积桥 第一章
【2010年9月10日】
红刃贯穿了百特曼(Batman 蝙蝠人)的胸膛。
发现危险的怪物在黑夜中张牙舞爪着,它那强有力的后肢伸出爪子,把那碍事的Mirror踢到远处,然后赶紧把卡在胸腔的红色横刀扔到一边的垃圾堆里。
在跟踪Mirror的这几天里,百特曼就已经感觉到这个对手不仅自身很恐怖,还隐藏着另一个不祥的因素,从自己现在身体的变化看来,它的直觉是没错的。
如果是平常的猎物的话,百特曼会选择在暗处袭击对手,然后吸干他的血液,可这个Mirror不一样。真的去按照这个计划去做,唯一的可能性就是那蓝色的火焰会从自己的胃部开始把自己燃烧殆尽。
然而自己最后还是做出了错误的选择,他袭击了这个Mirror。是因为这个家伙看上去只是了弱小的人类呢,还是对自我评价的高估呢?两边都有可能。
他分泌出了大量的汗液,然后被自己的毛发吸收进去。
他看到那个Mirror正在站起来,于是他决定克服恐惧,抓住这个来之不易的机会。
他张开嘴巴————
音波也是他的武器。
但是还是太慢了。
Mirror的泄气的看过来,似乎已经没有想要在这里把百特曼屠杀的意思,可是Mirror手上的火焰却抱着试一试的心态,在百特曼发动音波之前,就已经像闪光一样俯冲过来。
那闪电似的一击,飞快的往这里进攻。
明明火焰所在的就是一条不变的「点」上面,可他就是猜测不出来那火焰的运动轨迹。
仅仅只是一秒————
火焰突然由正面转向了侧面,来不及做出其他的反应,能用来逃跑的翅膀马上「燃烧」起来。
预判不了,太诡异了。
Mirror闪到了这个像是灵长类和蝙蝠结合的怪物的身前,这回他不再使用那些令人恐惧的「真理」,选择了人类的拳头。
拳头?
开什么玩笑,这个家伙甚至连普通的拳击都已经无法用肉眼捕捉到了。
一阵没有实物的伪感。
条件反射的,百特曼伸出了自己的右手来抵挡住Mirror的攻击。
啊—————!!!
自己的手,此时已经变得稀巴烂,里面的骨骼构造几乎碎裂成了粉末。
这绝对不是人类。
是像人类的某种东西,比起非人要恐怖太多。
他用还能活动的左手去攻击,然而被Mirror轻松的接住了。
唔—————
可恶,这难受的感觉,不会自己体内的筋脉也一起碎掉了吧。
这个怪物,哪怕不用「真理」,就已经有了匹敌非人的身体素质了。
那个有着人类少年外表的捕食者歪曲起了手臂,趁着敌人发愣的空隙,将一记肘击送了出去。
轰————
巨大的蝙蝠并没有翅膀,可他依旧在空中逗留了一小会,安静,优美的画出一道长长的弧线以后,才在地面上造成巨大的轰动。
这摔的他全身发麻。
更要命的是,自己那比钢筋还要坚硬的胸骨此时已经完全的塌陷下去了。
这应该是叫做抓肩打肘的散打招式吧?也许是中国功夫也说不定,但无可争议的是,那套动作很流畅,一点也不生硬。
【刹】「太脆弱了,没意思。」
百特曼背对着Mirror,突然转过身来。
巨大的音波。
振聋发聩的声音冲击着这个像是走廊的空间,四处的墙壁出现了不同程度的裂痕。
咕咕——
不耐烦的Mirror快步走过来,不等百特曼做出防御的架势,就是一记对准头部的回旋踢,把他踢到护栏上,在上面凹出巨大的陷落。
咳咳咳咳————
他被踢的头昏脑胀,那是几乎快要让他脑震荡的冲击。
Mirror再次靠近,百特曼知道自己必须长起来迎击,可自己根本来不及。
一只手捏住百特曼的头盖骨,另一只手粗暴的把百特曼那锋利的牙齿打断后,深入了他嘴里…………
白色的坚硬物被他拔出来,微端还系着大量的肉丝,那是在声带旁边的软骨。
【刹】「真是聒噪,搞的我现在没有心情来陪你玩下去了,户犬的规则是要你们互相残杀,这才是第一条件,而不是整天来我这里送死。」
他只是在玩而已。
百特曼下意识的蹬出自己的下肢。
砸到肉的声音。
少年马上调整了自己的姿势,后退几步,然后压低了身子。
【刹】「嗯?」
想必他也已经发现了自己的反应速度慢下来许多,他看向自己的胸前,上面被这非人后肢上的爪子划破了皮肤,留下了三道浅浅痕。
他稍微犹豫了一秒左右的时间。
百特曼的爪子上是带着用轻微魔力形成的毒素,这样的做法称不上漂亮,然而只是能争取一些宝贵的时间。
在Mirror犹豫的瞬间————
哗啦—————
奇形怪状的变化。
巨大的人形蝙蝠开始撕扯着自己的身体。
血肉横飞?
不
破碎的身体变作了无数巴掌大小的蝙蝠,散做了一团黑色的大丽花,然而就事实而言,这朵大丽花的寿命并不长,无数黑色的「花瓣」往各处逃散。
【刹】「真是奇怪的逃跑方式,果然就只是只会飞的老鼠。」
蝙蝠群迅速的朝Mirror这里进攻过来,但是很快就被少年那覆盖火焰的手刀斩落大半。
但这的确是百特曼想要的效果。
现在的Mirror手上并没有那把红刃,仅靠蓝火是没有办法在短时间击杀这么多零散的蝙蝠的,主动进攻的话虽然会有不小的损失,但是只是还能争取到一些时间。
只要把握不当就会立刻被杀死。
飞————
用尽全力的飞!
自己才不要死在这里。
【刹】「哼,还以为能稍微享受一下呢。」
蓝色的火焰铺成了一张大网,将这些来不及逃脱的小蝙蝠给困住。
哀嚎,在人类听不到的频率世界里,他们在不断的求饶。
最终连尸体都烟消云散了。
此时唯一活下来的蝙蝠已经飞走的有一段距离了。
「人类」少年看着渐渐远去的无数影子,擦了一下嘴边刚才溅到的蝙蝠血液。
那不断逃离的样子,真是有意思。
仿佛这幽暗世界中独立的光源,弱小的蝙蝠回头看向少年所站的方向。
那双好似珠宝的眼睛此时已经渐渐的由杀意控制的赤红变为了蓝色,少年抚摸着胸前的伤口,最后看了一眼蝙蝠逃走的方向。
这个Mirror………是在笑吗。
自己真的就这么简单的从这个怪物的眼皮底下逃跑了吗?
他感到十分的恐惧,想要验证什么,Mirror没有追击过来,转身准备遁入黑暗中。
他放过我了吗?
他似乎在注意其他地方。
【刹】「原来如此,居然还有偷窥者。」
【刹】「算了,没有杀意的加持我根本下不了手,这种程度的实力,非人果然还是得让非人来杀呢。」
可惜的是,这么远的距离,百特曼是听不到的。
Mirror叹了口气,在黑暗中没有半点痕迹的消失了。
【9月19日】
早晨。
今天见到的第一缕白露。
亮光透过了身边的窗户,把那略过的残影呈现到面前。
浑浑噩噩的我在不知不觉间差点堕入了梦境,几乎可以说是毫无力气,来抵抗自己想吐的冲动。
自己的小腹里面像是灌入了过量的水银,把一阵恶心,刺痛,怪异的感觉给引了出来,在摇摆不定的公车上,小腹的疼痛感更加剧烈。
仿佛有一个鲜活的生命寄生在我的体内。
我吞咽了嘴巴里含着的口水,确认了那不过是自己的胡思乱想后,我往自己身边看过去。
戾初此时正倚靠着我的肩膀,她整个人的体重都压在了我的身上,说实话,戾初这稚嫩的体态并不算重,但对于疲惫的我来说已经是不小的负担了。
或许是记得我之前和她说过的话,她紧紧靠拢在一起的双腿不再裸露在外面,已经由一层黑色的尼龙包裹在内,那是她央求伊子给她买的一双裤袜。
我猜戾初一定非常喜欢黑色。
她像是小猫一样的往我这里卷缩过来,那细长的眉毛居然还在时不时的跳动,我知道她还没有完全的睡去,可那表情已经是安心的样子,叫人不愿意去打扰她。
我萌生出了愧疚感。
是自己偏偏要带她出来的,如果是平时,她一定会很晚起来的。
很显然自己日渐虚弱的状态已经被自己给无视了。
的确没有能忍心去叫醒她的想法,毕竟我说的话总是需要浪费很多时间去让戾初理解,这几天的相处下来,每次两个人独处时,大多会非常的微妙。
拉远的目光,看着那层叠的山峦将城市吞入湖口,大片大片的死黄,仿佛一道隔离外界的栅栏。我知道那是濒临灭亡时梧桐树叶子的颜色,不久后,除了枯枝败叶还有裸露的山体,就再也不能在丘陵荒野里找到别的新鲜乐趣了。
虽然搞不懂这般感慨的意义在哪,总之不要去错过就对了。
自己究竟怎么了?
我不禁自言自语的嘀咕着。
身体好像在被什么东西给频繁的消耗着,随着我和非人战斗的次数越来越多,我就变的越来越接近曾经贞那虚弱的状态。说实话,我大抵是不耐烦了,可自己已经没有精力去抵抗身体不知名的变化。
或许迟早有天,我也会在病痛中死去吧。
与无人拥有的土地相较下,曾被人拥有之后再抛弃的土地,更令人感到悲哀。
想到这,满脑子就只剩下没用的感慨了。
【戾初】「红仪,我们现在要去哪里?」
我的碎碎念似乎吵醒了将要沉眠的戾初。
老实说,其实看到被吵醒的戾初时,心里感到有些忐忑不安,或许在于大家从迷糊到到清醒,情绪总是容易转向极端。所幸事情没有想象的如此糟糕,她只是静静的做起来,用手揉了几下眼睛,不知所措的四处张望。
【刹】「不是哦,我们现在要去医院,你忘了吗?昨天伊子可是生病了哦。」
【戾初】「嗯……………」
她的表情有点费解。
【戾初】「医院是什么?」
无论再怎么小的孩子,不至于连医院都不知道是什么吧。
可事实却是,戾初不是一个普通的小孩子。
这些对人类生活基本常识的缺失,让我有些担心,在这循环不止的户犬中,她可能已经不止一次问出这种问题了吧。
她曾经告诉过我,在每次户犬结束以后,南岩地区的所有人都会忘记有关非人的所有知识,而她自己,则会忘记自己所接触到的一切人类知识。
戾初所能记住的,无非就是徒有虚表的「形」,触碰不了已经抹除的内在。
她能记得,但是不能理解。
【刹】「医院嘛………就是专门给人治病的地方,很多人生病以后会主动的去医院治病。」
我感觉说出来的东西过于浅薄。
【刹】「当然,不是所有的病医院都可以治疗的,而医院的组成部分就是医生,其中还有像护士之类的职业,这个设计到很多东西。」
自顾自的讲了很多好像没有用的话,戾初把玩着衣服上的线球,似乎已经对这个话题不感兴趣了。
嘎吱嘎吱的声音近了,在白线上行走的车轮像是秋分中旋转的风车,随着晴天的白云被我们扔到了后面,不需要过多的去装饰什么。戾初懒散的打了个哈欠,和我一起看着窗外的景色。
犹如履行着必要的义务似的,在临近站点时,公车所发出的噪音就变得逐渐低沉下来。
这忽然停顿的过程,一点也不让人讨喜。
抬起头,不确定自己能看到些什么,如预料的那样,是往公车上挤过来的人群,他们像是在慢慢壮大的雪球,黑压压的一片,跟在人群背后的是云隙间撒落的日光。
人的吵闹声
无序的情景
不知为何,总归是苦涩的。
这狭窄的空间,已然不再宁静。
戾初似乎与我一样,并不喜欢这样,她不去看其他的事物,默默的盯着自己脚上稍微脏掉的皮鞋。在不知不觉间,我们两人贴的更紧了。
一个俏丽的身影,主动的站在了我的身边。
【蝉木】「学长…………」
她俯下身来,试探的询问道,我还沉浸于那积压已久的毛燥中,不过很快就像是抽丝剥茧的脱离出来了。
我故做平常的浅笑了一下。
【刹】「想不到会在这里碰到你呢,蝉木同学。」
【刹】「你也是去医院吗?」
蝉木轻轻的摇了摇头,表示了否定,她的视线停留在了我的脸上,犹如身处在无尽的海面上,闪过了几个呆滞的表情。但随即她摇头的幅度就变大了许多,像是要把心里矛盾的东西给甩开。
【蝉木】「不是的,只是,回家。」
她依旧和最初见面那样,不善于言辞,可大概是已经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对了,是情感,她盯着我的时候,眼睛里那朦胧的纱影,仿佛化为了溢出的忧愁。
我望着街道上高高立在大地上的高楼,突然有了疏离感。
【刹】「那蝉木住的地方很不错呢,你要坐吗?我这个位置让给你吧,你和戾初两个女孩子坐在一起也自在点。」
我明白,事实本该如此才对,可这不过是我的一厢情愿罢了。坐在身边的戾初听到这句话后攥住了我的衣角,也和蝉木那样看着我,将我的勇气给抑制。
真是没办法…………
我放弃了要离开的想法,转头看向蝉木,发现她的视线已经不再注意这边了。
她在………看着戾初吗?
那种眼神
那种满是嫉妒,像是要把不会愈合的伤口撕裂开来的眼神,让我的小腹更加灼热与剧痛。
这使得我脑海中对蝉木是个女人这样的事实变得深刻许多。
注意到了我在看着她,蝉木立马表现出慌乱的样子,或许她是第一次有这样令人排斥的体验能影响到自己像是石头般的情绪。
不过是一瞬间,蝉木就再次回到了常态。
「莫非你在害怕?」
说这句话的不是我。
是戾初。
缓慢的语调上,诺有诺无的配上了不易察觉的嘲讽,但总体上像是青楼女子的娇媚,好像有磁性一般,让人去探索眼睛边缘的那抹抹红珠。
如同大姐姐的玩笑。
是错觉?薄唇上是用几滴鲜血染上的吗?
【戾初】「呵呵,伊子姐姐说过,卑微的雌性乞求爱的时候,都会这样哦……………」
她的目光飘向了我。
【刹】「她什么时候和你说的?」我急忙打岔道。
【戾初】「去医院之前。」
【蝉木】「学长的姐姐,生病了吗?」
蝉木回到了不带感情说话的样子,她扶着左手边上的扶手,手里好像握着什么东西,然后越来越紧。
【刹】「她今天老毛病又犯了,很久以前她的心脏就不大好………我比较担心,所以就和戾初一起过来了。」
每次说道与家里有关的话题,我总是感到莫名的飘渺感,分明是需要注意的事情,但却经常的不那么上心,仿佛置身在外。
我心里难免会有些无奈,本来以为已经习惯了伊子不在洋馆生活的日子,可就好像会上瘾的物质一样,在接触之前,你根本无法想象对它的依赖性。
对了,似乎这么久过去了,我刚刚才第一次表明自己身旁的孩子,名叫「戾初」吧。
蝉木的性格本是这样,我也不擅长介绍别人,于是戾初在蝉木的眼中,应该只是个过分亲近的陌生人。
【蝉木】「学长……不用吗?你的身体,去医院。」
她这样提醒着我。
【刹】「嗯?」
不明白她这句话的用意,我忍不住有了疑惑。
自己明明很健康。
【刹】「抱歉,我的身体没有任何问题。」
就在我的心里抱怨蝉木的多虑,我的小腹莫名的刺痛,简直就是在无形中反驳我的话,那里像是在里面赛满了融化的铅,心情渐渐的转化成了阴郁。
给我适可而止点啊。
小腹里那由内向外的突进感还是没有停止。
可我还是强装镇定,让自己的双掌合十,盖在了自己的腹部,勉强的撑着。
又一次,公车上的噪音开始缓慢的停止了。
宛如复苏的心跳。
得到了我的回答以后,蝉木还是多看了我几眼。
【蝉木】「抱歉,我到站了。」
蝉木拿着自己的手提包,往新的站台走去。
外面的风可能很大,她的裙摆在风的带动下开始疯狂的舞动,犹诺一只得意的蜻蜓。
我如同得救的溺水者,大口的呼吸空气。
忽然,我听到了一句类似于忠告的话语。
【蝉木】「不要………再使用那种东西了。」
她最后的目光,驻留在了我身上的某处。
那是………
她能看到障眼法下的红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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