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创】天然少女与投机份子的战争记录

前言:

事先声明,这小说是初稿,与某位友人讨论的时候也发现存在很大程度上的语言表达问题,还请诸位见谅。

(诶嘿,我就是不改)

另外,这小说只会缓慢更新(其实就是随缘),一方面是我目前是高三,另一方面就是认为这小说轻味不足,大概……

我果然写不来什么小说啊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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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维多利亚的奇迹

序:新兵扫荡小队的平凡一天

圣教历三七二年十月底–马来希王国境内欧罗利亚帝国占领地–无名扫荡小队

“维多利亚少尉,那边的建筑物你能够实行有效打击吧?”

凛冽的男性声音响起,少尉的心里很奇怪,她不清楚少校基于什么原因要问出这个问题。

“……以我的魔力强度,毫无疑问是可以的。”

但既然自己的长官提出问题,身为下属尉官的她也只好做出答复。

如果不学会活用自己的脑细胞随机应变,大概就会沦为像马来希王国那样令人耻笑的结局吧。

自诩为大陆军事实力第一的马来希王国,竟在欧罗利亚帝国如闪电般的强劲攻势下全面溃退,原本被各国认定为坚不可摧的诺伦防线,就好似制作工艺拙劣的玻璃,一触即碎。

顿时间,马来希王国广袤的东方原野被帝国悉数占领,帝国军也随之深入马来希王国腹地。马来希王国很勉强地建立了第二防线,然而大片土地丢失的王国实力早已大不如前。

世界各国都抱有这样的共识——马来希王国将在今年内灭亡。

尽管如此,这片从未踏足过的土地匆匆忙忙前进的帝国军,留下了不少王国军的残余部队。这些残兵败将们士气低迷,几乎遭到帝国部队的攻击就会投降,但仍然不可否认的是——无孔不入的游击战让帝国陷入严重的后勤问题。因此帝国活用新兵来讨伐这些残余部队。

眼下,华莱土·艾德温少校正率领着一群毫无战斗经验的新兵。他手持新型高倍率望远镜,即使是远在地平线那端的景色他也能尽收眼底。艾德温少校很庆幸自己拥有这样的先进装备。这装备前线部队的将校尚未普及,他为那些正浴血奋战的士兵们默哀,尽管只有短短几秒钟。

站在他身旁留有及肩金发的美丽少女便是维多利亚·温蒂·弗里德希里,单从外表来看,她更像是该坐在大学中庭里布满林荫的木制长椅上,活在自己世界的少女,手中是本打开的书,什么书是无所谓的,文学、哲学、经济学、心理学等等,或是一册画集……总之不可能与时时刻刻伴随着鲜血、牺牲和残忍无道的战争搭上边。

——是什么让她不得不投身于这场师出无名的侵略战争呢?

是魔法,唯有这个才能将本应拥有大好年华、活力四射的少女拉向战争的泥潭。

少校早已知道答案,他单单只是提出这个问题让维多利亚回答,目的就在于让身后这些平日里养尊处优的少爷兵们认识到什么是魔导士。

“麻利地解决吧,一发就足够了吧?”

“嗯,足够了。”

“哈哈哈,那些王国的可怜兵们死在少尉你的手下,在地狱里也会很风流吧。”

少校不合时宜地开起了玩笑,这让身后新兵们的气氛缓和,有不少人都笑出了声。作为崇尚良善的理性人,少校可是自心底渴望「和平」这样幸福却又有些虚幻的事物。

“别笑话我啦,少校。”

“我可没有戏弄贵官的意思喔。”

“哎呀,下官真是诚惶诚恐。”

新兵们又爆发出一阵笑声,战场上还能这样悠闲,恐怕也只有在扫荡战可以见到吧。

语毕,维多利亚少尉向前走出几步,以她的肉眼的确很难辨认处于地平线边缘的塔楼。(很遗憾,她的左眼视力不佳)不过克服这种困难对她来说游刃有余,只需要让自己体内的魔力流动起来,再使用魔法,这些问题就迎刃而解。

少校很满意这样迅速从玩笑话中抽身出来投入工作的能力,他对维多利亚的评价非常高,甚至认定她是不可多求的优秀副官。

不过,也可能只是维多利亚冲咖啡的手艺高超俘获了少校的舌头也说不定。

“指令:武器溯回。”少女轻轻地叹口气,这是她在以绝对的力量歼灭敌人时的习惯,“朱丽叶-绀野步枪。”

话音落下的瞬间,闪过一道淡淡的蓝光,随即,那把朱丽叶-绀野步枪就凭空出现在少女的手中。在那枪托上,有着一个独特的紫罗兰标记。

“指令:赋予能睹千里之眼。”

少女单膝跪地,把枪托抵在自己有着明显隆起的胸部的右侧,随后偏过头并移动枪身使得自己的视线与准心还有塔楼位于同一直线上。在她眼里,塔楼不过是近在眼前之物。

“指令:赋予爆破之威。”

她的声音毫无感情,就好像中学生干巴巴地念着语文课本的课文似的,更没有半点犹豫。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她已经习惯利用爆破术式使敌人灰飞烟灭。

深蓝色的光芒划过枪身,那是魔法生效的标志。少女把食指抵上扳机。

然后下一秒,扳机被按下,尖锐的枪鸣声划过天际,回荡在无边无际的原野。她身后的新兵们屏住呼吸,凝视着他们根本看不清的塔楼。

数秒过后,塔楼葬送在炙热的火焰下,火光冲天。新兵们最先看到的是刺眼的光芒,随后巨大的爆炸声闯入他们的耳道,再然后,待烟雾消散,他们目力所及之处方才还矗立着的塔楼已荡然无存。

这是能被无数人敬仰、羡慕甚至嫉妒的能力,仅仅是个体就已经堪比炮兵小队,甚至还有着炮兵们不可能有的机动性。无需多言,魔导士在战争中是一把最锋利的剑。

“看到了没有,我的祖宗们?!”艾德温少校叫了起来。

“你们难道觉得自己的血管里流着的不是鲜血而是黄金吗?我告诉你们,你们在魔导士的面前……不,在战争的面前,跟臭虫、蚂蚁那样的生物没什么两样,没有人会在意你们的出身,没有人会觉得你们身上的血脉高贵不已。你们也瞧见了,假如你们在那个塔楼里呢?假如敌国的魔导士向你们射击呢?难道会因为你们是某某部长的儿子,或是某某市长的儿子而逃过一劫活下来吗?

“不可能!在这爆炸面前杀死你们简直不费吹灰之力,就只用敌魔导士动动手指头的功夫而已!所以,我告诫你们,不要以为自己的出身了不起还是怎么了,你们的出身在你们成为士兵的那一刻就已经宣告终结,就这样完了!你们要做的就是——作为一个合格的、优秀的士兵活下去,然后为帝国战斗,为帝国取得胜利的果实!

软弱无力的少爷兵们,我敢说你们现在连娘们都不如!”

华莱士·艾德温少校唾沫横飞,怒气冲冲地训斥着这些不成器让他窝火的家伙,然而他身后站着的少女——维多利亚·温蒂·弗里德希里少尉面带微笑。

不用说,几乎所有的新兵都没能把注意力放在少校身上,他们的眼里只有那位美丽的少尉。

看来,新兵教育还有很长一段路啊。

第一章:爱伦多与妖精

我站在欧罗利亚帝国参谋本部直属集团军群督导管理委员会办公室门外,像强迫症患者似的不停地整理深褐色的短裙,但其实我并不那么在意所谓的「第一印象」。

啊,大概,我是非常紧张吧。

尽管在战场上向敌人报出名讳总会见到他们的脸上划过阴霾,总被敌人当做死神那样的存在,可我说到底是名害臊、胆小的少女,即使这一点几乎没有人相信,但我仍然要这样宣称。

“唉……还是必须要做啊。”

我叹气的原因,即是出于一名帝国军人的义务,不得不转开这扇门的把手,可假设是死刑犯,也会抗拒走向刑场的吧?

轻轻地敲了敲门,里头传来“请进”的声音。

事到如今……只能向神明祈愿了吗?

——啊,请祝福拥有这样悲惨命运的我吧。

这样在心底默念后,我鼓起勇气推开门。

进入眼帘的是一间幽暗的房间,墨绿色的窗帘被拉地死死的,朝阳的光芒透过窗帘间的细小缝隙,照得灰尘熠熠生辉、明晰可见。这些宛若光粒子般存在的微小颗粒在空中悠闲地飘舞,宛若经历悠久岁月,无欲无求的老者。

而在那束光的左边阴影处,一名身着黑色军服的中年男人正襟危坐,没戴帽子,即使这样我也看不清他的脸。

先走到那张榉木桌前,随后行军礼。就算是我,在军官大学学习的时候也能养成良好的军队礼仪,虽然为此吃了不少的苦头。

“维多利亚·温蒂……”

正当我向男人报出名字的时候,他忽然开口打断我的话:

“「帝国妖精」……还是说,是「诺伦的死神」呢?”

知道「帝国妖精」这样的名号我并不意外,毕竟帝国也拿这个名字和我的照片一起刊登在报纸上,就是这样大肆宣传,自然我不论走到帝国境内何处,都能被人认出来,甚至是在别国也有一定知名度。

有的店家老板甚至直接向我敬礼。明明我只是想去买瓶洗发水来着……

即便如此,在最初与马来希王国战斗时我还是吃了些苦头。

对女性来说,身体的洁净与自己的生命无异!试问哪个女人不喜欢干干净净?试问哪个男不喜欢干干净净的女人?只有这一点,我绝对一步也不会退让。

“长官,听到敌人给我取的恶名,就算是我也很伤心的说。”

“啊,那还真是抱歉,中尉。”

在对面男人平静的声音背后,我似乎嗅到了危险的味道……我希望这是一种错觉,哪怕是梦中的幻觉也好,就权当这件事不存在好了!这样也就不用面对这样可怕的人物了。

“所以,中尉知道自己为什么到这里来了吗?”

果然,毫不留情,如此无所顾忌切入正题,然后单刀直入地正中靶心。

啊啊,说起督导官员就是会有这种印象呀。坐在一间小房间里,然后审问出卖帝国或是严重违反帝国法律的其他官员,头儿……不,弗兰茨中校好像把这个叫做稽查机关来着?

“——稽查机关,那是什么?”

某天,我从孤儿院出门到附近绵延的山脉中找些水果——那时我应当是找到了些苹果——一个小女孩的娇弱身躯没办法抱起太多,就在这时从茂密森林中冒出辆马车,在那马车上坐着的就是弗兰茨中校。

他很热情地招待我上车,让我吃虽然很腥但味道还不错的奇怪罐头。现在我知道那只是普普通通的鱼罐头而已,说实话的,早就吃腻了。我在抖动的马车内与中校聊天。

“详细说明或许会很麻烦,维多利亚,你只要理解成管理官员的官员就是了。”

“也就是说……只要是官都归他们管?可是他们也是官欸,那么他们归谁管啊?”

“对不起,是我用词不精准,现在我要修改自己的话,你只要理解成监督其他官员的官员。”

“监督……管理?好麻烦啊~”

“总之,即使你犯了错,都不要被他们发现,这些人说白了就是看门狗,见到有害于主人的家伙就会不顾一切地扑上去。”

“那么,中校先生就能安心了呢!”

“为什么?”

“因为呀,我永远不会违反规定呀~”

紧接着是一阵短暂的沉默,我所能听到的唯有“咣当——咣当——”的滚轮声,当时我并未有目睹到马车行进的模样,只在想象中,木制滚轮在崎岖不平的泥巴路上行走的话,似乎总有些地方不能很好地与地面接触。

“哈哈哈,维多利亚,希望你真能实现自己心中所愿。”

突然冷不丁地冒出这种话来,我完全没有听进去,读过书的人真是好难懂呀。

如今,我就站在稽查机关的所属官员面前,接受他的审问。

“——是,我擅自离队打乱作战部署,间接导致战场分割,使「灰烬」魔导大队所属魔导二班、魔导三班在敌军的包围下全员玉碎。违反帝国军纪,令帝国宝贵的魔导部队蒙受重大损失,甚至原定战术计划遭废弃,延缓参谋本部的闪击战略。本人,维多利亚·温蒂·弗里德希里愿接受帝国任何裁决,决无异议。”

这套说辞是大队长在昨天晚上让我背下,他说这样或许能给督导员好印象,说不定处罚也会轻一些。

我期冀对方能网开一面,然后重归大队,应该不至于把我送到集中营充当苦力,或是告上军事法庭判以法律惩罚吧?

再怎么说魔导士都是很珍贵的……我抱有这样的幻想。

但当对方开口的瞬间我才意识到自己的愚蠢,我竟然开始想当然地希望重归大队,这样与再次奔赴前线没有本质区别,难道我是被名作「战争」这样的事冲昏头脑了吗?不是一直想着要离开前线那个鬼地方好好地在后方当个文职军官的吗?

在一群恶人之中,善良的人也会被同化,说的就是这个吗?

“中尉,能意识到自己的错误这点值得表扬,比那些傲慢的天才让人舒心不少。”

“呃……谢谢?”

“不必道谢,接下来我将告诉你关于你的事件帝国的处理方案。”

来了,最不愿面对的东西来了。

万能的魔法之神芙蕾雅啊,请保佑我免受劫难,越过困境。

我这样向神祈祷着,尽管没有做出神圣仪式。

“维多利亚·温蒂·弗里德希里中尉,贵官触犯欧罗利亚帝国参谋本部制定的军人规章数条,应处以剥夺军衔与职位的处罚,送往首都圣基荷接受由参谋本部领导的军事法庭的审判。但鉴于这是为保护我国第三皇女玛利亚·冯·薇薇安而做出的违规行动,因此从轻处罚。即日起,维多利亚·温蒂·弗里德里希军衔降为少尉,解除「灰烬」魔导大队特殊队员职务,命其前往自由城市爱伦多接受东部方面军的调任。且因使皇女脱离危险别号Named改为「光辉·帝国妖精」。”

“欸??我、我,我没有听错吧?”

一瞬间,我反应不过来。

“少尉,恭喜。”对方说出意想不到的话。

网开一面。

向来执法严苛的帝国对我网开一面。

我原以为必定要被送到后方,接受军事法庭的审判,最后灰溜溜地被关进监牢。

在漆黑的、空无一物的牢房中活过短短几个月的时光。这期间先要写无数的报告书,来诉说自己的罪行,最终被卫兵押向行刑场,在帝国司法力量的枪口下丧失生命。

父亲母亲在家里会落下泪水,为我的死悲痛欲绝。

曾经,我被帝国军强制征用作为魔导士的时候,他们就已经那么伤心了,要是我就这样离开人世的话……呜哇哇,根本不敢想象。

好在我并没有被革职,也没有被定罪,更没有因此不得不为帝国献上自己的忠诚与生命。

所以,不论是哪里我都会去。

不论是哪个职位我都会如往常尽心尽责。

而且更会小心,谨慎,会更明智地权衡利弊,再也不会因性子而冲动行事。

只需要能活着就足够了。

只要能再见到父母,未来有那么一天,能再更他们生活在一起,享受那不可多得的幸福。

这就足够了。

因此,我的声音非常激动——

“是!!谨遵参谋本部的决议,将为帝国奉献此身一切!为了帝国最终的胜利!”

————

我吃着腥味很重的鱼罐头,却完全提不起劲用名为「料理」的手段为全大队带来美味晚餐。

说到底,是现在没有心情。

在发生了那种事后……在双手沾染无辜之人的鲜血后,我实在没有心思好好做锅饭。

军队配送的罐头总是带有难以忍受的气味,让人怀疑生产商到底有没有处理,所以经常由我来施加魔法简单处理,至少让这些该死的味道消散,否则实在有些难以下咽。

可是我今天做不到,大队里也没有其他人能做到。因此我们今晚的晚餐就只能似如野蛮人那般饮血。

待晚餐用毕后,我缩在帐篷里睡不着。

明明在此之前尽是幸福的事……都一起和大家拍了难得的照片……可是……

妇人的尖叫,孩子的哭声……无数痛苦的悲鸣像是近在咫尺似的在我耳边响动。

……我,到底做了些什么?

不久,大队长便把我喊了出来。

“——维姬,你睡不着吧?出来聊聊天。”

他在帐篷外这样说道。

随手把外套抓起来,穿好衣服后我掀开门帘走了出去。外面与帐篷内的温差不大,就我的感觉来说都一般寒冷。

其他人似乎都睡着了,营地外面没有其他人的身影。

“维多,来,坐这边。”大队长拍了拍他旁边的草地,示意我坐在那儿。

“第一次接到这样的任务吧,这不是你的错,维多。要怪就怪没有人性的参谋本部吧。”

原来……是来安慰我的呀。

“那群日日夜夜抽雪茄的家伙们根本什么都不懂,派出那样的命令根本跟帝国军的宗旨相背离,皇帝陛下真的会容忍这样的事吗?!”

一言以蔽之,大队长也对参谋本部的决议非常不满。

“但是,维多,你我都是军人,军人的本职就是服从命令,所以我们才干出那种畜生不如的事。你应该明白,维多。

“但怎么样……也都高兴不起来吧。根本没办法享受胜利的喜悦!那种东西怎么可能有啊!”

大队长一改统领部队时的冷静理性,陷入前所未有的暴躁之中。他的额头的皱纹缩成一团,嘴里不断涌出最恶劣的脏话,以此诅咒稳坐后方冰冷的参谋本部。

“啊……真该死!是吧,维多?是吧?”

我沉默无言……话又说回来,我又能说些什么呢?

到底是谁安慰谁啊……

——这就是「灰烬」魔导大队最高指挥官,史蒂芬·冯·坎培尔中校。

晚风拂过,远处湖畔间映出那轮金黄色的圆月。湖水随风而动,掀起阵阵涟漪,那月的虚幻倒影便也在这涟漪中摇摆不定。

若是每一个生灵死后都将化作星辰,那我们今日便将让夜空平添数不尽的光亮,只可惜这夜幕诚如其名般漆黑一片——因那月的严苛与残忍,把这繁星的光芒视作无有意义的齑粉。

我和大队长就这样坐在草地上,直到我失去意识,醒来后眼前是深绿色的帐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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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帝国献出生命什么的……才不会去做咧♪”

我一边收拾行李,一边自言自语地抱怨着。

把随身的衣服、洗漱用品,以及一些生活中的日常用品全部一股脑收进行李箱,至于那些能证明自己曾在「灰烬」魔导大队的物件,则必须得丢进焚烧炉内清除干净。

把曾经自己所服役的、所效忠的部队当做不存在,要把这块记忆全部消除,烂在肚子里。只有这样才能保证「灰烬」魔导大队的神秘。

可是,我仍不明白这里面的个中缘由。

据我所知……似乎,魔导大队的存在对马来希王国的国民来说已经算是人尽皆知了吧。

保密工作真的相当不到位啊~

那么为什么大队长还要求我把比较敏感的私人物品焚毁呢?

这点我根本无法理解,大抵一生也理解不了吧。

总而言之,我——维多利亚·温蒂·弗里德里希少尉从最开始就不存在于「灰烬」魔导大队,更无需提离队降级一事。

在我的个人履历上,可是白白清清地一片。

昨天晚上的欢送会,大队长把参谋本部对我的记录履历文件给我看了——我想这大概是酒精的力量吧——上面这样写到:

圣教历三六二年,进入帝国军事学院进修。

圣教历三六六年,于帝国军事学院毕业,随即就职于帝国国家安全局,为特殊魔导士,授任军衔上士。

圣教历三六七年至三六九年,参与帝国境内多起讨伐叛国组织行动,因战功显著,升为少尉,赐予Named「帝国妖精」。

圣教历四七零年,迁帝国参谋本部,任参谋本部直属109魔导小队队长。

圣教历四七一年至四七二年,于对马来西王国战争中取得战功,并成功保护第三皇女玛莉亚·冯·薇薇安,改Named为「光辉·帝国妖精」。然其负伤无法有效参与战斗,故解职109魔导小队队长职位,送往后方治疗。

“——欸欸欸?连当中尉那段经历都删掉了吗?呜~”

在读完自己被修改后的履历,我发出抱怨的声音。

自己的军旅生涯竟缺失了一小块,我总觉得不太舒服。这好歹也是属于我的荣誉吧。

四下充斥着浓烈的酒熏味,房间里的全都是身着黄棕色军人制服喝醉了酒的男人。

军队是不允许饮酒的,但今天是例外。

因为我将离开「灰烬」魔导大队,参谋本部特许此次欢送会无需在意规矩。

在他们喝醉之前,还是聊着过去曾在大队发生过的那些稀松平常的事。大家都把过去自己的马虎、稚嫩拿出来开玩笑,可这空中洋溢着的异样氛围无论如何也挥之不去。

即使眼下有的人醉倒在桌子上,从嘴角处流出液体;有的人瘫倒在地板或是椅子上呼呼大睡,完全没有训练有素的精英部队的样子,更像是无恶不作的盗贼团伙,但那股异样感仍然飘散于我身边,影响着我的心跳,我的呼吸。

作为欢送会的主角——我——由于讨厌酒精仍保持清醒。至于还留存着清醒的,就只有酒量不俗的大队长一人。

“维多,见好就收吧。”

大队长笑出声来。

“可是可是!真是的……”

“参谋本部那群家伙,连这么一个小女孩都不放过,也真够该死。还真是人性荒漠啊。”

“咦咦,大队长你在说什么?”

他的话,我不太能想明白。是在说参谋本部贪得无厌地想要彻底利用我吗?像是这样的政治问题……真的是完完全全没办法理解啊。

曾经在军大学的时候,我经常被学长教育。不过考试的政治科目分数可是很高的喔!当然,神学更高就是了。

“你现在不必明白,维多。”说着,他举起酒杯将透明液体一饮而尽,“嘛,去后方也好啊。我也不想看到这么漂亮的女孩子在战场上打打杀杀。”

“唔嗯……我知道,但是我有点舍不得大家。”

即使因为我的过错,害死了其他队员,大家还是对我如往常一般。

没有对叛徒那样的敌视。

没有对害亲友丧命的罪魁祸首那样的仇恨,甚至没有那种为我附加上罪人、间谍或是恶魔这样名讳的质疑。

常听说这样的故事:有人在队伍中犯错,其他队友因此而失去生命,唯独他活了下来,随后整个队伍对他的态度都急转直下,曾同他形影相随的友人之间的关系再也不复从前,与他形同陌路。最终,被队伍孤立的他不得不离开队伍,抱着无尽的愧疚在深渊中下坠。

战争滋生无数的悲剧;

幸福却是悲鸣的养料。

与弄虚作假的履历不同,我是从军事学院毕业后便入伍「灰烬」魔导大队,一直作为特殊魔导士活跃,直到现在长达六年。

对我来说,「灰烬」魔导大队就像第二个家一样。大队长是好人,不如说……大队里净是些好人,我也从不熟练的魔导士变为名号被众人所熟知的——传奇。

“我想出去,去阳台那儿吹吹风,大队长。”

再留在这里也只是徒增悲伤,不如出去转换心情。我的做人原则即是如此,不高兴的时候就要试着让自己高兴起来。

大队长没有回答我,只是一个人在哪儿喃喃着,我听不太清。他的脸已经通红,我想大抵也快达到极限,要支撑不住醉倒了吧。

一推开大门,寒冷的风便划过脸颊,带走留存其上的温热。进入眼帘的是一派祥和,被帝国占领两个月后,这座城市就出乎意外地富有生机。

这里的居民到底是不是愿意接受帝国的统治呢?

这无数户人家灯火通明的场景究竟是否能成为这场战争合理性的明证呢?

我不明白……从头到尾,一点都不明白。

我只知道——我是有罪的。亲手葬送了许许多多无辜的人,亲手将战友推向地狱。

双手靠在阳台的栏杆上,能感受到晚风正稍稍吹起头发,抬头望向夜空——那轮明月仍未曾改变地位于那没有繁星的漆黑夜空。

最后一张照片——那是「灰烬」魔导大队的合影照,仅此一张——被我丢入焚烧炉烧却后,我站起来没有半点犹豫地转身离开。

回到宿舍,看着镜子里的人影身着白色制服以及一件黄棕色的背带长裙,还有褐色的皮鞋,就像是不谙世事的少女。她沐浴在阳光中,身上的一切都好像在熠熠生辉……这就是「光辉」吗?

我不明白。

也许我一辈子也不会明白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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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先声明,我绝不是胆小鬼,不敢把自己真实的模样向世间展现,但我仍做了不少乔装打扮,尝试用这种程度都伪装混淆视听。这完全出于对各种情况的考虑。

先不提在占领区身着军服大摇大摆是不是会有被暗杀的风险,单就论穿那身衣服走到任何地方,都会有股微妙的氛围,本来还在你一句我一句聊着天的人们猛然安静,所有人无不都立刻正襟危坐起来。

我不喜欢被人注视,更不喜欢在某个场所存在感超强。

因此我改头换面,把金黄色的长发绑成麻花辫——这是近几年开始流行的款式,蛮适合文静的女孩子——披在胸前,然后戴上近视眼镜(我的左眼的确是近视),以及要搭配一顶黄褐色的太阳帽。(即使如今是九月,时节已然入秋,但东部的太阳仍然毒辣。)

我对自己的乔装非常有自信,这与大众认知的维多利亚的形象相距甚远,一定不会被人认出来的!

“哼~哼~哼♪”

在街道上自由通行的愉悦感,让我不由得哼出声。

顺带一提,我哼的歌是圣灵教的祷告诗——《愿主之风吹向世界》。我很喜欢。

这首祷告诗主要表达世间所有人在圣主的光辉下,都应和睦相处,友好互助,毕竟我们都是圣主的子民。

只是……现在我们似乎在为某些无法理解的东西流尽鲜血,将最锋利、恶毒的武器投向本应都该在圣主之下和睦相处的人们。

帝国到底是为什么要与马来希王国作战呢?这不是我该考虑的问题。

回过神来,我已经到火车站的门口了。

如果说两个星期前,还有专门供军人使用的列车班次,但在需求急剧减少的现在,这种班次也自然被取消,所以我要乘坐民用班次前往那个自由城市。

由于时间还早,火车站没有想象中那样热闹,大抵是十几个人零星散落在候车厅,不少人都坐在位子上静静等待。

对此其实正合我意,最好不要被认出来,待会惹地一身麻烦,我可不想被人们围住被他们要签名,那种场景我真真应付不过来。

所以,现在候车厅里的人们甚至看都没有看我一眼,如果是以前,穿着那身欧罗利亚帝国魔导士的制服,可会被相当程度地注视。

前几年一次回国的时候我就遭遇过这样的事件,被热情的人们包围,根本没办法穿过大厅,还等到警视厅出面维持治安才从那人群中逃脱。那时可真把我吓坏了。

本来,魔导士就是被视作偶像的存在,而魔导士中的特别,具有极强能力的Named更直接被人们当成圣主的使者那样崇拜、尊敬。有段时间我还被称作圣女呢。

一身轻松地穿过候车厅向着售票处那儿走去。从未有过的舒爽,当真没有人注意到我啊,不被人注视的感觉真棒!

喜悦感洋溢心中。

“早上好……呃,那个,我想要一张去艾伦多的票。”

在售票口,我对坐在玻璃里面的女员工说道。她看起来好像没什么精神的样子,我猜大概是刚刚睡醒吧。

“艾伦多的票,让我查查。”

不愧是在火车站工作的售票员,仅仅一瞬间就进入工作状态。啊,曾经为这种能力在大队里我也努力好久的说。

“……八点四十三有一列,您想要此次班列吗?”

她这才抬起头,透过玻璃窗看向我,随即张大了嘴巴,就算隔着玻璃我都感觉到她的身体正在颤抖。

“妖、妖精!是Named,哇啊啊!是、是本人啊!!!”

我的伪装在一瞬间就原形毕露,方才好不容易建立而成的自信大厦轰然倒塌。

啊……看来只是因为没穿军服而已吗?要是被人盯着看一下子就被认出来了。

毕竟,我没办法改变脸啊,下次难道要尝试戴面具吗?那简直就是可疑份子啊!

她似乎还是粉丝来着……运气真是不好。

看她那顿间高兴的连话都说不清,我感觉自己肯定惹上麻烦了。

希望能签个名就能解决吧……

老实说,从很久之前开始,我就讨厌粉丝这种群体了。没什么逻辑,根本搞不懂他们为什么热衷于某个人,明明那个人满是缺点却丝毫不在意。如今我当上了所谓的「明星」,不……至少可以说是知名度很高吧,我更无法理解这样的事。

我无非就是魔法能力出众,其他的地方完全没有出彩的地方,脸也就比一般人好看一些,最近还很在意体重的问题——一年内我竟然重了十斤,而且身高也完全没有变化,啊啊啊……我不要变成胖女人啊——军服的皮带都快要拉大一点了。当众唱歌没办法做到,画画一窍不通,演讲更是不用提了……从头到尾没有一点特别的地方,真搞不懂。

这样的我,完全不值得被当做偶像。

“那个……我想要去艾伦多的票……”

如果不是我提醒她,恐怕她都忘记自己的职责了吧?

“是是是是!马上就给您开票!!!”

说着她挥动因兴奋颤抖的手拿来了一张车票递出窗口。我接过后确认那的确是前往艾伦多的火车票,真亏她不会拿错。

“那个,多少钱……?”

其实……应该先收钱再给票的吧?

“不不不不用钱、免、免费!因为您是军人啊!军人乘坐火车是不用钱的!!”

她已经激动到口齿不清了。

是这样吗?或许是参谋本部为我们争取的特权吧,我对这些不太感兴趣也不了解。他们那些人偶尔也会做些事嘛。

应该是最近才出台的新规吧,嗯,就是这样!

“啊……如果、如果不麻烦的话,能、能签名吗?!”

用个签名就能打发掉,真是太赚了。

但如果数量多起来,我的手指可是会开始抱怨的,说不定还会罢工呢。

虽然她向我要签名,但她却找不到纸,当然,我想她应该是一时忘记了。因为白纸就十分安静地躺在窗台上。

我实在看不下去她手忙脚乱的样子,于是开口说道:

“指令:赋予奴隶之身份。”

短暂的吟唱后,便能通过魔法操纵笔,我隔着玻璃在纸上写下自己的名字:维多利亚·温蒂·弗里德里希。

魔法有时就是这样方便的东西。

“已经签好了,那个……我先走了!”

我以最快的速度逃开售票窗口,要是被追来那真要变得麻烦起来。

穿过藉由魔力驱动的自动检票口,我登上绿色车皮的火车上。这是最近的新款,由煤炭和魔力交火驱动,并通过张开魔法屏障减少空气摩擦,于是能够抵达时速两百千米的高速,这已经赶上某些型号老式的飞机了。

在找座位的时候我把帽子拿下来故意遮住半张脸,虽然这个样子很奇怪,但我更不想被列车内的其他乘客认出来。

很快,我落座在靠窗的一个位子——在另一边的窗户那儿,坐着一对气氛非常严肃的男女,他们是情吗?——再次把帽子戴上低下头看着从行李箱中拿出来的侦探小说。

我很喜欢侦探小说,喜欢小说里面无所不能的侦探帅气的身姿,喜欢他们为正义揪出诡计多端的犯罪者。至于故事的诡计如何,我并不太在意。比如我现在手里的这本《ABC谋杀案》吧。

我前前后后读过这本书三遍,最开始我也认为凶手的谋杀是按照字母顺序的,为此纠结不已。直到名侦探波罗解开真相,所谓的字母顺序不过是巧合而已,其实凶手根本没有这样的打算。

读到这样的情节,我更加欣赏波罗这位有礼貌、才智过人,讲究的衣着和闪亮的皮鞋等,还有极度洁癖的小个子侦探。

但我听说,作者还只是个中学生,他究竟是怎么样才写出这些大受好评的侦探小说呢?可能就是才华吧!

不知过了多久,但我只意识到火车已经开始运动,“哐当、哐当”的声音的的确确穿过耳朵。但我沉沦在天才笔下的悬疑故事,没有心思从车内看窗外的风景。

在两个月前与马来希王国战斗的时候,这些风景我已经看腻了。

“——打扰一下,早上好,女士!”

忽然,耳旁传来温和的男性声音。

我不耐烦地把视线移开书籍,看向声音传来的地方,那儿站着一个西装革履的男性,容貌英俊,一头黑色的头发,意外地让人感到温柔。

“你好?”

“请问,如果不介意的话,我可以在坐在您旁边吗?”

他非常有礼貌地问道。

“呃……没关系,请吧。”我也没什么可以反对的,他的礼貌让我对他很有好感。

“虽然很不好意思,也绝没有试探您的隐私的心思,只是想确认一下……”我的心忽然咯噔一下。

“您是「帝国妖精」,弗里德里希中尉吗?”

……又被发现了。

到底该怎样伪装才能不被发现呢?

但他没有像那个售票员那样因为我的身份丧失理性,反倒很有礼貌,我对他的印象分再次提高。

“是……没错,我是维多利亚。”

“能见到「帝国妖精」的尊容本人华莱士·艾德温真是荣幸之至,这个九月都会变得幸运吧。”

“呃……谢谢?”

我有些措手不及,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中尉小姐,您比照片里的样子还要美丽,如此美丽动人我都……”

突然,从列车的另一边传来刺耳的尖叫声,这声音打断华莱士先生的讲话,惹得我们都把视线移向那儿。

“不!!不要!!我不接受!!我们已经订婚了!现在反悔算什么啊!”

坐在那儿的女人站起来,冲着坐在她旁边的男人喊道。

她的怒火即使是懵懂的小孩也能感受到吧。

不能靠近的气氛。

“可是,和最开始说好的条件不一样啊!你的叔叔根本没有发财,只是个欠一屁股债卖牡蛎的老头!这跟你承诺的完全不一样!”

……看来,是一对未婚夫妇因利益点燃的战争啊。

我……为什么总能离战争这么近呢?

世上存在三种夫妻。

一种是相亲相爱的夫妻,他们能一起生活下去直到生命尽头;一种是得过且过的夫妻,他们的婚姻里虽满是冲突但仍能维持婚姻;还有一种就是因利益而生的夫妻,如今我的眼前就有着这样一对未婚夫妻。

种种光亮和暗影交错形成的装饰划过华莱士先生的身体,一会儿他的脸被朝阳点亮,连那些细小的毛发都在这金光下显露无遗;一会儿他的脸被阴影覆盖,那只本该澄澈的黑色眼眸却尽显异样的诡谲。

那对短命夫妻——请容许我这样称呼他们——在华莱士先生的劝说下终于不再争吵,即使我敢打赌他们在此次列车行驶的尽头——艾伦多市下车时,一定会再起争端,但那已经不能惹这座列车内所有可怜、无辜的乘客心烦意乱了,当然,包括我在内。

事情的经过我都一一看在眼里,如此想来,不过就是爱与金钱那一个重要这种程度的问题。

——车厢内因这对未婚夫妻的争端传来阵阵非议。

“女士,还有,这位先生!”

在他们两人相互辱骂的空隙,华莱士先生忽然开口说道。

接着,他转头看向我,身子前倾,眼睛眯成一条缝。

“弗里德里希中尉,抱歉……看来,我必须得先去处理一个麻烦了,和您聊天非常愉快。”

话音刚落,他便站起身走到对面窗户的座位旁,看了眼站着的女人,又看了眼坐着的男人。

从脸上、眼睛里都无法读出任何情感,悲伤、愤怒、不满、疲惫一点也没有,余下的只有平静。

“我没有别的意思,更没有说教二位的意思,但如果我的话……大家都知道的,语言是门学问,而我对此完全没有天赋,所以如果在不经意间伤害到了二位,还恳请二位能海涵。”

那时的我还很天真,非常欣赏华莱士先生的礼貌与教养,直到我跟他大吵一架,独自一人走在河边生怨气。这时我才意识到他的笑脸与话语是那般虚伪。

然而……我已经做不到拒绝拥抱这虚妄的甜蜜了。

“但是依我个人之见……”

本来怒气冲冲的两人忽然不再以那恐怖的眼神凝视对方,反而将注意力都集中在华莱士先生,集中在他平静的眼神里,集中在他精心设置的话语里。

“小姐!你,其实很爱你的丈夫吧。”

他抛出的论断我觉得有些奇怪。

“因为……如果您不深爱着您的未婚夫,又怎么这样想要保住婚约呢?世上没有哪个美丽的淑女不为爱情痴狂的。啊~她们大有可选择的对象,却偏偏选择那唯一一个长相毫不英俊、身世也贫穷不已的男人,明明摆在她们的面前还有条件更好,能为她们带来无尽金钱的男人,却根本对这些男人视而不见,眼中只有那一个男人,他明明无法为她带来更好生活,但她仍然专情于她。这又是为何呢?难不成是作践自己?”

车厢内的议论声顿时荡然无存。

“先生!您应该明白吧!您的未婚妻愿意将整个心都奉献给您!虽然她欺骗了您,但那也是在不知情的情况下,所谓「不知者无罪」就是如此。这之后她就算再对您有所隐瞒,也完全是因为对您的爱啊!不愿看到您担心,不愿看到您愤怒……啊,这是多么纯洁、伟大的爱情啊,所以请不要生气,尽情拥抱您的未婚妻吧!你们一定会是这世上最幸福的夫妻!”

华莱士先生还在说话的中途,我就看到那个男人扭曲的表情,眉毛皱成八字型,显然是华莱士的话起到反作用。

如果不管不顾的话,大概他会猛然起身然后一把抓住华莱士先生的衣领,并大声质问“你又懂什么?!”。

随后可能会抡起拳头对他施加暴力,若是到这一步,便是我最不愿意目睹的结局。

因此防患于未然——这是从军多年名为「现实」的老师教会我的经验——我决定施加精神魔法影响他。

精神魔法的施用难度很高,既不属于赋予型魔法也不是直发型魔法,而是被归类为未定型魔法。魔导学院并不会传授这样的术式……不如说,魔导士中能够习得精神魔法的人寥寥无几。

首先,要双手合十,做出祷告的姿势;

其次,要进行圣咏。

“以贤者之名,抚汝以恬静之风。

以圣父之名,告汝以宽戒之心。”

金黄色与蓝色的光芒闪烁在手心里,这象征着魔法术式成功,同时我留意到那男人果真想要站起来。

没关系,因为他和他的未婚妻马上就要安静下来了。

最后,只要念出魔法名再注入魔力即可。

“「Pacificus」”(安宁)

最后一个音落下的瞬间,男人已经离开座位的身体突然一屁股坐下来,含情脉脉地看着坐在一旁的未婚妻。当然,未婚妻也是泫而欲泣的模样。

已经很久没有使用过精神魔法……施法的时间已经增加,大概也变得生疏了吧。

精神魔法是现存的所有魔法术式中我比较讨厌的,原因就在于这类魔法施放后会为施法者带来精神反噬,至于这种反噬都程度与持续时间大概是与施法强度呈正相关。

诚如现在——疲惫感席卷全身,感觉四肢有些无力,想说出话却说不出来。除此之外,一切都较为正常,看来影响并不是那么大。

“愿你们能白头偕老,大家,祝贺这对新人吧!”华莱士先生仍然如方才一般,他到底有没有发现我做了些手脚呢?

我没有心思再看这出闹剧了,等到魔法效果消失的话,这对未婚夫妻迟早还是会做出决断的,这连缓兵之计都谈不上,只能说是类似「诈欺」这样卑劣的计谋。

矛盾的核心从来得不到解决,和谐也不过浮于表面。

不过这样就好,我已无力劝诫他们,更不觉得他们会听从我的劝诫,人与人虽然相互联系,却也无时无刻不在误解对方。

——权当是我从战争那儿要来的经验谈吧。

我把视线移向窗外,高速运动的列车把所有旧的事物都抛在身后,又不停地接受新的事物,就好像十分喜新厌旧的风流之人。

列车穿越在一望无际的原野,马来希王国的西部就是这样的地方,什么都没有,又什么都拥有的——广阔原野。

非常适合作为装甲部队行动的地形,况且现在是雨水减少气候干燥的秋天,没有得到开发的地方道路也并不泥泞。坦克能毫不停留地穿过,以敌人未曾想象过的速度抵达战场。

出其不意,这就是奇袭作战的精髓所在。

额头靠着玻璃,微凉感让我清醒不少。

不断从眼前闪过的铺在地面的草地、低矮的灌木丛……这样的风景像是化作永恒般不断重复。

意识似乎将要沉入水底。

“弗里德里希中尉。感谢,因为您的出手才让事情得以解决,真麻烦您了。”

不知道什么时候,从旁边传来华莱士先生的声音。他原来是发现我使用了魔法这件事啊。

“不必客气……应该做的。”

“真是让我大开眼界啊!魔法竟然真的能够影响人的精神,我还以为这只是不可信的谣言呢!”

虽然很想跟他聊天,但我实在难以维持清醒,眼皮已经开始打架。

“……谢谢,但我有些累,让我休息一下吧……就一下。”

正当我即将潜入梦乡里的时候,列车猛然停下来,随即从我身旁传来一声我绝对不想听到的语句。

那是一个战士,如果真的上过战场就不愿听到的怒号。

那是象征着死神的咆哮。

那是代表和平、惬意的生活即将失去的悲鸣。

“敌袭——!”

————

华莱士少校尽管听闻过「帝国妖精」维多利亚·温蒂·弗里德里希的魔法实力宛若怪物,但他也未曾料想到她竟能一己之力歼灭六人建制的魔导小队。

明明单从外表来看,仅仅是名柔弱女子。

他初次见到维多利亚时,只觉得那是能让人多看几眼十分可爱的美少女,若是依照姿色为女性们列个排行榜,维多利亚也会在上游水准。

两条金色的麻花辫靠在胸前,意外地更加强调了维多利亚的胸部,而中分的发型则将她漂亮的额头彰显。眼镜不但没有让她的气质大打折扣,反倒更突显惹人怜爱的不成熟。身着的衣服让人感觉像是读宗教学校的女学生,白色的寸衫与黄棕色的背带裙这样简单的搭配却平添一分俏皮、活泼。那双褐色的皮鞋与整体的颜色基调统一,使得看起来十分随兴的装扮不再那般凌乱,若是摄影师来找模特拍照,维多利亚这身打扮很容易与背景达成完美的和谐。

喊出“敌袭”的人是华莱士少校,随后他便见到一边吟唱术式一边冲向火车车钩处平台的维多利亚。

“指令:武器溯回。”

魔导士不需要随身带枪,只要释放魔法就能将做好魔法标记的武器转移至自己手上。

闪过蓝色光芒的瞬间,一把半自动步枪便落在她的手中。

车厢内竟是惊慌失措的乘客,不少人抱头躲在角落里。维多利亚得以畅通无阻地通过过道打开大门。

就算离开车厢来到两节车厢相连的小平台,视野也是极度受限。意识到这一点她再次轻轻念道:

“指令:赋予违背重力之能。”

很少有魔导士会选择使用赋予魔法给自己加上长时间的增益,这十分消耗魔力,基本上都用于无法战胜对手时的放手一搏。

但对维多利亚来说,这种程度的魔力消耗还在可容许的范围。

凭空升起,就像小说里描述的能飞天的异能者那样,从根本上违背物理法则。

仅仅飞起是不够的,那样只会无限度地直线上升,因此需要另一种魔法辅助:

“指令:赋予操风之能。”

藉由风的流动改变各个方向的受力,这样就可以实现在天空自由翱翔。

所谓「妖精」,便是参谋本部对维多利亚甚至可以充当空中力量的总结。

升到空中的维多利亚可以放眼看到周遭的所有情报,但也有一点坏处,敌人也会最优先注意她。

因此在她飞行高过列车的瞬间便开始加速,先是在空中无序地飞了一会儿,再以列车为圆心不断盘旋。

猎人打鸟的时候,会优先选着静止或缓慢飞行的鸟,而对那些在空中到处乱串的鸟儿几乎不会去尝试。

不断盘旋的维多利亚想找出敌人的具体方位,她希望敌人是那种不成熟的家伙,甚至渴求敌人现在就攻击自己,那样她就能顺着弹道的方向找出敌人藏匿的位置,不像现在这样宛若无头苍蝇。

目前她能锁定的敌人仅有一个,他应该是负责攻击列车的,他在看到维多利亚升空的瞬间就开始向不远处的灌木丛转移。

首先处理他吧,抱着这样的想法维多利亚开始吟唱爆破术式,并停止盘旋举起枪瞄准敌人。

她的咒文还吟唱到一半,突然空中凭空闪过一道刺眼的强光,让维多利亚暂时性失明。

这种情况维多利亚已经十分熟悉,敌人使用魔法制造短时间的强光让对方致盲,这种办法维多利亚本人也很喜欢使用,不过要是成为被影响的对象,她就不大喜欢了。

在被强光包围的瞬间维多利亚便张开魔法防御,她猜测敌人会乘着这个机会射击,但她的期望落空,直到视线恢复正常她也没有受到攻击。

再这样僵持下去情况只会对她不利,因此再次瞄准刚刚敌人逃脱的灌木丛,试探性地开了几枪。

就在这时——维多利亚的左侧忽然受到强烈的爆炸冲击,这一击还未击穿她的防御,但威力之大也让她断定敌人至少是一个小队。

越长时间的吟唱,爆破的威力越大,可时间是战斗中最宝贵的事物,浪费大量的时间吟唱换来的只会是在这途中被敌人攻击的下场。

不过如果是一支相互配合良好的小队,各自分工不同的话确实能抽调出人手来特意实现长时间的吟唱以求威力最大化。

在受到爆炸的几秒后,第二次爆炸又再次落在维多利亚的防御上。随后,「帝国妖精」的护甲,就此消失。

受爆炸冲击的影响,维多利亚朝一边飞出好几米,她的额头划过汗水,白色的寸衫也已经湿透。

她小瞧了对方的实力,而且坚性敌人的领导人绝对属于那种沉着冷静的类型,这种敌人非常棘手。

毕竟,这可是猎杀「妖精」……对他们来说,是在与「死神」战斗。

因此,维多利亚能想到的办法仅此一种。

未定型魔法——

「Miraculum(奇迹)」

————

“妈妈~爸爸~”

自从进入军事学院学习后,我与父母只能一年只能共同生活短短二十天左右。

在这段时间里,我几乎天天都会粘着父母。

因为如果不这样做……下次再见面可要整整一年啊。

我是恋家的孩子,不如说……我根本不想参军入伍,如果能永远跟爸爸妈妈在一起我就已经满足了。

在几年前,我还小的时候,每天都得祷告。

那时,若不是圣父的光辉,我想必已经饿死街头了吧。

爸爸妈妈不是我的亲生父母,但他们待我如他们的骨肉般疼爱、呵护。

父亲是大学里的植物学教授,总是对那些花花草草感兴趣,家里的院子里也摆满了各式各样的花。每当春天我回家的时候,鼻尖被花香所填满。

就连回到学院,朋友也跟我说身上还残留有花香。

母亲经常组织救济穷人的慈善活动,她那美丽的银发我每次看到都心生暖意。母亲待人温柔,说话声音婉转动听,我从未见过她吐露过脏话,也从未见过她生过一次脾气。

每次回家,我都会讲述在学院里发生的事,有伤心的,也有幸福的,也有十分搞笑的。父母一定会面带微笑静静地倾听我这个没有半点血缘关系的家伙滔滔不绝。

只有那次……我见到父母两人的眼间闪过忧愁。

“——爸爸,妈妈,你们知道我学到了什么吗?我学到「奇迹」了喔!真的,我能通过魔法来实现「奇迹」!”

接着,我展现了何谓「奇迹」。

然后……母亲走上前来,紧紧抱住我。

自那以后,我就发誓,绝不会随意使用——「奇迹」。

——————

“命中!敌人防御已全部破坏!”

“干得好,让我们把「死神」——送回地狱。”

他们把枪口一齐瞄准悬在半空的少女,食指抵上扳机。对他们来说,最初接到刺杀「诺伦的死神」的任务时,心里无疑都非常复杂。

那是被认为,没有人能打到的怪物。

不然又怎么会冠以「死神」这样的名讳呢?

弄明白「死神」的习惯、性格,简直像把她当作女朋友那样对待。他们也没曾料想到,自己第一个认真对待的女人竟然是刺杀对象。

察觉到这一点,眼下正吟唱着爆破术式的队长叹了口气。

接着,是六发经过短时间吟唱威力相当于点三八口径反坦克炮的子弹射向在空中一动不动的少女。

他们都确信这是最后一击,没有防御魔法的魔导士说到底也是血肉之躯,被子弹贯穿或是受到爆炸冲击都会丧命。

就让我们把「妖精」的羽翼折断,拒绝「死神」的傲慢要求吧。

“在第一颗星之下,主给予余二种启示……”

爆炸切实命中,但烟雾散去,少女的身姿仍在。

“……不可能。”

猎杀「妖精」的人这样说道。

然后,他们像是没有死心似的,再次吟唱术式、注入魔力,试图用自己荒诞的行动证明刚才那只是意外。

就算是有着「死神」这样的称呼,但说到底也是人类,被攻击了就应该会受伤,会对是否应攻击踌躇不前。若是防御魔法被击碎就会开始规避战斗,这是魔导士的本能。

可是……少女却是个例外,就像是当他们的攻击不存在似的,更进一步说,是当他们自身不存在。

“三位一体下的神圣……”

带有爆裂魔法的子弹再次击中少女,炽烈的火光将她吞噬,然而这都不起作用,那名金发金瞳的少女像什么也没受到似的。

“圣矛、圣冠、圣钉、圣衣,是余之「四崇」”

爆炸的轰鸣声结束后,余下的只有少女的神圣祷告。她的声音响彻天际,车厢内的人能够听到,这些刺客们也能听到。

宛若……真正的圣女降临。

并连显示出的术阵有四重,他们完全无法理解这样叠加起来的术式,里面每一个魔导文字,每一个魔法回路都与自己所熟知的大不相同。就好像根本不是这个世界的产物一样。

“献上此身之五识。”

攻击的欲望?已经不复存在了。

六个马来希王国的魔导精英,脑袋超负荷运作简直快要烧起来,但也对现状无法理解。

甚至,对那本是刺杀对象的少女心生崇敬。

“向那六之异端施以惩戒。”

在战场上,如果想要留有战意,有的人会选择向神虔诚地祈祷;有的人会否认神的存在,坚信自己的直觉与本能。

只要还拥有战意,部队就不会轻易瓦解、溃退,就还能与敌人战斗,并取得胜利的荣光。可如果战意都消褪的话,那只能迎来彻底的败北了。眼下的六人,全都失去了战斗的欲望。

剩下的只有对那少女的信仰。

“藉由七美德,余已得无尽之物。”

少女仍在咏唱,巨大的魔法术式已叠至七层。如此庞大的术式阵法,已经超越人们的一般认识,也不可能相信这是单凭一个人就能够启动的。

“当八灾的试炼降临之际,九级天使将赐余祝福。”

然而少女却继续让那打破常识的事物更为荒诞,第八层、第九层术式接连叠加。巨大的魔力汇聚在那术阵的顶点,随着少女最后的咏唱词,这桩闹剧也将引来尾声。

“克服旅途中的一切苦难,余可得十全之权能。”

神圣?至高?什么能形容她呢?

此时的维多利亚,已超过语言所能阐释的阈值。

至少华莱士少校是这样认为。

“愿天空,愿地面,愿世界,充满福音。”

圣咏的最后一句,术式的完结之章。

少女舌尖向上,分几步,从上颚往下轻轻落在牙齿上:

“「Miraculum(奇迹)」”

自由城市爱伦多是出了名的繁华,两个月前挺进诺伦防线的时候我远远地看到这座不夜城矗立在河畔边,那时就想要好好到这座城市里逛上几圈,只可惜军务在身根本没有机会。

在与当地领主与教会达成协议后,爱伦多市取得了一定的自治权,尽管其税收有一部分得上缴国库,但仍然可以说是十分富裕。

我的身体还有些不适,这是过度消耗魔力的后遗症,不过也不需要特别在意,好好吃好好睡一觉醒来就能再次恢复如初了。歼灭那个小队花了我不少功夫,连禁忌——对我而言——的魔法都拿出来了,这样马来希王国又能再次更新关于我的情报……可用的底牌真的是越来越少。

情报,一直是影响战斗的重要因素。

如果他们知道我能使用「奇迹」这样超规模的魔法,又怎么可能派遣魔导士来刺杀我呢?就连我都能明白这个道理,那些精明的政客们怎么可能意识不到。

“弗里德里希小姐,您真的还好吗?”

下火车的时候,随我同行的是华莱士先生。

“先生,如你所见,一切安好。”

我转了一个圈,证明自己的确什么问题都没有。

“这真是太好了!下次……”

“不不不,先生……没有下次了喔~”

“咦咦?我知道了,那么有缘再会咯,中尉小姐。”

“嗯,拜拜~”

我朝他挥手,随后立刻转过身子跑向另一边,那里是邻近火车站的商业街,我超想在这里逛逛的。俗话说:“购物是女人的灵魂。”我觉得这句话一点也没错。

至于我为什么拒绝华莱士先生,那是因为我不会在这里停留多久,待到收到命令后一定又会向某个地方奔发的。自由城市爱伦多不过是临时的中转站。

不愧是被称作不夜城的商业街,热闹的程度堪比帝都圣基荷。不过我的时间不太够,所以只挑自己有兴趣的店。比如说眼下这家——

“无糖麻仁奶糖~吃了绝对不会长胖的奶糖~”

虽说看到这样的标语我总觉得哪里不太对劲,但我还是挤上前去掏出钱来买了几块。

我迫不及待地当场拆开送进嘴里,口感松软略带韧性,难以想象的甜蜜刺激着味蕾。这奶糖表面裹上一层金黄色外皮,里头则是白色的糖……不,既然是无糖那怎么会有这样的固体呢?

“老板,这个里面的难道不是糖吗?”我出于好奇问道。

“不是哦。”

“可是,为什么会这么甜啊?”

“这是独家秘传,不会告诉外人的啦,呵呵呵~”

“呜哇,好伤心的说!好想知道啊~”

老板还是一副不想说的样子,看来说服她是没有希望了。

尽管有些沮丧但我也认识到新的东西,原来真的可以不用糖就能做出带有甜味的点心啊,下次或许可以试试看。

接下来的一家广告则正经不少,点心的样式也是熟悉的,这样的店总会带给人安心感。但我对春卷——绝对没有比妈妈做的春卷还要还吃,不可能,妈妈的春卷是世界第一!——没什么兴趣,因此便跳过这一家。

然后,我就看到这一家特异的广告牌子——

“绝望的玛德莲☨”

总觉得……这样的标语有点让人不寒而栗啊。

但当我把视线从看起来毫无特色是玛德莲身上移开抬头望向老板的时候,我吓一跳。

那是一个有着白色短发身着军服的少女,很明显是帝国的军人,但她的军服外套着一件白大褂,难道是军医吗?她只是静静地看了我一眼,随后又把视线移回玛德莲,但仅此一次的注视,却让我永远记住了她。

因为,那个眼神,正在诉说着她的无聊。

——宛若否定这个世界的价值似的。

他就离开主的「光」,走进了罪的「黑暗」。

————

她……认出我了吗?

白发的少女只是看了我一眼,然后像是没有兴趣似的凝视着桌子上摆放的玛德莲蛋糕。她轻轻叹口气,用右手撑起脸一副无所留恋的样子。

说实话,我相当怀疑她是神经衰弱患者。

仔细一看,她长得非常漂亮,就连身为女性的我都忍不住多看几眼。

白色的头发与身上所着的白大褂构成和谐的绘图,虽然里头穿的军服并未挂上军衔,但依据式样设计想必不会是列兵级别,至少也是士官。

虽然胸部没有起伏但这一点却与娇小的身材共同起作用,增添了一分惹人怜爱的保护欲。白皙的肌肤、樱桃般的小嘴、漂亮的碧色双眸,无不在诉说着她是毋庸置疑的美人。

“请不要盯着我看,好吗?弗里德里希中尉。”

“呃,好……”

被发现了。

慌张地把视线移向桌子上的玛德莲蛋糕,款式有很多,虽然很想试试看,但我已经过了喜欢吃蛋糕的年纪……绝对不能被这种程度的东西诱惑了,这样还算哪门子帝国军人啊!

等等……她刚刚说了什么?

好像,是叫了我的名字来着?

“呜啊!你、你认出我了?”

“认出是认出来了,因为特征很明显嘛,只消看一眼就想起来了。”

完全被识破了……

但是她好像一点也不惊讶,对于此,我只能谢天谢地。万一又被缠上我实在是受不了。

“那个……请问,这个蛋糕多少钱?”

实在挤不出话来的我,询问起了蛋糕的价格。对方给出的价格十分亲民,与帝都相比已经卖得很便宜了,这样的点心看起来都是手工制作,我不禁怀疑,卖得这么便宜真的能收回成本吗?

哎呀,这些也不是我需要考虑的问题。

作为一个消费者,自然是希望商品都能物美价廉为好,那样就能省下更多的钱啊,有句俗话是“没有人会跟钱过不去”,尽管不是能用于所有场合的,但用在眼下倒是蛮合适。

于是我买下四个玛德莲蛋糕,另外向她要了白口罩,这样戴上后就不会被认出来了!

但是……总感觉怪怪的,我好像违背了什么决定似的。

不管了,至少蛋糕很好吃。

我一边走在商业街的路上,一边吃着味道不错的蛋糕。街上人潮涌动,但不至于达到人山人海那种程度,只能说是比较热闹。可是有一点很奇怪,就是我没怎么看到小孩子的身影,出门的大多也都是男性,很少见到中年妇女们采购东西。

然而这些许疑惑转瞬间就被丢之脑后,原因是我看到一家打靶的游乐店。

这是一种花钱就能买到使用仿真枪械的机会,然后通过假子弹——由塑料制成的黄色小球——打中挂在墙上的气球,再通过计算气球被破坏的个数为打靶者提供奖励的游戏。

我在帝都的时候尽管不太爱玩,不过也曾看过同学热衷于此,有一次他还打破了店记录,获得了不少的奖金(尽管这笔钱对他来说微不足道)。

“老板~我想玩一局~”

耐不住兴趣,我也想试试看这打气球究竟有什么好玩的。

举起摆在窗台的仿真枪,这即将瞄准好气球的那一刻我忽然留意到气球旁边的墙壁摆放着一块小黑板,上面写道:

就像对待奥古斯人那样打爆这些气球吧!

奥古斯人是在经书中背叛薇薇安皇族的种族,他们违逆主的意志,反而认定薇薇安皇族不配拥有欧罗利亚地区,是非法占有的。在帝国境内奥古斯人总是被排斥,甚至可以说是仇恨了。所以他们逃向了世界各地,最多的自然是与欧罗利亚帝国接壤,关系总是剑拔弩张的马来希王国境内。

至于排名第二的就是远在东方与大陆有隔重洋的岛国——维利亚共和国。

那儿被称作“自由的国度,理想的家园”。我搞不懂把权力下放给所有国民这件事的必要性与合理性,只觉得那儿的制度很奇怪。他们的国家竟然真的能运转起来啊,我时常这样感慨。

我没理会那个牌子的内容,专心于瞄准气球射击,直到结束后我也没中几个气球,我的枪技可没这么差。说实话,我总觉得这枪射出来的子弹弹道有些问题。

“老板,这枪有问题!”

“不会啊,本店的枪是最新款,绝对不会有质量问题。”

“是吗?”

我看看枪身,单凭一眼确实没有发现问题,但当我试着凭借记忆中半自动步枪的模型——每次使用「武器溯回」魔法都必须构想出枪的模型——仔细比对后,原来是在瞄准区做了手脚,把准心往后稍稍移动了一些,这样打出的子弹轨迹怎么样都会与想象中的有所偏差嘛。

“不对不对……唔,没事了,对不起老板,这枪没有问题。”

大概是如果不使用没有做手脚的枪,会完全经营不下去吧,鉴于此,我并不想揭穿他的造假行为。

结束商业街之旅我快步走向帝国军管所,亏这口罩的福,在大街上我可以尽情地穿行也不会被人察觉身份,这股自由感偶尔让我能与维利亚人共情。

“你好,我是维多利亚·温蒂·弗里德里希中尉,请问米歇尔上校在吗?对,马克·冯·米歇尔上校。”说着我把口罩摘下来塞进口袋里。

下次还要继续用呢。

我能明显感受到事务员的紧张,所以才单单是找笔这件事就花了老半天,找到后又不小心掉到地上,过了好一会儿她才把笔和纸递给我。

“请、请在这里写名字,上校在二楼的最里面办公室。”

流畅地做好登记工作,就某种程度上来说,帝国的政府机关——包括军事机关——都相当臃肿,总是要签这个名签那个名的,很麻烦。

“行李可以先放在这里吗?”

“……没、没问题。”

总算可以不用一直拉着这大大的行李箱了,虽说有着滚轮设计拖着并不是很累,可精神上总会有股疲劳感。把行李箱和剩下两块玛德莲蛋糕交给事务员后,我便径直前往二楼。

找到挂着米歇尔上校名字的牌子,我敲了敲房门。

“请进。”里头传来的声音与我想象中的不大一样,带有种稚气未脱感。

打开门,一个少年身着军服端坐着,就外貌来看他的年纪不过十六岁左右,绝不可能超过二十,帝国的军人里总会有些天赋异禀的家伙呀。

我把太阳帽摘下,走上前做出标准的礼仪姿式。

“维多利亚·温蒂·弗里德里希前来就任,请指示。”

从军多年习得的礼仪已经成肌肉记忆了。

“先不说这个,中尉,你怎么这身打扮,如果不是认得你的脸还真会认错成学生了。”

“呃……如果不这样做我大概没办法到这里呢。”

“名人还真是不方便啊。”他苦笑道。

“上校……”

“——参谋本部确实通知我你会来,但没想到这么快。你的任命参谋本部还没有决定,这不是我能过问的事。所以,中尉,不烦先在爱伦多暂住一会,这座城市可是很值得好好游览一番喔。”

明明还只是个小孩,却这么会说话……我大概明白他到底是依靠什么爬上上校这个位置了。当然,家族的势力也功不可没,毕竟米歇尔家族是候爵呢。

帝国的将校几乎很大程度上是由贵族组成的精英集团,如果想要升上将校,平民可要付出很大的代价。平民所能进入的军事院校与贵族们也是不一样的,毕业后所授予的军衔更是最低也相差整整一个等级。

而且,贵族们自小接受的英才教育就已经使他们的学识比草根出身的平民要高出不少,虽然无法避免贵族中存在不学无术的家伙,但终归还是呈现出这样不平衡的事实。

“嗯嗯~下官来的时候已经在商业街稍微逛了一圈,蛋糕和奶糖都很好吃!”

“如果商人们知道贵为「帝国妖精」的中尉有这样的评价,他们会很高兴吧。”他笑着,又拿起一张小卡片,“这是我的名片,拿着这个到爱伦多酒店吧,不能让帝国的军人风餐露宿啊。如果参谋本部的任命下来,我一定第一时间通知你。”

我接过名片,收到口袋里。

“不过,中尉,最近还请当心一些,奥古斯人大量涌入爱伦多。我们虽然向自治议会提出要求,他们答应我们这种事情不会再发生,也会着手处理这件事,但显然他们现在为其他马来希都难民就已经忙得焦头烂额了,这群奥古斯人也没办法得到惩戒。所以,中尉,还请留个心眼。”

“呃……嗯,我会的。”

“希望你在爱伦多过得愉快。”

“谢谢,也希望上校您生活幸福,那我先失陪了。”

从军管处出来,我又要拉上烦人的行李箱,这让我有那么一瞬间想使用魔法消除行李箱的重力,不过这种惹人注视的特异动作若是真的不顾一切做出来,想必会出大乱子吧,因此我还是按耐住自己渴求轻便的心。

走了好一会儿,才发现我根本不知道爱伦多酒店位处何方,甚至连那个酒店的外表特征都一无所知,所以我走了这么久都是漫无目的,还真是让人摸不着边。

可能是临近中午,街上也不像上午那样热闹,尽管如此还是能找到一些行人,就在我身后有四个青年男性——我猜年纪大抵与我相仿——并排走着。虽说衣着有些破烂,像是不论哪座城市都会四处乱窜的地痞流氓,但就只是打听酒店的大致方位应该也不会落入危险境地吧?

“打扰一下……请问,你们知道爱伦多酒店在哪里吗?”

他们四个相互看了一眼,其中一个身材壮硕的站出来开口说:“小姐,你是刚到这里吗?”

他的衣服还算完整,只是裤子的左边缺了一块,比起其他三个可以说是体面不少。如果不出意料,他们应该就是马来希的难民,从早上下车以来已经看到无数这样衣着褴褛的人了。

顺便一提我想称呼他为大哥,因为看起来就像是这四个人的领头人嘛。如此一来从左到右排列的话就是:

大哥、小弟甲、小弟乙、小弟丙。

希望他们知道后不要生气……

“是的,所以完全不知道怎么走啊,你们能帮我指一下吗?”

“详细说起来很麻烦,毕竟小姐你人生地不熟的,我们刚好也要往那里去,要不你跟着在我们后头?”

“好呀,谢谢!”

往旁边让出几步,让他们走在前面。接着他们四个不再并排,转为散乱的排布,这更像是为了方便那个大哥跟我说话。

接着很自然的,他走到我的旁边,路就由其他三个人来领。

“小姐,你是来旅游的吗?”

“不是喔,公务在身啦。”

“也是,这兵荒马乱的也不会想到处乱跑,也危险。”

“是嘛,我也好想待在家里呀。”我叹口气,“你是马来希人?”

“是,我们四个都是马来希人,因为我们的村庄不久前变成战场了,所以只能逃出来避难。”

马来希王国的西部有着广阔的原野,这也意味着这里有着无数或大或小的村庄零星散落在那片大地上。帝国无法避免这些村庄成为战场——说实话,这是最棘手的战斗——所以会在开战前会要求马来希人离开,然后再与守军交战,至于那些不愿离开村子的人,就被一律视为民兵,算作战斗人员了。

也因此,帝国东部的城市很多都涌入大量马来希王国的难民,内阁和议会好像也在就他们的归属问题犹豫不决,总之可谓是相当混乱的状态。

“……你们,恨欧罗利亚吗?”

我说出非常不礼貌的话。

“要说不恨,肯定是骗人的,但是,我们更恨那些嘴脸无耻的贵族跟教修士。”

他太阳穴附近的青筋鼓了起来。

“至少你们没有该死的初夜权。”

初夜权,如字面所述,是在娶妻后与妻子交合的第一人不是丈夫,而是当地的地主或是领主,直到第二夜甚至是第三夜妻子才能与丈夫相亲。这种落后、愚昧的礼节早在几百年前就被帝国否定,如今的帝国女性与男性地位大致相当,不过在部分传统上还有待改善。

议会和内阁也在为男女平等努力,据说他们预计在五十年后彻底废除具有性别意识的制度与礼节。

至于他为什么如此气愤,大概他的妻子就是饱受这种不该存在的东西的摧残吧。

“……对不起。”

“小姐,你没必要道歉,我更愿意见到你们的军队把那群贪婪的家伙杀光,再……不,变成欧罗利亚的臣民也比这个糟糕的国家要好。”

我完全说不出话来。

每个人……至少是受苦受难的穷人,毋庸置疑有着某些黑暗的、痛苦的过去。这些过去影响着他们的一生。

我默默地跟在他们的后面,行李箱的轮子滚过崎岖不平的地面,发出“咕噜、咕噜”的响声,想起到还有两块玛德莲蛋糕放在箱子里,待会拿出来分给他们吃吧。

这也是……我力所能及的事了。

在穿过巷子的时候,小弟乙与小弟丙悄悄说了几句话,不过声音太小我实在听不清。我留意到走在一边的那个大哥额头上冒出一层细汗,天气也没这么热吧?大概是我还戴着遮阳效能还不错的太阳帽的缘故。

“——谢谢!这些给你们,当做谢礼。”

我把剩下的两块玛德莲拿出来递给那个不知所措的大哥,又跟他们聊了几句客套话,就走上一旁的上坡道,拉着行李箱迈入爱伦多酒店奢侈装修的大门。

自由城市爱伦多有着临近河川的水运要道,所以才会有这样气派的酒店吧。从上往下不计算地下室的话总计二十八层。在较高的楼层想必可以眺望整个爱伦多市吧,除此大楼外的高耸建筑只有爱伦多大教堂。

一层的大厅也是极尽奢华,由大理石铺展开来的地面,天花板上挂着数个大型水晶灯,而在大厅的中央有着巨大的雕像,他手持神圣经书,散播福音,高歌和平的可贵、种族的平等,也为爱伦多市带来自治的权利。

他一生的理想,就是创建一个世间所有种族,能够平等、友爱、和谐生活的城市。

有米歇尔上校的名片帮助——该说不愧是有名望的贵族吗?只要出示有签名的名片就是通行证——我得以住在第二十一层的高档房间。虽然不是酒店内最高级的,但也是我未曾体验过的。

上楼的途中还有接待员帮忙提行李箱,随后也一一告诉我关于房间一些具体的特别功能,诸如点歌啊呼唤接待员上来啊这样的高档服务。

……这个特殊服务是什么啊?嘛,不管了。

说真的,完全不习惯这样的待遇。

而且,也根本没有心思体验这些有钱人的「理所当然」。

因为我只想把身体交付于床,让意识成为睡眠之神的奴隶,其他的怎么样都可以,怎么样都好。

醒来时,天花板被映照成橘黄色,这幅景象反倒很是陌生。我已习惯没有光亮的由黑暗统治下的世界,毕竟,在前线作战时灯火管控是不可或缺的。

只是……那时候多多少少会希望战争结束后自己也能平平凡凡地生活。但当某些妖魔涌入躯体,当躯体渐渐与其趋于同一后,所要做的就是避免这些妖魔向上攻陷大脑。

我不想能心安理得地把枪口指向他人。

我更不想在夜晚点亮电灯与家人相聚时骨骼还会无意识地颤抖。

“——咕噜噜~”

肚子忽然叫起来。

说起来,从中午开始就没有吃过饭。现在是几点?晚上几点几时?通过窗户能看到大片大片漆黑的建筑群,只有几处街道还亮有灯火,远处的教堂塔楼在夜幕中只能见到模糊形体。

我似乎睡得太久了。

我试着呼唤接待员,但没有人回应,只好穿上白天的衣服乘坐电梯下楼。一层奢华的大厅内的前台还有人。

“请问……还有东西可以吃吗?宵夜什么的。”

“很抱歉小姐,供给宵夜的时间已经过去了,如果是以前宵夜是通夜提供的,但现在物资紧张,真的很抱歉。”

“不,没关系。”

酒店里没有,那么外面总该有吧。

依照我的常识……红灯区应该是二十四小时营业的才对。

幸好,爱伦多酒店的附近仍是一片灯红酒绿,很快我就买到宵夜。虽说商家还在开门,但街上并没有什么行人,与白天的热闹一对比实在感觉像是两个不同的世界。

在我拐过一个街道口时,忽然发现在与酒店相反的方向,昏暗的路灯下站着昨日才认识的少年的背影。

“米歇尔上校,晚上好。”

我走上前跟他打招呼。

他转过身子,手上拿着一支烟。原来他是吸烟的人啊,虽然我比较讨厌烟,但也无权干涉别人的喜好,忍耐忍耐就过去了。

……我也习惯了忍耐。

淡淡的火焰燃烧着白色的烟身,要是晚上在战场吸烟,很容易被敌人的侦察机发现这犹如死神般的点点火光,接着将会迎来一轮或是好几轮火炮轰炸。

真希望他不会在战场上犯烟瘾啊。

“中尉,这个时间……”他瞧见我手里提着的宵夜,改口说,“中尉看起来有在享受在爱伦多的生活啊。”

“上校,是有公务吗?”

“啊,是。自治议会已经把权限交给我们了,所以今晚要把所有奥古斯人抓起来。虽然警视厅不提供警力帮忙,但依靠警卫队也足够解决。”

“这样啊……”

“早就想解决这些背叛者了,这几个星期军管处的建议箱都塞满了,而且政府也把烂摊子丢给我们,这分明不是军管处的管辖范围,也不知道是谁先提出的军政分离。”

他吸了口烟,然后抬起头吐出烟雾。

“就不该把那些权力交给议会,你难道不这样觉得吗?中尉。”

“唔……我不清楚。”

“哈哈哈,算了,你也没必要知道。”

“中尉,再见,我觉得行动也差不多该结束了吧。”

“那些奥古斯人会怎么处理?”

“天知道,这就又要看参谋本部的意思了,被关进集中营还是其他的,谁知道那些老谋深算的家伙怎么想的。总之不会有好果子就是了。”

“行了,再见,中尉,我猜这会儿功夫也该结束行动了。”

“再见,上校。”

我同他挥手告别,不自觉地抬起头,虽然是晚上,但也能分辨出到远处飘来几朵浓厚的阴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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