁對她滿心憐愛。

  或者說,情感這下膨脹到有點一發不可收拾──

  「──瑞葉!!」

  一回過神,自己已經衝向她那兒,一股勁地擁抱那身軀。

  「哥、哥哥?怎麼突然抱我?」

  「總覺得,一想到我將來會跟這個人結婚,心情就克制不了了。」

  「咦,為何突然提結婚的事?」

  「其實剛剛回社辦時,我看到瑞葉妳在看那枚戒指……」

  「咦!?被、被你看見了嗎……!?」

  是的,其實哥哥都看見了。

  幾分鐘前,站在窗邊的妹妹對著從胸前掏出的項鍊癡癡地凝望。

  或者正確來說,是對著繫在鍊子上的戒指嘴角高揚,開心地端詳的模樣。

  雖然一聽到哥哥進房間便藏回衣服底下,但那戒指顯然就是慧輝送的那枚婚戒。

  「戒指,原來妳穿在項鍊上啊。」

  「因為在學校不能戴在手指上……又捨不得讓它離開身子……」

  在校內戴婚戒的確是太過招搖。

  所以她才會將它穿過項鍊戴在身上吧。

  如此一來就能藏在衣服底下,別人甚至不會發現她有戴項鍊。

  最重要的是,她願意片刻不離身地帶在身上,這樣的珍惜令人感到窩心。

  「那個啊,瑞葉?」

  「什麼事?」

  「我可以親妳嗎?」

  「……嗯。」

  在哥哥懷抱裡的她,帶著嬌羞與同等的開心點了點頭。

  專情的笑容,讓甜蜜的感情又從心頭源源不絕地溢出。

  (要是可愛成這樣,就算是變態也會喜歡上吧……)

  被夕陽染紅的房間裡,加強力道將她的身子抱了過來。

  既忘了這裡是學校,也忘了離校時間就快要到了。

  感受著世上最心愛的體溫,為了訴諸那些難以言表的情感,給了雖然變態卻又可愛到極點的戀人一個親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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