甜咖啡与苦咖啡

7月31日,小说作家QUES在社交网络上发布了一条消息:

大家好,我是QUES,我得了一种病,将在9月1日死去。

我会在评论区抽一个人,他将在接下来的一个月内和我在一起,在我死后写下我的自传(是否写由那个人决定)。我会给这个人十万块钱作为报酬,并且8月和我在一起的一切费用由我个人承担。有意者请在下方评论。时间截止到7月31日晚上12点。

于是我被抽中了。

八月一日的晚上,我按照导航的引导前去赴约。街道上人来人往,身上照着从商店的招牌和店内发出的明亮灯光。一辆又一辆汽车从我身旁越过,在我眼中映出尾灯拉出的红色光晕。马路和街面的气氛还真是不搭啊,我如此想到。

见面的地点是一家咖啡厅,我再三确认后推门走了进去。ques坐在角落里靠窗的位置,穿着简单的休闲服,眼睛出神的望着窗外,小口啜饮着咖啡。

我来到ques的身边,说明了我的身份。ques看了我一眼,然后继续看向窗外。我坐到座位上,服务员给我递来菜单,看着眼花缭乱的名字,因为都没有喝过,我随便点了一个。结果这个举动让我吃了苦头。

服务员将杯子轻轻放到我的面前,陶瓷做的杯子与木制的桌子碰撞,发出悦耳的声音。ques扭过头来,注视着我将杯子拿起。我看着ques,喝了一大口咖啡,苦涩的液体被味蕾所感觉,信息输送到大脑,我反射般的向前探,勉强将要吐出的咖啡吞了下去。

我想着得救了呼出一口气,ques的嘴角绷着,看样子是尽力控制才没笑出声来。

“第一次喝咖啡?”

“是的。”

“怪不得。”

我看了一眼ques的咖啡,发现我们的咖啡是一样的。

“你喜欢喝这种咖啡?”

“不。”

“不喜欢却还要喝吗?”

“因为苦味的咖啡才是生活的真实。”

ques说出了难以理解却又好像很富有哲理的意味不清的话。说起来,像这种对众所周知的现象诉说的话语,在轻小说中相当常见。

抱着有趣的心情,我接着问:

“那香甜的咖啡是什么?”

“是谎言。”

意料之中的答案。

“你喜欢香甜的咖啡?”

“没错,因为喝起来很舒服。”

“那为什么不喝自己喜欢的呢?这种事没有必要违背自己的心意吧。”

“没有,喝苦涩的咖啡正是遵循自己的心意。”

“蛮复杂的嘛。”

我将咖啡放下,郑重的看向ques。该谈谈写作的事了。我想好好对待这份工作,这个人的自传是不能敷衍的,一定要好好完成。因为我是ques的忠实粉丝。

“对于之后的写作您有什么要求吗?说起来自传

的话,您是不是要告诉我关于您过去的事……”

“不是那样。”ques摆了摆手。“没有什么限制,你只需要把这一个月你所想写下来的写下就可以了。”

“咦?”

这样写的话还算是自传吗?

似乎看穿了我的想法,ques说:

“其实用自传也不太合适,你看成故事也好,小说也罢,哪怕是作文也没问题。把你想写的写下来就好。”

“哦。”我茫然的点了点头。

之后ques结账,我们坐上出租车,驶向ques的家。

我看向坐在旁边的ques,ques像我们相遇时那样看着窗外,脸上不时闪过白光——那是汽车的前灯。ques不论是从外表还是从精神状态来

看都相当正常,到底得了什么病,以至于一个月后就要死去呢?

“你得病了?”

ques一开始没能理解我的话。

“什么意思?”

“你在网络上说你得病了,将会在9月1日去世。”

ques一本正经的点头。

“没错。”

“你看上去很健康。”

“可我确实得病了。”

“什么病?”

“你不需要知道这个。”

“为什么?”

“你为什么想要探求原因?”ques反问道。

“因为关心你。”

“是吗?谢谢了。”

ques重新看向窗外,强硬的将我们的对话切断。

刚一进家门,ques丢下“我要洗澡”这句话便拿出衣物进入了浴室,将我一个人丢到房间里。既然这样,就是说明我可以随便在这个屋子里走动吧,应该没有什么忌讳。

我仔细观察ques的房间:家具少的可怜,桌子一张,几个凳子,一张沙发,厨房只有最低限度的工具。房间里数量很多的就是书了,卧室里摆满了巨大的书柜,里面装满了书,不过作为一个作家,这也是理所应当的。另外就是箱子了,储物间和客厅摆了许多箱子,打开一看,里面都是稿纸,上面有着许多文字。看样子,ques把打印下来的文章都保存下来了,是舍不得扔吗?真是意外。

不过令我疑惑的是,床只有一张,难不成我们要睡在一起吗?实际上,我最后打了地铺。

早上我很早就醒过来了,手机显示是早上五点。想必是因为兴奋以及住在别人家的缘故吧。此刻ques还在房间里呼呼大睡。为了打发时间,我便将箱子里的稿纸拿出来一部分阅读。大部分都是残缺不全的的片段,阅读起来相当有趣,很有ques的风格。

“你要到哪里去?

五彩云。

到哪里去吗?我也不知道呢。

我想要一个人去美丽的世界。

穿着世界上最可爱的衣服。

穿着黑色的方口皮鞋,及膝百褶裙,蓝色的校

服夹克,里面套着白色的T恤短袖。

对于我来说,这就是最可爱的衣服。

在离开这些美丽的世界后,我每次都会收到许多照片,每一张照片都是一个人的背影。她有着漆黑的短发,双手轻轻别到背后,以这样的姿态面对着美丽的世界。

没错,那个人就是我。”

“这是宝石的国度,每一个宝石都是透明的,但两个以上的宝石相遇时便会射出各种颜色。如果颜色相同,它们便会和睦的在一起,如果不同,它们就会相互讨厌,甚至可能发生战斗。

在这个宝石的国度中,有一天突然出现了一个宝石………”

就在我读到这里时,ques打着哈欠从卧室里出来了。

“早上好。”

“早上好。”

“早上吃什么?”我问。

“你会做饭吗?”

“小米汤,大米汤之类的?”

“啊,好无趣啊。还是吃牛奶和面包吧。”

我对这个提议表示赞成,做饭太麻烦了,我并不想做麻烦的事。

“ques你每天早上都是这样的饭吗?”

“是啊,所以早就吃腻了。”

“哦。”

ques从冰箱里拿出面包,从箱子里拿出牛奶。一边看着手机,一边吃着简单的早饭。我就在一旁吃饭一边看着ques。

“说起来,我读了一些你打印下来的稿纸。”

ques看向沙发上散落的一些稿纸,然后毫无兴趣的将头扭了过来。

“哦。”

“很不错,什么时候会发表成书呢?”

“我还有一个月就要死了,无论如何时间也赶不上了吧。”

“也不一定,说不定下一秒你就会想要活下去了呢。”

“说的也是呢,不过我觉得可能性很小就是了。”

“你也可以把后续剧情告诉我,让我来写也行啊。”

我开了个玩笑。

“倒也不是不可以,但是后面没有剧情。”

“什么意思?”

“我写小说遵循的是将发生过的故事写出来,后面的故事没有发生过,所以我写不出来。”

看我有些疑惑,ques继续解释:

“就是说,必须我的脑中有故事,我才能写下来。而现在,我的脑中没有那些故事的后续故事,所以我写不出来。”

“好像懂了。”

吃完饭,ques便躺到了床上。

“不出去吗?”我问。

“为什么要出去?”ques反问。

我一时语塞,只好去沙发上阅读之前看到的宝石之国。

“我们暂且将那名出生的宝石命名为A。宝石A出生后,因为本能的希望和其它宝石在一起,便主动的去寻找那些宝石。A很快遇见了一个宝石,两个宝石透明的身体逐渐射出相同的光芒,两个宝石开心的在一起了。可是,没过多久,宝石A便无法射出同样的光芒了,两个宝石发生了争吵,宝石A伤心的离开了。之后宝石A遇到了许许多多的宝石,它抱着希望接近它们,但很快因为不能射出相同的光芒而被迫离开。一次又一次的,宝石A很伤心,也慢慢的习惯了。有一天,宝石A忽然发现,自己的身体正在变得不透明,并呈现出黑色。这一发现让宝石A很是惊慌,因为宝石之国从来没有过黑色的光芒,如果被其它宝石发现,它就再也没法和其它宝石在一起了。虽然宝石A使用了很多办法,但是身体还是逐渐变得暗淡。最终,宝石A被逐出了宝石之国。”

文章到这里就没有了,不过我很好奇之后会发生什么。于是便去询问ques。ques正在玩游戏,名字好像是叫骑士对决。

“我也不知道。”ques如此说。

“可你是小说作者,总该对后面的剧情有个大概想法吧。”

“宝石A去寻找能够一直射出同样光芒的宝石了,就这样。”

“那找到了吗?”

“不知道。”ques摇了摇头,“我真的不知道。”

ques说完,便将注意力转移到了手机上。因为好奇,我便坐在一旁观看。

骑士对决是一款1v1在线对战手游,规则很简单,操纵自己控制的角色,用技能消灭对方角色就胜利了。看着看着,我忽然发现有些不对劲。ques操纵的角色一直在复活点转圈,根本就不与对方交战,对着空气随意的放出技能,到能够投降时便立刻投降。

“这是在干嘛?”

“为了想故事而做出的必要手段罢了。”ques说:“我想要让脑海中浮现出故事,有两个方法。要么让自己处于运动中,要么就是心中保持着某种情感。最近在家里,我只能通过这样的方法,不然就写不出小说。”

ques的写作过程,真的是令人大开眼界,真是一个奇怪的小说家。说起来我也很奇怪,没有任何质疑的就相信了。

“你之前说你一个月后就要死去,那么现在即便怎么写也没办法发表了吧。”

“我写小说不是工作,而是兴趣。我想要写小说,想把脑中的故事变成文字,所以我才会写小说,这和其它无关。”

因为想要做,所以便去做,真是相当漂亮的话。我想到了自己,对比下来真是觉得惭愧。

“可是你们作家不就是创造不存在的故事吗?”

“大部分都是套路,有着具体的流程。按着套路,想一些符合套路的情节。我不喜欢这样。因为一看就知道后面会发生什么,准确验证,又没能给人愉快的感觉;看到这个情节,就会想“啊,又是这样”就感到很厌烦。”

“那么脑中突然创造的故事就能避开吗?”

“有时也避免不了吧,不过至少写出来后能让我喜欢。其实什么都无所谓,只要能让我喜欢就好。”

我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

“中午吃什么?”

“点外卖吧。”

ques打开了外卖页面。

“你要吃什么?”

“不会以后都这样吧。”

“当然,毕竟你我都不会做饭并且不想做饭而且做的都不好吃。”

我无语,只好接受。

“说起来,今天不出去了吗?

”

“晚上出去,白天不出去。”

“你是吸血鬼吗?”

“不是。”

“那为什么不白天出去?”

“白天不想出去。”

又是这种答案。每次回答问题,ques都会以我想xx来回答,相当的好懂且难以应对。

当夜幕降临时,我和ques出门了。

路上我们不说话,默默走在人行道上。明明是两个人一起走路,却走出了一个人的感觉。

我们随意的走着,累了就停下来,找个地方随便坐下。两个人托着头,默默看着前方,真是奇怪,ques明明看着前方,却给人一种眼睛里什么也没有的感觉。ques时而会突然停下来,拿出手机记录想到的故事,有时几分钟就能完成,有时需要半个多小时。我顺从的跟随ques的节奏,像个不会说话的稻草人一样,跟在ques的旁边。这种感觉虽然奇怪,却也相当舒适。

休息完后,我们便继续向前走。

“要去哪里?”我问。

“不知道。”ques答道。“跟随心情,随便走。如果不想走了就回家。”

还真是随意啊,我暗暗想,不过我喜欢。

ques突然蹲下来,一言不发的盯着地面。

“怎么了?”

我跟着蹲下来,看向ques所注视的方向。那里有一具动物的尸体,是一个小乌龟,有点像平时家养的那种宠物小乌龟,应该就是巴西龟吧。它的壳已经碎裂,身体和外壳都已经干裂。显然已经死了。

ques什么也不说,什么也没做,只是默默看着这个动物的尸体。

不知过了多久,ques起身,我也跟着起身,ques向前走,我跟在ques的旁边。

ques现在会是怎样的心情呢?在看着乌龟的时候,ques在想着什么呢?我想着这样的问题,什么也没问。

一个月后ques就会死去,我明确的知道这一件事,却感觉没有任何实感。不论是从外表,还是从ques的一举一动来看,都很难相信这个人会选择死亡。

回到家中,ques拿起换洗的衣物就进入了浴室。我有点累,什么也不想做,百无聊赖的坐到了凳子上,毫无意义的消磨时间。这时,我感觉房间很安静,有些孤寂。从浴室中传来的哗啦啦的水声和西海情歌吉他曲仿佛是另外一个世界的声音。

我向ques搭话。

“写出什么好的故事来了吗?”

“只是一些我喜欢的话语。”

“之后也像今天这样?”

“或许吧。”

说完这句话之后,我们之间又陷入了沉默。我能感觉到我们之间有着很远的距离。

在见到ques之前,我——包括大多数ques的粉丝——对ques拥有着深厚的感情,这份感可以说是一种信仰,包含着喜欢与尊敬,它来源于ques的作品,因为我们从中获得了许多感动。在《魔王与勇者》中,魔王与勇者在不知道对方身份的情况下喜欢对方,他们通过信件交流。对于处于战争中的他们来说,唯一的快乐就是在休息时阅读对方的信件,因为他们双方担心对方知道自己身处于战争之中而担心,没有在信件上说明自己参与了战争,所以身份一直没有暴露。在身份暴露后,二人并没有向舆论屈服,而是坚持自己的心意,勇敢的面对对方,为对方做出让步,为对方而改变,为了在一起而努力。当看到两人突破重重艰难险阻,最后在夕阳下拥抱接吻时,真的让人为他们的爱情而感动。

ques把我心中所想的用恰到好处的语言表达了出来,让我读时第一次有了共鸣,让我知道有人和自己对事情有着同样的想法。虽然我和ques没有见过面,但对于我来说,ques就像是我的朋友一般。

但现在,这位朋友就快要离开了。

我平躺在床上,将手机拿起,点开了ques的账号。一般的小说家——大多数娱乐人物——都会在各个软件上创建账号,让粉丝去关注,账号上除了发布和传播自己的作品,也会分享自己的生活状态或者想法什么的:今天吃了什么,发生了什么有趣或悲伤的事等,让粉丝对作者有一定的了解。与他们相反,ques的粉丝所知道的ques只有小说平台一个账号,上面只有作品相关的信息,随便花个几分钟就能翻完,真是少的可怜。

我们粉丝对于ques私人信息的了解,仅限于前天的那条信息。我点开评论区,下面是ques的忠实粉丝对ques的各种关心和慰问的话语,以及听到消息来凑热闹的好事者。

对于这些话语,ques没有任何回应,无动于衷。就像平常一样,不论我们这些粉丝在评论区发表了怎样的言论,ques从不理会。就像一个机器人一般,毫无感情的工作。看到这些话语,ques的心里就没有任何感触吗?我不相信。

进入ques的粉丝群,所有人都在激烈的讨论ques发生了什么事,以及猜测是谁得到了那个机会。

我叹了口气,将手机放下,用手遮住眼睛,让视野变得黑暗。

耳边突然传来手机的嗡嗡声,我看着来电人,犹豫了一下,最后还是接通了。

打电话的是ques的律师,之前签合同时我们有留下电话号码,她拜托我救救ques,但我拒绝了。

有人会觉得很奇怪吧,忠实的粉丝对于喜欢的不得了作者见死不救。

我心中的确有着不舍,也有想要拯救ques的想法,但不拯救ques的心情也同样存在,并且比其它的感情更加强烈。所以我不会阻拦ques。如果ques想要离开这个世界,那么我绝对不会阻拦。

“你好。”

“晚上好,和ques相处的怎么样?”律师问。

“还好。”我说。

“你还是决定坚持原来的想法吗?能让那孩子活下去的就只有你了。”

“律师小姐,你知道我在这两天里对ques印象最深的是什么吗?”

“是什么?”

“ques是一个贯彻自我的人。每当我问ques为什么。ques便会回答我想要做——我想要喝苦味的咖啡,所以就喝苦味的咖啡;我想要睡觉,我就睡觉,想走路就走路,累了就休息;想要写小说,就写小说,不想写就不写,不论是有何种理由,不想做的事就不做。我很喜欢践行这样的信念ques”

“所以?”

“很抱歉,我不会选择去救ques,除非ques自己想要活下去。”

我连自己的人生都没法改变,做着不喜欢的工作,庸庸碌碌,这样的我拯救他人?开什么玩笑。

律师叹了口气。

“好吧。”

“等一下。”

“什么事?”

“您和ques关系很好吗?”

“说不上吧,只是从ques出道开始到今天为止一直做ques的律师而已,我们也只是这样的关系。那家伙真的很可怜啊。”

“您知道ques自杀的理由吗?”

“不知道啊。”

从电话里可以感觉到律师在苦笑。

“那孩子什么都不说,真的是。别人往往都会有意无意的向别人透露自己很需要帮助,将自己的问题隐约暴露出来,可是这孩子什么都不说,在奇怪的地方保持着自尊呢。”

“自尊?”

“就是类似的东西吧,我是这么觉得。”

“您有ques朋友或者家人的联系方式吗?”

“没有,说起来也真是惭愧和不快啊,一起工作了这么多年,我对ques什么都不了解。我就那么不值得相信吗?”

我将手机放下,心里只觉得苦涩,充满了对ques的同情。ques心里一定有很多痛苦吧,我能感受的出来。明明说出来就好,说不定就能解决问题。但是却倔强的闭口不言,不向任何人求助。就这么让痛苦在内心发酵,不断折磨自己。

这太不公平了,为什么创作出了那些温柔的角色,感动人心的故事的作者却活的很痛苦呢,最后还要自杀?

拯救他人这种事我做不到,我没有那种能力。可是,至少我还是能做到一些事,至少让ques在死前活的快乐一些吧,这是我唯一能做的了。

我再次拿起手机,这时系统提示电量只剩百分之二十。我环视四周,我睡在客厅中央,离插头很远,想要充电只能借助充电宝。我不想去见ques,但是接下来我必须要用到手机,可能要很长时间,这点电量是不够的。最后我还是放弃了挣扎,走进了ques的房间,屋里一片漆黑,看来ques已经睡下了,但是刚洗完澡,应该没那么快就睡着吧。

“睡了吗?”我轻声问。

“什么事?”

“有充电宝吗?”

手机屏幕射出刺眼的白光,将ques的脸照的惨白,让有些严肃的脸显得有些恐怖。我接过ques递过来的充电宝,转身离开,犹豫了一下,还是觉得问一下比较好。

“你不开心吗?”

“怎么了?”

“我看你的表情好像不是太开心。”

“没有,只是在想东西。”

“想什么?”

ques一时没有回答,就在我想要放弃离开时。

“我在想什么是“我”。”

“?”

“你看过新海诚的《你的名字吗》?”

“看过,怎么了?”

“在剧中,男女主互换了身体。当他们醒来时,却发现自己的身体有了变化。他们惊讶的说:“我怎么变了。”他们之所以辨认这个身体不是我,是因为这个身体和记忆中的身体不符。如果将记忆抹去,而保留身体,那么我就不会认为这个是原来的我了吧,因为我根本不知道原来的我。从这个点来看,是否可以认为我就是记忆呢?”

我不知该说些什么,默默听着。ques似乎只是想说话,没有理会沉默的我。

“可是,剧中男女主角互换身体以后,身旁哪怕是最亲近的人也没有发现其中的异常,即便主角做出了和原来身体拥有者所不符的行为,也依然把身边的主角当做原来的主角。从这个点来看,是否可以认为对于旁人来说,我就是身体外貌呢?”

“假如变换了身体,不抹除记忆,对于他人来说,我似乎是另外一个人。可是只要向那个人说明只有我们两个才知道的事不就可以证明了吗?从这个点上来说,对于他人来说,我也是记忆。”

ques点了点头。

“你说的有道理。不过,把记忆看做我,就会有一个比较有意思的事。”

“什么意思?”

“记忆是可以切割的。由此可以产生许多个我:由工作时的记忆所产生的工作的我、由学习时的记忆产生的我……”

听到这里,我又忍不住抱着玩笑的心情说:

“以及写作时所产生的作家的你。”

ques点头。

“没错。”

ques从床上坐起,但又躺下了。

“怎么了?”

“本想去洗澡的,想想还是算了,反正也没什么用。”

“用处?”

我发出疑问。

“我要睡觉了。”

“好的,晚安。”

我走回自己的铺子上,一直忙碌到凌晨两点。

早上醒来时天已经大亮,我向ques借了车钥匙然后出发。来到最近的大商场,我开始了大采购。

ques默默的看着我提着大兜小兜的袋子进入房间,然后气喘吁吁的下楼,又提着大兜小兜上楼。

“你要干什么?”ques问。

“改善伙食。”我说。

“改善伙食?”

“中午不必吃外卖了。”

“哦。”

将一个盒子拆开,昨晚下的原汁机已经到了,高铁专送就是快,不过价格让我相当肉痛。作为月薪三千的我来说,光是运费和原汁机就接近一千块了。虽然可以找ques报销,但我实在说不出口。

“哦,这些东西要不少钱的吧。”ques掏出一张卡递给我。“以后用这个吧。”

我立刻接过,弯腰鞠躬。

“感激不尽。”

“………”

虽然我并不怎么会做饭,但是无需害怕,我有强大的后援!微信视频,让老妈亲临现场指导。先蒸大米,然后处理鲈鱼。将鲈鱼切开,里外清洗,放到盘子里,最后放上生姜和葱蒜。之后是买来的活虾,将它们清洗后放入锅中。然后炒一个鸡蛋西红柿,看着蒸腾的热气和红灿灿的汁水,我不由得吞了一口口水。将原汁机组装好后,炸汁就相当的简单了。

总共费了一个小时,在母亲的指导下,我总算做出了还算过得去的饭菜。难度不是特别大,味道应该还是可以保证的。

将所有的饭菜摆到桌子上,看着它们,顿觉心中一股成就感油然而生。

ques看到满桌的食物,不由得发出了一声轻轻的赞叹。这让我很是骄傲。

“谢谢。”

“没事”

看着狼吞虎咽的ques,嘴角的笑容无论怎么也停不下来。果然,没有人能拒绝美味啊。只要吃的开心,之后的时间都会带来好心情,这毫无疑问是真理。

吃完饭,我拿出手机朝ques晃了晃。

“来两盘?”

“什么?”

“骑士对决呀。”我打开游戏,手机发出响亮的游戏提示音。“昨天我看你玩后觉得蛮有趣的,就下载玩了玩。”

“好。”

我们两个进入游戏,迅速加了好友,开房间进入了对决。

ques用的角色是保罗,一名用剑的骑士。我用的角色是长弓兵,一名用枪的战士。

骑士对决的地图很多,第一场是杀戮荒原。这个地图对我很有利,因为视野很清晰,障碍物不多。虽然有流沙和小兽,但只要凭借枪绳,我就可以轻松占领制高点,对ques肆意攻击了。

战斗开始,我立刻前往最高处,然后用枪绳顺利的占据了制高点。

我很快找到了ques,因为流沙的原因,保罗步履艰难,根据方向来判断,ques是想要地图随机掉落的宝箱。我立刻用枪瞄准,射出致命的炮火,就在第一次攻击命中后,ques立刻发动了保罗的技能——铜墙铁壁:五秒内无视任何负面效果和伤害,移速增加百分之40。

于是,我眼睁睁的看着保罗在我面前拿走了宝箱然后消失在我面前。不过他的血量已经不足一半了,这样下去应该是我赢。

我开启技能灵敏:增强听觉和视觉,范围扩大百分之70。我迅速发现了保罗,他正向我逐渐接近,因为有山的阻挡我无法攻击。那座山离我很近,可是靠他的攻击是够不到我的。ques想要干什么?

保罗终于在我的视野内出现,在暴露的瞬间,他开启了技能铜墙铁壁,直直的向我这边冲来。但保罗的攻击武器是剑,根本无法攻击到我,扔的话靠技能强力或许能扔过来,不过那又有什么伤害呢。这么想着,我看向保罗,突然发现在他的身后,是无穷无尽的小兽………这家伙怎么吸引到这么多小兽的,看样子不用我动手了。但ques是老手,怎么会犯下这种错误呢?该不会是阴谋吧。

保罗的身体突然发出耀眼的蓝光,这是强力技能使用的标志。他大踏步上前,走到了山的边缘,右手用力投掷,把一个从没见过的东西扔向了我。

“这什么?”就在我疑惑的时候,我突然惊恐的发现那些小兽纷纷跃起,朝着我这边涌来。

人的话无论如何也跳不上来,可若是野兽的话就另当别论了。于是,我被包围,然后被分而食之。真是凄惨的死法。

看来,那个宝物应该是吸引小兽的材料。我根本不知道还有这种东西的存在,这就是经验的差距吧。

之后我们又打了许多把,最后的战绩以14:2告终,真是凄惨的比分。不过我是新手,倒也能够接受。看着嘴角带着笑意的ques,我嘴上叹了口气,心里也觉得很开心。可是想到战绩,还是觉得有些失落。

“ques你真的很厉害啊,不论是游戏还是生活。”

“我都快要死咯。”

“你看,工作上你写小说很成功对吧,平时想吃什么就吃什么,想做什么就做什么,和我比起来,我就太弱了。”

我干着不喜欢的工作,收入也很低,朝九晚五,每天都累的要死。看着ques,真是令人羡慕和惭愧。突然这么向别人发泄负面情绪,让我觉得很难堪。

“你这么说是不对的,我的确在游戏和小说上比你强,但是强大就只有这两种吗?你难道就没有强大的地方吗?你有着对你很好的父母,饭菜也做的很好吃,这不也是你的强大之处吗?我对你并不了解,你除此之外,应该也还有许多比我强大的地方吧。”

“即便你这么说………”

“你会唱歌吗?”ques突然问。

我下意识的回答:

“会一点。”

“会下棋吗?”

“会围棋,业余四段。”

“有好朋友吗?”

“一两个吧。”

“那么你听好了:我不会做饭,不会下棋,五音不全,在我这些弱小的地方,你比我要强大。你有强大的地方,也有弱小的地方。为什么只承认弱小而不承认强大呢。”ques叹了口气。“必须要别人对你说,你才能相信自己吗?”ques看向我,目光严肃。“那么我现在对你来说,你做的饭菜很好,唱歌很好,下棋很好,擅长社交,在这些方面,你是一个强大的人。”

我别过头,躲开ques的视线。

“突然这么有气势啊。”

“不好意思,只是一时兴起。”

“不用道歉。真不愧是你呢,只有你才会说出说出这样的话啊。”

我抬起头来,ques正端着一大杯果汁一口气喝着,喉咙里发出咕嘟咕嘟的声音。看着这样的ques,我不由得露出一丝笑意。

“谢谢。”

绝对没错,这是只有写出了《勇者与魔王》,《两个少女》的ques才会说出的话语,只有ques才会说的话。

“可以问你一个问题吗?”

“当然。”

我将身体的重心放到椅子的靠背上,闭上眼睛。

“一个人该为了自己,让别人放弃自己的想法而遵循自己的想法”吗?”

“真是有趣的一个问题啊。”

“什么意思。”

“在我看来,人不是遵循自己的想法,就是遵循别人的想法。我们假设有两个人:A和B,根据你的问题我们知道这两个人想法不同。那么,若A遵循了B的想法,就是B让A放弃了自己的想法;若B遵循了A的想法,就是A让B放弃了自己的想法。生活中不也经常看见这样的例子吗?职员和上司,学生和老师,父母和孩子………”ques顿了顿,继续说道:“再说,讨论应该不应该有什么意义呢?无非是想做与不想做的心情的战斗罢了。不论如何,顺遂自己的想法,做自己想做的事就好了。”

“那么,人该如何才能让别人遵循自己的想法呢?”

“这个嘛。要看是什么类的想法了。如果是正确,什么更好的。在我看来有个很简单,也很困难的方法。”

“什么方法?”

“只要让别人相信你就可以了。”

“相信?”

“很难理解吗?先确立正确的标准是符合客观实际。举个例子:两个不认识的人A和B相遇,A认为C地有鲜花,B认为C地没有鲜花不论C地是否有鲜花,A都会认为C地没有鲜花,即便C地真的有鲜花,A也不会相信,除非B能够证明,这个证据若是话语,那么便需要A相信B的判断。

但若讨论虚幻的,没有实体的东西时,该怎么样呢?就完全取决于“相信”了。

这种例子生活中不是很常见吗?人不是因为某些东西是正确的、是更好的所以相信它。而是因为相信的人相信它,所以也相信它是正确的,是更好的。”

我完全相信这句话,因为最好的例子就站在我的面前。

人们有时很难相信自己,所以需要别人来告诉自己,让自己相信吗?

“那要是不熟悉的,陌生的人的话,这种方法就很难成功了吧。”

“当然,几乎不可能成功吧。”

“那么只能放弃吗?”

“谁知道呢,要看那个人,以及结果对你的重要程度吧。如果真的很重要的话,就不会放弃,我是这么认为的。”

“可是,明明没什么成功的可能性。却抱着巨大的期待去行动,最后只会得到悲伤不是吗?”

“嗯,的确。”ques点了点头。“不过,你知道奇迹这个词吗?”

“奇迹?”

“所谓奇迹,就是不可能变为可能。如果太在乎可能性,面对不可能或者可能性很小就会放弃。”ques叹了口气。“正因为太在乎可能性,根据可能性来行动,人们才总是与奇迹无缘啊。”

我沉默的听完,忽然觉得全身都放松下来,精神仿佛在对我说:我很高兴。

“真是鼓舞人心的话语啊。”

我叹出一口气,笑着看向ques。ques用左手托头,挡住了我的视线。

“害羞了?”

ques放下手,扭头直直的瞪着我。

“没有!”

“那你挡什么啊?”我故意拖长了音调。“就是害羞了对不对,没想到你这么不经夸。”

“你猜错了。”

ques站了起来,背对着我伸了个懒腰。

“我去睡觉了。”

说完,ques走进了自己的房间。

—————

“天气预报说今天晚上有雨,最好还是带一把伞吧。”我向ques建议。

“可是预报是12点哦,我们最晚十点就回来了。”

“天气预报如果不准的话,我们就要被雨淋。”

“带伞太麻烦了,而且也不一定会下雨,就相信天气预报吧。”说着,ques走出了房门。

带伞是最明智的选择,可ques说的也对,带伞的确很麻烦,虽然和被淋成落汤鸡相比这点麻烦微不足道。果然带伞是正确的选择吧,但和几个小时候的未来相比,果然还是现在更有说服力。抱着相信不会下雨,相信天气预报这样的自欺自人的想法,我不断的给自己找理由,最终还是放弃了带伞。

外面的风很大,给人的感觉已经超越了舒适的等级,进入到了冷。不过听着呼呼的风声,感受风迎面吹来的感觉,心中自然而然的有种喜悦。

不过这种喜悦并没有持续很久,走到广场时,我突然感觉到头上滴下了什么。

“不会吧。”我仰起头看着天空,然后伸出手,不久便感觉到了有水滴落在上面。

周围的人也察觉到了一场大雨将要来临,一边抱怨着,一边准备离开。

“我们也赶快走吧。”我看向ques。

ques仰望着漆黑的天空。

“是啊,马上就要下雨了呢。”

雨滴接二连三的落下,越来越急。

que突然扭头看向我,一脸兴奋:

“我们来跑步吧!”

“?”

一切来的太突然,我愣愣的看着ques,没有察觉到灾难的降临。

———

“所以啊,到底为什么要这样做啊!”

我一面在雨中奔跑,一面向在旁边的ques大喊。

“因为想这样做。”

听了ques回答,我顿时欲哭无泪。浑身上下早已湿透,豆大的雨点不停的砸在我的身上,身体湿冷冷的,视野一片模糊。我为什么不回家啊!

“真是疯狂啊。”我感叹到。

“你难道不开心吗?”

隔着哗啦啦的雨水声,ques的声音传了过来。

我不由得一愣。确实,不知为何,当开始在雨中跑步时,顿时感觉到自己的身体每一分每一秒都在解放,就好像被压抑了许久的人终于挣脱了束缚,每一寸皮肤,每一个细胞都在欢呼,鼓舞着我不断的用力向前。难以言喻的心情不断的从心里涌出,在四肢百骸中奔涌流动。脑中不停的想着用尽全力的向前跑,用尽全身的力气,将一切都发泄出来这样的想法。

不知跑了多久,我和ques终于停下。两个人面对面站着,胸口剧烈的上下起伏,嘴巴大口大口的喘气,耳边肆虐着狂暴的雨声,雨水沿着面颊肆意流淌。

“回家吧。”ques说。

“嗯。”

大雨哗啦啦的下着,我和ques慢慢的走在回家的路上,浑身上下都已彻底湿透。

“都说要带雨伞了。”我向ques抱怨。

“不好意思。”虽然嘴上道歉,ques却是一脸笑意。

“你好像很开心啊。”

“是啊,就是觉得这样很有趣。”

“真是疯狂啊。”

“可你不是很开心吗?”

“啊,是啊,我很开心。”我无奈的回答。

ques咯咯的笑着。

看着这样子的ques,我没好气的说:

“明天生病的话你就不能了。”

“禁止乌鸦嘴。”

但接下来的发展,都准确的按照我的想法应验了。

第二天早上,ques起床起的相当晚,明明是ques最喜欢吃的食物,结果却只吃了很少。

“你没事吧。”我问。

“没事,昨晚都喝了姜汤水。”ques摆了摆手,专注的看着手机。

“喂,可不能因为白天讨厌去外面就隐瞒病情。”

“知道了,没事的。”

中午ques也吃了很少的饭菜,说了句没胃口就躺回到床上了。而我则苦恼于接下来要做什么饭,将所有的注意力都投入到学习饭菜上来,没有再去看ques。

结果当ques有气无力的站到我身边,说我好像发烧了时,已经是下午四点钟的时候了。

看着站在面前,带着一脸不好意思的笑容的ques,我没好气的问:

“什么时候不好受的。”

“早上……”

“那你为什么不早点说啊!”

“我觉得只是小感冒,想着多喝点水就过去了……”

我看向窗外,外面延续着昨晚的大雨,据新闻所说这是几十年难遇的大雨,医院应该还开门,但是这种情况下出去………

“家里有备药吗?”

“好像……有吧。不过忘记放哪里了,因为这一年都没生病……”

“你去量体温,我去找找看有没有药。”

“那个,要去医院吗?”

“不知道,先看看你烧的情况吧。”

“好的。”

五分钟后,看到量出的体温是37℃时,我松了一口气。烧的不是特别高,虽然没有药,但是多喝水的话说不定能下去。

“不行,我不喝姜汤水。”

看着我端来的姜汤水,ques一脸恐惧的躲到床角。

“有那么恐怖吗?”

“我不喝。”ques依然拒绝。

“那么你想要体温上升吗?你想要去医院吗?”

ques看看我又看看我手里的姜汤水,再看看窗外,叹了口气。

“好吧好吧,我喝。”

喝完姜汤水后,我又端来了一大壶热水。

“这些都要喝吗?”ques欲哭无泪。

“是的。”

强迫着ques喝完,等候三十分钟,重新测量的结果是36.7℃。这时已经五点多了。看样子一会应该就下去了。

“好了,我去做饭,你好好休息一会儿,等会再把这些水喝下去,应该就下了。”

ques点了点头,然后躺到了床上。

六点半时吃饭,ques依然吃的不多。

“没事了吧。”我问。

“大概吧。”

我来到ques面前。

“让我摸一下你额头。”

ques突然抬起头盯着我。我立刻意识到了什么,有些慌乱。

“只是看一下还烧不烧了。”

ques低下了头。

“嗯。”

我将手背与ques的额头轻轻触碰,手背传来有些坚硬也有些柔软的触感,我感觉我的呼吸变得有些急促,一时搞不清手背上传来的温度到底是ques的还是我的。

“好了吗?”ques轻声问。

“哦。”我的意识瞬间从脑中回到了现实,我将手抽了回来。“我也不太清楚,你再去测一下体温吧。”

“嗯。”ques起身,慢慢走进了卧室。我感觉有些累,回想到刚才的事情,更是觉得脸上发热,我躺到卧铺上,将脸埋入枕头中。困意袭来,不知不觉中,我睡着了。

等我醒来时已经晚上八点了。我看向窗外,雨依然下个不停。我想到了ques,便进入了卧室。

卧室里灯亮着,ques抱着被子侧躺在床上,没有穿任何衣物,后背就这么裸露在我的面前。我深呼出一口气,转身走到客厅拿了一根笔,看着天花板走到ques的跟前,拿笔戳了戳ques通红的脸。

“嗯?”

ques从梦中醒来,但意识还未完全苏醒,嘴里发出含糊不清的声音,本能的转过头来。

“什么事?”

“体温量了没?”

“是你啊,还没量。”

ques有些疲惫的扭过身来,我无言的转过身去。ques揉了揉眼,几秒后突然发出啊的一声,然后猛地抓过被子罩到了自己身上。ques抬起头,盯着我。

我转过身,不敢与之对视,低下头,默默递上体温计。

ques抓起体温计。看着ques甩体温计时那狂暴的动作和愤怒的表情,我不由得汗颜。

“怎么样?”我小声问。

ques将体温计递给了我。

“38℃。”

“哦………?”我瞪大双眼,愕然看着体温计那细细的黑线指着那虽小但清晰无比的数字——38。

我打开手机:8:30。

我看向ques,两人对视,默默无言。

好吧,现在的情况无比的糟糕:体温高烧到38℃,没有退烧药,外面下着几十年难遇的大雨,医院不知道是否开门。

“怎么办?”ques问。

“凉拌吧。”我一边说一边冲出房间,跑到厨房。

我端着热水和毛巾来到床边,将毛巾放入水盆,然后拿起拧紧,将一块放到了ques的额头上,一块用来擦。

我握住ques纤细的手腕,顿时感到ques颤抖了一下。

“怎么了?”

“没事,麻烦你了。”

在接下来的半个小时内,我重复的擦拭ques的头颈、四肢和腋下。这一切都做完后,我呼出一口气,抓起ques胳膊,将右手中指和食指并拢放在ques的手腕。

“这是要做什么?”ques好奇的看着我。

“推天河,你躺在那里休息吧。”我一边说着,开始从上到下用力的来回推。

“中医?有用吗?”

“我小时候母亲用过,据说还是有用的。”

“要推多少下?”

“成人的话至少也要五千下吧。好了,你躺在那里休息吧。”

“麻烦你了。”

“那就拜托加点工资吧。”

“哦?那么你想要加多少呢?”

“可以开玩笑了?看样子你病的也没有那么重嘛。”

“抱歉。”ques重新躺下,不再说话了。

在心里数完最后一个数字,我将累的筋疲力尽的胳膊垂下。半个小时后测量体温,看着终于降到安全线的体温,我终于松了一口气,看向窗外,雨也已经停了。想着总算完了,我回到地铺上进入了梦想。

第二天早上,ques精神焕发的站到了我的面前,看着我捧腹大笑。似乎是被ques传染了的关系,也可能是昨晚没睡好,总之我像ques一样发了烧。

“我还是病人诶。”我向ques抗议。

ques蹲到我面前,笑意盈盈的看着我。

“嘛,没想到你也有今天啊。”

“你这样说话真的大丈夫?”

接下来并没有上演互相照顾的故事,ques去药店买了退烧药,让我吃完后就自顾自的离开了。真是个忘恩负义的人。我昏昏沉沉的脑子一面这么想着,逐渐进入了睡眠。

时间过得飞快,一晃二十多天就已经过去,转眼间就到了我要离开的日子。在这二十多天里,我和ques的相处逐渐变得愉快,两人对对方的了解也逐渐加深。但是,关于ques心底的痛苦,以及死去的理由我仍未曾知晓。我没有问,ques也未曾提起相关的话题。我们保持着默契,对于这类话题闭口不言,双方保持着合适的距离,不去踏寻对方心中所画下的界线。

我收拾好自己的行李,打开了大门。在即将离去时,我再次看了一眼ques的卧室。ques从早上开始就封闭着大门,无论我怎么说都不出来。那紧闭的门,就像ques的内心,不许任何人踏入其中。

我叹了一口气,随即又露出微笑。不管怎么说,这些天里,我应该让ques过得比较开心了吧。我们一起做美味的饭菜,一起看电影,看动漫,一起读书,一起就喜欢的情节交流。ques应该在这一个月很开心吧。

我看向门外,就像是看镜子一般郑重的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服,轻声说出再见后,我踏出了大门。就在这时,身后突然传来激烈的碰撞声。我惊讶的扭头,ques站在我的面前,眼里泛着明亮的光,滚烫的泪珠从ques的眼中流出,沿着面颊滑下。

“我送你。”ques轻声说。

我点了点头。

“嗯。”

现在是晚上八点,我坐在ques的旁边,默默驶向车站。不经意间的回头一瞥,我突然看见了

我们最初相遇的那间咖啡馆。

“可以去喝一杯吗?”我问。

ques点了点头,将车停下。我们一起走进咖啡馆,在原来的位置上坐下。

“我今晚就要走了。”我说。

ques沉默着,目光紧紧盯着窗外过往的人群,没有任何回应。

咖啡很快端了上来,我的是甜味的咖啡,ques的是苦味的咖啡。

“还是喝不下甜味的咖啡吗?”我问。

ques点了点头,将咖啡拿起,就在ques快要喝时——

我突然伸手将ques的咖啡夺下,在ques惊愕的目光中把ques的咖啡放到了自己的面前,然后将自己的咖啡递到ques的面前。

“那么,喝我的这杯甜咖啡如何?”

ques看着我,我看着ques。我们两个人就这么对视着了几分钟,ques突然噗嗤笑出了声,然后低下了头,豆大的泪珠不断滴下。ques抬起头,我依然保持着原来的姿势,目不转睛,郑

重严肃的看着ques。

“谢谢,真的很感谢。”ques笑着说。

ques伸出双手,握住我的手将它推了回去,然后将自己的咖啡端了回去。

走出咖啡店,留下一句再见后,我转身走向车站。

ques站立在原地,什么也没有说。

9月1日早上九点,我收到了ques死亡的信息。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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