名字没想好

第一次发文,主人公名字没想好,用abcd代替。凑合着看吧。感谢阅读.

九月

a讨厌夏天。不过他更讨厌军训。他希望能下场雨,这样就能躲到还没有见过的教室里,懒懒睡个午觉。小地方的军训总是陈腐的。学校不会根据学生的身体情况减少强度,教官还很喜欢体罚。军姿一站就是一个上午,好几个同学热得中暑。这样真的不会被投诉吗?

幸好,这是最后一天了。下午听完领导讲话,休息一两天。就能准备上学了。他还没有好好见过同班同学。下午似乎还有个小班会。老师会交代开学相关的事宜,发放课本并调好座位。

不知道会遇到什么样的同桌呢?

希望能是个漂亮的女生,但自己一定不敢和她说话吧。还是男生好相处些。

想着想着,军训总算结束了。

教室有些旧了。用着老式的多媒体,课桌被划开,写着莫名其妙的文字。哪里的学校不是这样的呢?大多数同学都在军训的时候就找好了对子,坐在相邻的课桌旁聊着天。a左看右看,只看到角落里有个男生独自坐着。是在等人吗?班会开始了,他还是一个人。a鼓起勇气,坐到他旁边。

“这儿有人吗?”

“没有。”

“嗯。”

沉默。同桌的男生歪头看向窗外。a喜欢这种沉默,他知道这不是出自无话可说的尴尬,只是基于陌生人之间的默契。

老师没有刻意调换座位。课本发下,就各自回家了。

无聊的军训,平淡的开学。炎热的日子终究没能抓住雨季的尾巴。

a还是很自然地和同桌熟络了。他叫b,长相不错,个字高挑,却似乎同样缺乏对交际的兴趣,很少同其他人说话。但他很喜欢打篮球。开学第一天的午休就独自去练球了。

a呢?他不知道自己该干什么。他也想交几个朋友,和好看的女生说说话,却又深知自己的胆小,于是只能坐在座位上,翻着书。结果被老师逮到了。

“a同学,你现在没事情吧?可以把这些作业册发下去吗?每人两本,一本文科一本理科,不要弄混了哦?”

老师这么快就记住大家的名字了吗?诧异之余,a开始发放作业册,顺便扫过每个同学的脸,试图记住几个人。有人在打闹,有人对他轻声说谢谢,有人放下写字的笔,抬头看向他。

这是个漂亮的女生。姣好的面容里有一点16岁的稚气。她看向a,伸出手,笑盈盈地接过作业册。

“谢谢你!”

声音很好听,为什么自己没有说一声“不客气”呢?懊恼着,a一下午都没看进去书。

a很快记住了那个女生的名字。c,真好听。她周围总是有很多人,还有不少男生。开朗的性格,美丽的容貌,总是很容易交到许多朋友。

a当然也想去搭话。有一次他终于找好理由,鼓起勇气向前时,却看到同桌b不屑地看向那边的小团体。

“真无聊。他们没别的事干吗?”

于是a再也没敢上去搭话。

a是个晚熟而又非常内向的男生。悸动是偶尔的,沉默是必然的。于是他又回到书里去,

《飞鸟集》里说,一个人走进人群,是为了掩盖他沉默的呼号。a不理解这句话的意思。他总是感觉无话可说,何来的呼号呢?

开学一个多月后的某一天。周五下午最后一节课,放学。新翻开的书还没看完。和b打过招呼,a坐下来,准备把书看完再走。少男少女们带着谈话声走远,教室变得安静。a开始集中。书页翻动,接近尾声的时候,一个熟悉但又不是那么熟悉的声音响了起来。

“诶,都六点半了,你还不走吗?”

是c。b抬起头。集中阅读后带来的疲倦让他不知所措。

“你呢?”

“我去参观社团活动了。今天是社团集中招新的日子哦。你都没去看看的吗?”

“没兴趣。”

嗯,很标准的能够终结对话的回答。不过c似乎并没有注意到a周围的低气压。

“你在看什么啊?《约翰克里斯朵夫》?好厉害欸,这种名著什么的我都看不进去的欸,一看就有点犯困。”

“把他当电视剧看就好。”没有结巴,没有咬到舌头,a对自己感到惊奇。

“电视剧?”

“嗯。讲述一个音乐家的电视剧。”

“不会吧?差的也太远了吧!”c捂着嘴笑了。

“有成长,有恋爱,有工作,电视剧不也讲这些内容吗。书也讲这些内容嘛。”

“有意思,不过还是电视剧好看懂。”c又笑了。酒窝圆圆的。

“我先走了,拜拜。小心执勤的老师哦!”

a看着她背上书包离开。沉默良久,收好书,走了。

不久以后,他终究没能把《约翰克里斯朵夫》看完。倒不是因为所谓的“鸡汤文学”。克里斯朵夫小时候清新自然的描写令人舒坦。可当他逐渐成人,身上迸发出热情、生命力和爱之后,a反而对此无所适从了。克里斯朵夫是另一类人,和阴沉的自己不一样。

他不敢面对c,是不是同样的原因呢?在这个洋溢着青春活力的女生面前,他许久未动的表达欲又被唤醒了一点,让他能流畅地表达自己的想法,可这种表达欲很快又被自卑感淹没。

不管怎么说,能在双休日回家前和c说上话,似乎是一件幸运的事。

十月

虽然很想很想窝在床上打游戏,但理智还是逼着a起床去书店了。今天买好书,黄金周的剩下几天就不用出门了。他可不想面对秋天的高阳。

“早死早超生吧。”嘴上嘀咕着,出门了。

实体书越来越贵了。a现在去书店已经很少买书,往往只是看个开头,感兴趣就在网上下单。不过今天例外。《百年孤独》的精装本第一次排在畅销书的书架上。50多块。a心动了,但这个价格能在网上买两本书了。

也就使多付20块钱。知识是无价的,只多付20块钱说不定还赚了呢!

怀着这样幼稚的想法和一点点浪费钱的罪恶感,a还是付款买下了。然后他就丧失了对钱的观念,只剩下拿到想要的书的喜悦。

“你笑得好猥琐啊。”

“要你管。不过你怎么在这?”

搭话的是b。

“想看看运动护理相关的书,有推荐的吗?”

“不知道。不了解。”

b故意戏谑地笑笑,看着a细小的四肢,夸张地摇了摇头。

“也对,是问这个问题的我不好。”

a郁闷的看向他。上周他才在体育课上出丑。篮球课上自己投出去的球从篮筐反弹回来时刚好砸到自己的脑袋,惹得同班的男生都笑坏了。偏偏还被c看到了。郁闷。

“差不多得了。你也给我看点小说什么的啊!”

“罢了罢了,不喜欢书生身上的酸气。”b阴阳怪气地叫道。不过突然又想到什么,从兜里掏出来一张门票。

“后天我们篮球社要进行第一场校外比赛了,虽然只是热身赛。来看看呗。”

“一听就是没找到几个来看球的女生嘛。这种时候想起来我了?”

“哎呀哎呀别这么说嘛,反正你也没事做嘛,偶尔不也该出门逛逛。”

“哼,没兴趣。”不过a还是收下了票。b打过招呼,走了。

a突然觉得有点无聊。毕竟接下来几天大概是没什么人找他说话了。嗯,qq和微信几个月没有红点的生活,想习惯还是能习惯得了的啊。(悲)

在a和人聊天的欲望大涨的时候,一只手从前面伸过来,扶住书的上半部,让手的主人能看清书名。

“《百年孤独》?好像是很有名的小说吧。语文课本上出现过的。”

“虽然出现过名字,但从来没有好好地介绍过呢。”

不用看也知道是c。“你来买书啊?话说刚刚和你聊天的是b吧?”

“嗯。”

“你们两个在班里都不说话呢。但关系又不错。”

“那小子只是一门心思打篮球啦。别的他没什么兴趣。”

是这样的。a之前还以为b轻蔑地看向围在c周围的男生,是表达对这些家伙露骨欲望的不满。结果他只是想抱怨没人找他打篮球罢了。明明长着张帅脸,真可惜。

。。。c同学一上来就找我打听他,是不是对他有好感啊?

突然有些心情不好。“我先走了。”

“啊,拜拜。”

这是开学以来,a和c的第二次对话。阳角的距离感依旧让人摸不着头脑。她怎么敢对着不熟悉的男生搭话的呢?自己是绝对不敢的。果然还是为了b吧?

a还是去看b的篮球比赛了。不知道为什么,有种高中三年都要和这厮混在一起的坏预感。离社团招新结束都还没几天呢,他就能来打比赛了吗?

一进场馆就被b发现了。b笑容灿烂地向他找了招手。可恶,好帅,不会爱上他吧。

a摆摆手,找个位置坐下。不一会,一个学长走过来,坐在旁边。a对他有点印象。社团大战时,他不知为何,在人群中左顾右盼,好半天不知所措的样子,有点好笑。

a希望学长永远不要开口说话。他喜欢沉默。喜欢能一个人胡思乱想不被打扰的感觉。但这种沉默并不是所有人都喜欢。

“你也是新生吗?”

“对。”

“今天怎么来看比赛了?”

“没事干。”

a尽可能把话说得字少些、语气冷漠些,让对话难以为继,逼对方结束聊天。这是a常用的手段。别人问起来,就说自己是社恐,不会和人聊天就行。社恐这个词可真方便啊,不想交际时总能当理由应付别人。向发明这个词的网友,敬礼!

“你不是篮球社的吗?”

“不是。”

“是来观摩学习的吗?”

“不是。”

“有加入其他社团的想法吗?”

“没有。

“那么要来学生会看看吗?平时不会有那么多工作,学生工作上有加分,还能有一些小特权哦,大热天能在学生会室吹空调什么的。”

“不好意思,我没什么兴趣。”

这学长是不会看气氛吗,可恶。不过他说学生会?为什么要在这个地方招人呢?

学长似乎一开始就知道自己有些烦人了,叹了口气。他拿起手机,又放下,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a突然对自己的冷漠产生了一点点愧疚。

“学长不会是来这里招新的吧?”

“当然不是。来检验篮球社最近有没有好好活动罢了。”

“那为什么要在这里招人呢?”

学长重重地叹了口气。

“抱歉,我也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可能是想抱佛脚吧。学生会今年的宣发安排出了问题,没有在社团招新期间布置自己的展台。只靠一两张海报的宣传根本拉不到人啊。”

“啊,真是难办呢。”

好奇怪的失误。负责统筹安排全校社团宣发的学生会居然忘记布置自己的展台?感觉问下去会牵扯出一大堆麻烦的问题呢。

“真是抱歉,我大概只是想着随便找个人拉进学生会凑合凑合吧。”

“没事没事。就当聊聊天解闷了。学生会的事情还请加油啊。”

学长苦笑一声。比赛开始了。

b打得不算很好。虽然一直在尽力配合着周围的学长,也进了几个球。但对手很快就看出他是最薄弱的一环。比赛毫无悬念地被单点突破了。

不过他投进三分的时候还是很帅的嘛。少数几个来看的同学都惊叫了起来。

。。。等等,好像有个熟悉的声音。

回过神来,c已经拿着运动饮料和b聊天了。其他学长的手上都有。看样子是借着发放饮料和b很自然地搭上话了。

b眼光一瞥,看到了a。他向a摆摆手,作势要走过来。a扫了c一眼,朝他招招手,走开了。

一会给他发信息吧,就说他打得超烂的。

天真热。好想下雨。听着雨声懒懒的睡个午觉。

黄金周的最后一天。结果书一点都没看,写完作业后一直在打游戏。a啊a!你怎么能如此堕落!

学生的性格总是折衷的。叫他老老实实学习七天,他肯定要念叨什么劳逸结合。叫他放轻松玩玩游戏,他又要装出一副清高的样子,义正言辞的说自己才高一,要紧跟老师的步伐。所以这种时候就应该安慰他,告诉他开学后努努力,把假期落下的都补回来。这样他就能心安理得地说服自己,老老实实去打游戏了。至少a就是这么做的。

b发来消息。

【大家要团建,你去么?】

【去哪啊?】

【卡拉OK。你没看群消息么?】

【群?什么群?】

感觉过了好几分钟。b发了一个嘲讽的表情过来。

【啊,是这样啊,我知道了,那没事了。】

原来如此,是大家建好了群,然后很自然地把某人忘了啊。

a懒得理他。过了十几分钟,b又发消息过来。

我也不去了。

这小子意外地很仗义。

云在聚集,微风吹起。空气低沉了一些。山雨欲来。

明天该带伞了。要不把鞋套也带上吧?

正如前文所言,这是个小地方的高中,在经济并不发达的高原小城市里。

从小到大,a一直体弱多病,又晚熟,小学和初中在人际关系上闹了不少笑话。不过他总是被友善地对待,也从未遭受霸凌。直到初中的某一天,他好像突然成熟了一点点,意识到自己的某些无心的发言可能会惹怒别人。于是他自然而然地少说话了。关系不错的同学注意到这种变化,不止一次地来关心这个曾经活泼好动的孩子。但a还是变得沉默而内向了。对于初中的学生而言,这种转变显得太突然而无法理解。

也正是在那时,a开始看书。他本来就不讨厌看书。现在则除了看书无事可做。

为什么自己在回忆那些人的时候,用的是“同学”而不是“朋友”呢?

仔细想想,自己和以前的同学那种不错的关系,是建立在对方适度的包容之上的。而那时的自己并没有将心比心、换位思考的意识。这样怎么能算作朋友呢?

不过嘛,真正的原因,自然是害怕那些和善的同学们私底下说自己坏话。他害怕那种被背叛的感觉。

a偶尔会有些难过。但在毕业典礼上,他和同学们拥抱告别之后,他突然释然了一点。

无论如何,至少我生活在一个友善的环境里,不是么?他们从未在我面前表现出厌恶和轻视,而是笑着、开心地对待我。如果因为自己无端且恶意的猜测就糟蹋了他人明面上的好意,这似乎多少有失偏颇。

高中生活也是如此。他很少说话,很少表现,以至于同学们创建班群的时候忘记拉他(当然,在b提醒之后,失职的管理员很快就发出了邀请)。但他和同学的相处并未有什么隔阂。他也会偶尔和前后桌聊聊天,听b和其他人聊些边角消息。他自卑、胆小,但他可以把这些藏起来,然后和同学正常相处。多数时候,他只是沉默地,沉默地看着书。

下雨了。

b厌恶而无奈地看着灰暗的天空,今天原本是篮球社第一次集训的日子。

a本想开口说几句话,转移同桌的注意力,让他心情好些。不过,一只手,在他开口之前,就伸到b的背后,拍了拍。

“你们两个很闲吧?这是昨天的数学作业,帮我发一点呗。”

忘记说了,c的座位就在a和b的左后方,还挺近的。

b转过头,尽力收起一点糟糕的表情。

“b同学,看你状态不好的样子,生病了么?”

“啊,只是因为下雨打不了球,有点生气罢了。”

“这没什么办法呢。本来还想去看看篮球社集训呢。”

“你对篮球有兴趣吗?”

“不好说呢,女子篮球社有我的朋友,邀请我去看看。我也有点好奇。”

“这样啊。”

我的同桌,女子篮球社和男子篮球社的集训场地和时间都完全不一样吧?

a拿起三分之一的作业本。发完这些作业,他打算去图书馆看看。那里似乎有不错的职位。不管怎么说,有点学生工作分都是很好的。

雨已经下了一天了。路上到处都是积水。走过满是积水的路,左边是树林,里面有个小小的人工湖。湖旁有块空地,舞蹈社的同学会在天气凉快的时候在这里练舞。树林的尽头是几间教职工宿舍和学生宿舍。右转走几步,就是图书馆了。

教学楼到图书馆还挺远的,但图书馆依旧很受欢迎。对于备考的学生来说,这里的自习室会开放到晚上十点,有空调,有讨论室,还有学习的氛围。对于一般学生来说,这儿也是写写作业看看书的好去处。图书馆藏书不少,还会定期购买当季杂志。在这个大部分设施都古老而陈旧的老学校里,图书馆显得格格不入。

a也喜欢这里。无他,免费的杂志和小说,只要定期更还,就能帮他省下一大笔钱。不过那些很喜欢的小说,果然还是想买一本来收藏啊。

管理的老师带着眼镜,个子不高,戴眼镜。听a说明来意,就露出亲切的笑容。

“太好了。已经有一位同学来当志愿者了,我还怕她忙不过来呢。”

老师,我还没有决定要来这干活哦?

老师姓李。李老师给他介绍了工作之后,他就毫不犹豫地答应了。图书馆有自助借还书系统,他只需要把归还的书放回对应的书架就行。虽然不是什么轻松的工作(毕竟书很多),但是胜在工作定量,只需要做完当天的工作,就可以在图书馆随意看书了。

真是先进的系统呢,省了不少麻烦。李老师领着a到已经来这当管理员的同学那里,帮他熟悉工作。

“这是d同学,你们要好好相处哦。”

d看到a,抬头瞥了一眼,放下手中正在写作业的笔,站了起来。她个子高挑,只比a矮一点点,眼神近乎平视。a很快移开了视线。

李老师还有工作,去维持纪律了。d把a从头到脚打量了一番,然后开口:

“你好,名字是?”

“a。”

“你已经知道这里的工作要做什么了吗?”

“是的。”

“接下来我会带你先大概熟悉一下图书的分区,给你演示一下怎么把书放回去,剩下的时间你自己练习练习,明天就要正式开始工作了。另外,作为管理员,看到有同学违反纪律,我们也是要提醒的。”

“好的好的。”

“那么跟我来吧。”

a感觉不到自己有提问的空间。这就是学生代表吗?a想起开学那一天,个子高,又长得漂亮的d走上台时,立刻引起了台下男生的起哄。她用手弹了一下话筒,响亮的爆裂音立刻让全场安静了下来。

她开始发言。她没带稿子,这很明显不是失误。她流畅而有富有抑扬顿挫地发言,配上适当的肢体动作,就那么站着,不卑不亢,像公园里的雕像,承受来自各方的视线,然后用更强烈的视线还回去。发言的内容其实很无聊,但a还是认真听完了,惊叹于她能把稿子背得那么流畅。

现在在面前的她没有那么强的存在感和攻击性。a专心听着工作讲解,很专心。他总感觉要是做不好工作的话,就要承受这个少女充满蔑视的视线了,想想就恐怖。

讲解完毕。看到a已经能不熟练地进行工作后,d满意地点点头。

“这样就行了。多练习练习就好。图书分区最好用手机拍个照,记不住的时候随时看看。我就在刚才那个地方,有问题随时找我。”

a突然想说点什么。

“你为什么要来这里工作呢?班委的工作你全部推掉了吧?”

“班委的工作又没有加分。图书馆的工作轻松,又能拿到和其他社团活动一样的分数,何乐不为呢?”

很自然的理由。a开始工作。

雨渐大。a的工作做完了。他想找本书看,脑中浮上几个名字的泡泡,然后被窗外的雨声一个一个打破。一会该怎么回家呢?打电话请父母来接吗?a有些心不在焉,结果只随手拿了本轻小说,打发时间。等等,为什么这种地方会有轻小说啊?这里不是学习的地方么?

a可不想坐在d旁边看书,感觉会承受莫须有的压力。可是其他地方人都坐满了。看样子有不少因为大雨不想回家的同学过来消磨时间。a叹了口气,坐在d的旁边,翻开书。

压力当然是不存在的,青春期小男生的妄想罢了。只有笔在纸上划过的声音,停下来思考时用笔帽碰碰桌面的声音。笔声和雨声混在一起,是雨点在写字吗?咒骂太阳对他同胞的炙烤。

轻小说经不起读。一本,两本,到第三本的时候,d似乎做完了手头的题目,起身走了。没有说再见。时间近八点,天完全黑了,而雨不停。母亲发来消息,a答复雨再小些就回家。自己则慢慢向外走去。

a喜欢下雨,确切地说是喜欢撑着伞在雨中走的感觉。前提是身上的衣物足以保暖,雨水不会漫进鞋子里,手上又刚好有一把恰如其分的长柄伞。在雨中慢慢地走。看被雨打湿的树叶,看雨水流进路旁的井盖。想些不着边际的事情,想想哪本书对雨的描述最得人心。在脑中临摹些写雨的段落,然后因这些段落的庸俗而放弃。耳机里放着歌——适合下雨天的歌总是比适合晴天的歌多。歌里那些淡淡的哀愁、感伤,因灰色的天空而放大,却又不会大得过头,而是留一寸恰好的白,等待日后的某一天,某一事来将白填补。

一层秋雨一层凉。

快走到校门时,a看见b和c共撑一把伞走来。

b没带伞,a是知道的,但他为什么还在学校?今天不是因为下雨,篮球社没法集训么?还以为他早就想办法回家了。以及,他怎为什么会和c共撑一把伞呢?

这恐怕要成为明天班里的话题了吧?a下意识想往后走几步避开他们,却和b的目光撞上了。

“a!这边!你怎么还没走!”

不要笑得那么灿烂啊蠢东西,旁边的c小姐有点不高兴了哦!

a背着包,带着耳机,手插兜里,怎么都不像还有事的样子。他只好走过去。

“你怎么还在学校?”

“篮球社有集训啊。”

“今天不是下雨么,上午你都萎成那个样子了。”

“体育馆里还有室内篮球场啊,不过那里的地板太差了,踩着不舒服。”

行吧。“所以你是集训到现在才回家?”

“没,留下来多练了一会。”

“然后?”a看了看c

“我有点事情留在学校,回家的时候正好遇到b,他又没带伞,就一起走咯。”

听她这么说,b好像突然想起了什么。不妙。b把手中的伞还给c,钻到a的伞下,自然地接了过来。(b比a高不少)

“谢谢你啦,不过跟女生一起打伞还是会有点不好意思呢。明天见。”

“明天见。”

a无奈。和那样漂亮的女孩子一起,多走一走又能如何呢?

“人家的好感都写在脸上了哦。”

“是吗?我对这种事情不是很敏感诶。”

“不过嘛,”b顿了顿,

“只是相处了一个月就能喜欢上别人,那还是不太可能的吧?连基本的了解都没有哦。”

“也没说人家喜欢你啦。不过好感还是很明显的吧?”

“我和她只是平常聊聊天,搞不明白好感是哪里来的。”

“你不想和她有更深的交往吗?”

“兴趣还是姑且有的,毕竟她很漂亮,还很大方,班里的人都喜欢跟她说话。不过我不是很理解你说的好感是怎么产生的。”

“你没谈过恋爱,或者喜欢上过别人吗?”

“没有。”

“明明那张小白脸还挺好看的?”

“想死么?真的没有。”

“欸……”

有点意外。

年轻人都过于早熟的年代,真的还有到高中都不明白这些事的人吗?比起只会看书的a,b恐怕是更加另类的人吧。

“老实说,我不知道该怎么应对她。”

“有什么难的?顺其自然就好了。对她感兴趣就顺着她走,不感兴趣就找个理由推掉呗。打篮球什么的。”

“那样不会显得很敷衍么?”

“当然不会。交往不就是这样的么,对方又不一定会回应你,付出的努力很容易泡汤。c同学那样的人应该很懂这些吧。”

“这样啊。”b看起来放心了一点。

“不过你怎么知道这么多?”

“书上看的。”

“你看那些书还讲这些?”

“妻子丈夫出轨什么的到是讲得挺多。”

“好恶心的兴趣。”

“这可是被大多数人承认的优秀作品哦。给我向全人类道歉!”

“行行行。”

到路口了。b拉起校服,盖在头上,把伞丢给a,冲入雨中。冲了一段之后,又回过身来,招了招手,走了。

大晚上在雨中奔跑,不要摔倒哦。

第二天开始,b和c的聊天明显变多了。b的说法是,和c说话本来就挺开心的。c本来就很会聊天,似乎总有说不完的话题,又会认真地听别人说话。

c借此加了b和a的联系方式。

【谢谢你哦,a同学】附带一个可爱的表情包,是c发来的。

【为什么要谢我?】

【那个木头突然愿意找我聊天了,是你跟他说了什么吧?】

【算是】

【你不跟他说些什么的话,我都有点想放弃了呢】

a有点想问c是不是喜欢b,但觉得不礼貌,没说出口。

【对了,b有没有什么喜欢的书?你经常看书吧】

【他最近似乎在找运动护理相关的书】

【这样啊。再次谢谢你啦~】

a朝窗外看去。

雨停了,天还是阴的。下一场雨已经将至未至了。同桌的恋情是否以及在路上了呢?

b人很好。a经常错过老师布置的作业,扫地的日期什么的。b总会提醒他。分组的工作也会优先找a,明明他通过打篮球交到了不少朋友。

他会喜欢上c同学吗?还是止步于经常聊天的朋友呢?

铃声响起,今天开班会。

“如上所说,十一月底会举行运动会。有想报名的项目的同学填这张表。表我会放在讲台上,明天下午来收。”

“另外,作为学生,更重要的是十一月中旬的期末考。你们也不想拿着几门不及格的成绩参加运动会吧?好好努力哦。”

为什么这里的运动会总是在冬天举办呢?全国都没有几个这样的地方吧?运动会不应该在温暖一点的时候举办么?真的不怕学生在大冷天受伤吗?从小学开始一直是这样。小城市里缓慢的生活节奏,对应的是定下的习惯很难被改变。很少有人质疑,为什么应当穿上大衣,捂好围巾的节令还要在操场上疯一样地奔跑呢?

a已经自我预定进入后援队了。b自然参加篮球赛,似乎还有个三分球大赛。

“啊对了,学生会那边有委托的工作,这里有张工作说明的单子,我也放在讲台上了。学生会的工作有相对应的加分,参加了就不用搞班里的后援。”

c朝b看了过来,似乎想和b聊聊关于运动会的事。a把座位让出来,走向讲台看传单。

和各班的后援队差不多。主要是负责给受伤的同学临时治疗。a比较了一下班里人和学校里的其他人哪边比较好相处,然后发现差不多。他都不认识。

开学一个月了,他连同学的名字都没记下几个。那就去呗,闲着也是闲着。

a喜欢撕开书的包装,然后闻闻里面的笔墨和书页味道的感觉。这种味道会在几天内散去,也不容易记住。但他还是一次又一次地闻着。从出生到死,从美洲到亚洲,从古到今,从生物到机械,仿佛闻闻就能消化书中人物数倍于自己的人生,消化世界的对立、转化和革新。就像此时此刻,他打开月初买的《百年孤独》,狠狠吸了一口。尽管他还不知道接下来他将面对的是一个怎样的世界。他会疑惑不解、满头雾水,然后在结尾被南美洲湿热的大雨狠狠地淋成落汤鸡。

读了一会,有人拍了拍自己。

“a,方便问你个问题吗?”

“嗯。什么问题?”

已经放学快两个小时了。a没想到看了那么久。尽管他啥也没看懂。

“关于家庭,你是怎么想的呢?”

家庭,这周语文老师布置的作文题目。a本来可以随便找个回答,但可能是脑子出了点问题,选了一个自己都不理解的回答。

“出轨。”

“嗯?什么?”

“家庭等于出轨。”

沉默。尴尬的沉默。虽然也就几秒钟时间。

a感觉d的眼角跳了一下。“为什么?”

“嗯,我是根据我看过的几本书得出这个结论的。这些被大众承认的小说,其中描写的感情也常常是普世的。至少我这么认为。《日瓦戈医生》和《霍乱时期的爱情》,你看过吗?”

“看过后者。”

“我先讲你不熟悉的吧。大概背景是主角日瓦戈医生是一个俄国战争时期的知识分子。在目睹了战争对人性的摧残,以及自己被战争折磨,一次又一次颠沛流离之后,他在家人和情人之间没有多少犹豫地选择了情人。我的理解是,情人对他来说是他对理想生活和爱情的象征,在战争的疯狂面前,对理想的渴望胜过了对家人的爱,而对家人的爱又在与情人的相处中渐渐减少。”

“好抽象的例子,不过我大概能理解。继续。”

“另一本书,你也知道情节了。佛罗伦蒂诺的出轨可以视作精神和肉体的双重出轨。尽管他保持着对费尔明娜的爱情到最后一刻,但他毫无疑问是个不自重的男人。他换情人如喝水,为了肉欲敢对未成年的表亲下手,患上六次性病。我觉得一名读完全书的读者很难说他的爱情是纯洁无暇的。哪怕他追求到女主角之后,也会时常想起他的老情人。而乌尔比诺也毫无疑问有一次出轨经历,差点导致他家庭的分裂。费尔明娜倒是没有出过轨,但她维系爱情的方式却是无尽的荣华富贵,难以评判。言而总之,我觉得这本书更加深刻地阐述了爱情的一种普遍性。”

“说啊,卖关子干嘛?”

给个面子不好么?

“那就是出轨。精神和肉体的某一方面没有得到满足时,夫妻关系就容易出现裂痕,这种裂痕容易随着情人的到来而扩大。是的,大部分人都不会出轨,都拥有平稳幸福的家庭。但这不代表作为夫妻的两方不会对另一半,在某些方面失望,并在其他人上看到他们想要的优点。这种失望常常在争吵中,在日复一日的生活中消解。但它确实存在过,并成为夫妻生活的一部分。这种失望有时会扩大,然后在适当的时机演变成出轨。所以我觉得出轨是普遍的,尽管不会变成事实,但出轨发生的可能性是夫妻关系中必备的一个环节。”

“那么孩子呢?”

“孩子是最无关紧要的。夫妻可以共同养育,但只有一方也可以把孩子拉扯大,送给亲戚也可以把孩子养大,福利院也可以,丢在路旁给陌生人捡去也可以,死了再生也可以。我想说的是,当夫妻矛盾大到无法忍受时,孩子也就变得不重要了。孩子只是一个理由。”

d冷哼了一声。

“我还以为能有什么高明的见解。”

“那可真是劳烦您听完了。”

d扫了a一眼,a毫不犹豫地瞪回去。

沉默。沉默。d拿起笔,继续写作文。

a不生气,反而很愉快。出于莫名其妙的直觉,他觉得d也没有生气。又看会书,a也回家了。没有说再见。

雨下了一整天,渐渐小了。风吹起,不过a加了衣服。在接下来的一个月里,他还要和无常的天气搏斗。有时添几件,有时减几件,有时要穿上羽绒服,来抵御临近冬日而渐起的寒风。

这是秋天的最后一场雨。

a的长篇大论,是出于他对书的体悟,这是毫无疑问的。但他的那一大段议论未必出自真心。他可能并不想说那么多。毕竟所有的一切,只需要用“我十岁那年,父亲出轨,母亲再嫁”就能说尽道完了。

可a没有察觉到,他真正的错误,是没有在一开始就回答,“我不知道,你最好去问别人。”

最后一节课上完,a直奔图书馆。昨天他为什么会觉得做出那样无聊的议论,而不会招人厌恶的?他现在尴尬得无地自容,不想见到d对他的不满或蔑视,却又急于看到d的反应。

积累多年的情绪需要一个宣泄口。于是他不自觉地把议论变成了发泄。a很懊恼,他知道不该把任何人当作他负面情绪的垃圾桶,却又忍不住在某个时刻爆发。

坐下,翻开书,等人来。一开始他什么也没看进去,心慌意乱。可渐渐地,他把书看进去了。上校经历的战争,以及那句广为传颂的名言深深吸引了他。

你那么憎恨那些人,跟他们斗了那么久,最终却变得和他们一样,人世间没有任何理想值得以这样的沉沦作为代价。

他第一次看到这段话,而不是在作文书上、老师整理的写作必用名言名句上,那样只会让一场相遇落为下乘。

世间没有任何理想值得以这样的沉沦为代价。

年轻的日瓦戈看到未来的自己,是否会痛恨自己背叛了知识分子应有的道德?

年轻时的佛罗伦蒂诺看到未来的自己,是否会痛斥一段又一段的肉体交易使他的爱情丧失了应有的纯洁?

试图在别人身上发泄情绪的自己,又如何呢?

他又往后看了一段,想了很多,却什么也没记下来。等他醒过来,已经七点了。对面坐着一个漂亮的女生,她在写作业。她又在写作业。

a怔怔地看了她一会,别开视线。今天剩下的时间里,他无心看书了。他靠在椅子上,看向窗外。他觉得自己没救了,看书看得错过了道歉的最佳时间。他不想因为这种事情惹恼一个人(尤其对方还是个优秀、漂亮的女生)。

不管怎么说,该做的还是要做的。他看准d停笔的时候,开口:

“对不起,昨天说了些不该说的话。”

“没这回事。本来就是我向你提问的。你不用道歉。”

看到d无所谓的表情,a觉得自己像个小丑。对方压根不在乎,尽管那段议论可能曾引起她的不满。

那就这样吧。“不过,你今天的活还没干吧?”

a愣住,然后跑似地走了出去。

图书馆的工作救了他一命。他第一次发现,在书架间穿梭是那么惬意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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