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场.大地神殿
中场.大地神殿
菲立欧等人胜利的消息也传到了远离王都的佛尔南神殿。
听到这消息,比任何人都要安心、欣喜的,就是司祭乌路可·迪古雷了。
自从在拉希安的领地分别后,她就一直挂念着菲立欧的安全。
内乱终结、二王子自裁——阿尔谢夫已经开始进行战后的整顿工作。
菲立欧等人暂时也会忙碌一阵子吧!但可以确定的是,总算度过了一次苦难。
「乌路可大人,这真是个好消息呢!」
坐在眼前的艾娃司祭笑眯眯地如此说道。
她是榭拉姆第九教会之主,也是曾经帮助菲立欧一行人藏身的司祭。
乌路可等人逃离王都后,她以「在毫不知情下被卷入的司祭」身分接受佛尔南神殿的保护。
乌路可回到神殿时,最先出来迎接的也是她。
「我真是松了口气啊!那位王子看起来很令人不放心的样子——这下子乌路可大人您一定也放心了吧?」
乌路可笑着点点头说:
「是的,我总算放心了。」
她真诚地如此回答,艾娃司祭沉稳的双眼眯得更细了:
「……乌路可大人,您真的把菲立欧大人的事看得很重要呢!」
听到这带有弦外之音的话,让乌路可不禁感到双颊发烫:
「不,哪有这回事——我只是——」
她慌张地想要辩解,却拙于言词。艾娃司祭笑咪咪地说:
「都这个节骨眼了,也不必害羞了吧?不过,您一定要小心别让卡西那多司教注意到——」
艾娃司祭的声音压得很低。
乌路可冷静地点点头。
和西瓦娜一起回到佛尔南神殿后,乌路可就先来到卡西那多司教面前向其报告。
这精明的司教表面上虽为她的平安归来而欣喜,但应对方式却相当冷淡。似乎是对乌路可的存在怀有戒心,而且他现在一定在进行「某些事」。
站在卡西那多的立场,他恐怕并不希望乌路可回来,这是可以确定的。
乌路可和他之间的关系谈不上十分险恶,而且乌路可原本就对他不甚了解。
卡西那多·库格司教深受身为神姬的姐姐信赖及重用,在威塔神殿是无人不知的优秀青年。
不过,在乌路可初次被介绍给他时,却从他眼里的强烈光芒中感受到非常危险的某种东西。两人虽然只交谈过一两句话,但她到现在还是印象深刻。
(这个人一定是……很可怕的人——)
这种直觉确实没错。现在的卡西那多管理着一个名叫信教监察院的危险组织,将一群号称「无名氏」、直属于神殿的谍报员当作手足般指使运用。从周围的人都对他投以畏惧的视线这点看来,也可以推知他的手腕有多高明。
乌路可告诉卡西那多:「菲立欧只不过是我的老朋友。」要是他知道她对菲立欧有好感,不知会因政治的判断而做出何种干涉。
绝对要避免因此而带给菲立欧麻烦。
敲门声突然响起了——
「啊,呃,乌路可大人!我是梅雅。可以打扰一下吗?」
来访的是佛尔南神殿神师的孙女梅雅·巴尔多雷,她的声音听起来很急迫。
乌路可一打开门,披散着一头美丽金发的梅雅就站在眼前,她好像是一路跑来的。
「梅雅大人,怎么了?您怎么这么惊慌——」
乌路可平稳地问道。梅雅就把双手交握在胸前,不安地看着乌路可。
「那是因为——呃——就在刚才,来自威塔神殿的神殿骑士团来到这个神殿求见——」
「——神殿骑士团……」
乌路可压低了声音。在这佛尔南神殿,也有威塔所派出的神殿骑士团滞留于此。以团长贝里耶·弗米利恩为首,在副团长里卡德·巴杰斯以下有超过百名的骑士。
而既然另外又有新的部队来到此地,那就是增援部队了。
乌路可曾听西瓦娜说过:「其他神殿骑士团可能正要展开行动。」看来这个情报是真的。
「他们一共有将近三百人,好像是伪装成几支商队进入阿尔谢夫的,感觉十分危险——乌路可大人,您没听说任何消息吗?」
听见梅雅这么一问,乌路可摇摇头说:
「不——我也不知道。总之,我们先去看看吧!」
乌路可跟梅雅、艾娃一起离开了房间,急步定向神殿中庭。
佛尔南的神师雷米吉乌斯·巴尔多雷感到相当困惑。
这群突然从吉拉哈来到此的新神殿骑士团,立刻与原本就驻留与此的神殿骑士团会合,不理会神官们的制止,开始准备在此扎营。
身穿铠甲的骑士们随意在神殿内来回走动的光景,对讨厌纷争的雷米吉乌斯来说有如恶梦。
「这、这到底是——」
雷米吉乌斯一边感到不知所措,一边找寻负责人。
「雷米吉乌斯司教,您在找谁呢?」
听见背后传来的声音,雷米吉乌斯慌张地转过头去。站在他背后的,正是他所急于寻找的人——卡西那多·库格。
这位来自威塔神殿的精明司教以冷漠的眼神看着雷米吉乌斯。
雷米吉乌斯立刻逼问他:
「卡西那多司教!这是怎么回事?」
「正如您所见,是神殿骑士团的增援部队啊!虽然来得晚了一点,不过这是来自吉拉哈的命令信函。」
卡西那多递出一张纸,周围的其他神宫也趋上前去。
雷米吉乌斯像是要吞下去般地阅读着那张纸。
愈往下读,他的脸色就愈苍白。
信上的意思是,威塔神殿将佛尔南神殿与「北方民族」之间的关系视为重大问题。
神殿将全权委由卡西那多调查此事,对于他的要求,佛尔南应全数接受,并予以协助——信上如此记载,信末还有大司教休坦贝克与神姬诺爱尔的署名。
雷米吉乌斯吓到了。
吉拉哈与塔多姆已正式联手,他们的目标想必是驱逐北方民族,并将阿尔谢夫所生产的大地辉石交给塔多姆。
「我、我们拥有自治权,你们怎么可以这么粗暴——」
还想抵抗的雷米吉乌斯,此时见到了难以置信的光景。
他惊讶得说不出话来。
神殿骑士团的副团长里卡德·巴杰斯逮捕了一位司教。
他有着绿色的鳞片和金色的双眼,是温柔的夏吉尔人民——高·夏尔帕司教,他的双手被骑士们绑在身后。
高司教无力抵抗,正被骑士们带走。
「你、你们这是在做什么?」
温和的雷米吉乌斯失声叫道,神官们也跟着发出近乎惨叫的抗议声。
夏吉尔人民是神圣而不可侵犯的存在,对高司教做出这种粗暴的举动,是雷米吉乌斯所无法接受的。
立刻有神殿骑士团包围住开始骚动的雷米吉乌斯等人。
卡西那多冷冷地说道:
「未得到本国的允许私下支持敌对势力,是不可饶恕的背信行为。很可惜的,我们可以举出好几个高司教与北方民族间有密切关联的证据,所以要将他以重要参考人的身份纳入管理。请您了解这一点。」
卡西那多淡淡地说出这番话后,就转过身去。
雷米吉乌斯紧追着不放:
「卡西那多司教!请等一下!就算是威塔神殿的命令,这么粗暴的行为也是不被允许的!」
「——『不允许』这话,听起来真是不可思议呢!如信上所说,本国的『允许』命令,老早就已经发出了。」
卡西那多回过头来,眼里有着锐利的光芒:
「……雷米吉乌斯司教,您好像误会了。您的自治权是我们吉拉哈授予的,并不是阿尔谢夫。若是您背叛吉拉哈,那我们当然就不得不干涉您的自治权了。事情演变成这样,我们也感到相当遗憾——」
卡西那多周围站着一群骑士。
其中有一名女子,五官端正,但眼里却有着凄厉的光芒。那扎起金发的模样虽看来相当有女人味,但其肌肉发达的体格,却很明显地非比寻常。
卡西那多对呆立当场的雷米吉乌斯报以毫无感情的微笑,说道:
「对了,我来为您介绍吧!这位就是这次率领神殿骑士来此的蕾韦·古列斯奈夫司祭。她看起来虽然是个秀丽的女子,其实却是活跃于南方、身经百战的强人。还请您不要怠慢了。」
经他介绍的新任骑士团团长,向雷米吉乌斯深深地鞠躬。
在她身后,佛尔南神殿骑士团的团长贝里耶·弗米利恩正嗤笑着。
在雷米吉乌斯身后,一位神官呻吟出声:
「……雷米吉乌斯大人——我们该怎么办才好……」
雷米吉乌斯无言以对。听说高司教遭到逮捕的夏吉尔神宫,也陆续聚集到周围来……
但是,他们只能聚集在此,什么事也做不了。对方是将近四百名的神殿骑士团,手无寸铁的司祭们要是抵抗,应该只会让事态更严重。
神师雷米吉乌斯什么也无法做,只能茫然地目送着他们的背影——
他感到心脏一阵剧痛,跪倒在石砌的地板上。
这突如其来的疼痛相当激烈,使他的呼吸立刻变得急促,胸口就像塞了铅块一样沉重。
在周围一片骚动中,雷米吉乌斯的视野逐渐变暗——终于,他的意识就像蜡烛的火焰被风吹熄般,突然中断了。
——待续
后记
在写这四集的过程中,最常让我在写作中停笔之处就是战斗场面。
极为单纯的理由只有一个——
「……马……马儿……」(泣)
——因为舞台设定及其他因素,由骑士作战是理所当然的,否则就奇怪了。不过写到马死亡的场面时,我在理性上虽然可以理解「因为是故事嘛!」但感情上却十分抗拒,所以就硬生生地停笔,无法再写下去——
这也是一种自作自受吧!我常常一边对书中的人物发怒:「笨蛋!干嘛把马牵扯进去!」一边抱怨到底是谁写出这种作品的,然后又继续执笔。心里的感触可说是相当复杂。人世上的事大多都是自作自受吧!(略)
——就是这样。
以上虽然是半开玩笑,我倒是真的在写书之中再次感受到:「马跟人的历史真是悠久啊……」这件事。
军马的历史似乎也是相当古早,其实我不怎么了解详细状况,不过要是正式调查起来,资料量一定很庞大,这是可以确定的。我觉得这真是个有趣的领域啊!
那么,以下就来聊聊关于马的小知识。各位知道吗?就在几年前,「马的年龄」计算方式有所变更了。
在此之前,日本将刚出生的马年龄算为「当岁」(一岁),隔年是两岁,再来是三岁、四岁,简单来说就是算虚岁。
但是现在制度已有所改变,刚出生的马还是「当岁」,但接下来就仿效国外以足岁计算,隔年称为一岁,再来是两岁、三岁。
赛马世界也配合这个变化,像是「朝日杯三岁有奖赛」改名为「朝日杯未来有奖赛」,而「阪神三岁雌马有奖赛」就改名为「阪神两岁雌马有奖赛」,这种一堆拗口的名称让人每次在念时都差点咬到舌头。
也因为这样的变化,以前日本德贝(Derby)的介绍词「年满四岁的年轻骏马——」也变成了「年满三岁的年轻骏马——」。
据说马的一年就相当于人的四年,所以三岁的马大约是人的十六岁——日本德贝在赛马界被称为「最高峰竞赛」,出赛的主要就是十六岁左右的年轻马匹。
知道此事时的我正值十五、六岁,当时只觉得「马真是了不起!这么年轻就大大活跃!」并因此而抱着近乎一厢情愿的感动,也从未想过人跟马的世界是不同的。
后来——我所支持的马,大部分都死了。
像是在竞赛中骨折、预测恢复状况不佳而被予以安乐死的莱斯夏瓦(Rice Shower)和无声铃鹿(Silence Suzuka),还有成为「种马」后就英年早逝的成田白仁(Narita Brian)与神鹰、(El Condor Pasa)——
就算是再出名的马,都一样死得相当早。换算成人类的年龄,它们不过才约二十多岁到三十出头而已。
对不了解赛马的人来说,一定完~完全全听不懂我在说什么吧!真是抱歉。这么说来,从读者的年龄层来看,应该是听不懂这些才对——我并不是单纯想写出马名,而是当它们因突然发生的事故、或是不幸病死时,我似乎感受到了一些什么——只是想写出这类的事情而已。
他们就这样走完一生时,我似乎并没有特别地感到「哀伤」。「寂寞」的心情当然会有,也会觉得遗憾,但要问我有没有哀伤到哭泣的程度,答案则是否定的,我并没有对它们寄予那么深厚的感情。
不过,我因某些缘故而感到「焦虑」,那倒是千真万确的。
莱斯夏瓦当年精神充沛到可说是调皮捣蛋的程度,而无声钤鹿也真的很强——当我看到曾经叱吒风云的它们在画面上动弹不得的样子,老实说真是无法接受。
而三冠王成田白仁、还有在世界最高峰竞赛凯旋门奖获得亚军殊荣的神鹰——两者都在成为种马的短短几年后病倒,这真是不可思议。
而我为什么会对它们的死感到焦虑呢?因为它们曾经是那么强壮,前途不可限量,生命却突然「就此告终」,这真的是太突然了。
播报员的声音愈来愈小,解说员也发出呻吟般的声音,隔天,报纸的一角就刊了一篇小小的报导——
也许就是它们曾如此年轻而强壮的模样让我感到害怕吧。我并不是炫耀自己从不生病,我以前身体很弱,常被朋友担心「你可别死哦!」而现在虽然很健康,但回想起学生时代,还是曾有一段时间健康情形「不太乐观」。
然后那时我还曾经一边看赛马、一边认真地想着:「在死之前,想要做什么事呢?」
人生苦短,不知何时会走到终点——把这种「焦躁」教给我的,就是在电视上看到的那些马的奔跑模样。
马儿真的是拚了命奔跑。正因如此,像我这样怠惰的人看了以后——就会感到非常地焦躁。而这样焦躁的结果——就正如将本书拿在手上的各位所知,我选择了这条道路,从事了这样的工作吧——
虽说赛马、赛马,其实我是个不会去买赛马券的人,但即使如此,每次在看赛马直播时,就会再重新感受到学生时代的那种「焦躁」。特别是在截稿之前,常会有一种获救的感觉——这大概也是自作自受吧!
嗯——就是这样,这篇后记跟本书故事一点关系都没有。
顺带一提,依法律规定,学生、学徒、未成年的人是不可以购买或接收让渡赛马投票券的。就算法律没有明文规定,赌博也不是那么容易可以赢的,所以即使你有兴趣,我还是真心劝你看看就好。(笑)
那么,期待在下一集中再相会。
二○○四年 夏 渡濑草一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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