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中灰》为拍摄短片偶然写下的短篇,随便发一下
良死了。
不知从何时起,对葵而言“故乡”一次与死亡开始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上次回来,是奶奶的葬礼,再上一次则是父亲的,而这一次,轮到了同辈人。
良的死讯是辉告诉她的。
“喂?”
“是我,辉。”话筒那边的声音,熟悉而陌生。
“啊,好久没联系了。”
“良死了。”无声的沉默紧随着这句沉重的话语而来,唯有电流的杂音在话筒两端之间漂流。
“节哀。”葵的声音打破了这拟设的沉默。
“你跟我这么讲也没什么用嘛,可有空回来一趟?我想良肯定是想最后见你一面的,葬礼在这个月的八号,能来吗?”
葵察觉到辉的语气之中的故作轻松,而良的死讯宛如重锤一般击昏了葵的大脑,一时间想不到一句适当的话语答复。
“哦”葵只能如此回答。
“定好回来的票了就提前联系我,我到车站接你。”
“哦。”
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当葵下了火车从车站出来时已是八号的凌晨。葬礼自然是结束了,而葵也终未能再见良一面,但葵还是回来了。自从大学毕业后一个人在外地生活以来,这是她第三次回到故乡。
“你来晚了。”令葵诧异的是,在辉的语气中并未听到生气或是责备的意味。大概是已经习惯了对我失望了吧。葵如是想到。
“抱歉,我还是没想清楚该不该去良的葬礼。”葵稍作解释,“我不知道我这样是否该不该出现在他的葬礼上。”
“你是哪样的人呢?你和我们一样,都也是良的老朋友啊。
“对不起,”午夜的风中夹杂着的寒意,让葵不自觉地颤抖,“我真的不知道,良是不是愿意再见到我。”
“你们两个的事情我们回头再聊,先上车,好吗?”
辉的车不算有多新,但保养的相当好,银白色的外观上,没有一点因补漆而产生的色差,内部也算是整洁,牛皮座椅因长年累月的使用而变得更舒适。
“这车还不赖吧?当时跟良一起去看着时,他非要让我选这辆。说什么如果是长一些的商务车你和梅都回来了也能一起坐得下,你不喜欢车里的异味所以选牛皮座椅,叽叽喳喳在我耳边说个不停。”驾驶着汽车的辉,在向葵搭话的时候自顾自的笑了,“好像这车是给你们公用的一样。”
坐在副驾驶的葵,脸朝向窗户的那一边,小城市的午夜的街旁上大都没什么灯光,漆黑的窗外将辉反照在窗户上,葵所看到的辉再也不是像以前那样一年四季都穿着运动品牌的少年,长款的风衣穿在他身上也颇为合适。
“找好住的地方了吗?回家住?”
“随便找个宾馆就好了。”
“那接下来你还有别的事情吗?”
“做什么?”
“你和梅难得回来一趟,当然要聚一下了啊,我们一直在等你。”
“我倒没什么事情。”
“不过说起来,还好你没有去参加葬礼,真是糟心啊。他父亲打算把他葬在乡下的墓地里,说是什么落叶归根。而良一辈子都没有去过那个被他爸称作故乡的地方。村里面的人也都不认识良,只知是死了个二十多岁的小辈。”
“良到底是为什么。。。”对葵而言,良的死至今都是一则不尽真实的消息,没人跟她说明良是怎么死的,也没人曾跟葵说起良的近况。在葵对良的印象依然停留在十八岁,而下个月才到二十八岁的良,却已死亡。
“你是说良的死因吗?”辉轻微的摇了摇头,“就连我也不知道他怎么就突然走了,他父亲怎么也不肯说明死因。真的想不明白啊,明明几周前还一起吃过饭的。我和他这么些年来见面的次数绝算不上少,他看上去一直都很健康,甚至还有了健身的习惯,怎么也不像是会因为病疾而死的样子。在一家不错的公司年轻轻轻就干到了管理层,也有了一个人相当好的女朋友,生活也没什么足以让他自杀的烦恼啊。每次见面的时候,他也总和以前一样开朗而幽默。”辉的话语被他的哽咽声所打断,在午夜之中穿梭的银白色商务车之中,辉无法再装出一副轻松的样子。
这是葵第一次听到,有关良高中之后的事情,一边想着原来他高中之后的生活是这样的啊,一边因依然没能完全接受他的死而头脑混沌。葵甚至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应该安慰辉,更不知道这时候自己是不是该因为良的死而感到悲伤。说到底,哪怕是如今良已经永远地离开了人世,葵也没能明白他们之间到底有着怎样的关系,又隔着多远的距离。当年的葵带着困惑离开了这座城市去了没有良的远方,如今又带着困惑回到了没有良的故乡,这十年来的光阴,葵似乎一直都停滞在原地。
在午夜之中穿行的车上,两人沉默不语。葵透过窗户看着辉的风衣的右口袋,随着辉的抽泣而左右晃动着,明明是坐在旁边的人,葵与辉之间却隔着一扇蒙着遮阳贴纸的窗户。
车停在了一家尚未打烊的饭店,两人都没有拉开车门下去。车窗上映出的辉,一边试图缓解自己的情绪,一边把手伸向右边的口袋。
“介意我抽根烟吗?”
“偶尔我也会抽几根的。”葵摇了摇头。
“真是没想到啊,你竟然会抽烟。”
“一个人生活总要找些方式解压的。”
“抽烟可不是什么好方式哦,没准良就是这么死的。”辉努力地想通过玩笑来缓和气氛,但无济于事。
原来良也是会抽烟的啊,葵无端的想着。
在深夜仍在营业着的饭店,一般都是烧烤店或火锅店,这家就属于后者。葵和辉穿过冷清的大厅,进到包间内。打开房间门,就被迫卷入了房间内的沉重氛围。里面坐着的三个人,都是良的朋友。
“别这么沉重嘛,咱们六菠萝难得能齐聚一次。”刚刚进入房间的辉,试图把气氛带动起来。
“怎么就齐了,良都不在了啊。”兰狠狠地呛了辉一句。
葵找座位坐下后,顺着声音的方向看去,兰搭在桌子上的手中,握着一张湿成团了的纸。
“好了好了,如果良知道你们好不容易见一次面就这么吵起来的话,一定会不高兴的。”川打着圆场,“葵和梅都回来了,大家都开心一点,别让我们的组长大人死了还要在天上操心。”
“我们组该起个什么名字好呢。”明明是被老师强迫着成立的学习小组,良却对此抱着很大的热情。这是他们的六人小组的第一次会议,性格迥异的六个人因为良的关系,围在两张学习桌拼凑的桌子边上。葵看着良将双手十指交叉放在桌上,大拇指不停的上下摆动着。
“这样的组还需要起个名字吗,跟着编号走不就行了。”梅说道。
“很有必要!有个大家一致通过的小组名字会让大家都有干劲的。你还记得咱俩小时候那会吗,只要一群小孩子聚在一起就总要想个霸气点的名字,什么无敌战队啊,什么龙组啊,多有意思。”
“我可一次都没掺和过。要想你们想好了,只要不是良想出来的烂名字我都可以接受。”明明心里已经同意了良的说法,可梅依然是嘴上不饶人,“不过你要是真能对学习小组产生什么干劲,没准下次考试排名还能离我近点。”梅一直是年级的前几名,而良却总在班里吊车尾。
“你可太伤人了你。”良把右手放在左胸前,装出一副很受伤的样子,“那我们这样吧,从我开始,我们轮流说一个自己想好的名字,然后投票表决一下,怎么样?”众人都没有意见,“叫‘潜龙组’怎么样?”
“果然不该听你的馊主意的,叫‘六芒星’都比你的好听。”梅也说出了自己想好的名字,“兰,你觉得呢。”
“我觉得‘潜龙组’就很不错啊,挺搞怪的。”兰坐在葵的左边,因为桌子小的缘故而紧挨着葵,葵随稍有些不适,但也没有拉开距离。葵低下头,看见兰双脚在快速地左右晃动。“我倒是没什么好主意啦,就觉得潜龙组这样的名字就很够用了。”
“还是兰你有眼光。”良说道。葵发现兰的双脚停止了摆动,脚尖轻轻抬起,而又安稳落地。
“下一个该我说了,”辉接过话茬,“潜龙组这么中二的名字也好意思起吗,那还不如叫六芒星呢,好歹乍一听还像那么回事。梅的左手边是葵,而右手边则是辉。
“咱们先多提几个出来好不好,别死扣着我和梅的不放了。葵呢,你有什么想法?”
葵没想到良会主动询问自己,稍微想了想有什么和“六”这个数字有关的词语,便随口回答了:“六波罗?”
“六波罗?吃的那个吗?”川问道。
“不是,是佛教用语。”
“好高深啊。”良说道,“这个词有什么特殊的含义吗,怎么会突然提起?。”
“因为它里面有‘六’。”葵坦诚的说法引来了众人的笑声。
“还真是很有葵的风格的想法啊。”良是笑得最欢的一个,“既然都‘六波罗’了,那干脆叫‘六菠萝’好了,至少还很好吃。”大家又笑作一团。
“我倒是对‘六菠萝’没什么意见,能吃的那个。”辉再次接过话来。
“我也对‘六菠萝’没什么意见,能吃的那个。”川也如此说道。
“我也,我也没什么意见,”兰笑得快喘不上气一般,“能吃的那个。”
“什么嘛,大家都对吃的这么感兴趣。那叫六玉米,六石榴,六个核桃不也是一样的吗?”大家的笑声算是彻底停不下来了。
葵看着桌下,旁边的梅和兰都因为大笑而随意地晃动着双腿。将视线挪开,扭过头看向窗外,湛蓝的天空下漂浮着些许的白云。今天是绵绵不绝的雨季之中难得的晴天。
当葵从回忆中脱身时,大家已经点好了菜。似乎是有问过葵要吃些什么的,“你们随意就好。”葵记得自己应该是这么回答的。
“黄喉是谁点的?”兰问道。
“啊,好像是我,我记得你们有人喜欢吃黄喉来着。”辉说道。
“不是我。”
“也不是我”
“我从来不吃这个的。”
葵靠着椅背上,盯着天花板上的吊灯。有一耳朵没一耳朵地听着大家的聊天。突然的沉默让她意识到,可能大家是在看着她,等待着她说些什么。推测他人的目光是否在看着自己这件事上,葵也算是很有经验的了。稍微想了一下,想到了的话语却又突然难以从嘴中涌入。
“是良喜欢的吃的,他原来每次来这家店都会点一份黄喉,夸耀这里的比其他的火锅店都要新鲜。”这样的话哽咽在了葵的喉头。
高中时期其实葵很少吃火锅的,这种和其他人坐在锅前慢慢等食物煮熟的吃法,对葵而言甚至算是一种折磨,在等待的期间如果不聊些什么是不行的。主动也好被动也罢,只要是吃火锅,就要和其他人有所交流,而宽大的桌面和防油渍的围裙让葵的目光无处可放,只能放在逐渐沸腾的锅上炙烤。“葵,难道你现在很饿吗?”这样的话葵听过不止一次两次。
但只要是良过生日,他就一定会要求大家吃顿火锅的。如果是生日那天没有空,良也要在生日前几天或是后几天叫上大家吃火锅的。
“就算不给我生日礼物也好,但一定要在我生日的时候一起吃顿火锅,如果谁不来的话,我一定会报复的。”大家就只好由着他来了。葵没什么去的理由,但更没什么拒绝的理由,于是只好跟着大家随波逐流。
“我记得之前吃火锅的时候,发生过不少好玩的事。”辉率先开口,打破黄喉带来的沉默。
“我还跟良吵过架来着,我们2个都不吃辣,鸳鸯锅的另一半我喜欢吃清汤的,而他喜欢番茄的,最后好像是投票解决的,除我们2个之外,还有个谁也不吃辣来着。”川说道。
“我,我也更喜欢番茄一些。”葵回答道。
今天的鸳鸯锅,一半麻辣,一半番茄。
“为什么良会死的这么突然呢。明明是个那么好的人,不论是谁只有麻烦都会主动去帮忙,高中时跟能和认识他的所有人都搞好关系,明明是个这么厉害的人,为什么就这么悄无声息的死了呢?还葬在那么糟糕的一个地方,在陌生的村庄,在陌生人的田间安葬,甚至连块墓碑都没有。葵你没有见那些来参加葬礼的人,甚至一大半都是带着笑蹭吃蹭喝来的。他爸爸还要一边应酬那些人,还要一边主持着大局。”兰的话语同眼泪一齐喷涌而出。
锅里的汤已烧得沸腾,却没下任何东西在煮。
“我高一的时候,因为生病开学了一个月才能回来上课,那会班上大家都已互相认识,我插不进他们的圈子。是良主动来找我搭的话,如果因为有他在,可能我的高中生活留不下一点值得回忆的东西了吧。”川的声音也变得哽咽。
“老师好像要求一个小组必须是要六个人才行。”
“你,我,川,辉,还有兰,得再找一个才行。”良把胳膊放在窗台上,用手托着下巴看着窗外,“啊,我想到一个,要不我们去邀请葵加入吧。”
“葵?感觉她性格好内向啊,还有些孤僻,把她拉进来会不会影响组内的气氛啊?”梅有些担心。
“我觉得那倒是不会,你不觉得葵很厉害吗,看上去好像是一直不与人交谈的样子,但每当老师提问的时候,或是有什么事情交给她做的时候,她总处理的很好。而且她也并不是很内向吧,哪怕是当着全班的面发言也没有怯场啊。”良伸了个懒腰,向坐在座位上的葵走去。
“你好。”不知为何,此时良竟然感觉自己有些紧张。
“你好。”葵仍然看着窗户外边,没有回头看良。
“你在看什么?”
“看云”
“是那朵长得很像菠萝的云吗?”
“嗯。”
“我刚刚也发现它了!”听到这句话后,不再看向窗外,把头稍微扭向了良这边一点,但她的视线里仍然没有把良放进去。
“嗯。”
“你不觉得菠萝很有趣吗?明明身上满是尖刺,还长了一副很奇怪的样子,吃之前还得要拿盐水泡一泡,这么麻烦的水果但却意外的很好吃。”
“是挺好吃的。”
“你有分组了吗?”
“没有,没有人愿意和我一组。”
“现在有了,”葵再把头往良的方向扭了一点,平视着面前的蓝色校服,一只手出现在了校服前边,“应该认识我吧?我叫良,欢迎你加入我们的小组。”
“良真的是个有趣的人啊,似乎有着让人无法抗拒的魅力一般。我们当时明明是个学习小组,却被他带着干这个干那个的。后面分了班也能经常凑到一起。”辉的情绪缓和了些,感概着。”
“都怪他,暑假一直拉着我们到处跑,今天去游泳啊,明天又准备去钓鱼,大后天研究哪种水果煮熟了最好吃。现在想想全是些荒唐事,可真的都好有趣啊。最后害得我作业都梅机会写,开学了被老师痛骂一顿。”一直都很正经的梅,也总是被良牵着鼻子走。
凝重的气氛终于有了缓和,沸腾的锅里也逐渐被菜品填满。大家聊着过去发生过的趣事,似乎十年前的事情就发生在昨日一般清晰。
“我高中的时候,其实一直在暗恋良。”兰突然爆出一个猛料来,“一个长相帅气,又是那样性格的男生,应该没有女生能拒绝吧?可惜高中三年一直都没能有机会告白就是了,然后就到了毕业,一想到他一定会跟着葵填同一个城市的大学,我的告白就显得没什么意义的。幻想着大学期间也能遇到一个像良那样的人,于是大学时期就基本都是在幻想啦。”
“他为什么一定会填一所跟我同一城市的大学呢?”葵很困惑。低着头看着小碟的葵,感觉众人的目光都看向了她。
“葵,难道你一直都不知道吗?”梅发问道。
“为什么葵总是不看别人的脸呢?”良叫上了除葵以外的其余4个人,悄咪咪的开了个小会。
“啊?什么意思?”梅说出了大家共同的困惑。
“你们没有发现吗,不管葵在跟谁说话,眼睛始终会看向别的地方,而不看对方的脸吗?”众人陷入了思考。
“你猛地这么一说,好像真是这么回事。”辉明白了良的意思,“有的时候不知道为什么,葵也很普通的很他人交谈,可就是总感觉她心不在焉,好像有些不耐烦的模样。”辉恍然大悟般,“如果她真的是一直都不看别人的脸,那倒是说的通了。”
“是啊,和葵相处久了就感觉,也不算多难相处的人,但却总是很难把对话进行下去,感觉她根本就没在听别人说话一样。”兰也理解了良的意思,“不过你是怎么发现这一点呢。”
平时大大咧咧的良难得的害羞起来了,支支吾吾得不好意思了起来,“平时看得多了,自然就总结出规律来了。”
“这样啊!”除了兰以外的其他人,开始起良的哄。
“好了好了,这事我们先不提了,葵这榆木脑袋想半天也想不明白。”辉转过话题来,“都已经这么晚了,就干脆都别回去睡觉了算了,我们等下找点事情干,再荒唐一晚上怎么样?”
大家都没有什么意见,对他们而言,白天的悲伤也需要夜的缺口来宣泄。
“那我们干些什么好呢,有什么想法没。”辉询问大家。
“去放烟花好了。”愣在旁边的葵,突然来了这么一句。
“大半夜的,放什么烟花啊。”梅说道,“再说了现在这时间我们去哪能买到烟花啊?”
“先听听葵怎么说吧,葵每次想做什么事情,都总会有原因的。”
“我们之前最后一次见面,就放了烟花。”
“葵你要去那个城市上大学了吗?”葵和良坐在河滩边上,看着远处的那几个人嬉戏着。
“嗯,分数够了,那个专业我还有点兴趣。”
“啊,可惜了我其实志愿也报了那所学校来着,没能考上。还报了好几所那个城市的大学,都没能录上。”良往后一仰,躺在河滩的斜坡上,看着葵的背影。
“你高考前都没有好好复习。”因为距离足够远,葵可以不用担心会看到他们的眼睛,安心地看着远方的他们。
“真羡慕啊,以后你就可以在靠着海的地方生活了。而我大学还得留在这个看不见大海的地方。好无趣啊。”
“等你大学毕业后,也可以过去。”
“真的吗?这算是邀请吗?”
“一点建议而已。”
“建议啊。”
“好久没有人给我的人生提什么建议了,自从爸妈离婚之后,我跟着我爸,他每天早出晚归的,有时候一个月也说不上超过10句话,更别说有什么建议了。志愿都是我自己看着报的。”
“以后可以找我提建议。”
“真的吗,以后有事情一定会问你的。”
“少问点好,多了麻烦。”
“你哪天走?”
“后天的火车。”
“那这是最后一面”
“嗯。”
“走吧,下去找他们一起玩会。”站起身的良,抓住葵的胳膊,走向玩闹着的好友。
川家里刚好剩有去年过年剩下的烟花,就回家取了一趟,众人在河滩汇集。
“他太耀眼了。”梅感慨着,“我们小时候家里的很近,他父母又总是在吵架,他不愿回家里,就带着我们一帮孩子到处乱跑,不管有多少人,不管是有什么样的孩子在队伍里,他一直都是孩子王,大家都喜欢跟着他到处乱跑。好像只要跟着他就会有做不完的趣事一样。初中我们被分到了同一所学校,他依然是整个年级最耀眼的那一个。对什么都充满热情,对谁都心怀善意,那时候我就觉得他这样的人,未来一定会轻而易举的获得幸福吧。”
不舍得打扰深夜的静谧,只好只放手持的小型烟花。黑色的河水和灰色的河滩之上,点点星火粲然绽放又随之熄灭,苍茫世界中的生灵沉浮,与其别无二致。
烟花很快放完了。众人看着黑色的河水向远方流去,屡战屡败的沉默屡败屡战,卷土重来。
“啊,对了,我这有个好东西。”辉转身向他的车走去,上车拿了些什么东西,又回到了众人身边,向他人晃了晃自己手中的玩意,“之前帮他父亲收拾遗物的时候偷出来的,良的笔记本,总感觉上面会写些什么很有趣的东西。”
“我们这样偷看他的东西真的好吗?”梅问道。
“有什么好不好的,谁叫他这么早就死了呢,还死的不明不白,怎么能不叫别人担心呢,”辉看向葵,“你说呢,葵,要不要看。”
“我想更了解他一些。”
初冬午夜的户外,逼得众人只能缩聚在升起的火堆旁,一起翻看良的笔记本。
“我现在还有点小兴奋。”川一边搓着手,一边说道,“万一里面有什么好玩意,那今天晚上也没算白折腾。”
翻开笔记本的扉页,上面用黑色和红色的笔交替写着“我把我的一半,葬在了故乡的此方,而另一半,向往奔赴梦中的远方。”
“什么意思,难不成这小子还背着我们写诗?”辉笑骂道。
“昨天我们小区有个人跳楼了。”难得有机会独处的良,此时却说起了沉重的话题。
“哦,很吓人吧。”
“是啊,不到半个小时就处理干净了,甚至不凑近看连血迹都无处可寻了。一个人生前最后的痕迹,这么短的时间就清理的一干二净。”
“原来是在在意这个。”
“也不算在意啦,只是突然想到我死后会是怎样的。”
“那么遥远的事情,现在想有什么用。”
“但也偶尔是会想想的啦,活着的事情,思考得七七八八了,偶尔想想死后的事情也不是不可以嘛。”
“关于如何活下去的事情,我都没有想明白。”
“葵啊,你为什么总是不看他人的脸呢。”葵像是被窥探到了什么一半,诧然间停下了脚步,怵在了洒满余晖的走廊上。
走在前面的良,也察觉到了葵的状态,停了下来,“对不起,我问了不该问的事情。”
葵赶紧低下头,避免了与之目光相对,摇了摇头:“没什么,只是此前从未有人察觉过。”
“那这么说,我应该算是最了解你的人了?”
“我并不是不看别人的脸,而是无法直视他人的眼睛。”
“为什么?”良将手放在葵的头顶上,试图轻轻抬起她的头,遭到了葵的抗拒。
“我无法把握与他人之间的距离感,我不知道和他人保持一个什么样的距离才算合适,我不知道什么样的关系称得上的朋友,也不知道和家人之间的关系应亲密到什么程度。小时候总觉得可以和父母之间无话不谈,无事不说。可我逐渐长大,发现他们总是揣着秘密,揣着不愿告诉我的事情,而我想说的话,总得不来一个想要的回答。我和我的家人之间的亲情,真的是无距离的吗?既然是有距离的,那和外人应该保持一个什么样的距离才算合适呢?”
良开始轻轻抚摸着葵的头,葵察觉到他的小动作之中,蕴含着对她的关怀。我们是朋友吗?葵无法做出判断。如果不是朋友,那为何要做出这种动作呢?如果是朋友,朋友之间应该是这样相处的吗?葵不知道自己是否该后退一步,拉开距离。
“你继续讲就好,”葵察觉到了良语气中的温柔,却又无法理解。明明是连朋友都算不上的人,之间的距离可以拉的这么近吗?
无法得出答案的葵,只能说着已得出结论的事情:“我害怕看别人的眼睛,害怕会通过眼睛看到别人不想展露出的东西。我不知道什么样的关系,应该对彼此了解到什么程度,我也不知道看别人的眼睛中蕴含着的真情实感,是否是希望我看到的。”葵后退了一步,“如果无法把握好与他人的距离,那么在与他人之间的往来肯定会刺伤彼此的。”葵笃定地说道。
将良的笔记本翻至下一次页,看到后面的内容时,良所写下的东西比寒风更刺骨。
“辉啊,我想如果我死在了你的前面,你一定会一边故作轻松着佯装坚强,一边帮忙处理着我的后事的吧?因为我想如果你死在我的前面,我一定会是这样的。本来是想嘱咐你一句,如果我死了之后你们有机会再聚到一起,再见到葵,就顺便拿幅我的遗像,好歹也让我参与一下才对嘛。可是又想到葵大概率是不乐意看间遗像的,那就不可避免看我的眼睛了。如果她还是没有改变的话,就只好作罢了。其余的事情我想我如果真的要死了,该说的肯定会和你好好的说清楚的,在这里写这么多,也不过白费功夫。总之,如果你看到了这个本子,就请你多多保重,好好珍惜活着的时间哦。如果有机会的话,记得把这个本子给他们几个也看看,我给每个人都写了点东西,希望你能拿给他们看看,毕竟我写都写了总不能白费不是吗。”
再翻到下一页,只有空白。辉一把抓过本子来,一边一边的翻动着笔记本,留有笔迹的纸张只有这两页。良没能写完,就连最后留给老友的留言,也没能有机会完成。
辉紧紧抱住笔记本,窝在一角痛哭。
“为什么他连最后的留言都没能写完就死掉了啊!为什么他不能在死前提早告诉我们啊!为什么他就连在想死后的事情,也还是再为我们考虑啊!为什么他不能多活一会?为什么他要这么年轻就离开了啊。”兰泣不成声,许久的哽咽之后,“我们甚至从未为他做些什么啊......”话语逐渐被哽咽声掩过。
“是啊,如今我们也再也没了去为他做些什么的机会了。”川说道,“良会对我们寒心的吧。”
“有,还有能为良做的事情。”自辉他们认识葵以来,从未听见过她如此坚定的语气,“良一定不愿意葬在那里。”
“为什么?你明明去都没有去过良的故乡,甚至连他的葬礼都没有去,凭什么敢这么笃定?”梅质疑道。
“因为对良而言,那并不是他的故乡。”葵抬起头,看着梅的下巴,“良从未在哪里生活过,那里对他而言不是什么故乡,只是陌生的他乡罢了。”葵像是想到了什么一般,开始念起良写在笔记本上的句子:“我把我的一半,葬在了故乡的此方,而另一半,向往奔赴梦中的远方。”
“我想,就算是人和人之间的来往伴随着的刺伤彼此的风险,但人总会如同飞蛾扑火般置身与社交圈子里面。就像飞蛾需要光和热一般,人生来便渴望着交流。”
“我不渴望。”
“如果不是渴望与他人交谈,你又怎么会把这些说出来呢,说到底还是有想和他人交流的想法的。只是一直以来都遇不上一个值得交流的对象罢了。”良又向葵凑近了一步,“我希望我是。”
“良既然在本子上写下这句话,肯定是希望有人能看到并且看懂的。不然就不会写在这里,他说过,人生来便渴望着交流,只是有时会遇不上一个值得交流的对象罢了。”
“这是考验。”梅说,“他想知道,我们到底是不是他所认为的值得交流的对象,是不是他真正的朋友。”
“这只是我们对良的想法的猜测罢了,他父亲不会同意的。”川说道,“你不知道今天发生过什么。他的父亲没有选择今天下葬,而是办好了葬礼,把良接到了老家的房子。他父亲说这里早就为他准备了一间房,但没有想到他第一次住在这里竟然是这样的形式。老爷子也很难过的啊。”
“我们不能让良葬在那里。”葵再次重复,“他想让我们把他带走,带到他之前未能触及的远方去。”
ps:
(原本的结尾碍于时间关系,没能来得及好好的展开,仅是一个大纲性质的东西。如果有人对这个故事的结局有兴趣,想看到后续的话,我会重写一下发出来的。
整篇文章是当初一个晚上的功夫写成的,里面有不少地方让我深感不满意,甚至是到了打算全部重写的地步。
原来的写作大都只是发在了社团,校报之类的小地方。比较好奇素未谋面的陌生人是怎样看待我所写出的故事,固此选择了发在这里。
希望可以收获大家的评价。
仅是单纯划到这条的朋友,也感谢你有兴趣点开。
分段因为是从文档里直接复制过来的,没有用过lk发文不太懂该如何调整格式,见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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