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莉絲的第二次機會》~第一部~ (7/2 至5節)

简介

「要是能有再一次的机会的话。」

从小不擅长社交的张翊绚,将她从成长期的孤独中解放的,是书;

是小说;是作家笔下丰富的故事、和那些故事中的人们。

以及,是创作属于自己的想像世界。

然而如今二十一岁的她察觉到了。

停下脚步的自己,时间平白逝去,只剩下无法回头的遗憾和寂寞。

对此后悔的翊绚许下愿望:

「──让我在故事中,重来一次吧!」

不知是谁听见了这个祈祷。

当她再次醒来时,是以生活在市井的平民「艾莉丝」的身分,开始了第二次的人生。


目前写了50%左右。

改发来这边感觉读者比较多(?)

有空写点当兴趣,但这次会尽量填完坑。

一些措词也许大家不是那么习惯,还请见谅。


序幕

我在一片黑暗的世界中走着。

没有方向,没有目标,就连为何行走的理由也毫无所知,仅仅是持续地向前走着。

空洞的虚无中传来细细的笑声。焦躁、无力、还有忌妒──佐以其他仍未明白的无数情感。打散,混合,并且渐渐地增生蔓延,在心底深处。

注意到时已经来不及了。

不知不觉间我已然停下了脚步,盯着自己的双手。

想要追求的东西。

看起来是那样地接近,却又无比遥远。

就好黎明前的那颗闪耀的星,即使爬上了最高的塔,即使拼尽全力。尽可能地伸长了手,却完全构不着。

眼泪零落而出。

在一片没有出口的漆黑中,凝固的世界包裹着寂寞的我,缩着身子,谁也察觉不到。

──我以为自己已经习惯了。

从很小的时候我就不擅长与他人说话,也就是所谓的交流障碍。因为这样在学校里人缘不好,被欺负、排挤,对人群产生排斥感。除了父母之外,鲜少和他人说话。

将我从孤独中拯救出来的,是书。尤其是奇幻小说或者游戏剧本,我喜欢那些独特的世界观,喜欢作家笔下丰富的故事,以及那些故事中的人们。

并且更重要的是,我喜欢创作自己的世界与故事。

大概是在国中的毕业前,立下了「要想当作家」的志向。这之后我拼命写了一些作品,发表在网路上,勉强算是有人气。

继续坚持下去的话,即使只有一点点,志愿也许能够实现吧……

然而当我回过神时,才发现已经从高中毕了业。不知不觉间变成了大人,就连大学的时光也走向了倒数。

父亲已然不在,母亲也在渐渐地衰老。在不远的某天,我也不得不接受没有双亲的事实。

身为家中独生女的我,和亲戚的来往也不怎么密切。这样下去的话,就会真正地,孤单一人地活着了。

我不想要……

我从回忆的高塔上向下坠落。

和要好的闺蜜一起上学,下课后在途经的甜品店享受食物。

暑假一群人到海边玩水,寒假坐车上合欢山。

有时彼此调侃恋爱的话题,不经意地喜欢上谁,交男朋友。

参加社团认识同好,和友人聊天增广见闻。

一起为了上同一所大学而努力,分享喜悦,在困扰时互相帮助。

本来是每个人在青春时代多少会做过的事,没朋友的我当然没有经验。

我正是因为在现实中体验不到这些,所以从他人创作的故事,也从自己创作的故事中,试图得到满足吧!

「……要是能有再一次的机会给我的话。」

无尽的下坠中不禁吐出这样的一句话。

如果能够重新回到孩提时期,我会有所改变吗?

小时候的我,资质要说的话,是属于好的那一边。

知识学得很快,运动能力不差。虽然不算是「有才能」的那一方,但家事烹饪或者绘画音乐这些技艺,表现得也还不错。

只不过因为不怎么擅长与人说话,面对同侪时偶尔会紧张得说不出话来,发音措词不好,也读不出他人的表情。但只要一个人静静地坐着,看着自己的书;有人来搭话的话,适当地回应几句,倒也不会有什么问题。

仔细回想的话,那时我也有过青梅竹马。

说是长相帅气倒也还好,中上左右程度吧;个性外向活泼,心地善良也乐于助人,喜欢读书所以懂的也多。更重要的是,他是我除了家人以外,少数能够普通地交流的对象。

只是,这样的他太过耀眼了。总是站在班上大家的中心,被男生与女生包围着。和外表阴沉的我完全相反,就好像阳光下闪闪发光的王子殿下般。

也因此,凡是与他并排站着的时候,我总会不自禁地默默向后退一步去,或者干脆逃离。然而他老是主动找我搭话,遇到事情要决定也会询问我的意见;每天早上,在我家的门前等候我一起上学;下课时,跟着我一起离开学校。

学校里其他的女生心生忌妒,向我找麻烦的情况也有不少,但总是在几天后不明不白地来道歉了。即使我想要问原因,却也不知道该怎么说出口,转眼间对话已经结束,疑问也就只好吞回去了。

这样的日子一直持续到我们升上小学五年级的那年。突然间他要搬家了,搬到很远的地方去。

搬家后一阵子没有收到他的消息,也忘了给他打电话寄信,于是这段关系就淡忘在记忆的深处。我仍然仅仅是在角落一个人,过着普通女孩子的日子。

之后升上了国中。

凭着一股想要改变自己的微弱信念,勉强自己举手当上了谁也不想要的风纪股长。虽然不能说得上完美,但我觉得自己还算是尽忠职守的做着这份工作。

结果两个月后,突然遭受到同学们的排挤。

我还清楚地记得当时的事。

完全不知道理由,忽然间被老师叫上讲台,一个人站在毫无遮掩的地方,班长作为主席开始宣读起要进行对我所谓的「不信任投票」。

大概是我认真的做法引起了一派同学的不满,也就是所谓遭人怨。然而当时几乎没有与人相处的经验的我当然不可能理解这种道理。以班上最受欢迎的女生为中心,过半数的同学投下了赞成。于是我,就这样被从风纪股长的职责上拉下来。

明明,背弃职责的事都没有做不是吗?为何我必须像个政治犯,没有罪状,却得接受所谓「正义」的制裁呢?

想要用尽最后的力气挣扎,大声喧嚷着「自己没有做错!」然而,却过来反被老师贴上「坏学生」的标签。像我这种和谁关系都像是陌生人的家伙,当然没有人愿意替我说话。

到底是为什么,为什么老天要让我遭受这些啊?

痛苦、难过。心里面下起了暴虐的黑雨,仿佛要烧尽一切活物,令世界终结于灰烬中一般。

然后我终于明白了,那个青梅竹马的他,在人际关系上究竟为我做了多少。

后来的日子我再也没有去那个学校上学,仅仅是孤单地躺在床上,拉起窗帘遮蔽住日与夜。

不知道过了多久,只依稀记得是在某个晴朗的日子,用餐时母亲告诉我「帮妳办好转学了,明天就去上课吧。」

虽然也抵抗过,但毕竟是我挚爱的家人所说的,最后还是乖乖地点了头。

从那之后,我穿上陌生的制服,在一个没有任何人认识自己的地方,像个装饰品一般地度日。

只要待在角落不起眼的话,就谁也不会移过视线,不被关注,也没有人会来过份地伤害。

遇到分组时,也只要找坐附近的同学,说出固定的语句,就能成功地用地缘关系划进他们的组别。一转眼到毕业为止两年有余的时间也过了。即使我上了高中,这样一个人的生活也没有改变。

「唉……」

如果那时的我能够鼓起勇气,跨出最初的一步,交到理解自己的朋友;如果我能更加主动,和搬家的他维持联系;如果我能克服阴霾,在新环境中重新出发而非隐藏自己──现在的我,人生会过得更加充实吗?

答案大概是肯定的吧!

但结果我什么都没有做,让再也无法重来,贵重的十年光阴从手中虚幻地流去。把自己生存的一切都封在五坪不到的房间里,除了自己创作的文字外,什么也不剩下。

就好像一片黑暗的世界一样。逝去的青春,何止是白白地浪费,更是什么也没有留下,为此感到后悔。

我渴望时间能够逆流。

又或者……

「──让我在故事中,重来一次吧!」

缓慢地,我失去了意识。

1

清醒时的第一个想法是,闷热。

如同小时候曾经遭遇过的重感冒,身体像是正在锅里被人蒸煮着。

流动的血液都滞塞在脏腑中,呼吸的每一口气都是拼上觉悟般那样的费力,简直快要磨去理智般的痛苦。

昨晚是好好地在床上睡的,被子也有确实盖上。虽然外面正好是冷热交替的季节,但应该不至于这样轻易感冒的才是……

这样想着的我,试着睁开眼睛。

「……呜啊……」

视野里充满了灼眼的光芒,反射性地我立刻眯起了眼。

待到瞳孔总算逐渐适应了亮度之后,我看见了比平常见惯的更加色彩鲜明的天花板。

「这里是?」

活用眼球的转动移动视线的话,可以分辨出这并不是我所熟知的任何地方。

在做梦?

从屋顶的结构推测屋子比起地球上的东方风格,更像是欧陆地方的设计。材料并非习以为常的钢筋水泥而是木构,梁与柱的交接处都好好地打上了钉子。

虽然整体看起来有些地陈旧,但是却没有蜘蛛网,腐朽的地方也几乎找不到,看来修缮得还不错。

房间大概是三坪,和过去的我──翊绚的房间相比下有些狭小。躺着的床边开有一扇窗户,不过大概因为是晚上,拉起的窗帘背后并没有任何一丝透入的光芒。

至于室内的照明是从周围摆放的油灯取得的。虽然远远比不上电灯明亮,但用来看书大概还算是勉强足够。

没有电吗?

四处都找不到电灯的影子,就连一般常见的电器也完全没有。可能这里是没有供电的偏远地区,又或者,是在电力尚未普及的年代。

但是在二十一世纪的话,到底还有哪些地方没有供电呀?这样的话

「中世纪,又或者工业革命前……」

作为梦境真有点逼真得超过。

总之,我先尝试移动身子与四肢,结果却发现身体所有的肌肉完全都不听使唤,只有眼珠能自由转动而已。

突然之间,眼眶里止不住地涌出了数滴泪水。

那份液体在睫毛间缓缓蓄积,直到能量满载,崩溃,解放,在我的脸颊上划过一道弧线,滴落在背后的床褥之上。

不明地心情沮丧了起来。

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呜……」

因高烧而烦恼着的额头剧烈地疼痛着,总有种不好的预感。

大概是察觉到了我的动静,身边的地板传出了脚步声,而且离我愈来愈近。最后,一张欧风美少年的脸庞出现了。

「Aliss,dich ist endlich aufvachenen?」

「咦?」

「geht es dir gut?……ohren ist klar hëren kënnen ka?」

不明的语言传达进了耳中,同时额头竟痛得愈来愈剧烈。金发少年大概又说了些什么,但大脑丝毫没有将其听进来的余裕。迷茫的视界中少年轻轻摇了摇头,并将手掌放到我的额头上。好似是在等待着这一刻地,某些不属于我的记忆如溃堤般一鼓作气涌进了意识里。

──好痛苦。

刹那间承受不住那股冲击,我断开了意识。

再一次醒来时,头痛稍稍地缓解到了能够普通地思考的程度。并且金发的少年,仍然露出着担忧的表情在我面前。

「艾莉丝,还记得我吗?」

「……亚菲德哥哥?」

凭着刚刚飞奔进来──又或者说,是重新想起──的知识。我低声说出了眼前少年的名字。另外艾莉丝则是我的名字。

看见我的醒来,亚菲德似乎非常高兴。

「真是太好了!妳已经昏睡四天了,感觉如何?头会不舒服吗?」

他摸了摸我的头。意外地,亚菲德手掌的触感让我感到相当地舒服。

甜甜的,好似要立即融化在恍惚中一般。

「……头,还有点痛。」

「这样啊,要好好的休息啊!我去请母亲过来!」

亚菲德这样说完,就悄悄地从摆放着床看似寝室的房间里出去了。从他刻意踏着轻巧的脚步,看得出对于病人的体贴。

「……真是奇异。」

明明刚刚还听不懂的语言,随着知识的流入也突然变得能够理解。

说实话,我还不能理解这究竟是什么样的现象。似乎有点像是在做梦,但是从头创造一套新的语言,或者编出这个名为艾莉丝的少女,好几年份生活的记忆,这完全不像是凭我的脑袋就能在一夜之间办到的。

加上本来我作为翊绚的记忆中残留的部分,推测了可能的原因。

「我,重来了一次……不对,是转生吗?」

也可能是我无法理解的凭依,还能够变回翊绚可能性也有。而如果是转生的话,就代表翊绚死了吧……但完全没有头绪。

说现在的我内心不慌乱绝对是骗人的。但眼下除了移动视线与说话外身体什么都做不到。

在各种奇妙体验已经在眼前发生的前题下,不管遇到什么也都只能鼓起勇气接受。

于是,我暂时先有意识地切换思考,开始仔细翻阅就在刚才流入的艾莉丝的回忆,同时像是等待着面试的时候一般为了让自己冷静而深呼吸几口。

小艾莉丝直到不久之前似乎都是相当健康,没有明显疾病的女孩子,理解到这点后我稍稍地卸下了胸口的大石。若是因为身体不好而长期卧病在床的话,对我而言在心情上会很辛苦的。

然后就是在不久之前,突然地发高烧,在难以忍受的痛苦之中昏了过去。

因为对于现在已经成为艾莉丝的我而言,那是亲身经历过的事,再一次回想起来十分地辛苦。虽然似乎并不是流行病之类的传染症,不过在这里是就这样直接死去也不奇怪的严重症状,还真是九死一生。

「只不过,昏睡了四天啊……」

因为生病的契机而觉醒前世的记忆,从现状来猜大概是这样的一回事。虽然完全不清楚原因,但还是当成转生了这样去接受吧。

我接续着整理她至今对周围环境的认知。

首先是艾莉丝的家庭是由父母,十三岁的大哥亚菲德,还有十一岁的二哥罗尔杰等五个人组成的。

过去的我从来没有和兄弟姊妹相处过的经验。不过回忆来看,两位哥哥似乎都是容易相处的孩子。

亚菲德的外貌看起来就和电视中的英国小王子差不多,记忆中父亲的发色是褐色,母亲是看起来身分高贵的亮金色,罗尔杰是接近父亲的淡褐色。

至于艾莉丝自己,发色则是相当可爱的亚麻。虽然现在没办法起身确认,不过头发的长度大概到接近腰际左右吧。

一家人都是黄褐色系的发色,在这方面果然有着遗传的特性。

其次就是这个家,似乎比较富裕。

作为平民这点是无庸置疑的。父亲大概曾受经过相当的教育,经常能看见他阅读或者书写的样子。

居住的房子是独栋木造的两层楼,房间数有七个。再加上起居室和厨房,生活空间充足,屋子周围的环境品质也不怎么差。

地理位置是,普通城镇。

似乎没有出城过的经验,活动范围就只有在城里的市集和住家附近。

因为家里没有浴室,平常的洗浴都是在后庭井边进行,隐私权之类的当然完全没有,最多就是用薄屏风遮掩起来而已。从翊绚的角度是非常害羞的状态,但对于艾莉丝而言很普通,现在的感想大概是介于两者之间。

至于天冷时每隔数天则会把水提进厨房,装进金属桶里烧热以后全家一起在那边擦洗。当然,没有沐浴乳或者洗发精能用。

最后,以及最重要的一点是,这里并不是地球,更不是有着和地球相同宇宙观的世界这样的事实。

就像是许多奇幻小说会有的桥段,魔法这般的神秘力量在这个世界中是真实存在的。

但即使魔力是人人都有,使用魔法就并非是谁都能做到了,好像有一定的资质需求的样子。而为了让无法使用魔法的人们也能得到魔法的恩惠,也有着具有固定功能的魔道具作为替代。

如果把魔力比喻成电力的话,那么魔道具就好像电器制品一样,有着各式各样的种类。

在这时房间的门被打开了。

「艾莉丝!妳总算醒来了!」

第一个来到我面前的是身高挺拔的父亲,北欧风格的深邃脸孔在实际见面下,感受到的可靠感远比记忆中保留的还要强烈。

从他脸上那副仿佛是看见了奇迹的样子,让我着时吓了一跳。

再来是端着毛巾的母亲,给人有点像是冰山美人的初始印象。不过她的表情是温柔的,和记忆中的一样是个坚定守护我们孩子三人的母亲。

「『状态』。」

父亲突然说出的单词,让我的注意力瞬间全飘了过去。

某种奇妙的感觉流过身体,然而很快地便尽数消失,微弱得几乎会让人以为是错觉的程度。

「──轻度麻痹与虚弱状态呢,至于病看起来是完全好了,莉莉安,真是太好了呢!」

「是呢,亲爱的。」

母亲的声音听起来相当地悦耳,好像是富有教养的大小姐一样。

「能坐起来吗?」

「……动不了。」

我诚实地回答。提着热水的罗尔杰进来了,他和亚菲德一起靠在墙边,不知在说些什么。

「那么就这样……嘿!」

「──呜啊啊……」

我整个人突然被父亲所抱起。由母亲沾湿毛巾后,在我的脸上很快地擦拭起来。他们又解开我身上穿着的睡衣,像是在清洗重要的宝物一样,将我的全身每一块细节都仔细地擦洗干净。

不久,原本干净的一桶清水,变成了灰色污浊的样子。

看着显现出自己身上污垢的脏水,心情似乎也明亮不起来呢。

经历狂乱的擦洗后父亲将我温柔地放到床上。罗尔杰被母亲叫回去帮忙了,只留下亚菲德留在房间。他朝我这边走了过来,因为害羞而想要回避视线,我立刻将头偏向另一边。

因为全身还处在麻痹状态的缘故,很难拉动被子翻身。结果,只能直直地面对他的目光。

「……」

最初的几秒,我们什么也没有说。

「亚菲德哥哥。」

直到我突然想起了不得不确认的事情,在脑中仔细地组织起语言,并且化为行动。

「刚才父亲突然说了『状态』,那是什么呢?」

「咦?那是『人物鉴定』技能啊?神大人给予人们的恩惠之一。几天前也用过,难道艾莉丝忘了吗?」

「……嗯,大概是睡觉的时候忘了吧。」

我以人物鉴定技能为关键词找了下艾莉丝的记忆,果真发现了有如他说的那一点事。

不过既然被称之为技能,难不成这世界的运作跟RPG游戏其实很像吗?

之后,我假借昏迷后忘记了很多事,向亚菲德打听了些关于这个家,以及城镇外的事情。

「──想出去城外面吗?」

「嗯。」

「那是不能的喔。」

「为什么不能出去?」

「艾莉丝,城外是很危险的!外面不但有凶猛的野兽,还有盘踞在森林里的盗贼、魔兽,非常可怕的喔!而且出入城门时都得缴税,小孩子是不会随便出去的。」

也就是说,仅限于未成年人而已对吧。如果是成年人的话,在城镇之间往来应该也是普通的吧。

在那之前就多累积些旅行上实用的知识吧。

「今年的话艾莉丝也就要九岁了呢!到时候病好起来,就能够一起去上学了!」

喔!竟然有面向平民的学校吗?

貌似女性也能受教育的样子。

在地球的历史中,平民教育,特别是面向女性的教育在许多地区推展得相当地慢。即使当权者想要推广,教育费用难以下降也是一个重要的阻碍原因。能让三个孩子都上学校的这个家,难不成是贵族的后裔吗?

「欸欸不是的。因为爸爸是替领主大人工作的文官,是多亏了领主大人的恩惠才能够去学校的喔!」

「爸爸好厉害呀!」

就算还难以普及也好,推行平民教育可是国家富强的基本,促进阶级流动,真能干啊领主先生。

就在此时,我这才发现。

……如果是同时拥有过去二十年记忆的我的话。

曾经积累过的经验,还有伴随而来的后悔。幸运地,我获得了经历第二次青春的机会,那么更应该向「所求」伸出手──是啊!情况已经不一样了,作为九岁的艾莉丝,就该从此刻开始追求自己想要的未来。

并不能作为一个只懂得创作的自闭女孩。

我要像个平凡人那样,拓展适合自己的人际关系,然后建立家庭。将父母曾对我施予的保护,回报给其他人──比如说,自己的孩子呀!

或许未来能借着自己的知识谋得地位,和优秀的贵族子弟谈上恋爱,最后在领主的祝福下结婚也说不定。

嘿嘿,光是想起小时候读过的童话故事,就呵呵地感到兴奋。

「……」

像是要扫除我过多的妄想的同时,门在这个时机被再度打开了。视线看过去发现母亲端了盘简单的食物,还有一个小茶壶进了房间。

她先把食物放在床边的桌子上,然后请亚菲德抬起我的上半身,将小壶靠向嘴唇,要我张开喝下去。

全身动弹不得的我就连自己进食都做不到。

茶壶中流出的液体看不到是什么颜色的,但肯定不是多么美丽的东西。那大概是某种药汤吧,味道相当地苦,而且还透着些许酸意,好几次我都差点要摇头拒绝了。

每当那时候,母亲就会温柔地安慰我,接着要我忍着继续喝完。

神奇的是,在喝下那液体之后不久,失去控制的身体渐渐地回复了知觉。

「……」

「麻痹解除了吗?」

「嗯,大概是。」

我试着将右手伸到面前,纤细而柔软的手指随着意志伸展开来,真可爱。

只不过,大概是因为偶尔从事着粗劳动又缺乏护理的关系,皮肤的触感并不如预期中的水嫩。然而也不至于粗糙,能擦点保养品的话,很快就能恢复的吧!

这时候的我已经不需要依赖亚菲德的支撑,能够用自己的力气将上半身直立起来了。药水的效果虽然不错,但却也伴随着强烈袭来的饥饿感。

好像是晚餐时间刚过,我就醒来的样子。

端来的食物有黑面包夹烟熏肉的组合,以及简单的蔬菜汤。虽然两边的份量都不多,但是以大病初愈的八九岁小女孩而言正好能够吃饱。

以艾莉丝原来的食量而言,这也差不多了。

「妈妈,谢谢妳。」

「道谢就不必了,记得早点睡喔。」

「嗯。」

啊啊,是个好母亲呢。

突然想起了翊绚还远在地球的母亲,就不禁地快要哭了出来。

这副身体,异常地情感丰富啊!

和刚才不同,现在的我已经可以自由活动四肢。于是便将棉被拉了高,躲进那份温暖里面。

悄悄地聆听着木质地板上传来的微弱震动,最后是开关门的轻敲。

从刚刚就不停地袭来的疲倦感渐渐地溃堤,毕竟是病人,想也是时候该睡了。因此,慢慢地闭上眼睛。

在意识完全沉入黑暗之前,我这才突然想起了那个念头──

──「状态。」

人物鉴定技能。

应该是不会起反应的吧──这样子地预期着,但还是忍不住地尝试了。出乎意料地,我感受到了某种和父亲当时同样的感觉流过了身体,最后当它完全消失时,漆黑的背景里似乎看见了什么。

──咦!

那样的印象愈来愈强烈,是直接从脑海里浮出的,以我所最容易理解的形式──汉字显现在脑海中。

──状态:疲倦、虚弱。

然后嘎然而止。

继续等待着更深一步的讯息,然而几分钟内却什么也都没出现。

……实在太弱了!

结果最终人物鉴定所能展现出来的,就只有表示一个人身体健康的资讯而已,并没有等级呀或者技能呀这一类游戏风格的项目。

嘛,作为现实,本来就该不会出现那种微妙的设定才对。一直以来被某部分小说家的创作所灌输的概念,说到底也是幻想而已,并非是绝对适用的常识。

倒不如说,从现实世界的角度来思考的话,能够显示出对象目前的身体状态就已经对医疗诊断非常地有帮助。若能妥善运用的话,已经充分地称的上是「神给予的恩惠」了。

在这样想着的同时,强烈的睡意一瞬袭卷上来。

这一晚我丝毫没有继续怀疑到底为什么我能使用「状态」,就这样任凭意识沉了下去。

2

第四天早晨,醒来后偷偷对自己用了「状态」,总算看见自己的身体状态从「虚弱」变成了「无」。

本来盘据在身体中的热度也已经全部消退,下床的脚步没有遭遇任何一点滞碍,我有些笨拙地把棉被折了起来。

还是翊绚时代的日子里我完全没有这样的习惯,不过记忆中的小艾莉丝是会每天自己折被子的。我想要尽早习惯这里的生活,凭着努力回想起来的记忆,一步步地将早晨该做的事情都一一完成。

到了此时,也已经完完全全地打从心底接受自己并非做梦,而是转生为他人的事实了。

掌握一切轮回的神明大人,或许是真实地存在着。

那样的话,是不是该跟他们说声谢谢呢?

可是,我对这边世界的宗教信仰几乎没有概念。如果努力地翻找记忆的话,世界上有着八柱神这样的印象还是存着的,父亲也好像会定期前往神殿,而在此之上的认识倒就没有了。

「怎么办好呢……」

是不是该先列好阶段性目标?

该优先进行的事项毫无头绪,只是静静地等待光阴度过。对未来完全没有做好准备,我对这样子的自己感到厌恶。

烦恼着的同时倒向床铺,喧闹着翻滚起来。因为这样原本整理好的棉被山塌了,变成一堆废墟。想到时间也不知过多久了,我又赶紧重新起身将其折好。

之后就把阵地移转到简陋的书桌边了。书桌正对着窗户,从那里向外能看见被平房所包围的宽广后院;院里有一口井,四周挂着晒衣绳,有各种款式的衣服在那微风下摇曳着。

顺着屋子的墙向上看去,木屋的砖红色屋顶之上,有砖砌的短烟囱,棉花般散乱的白是残余未溶的雪,彼方天空还灰蒙蒙的像是细雪方止,都是些以前的生活未曾见过的景象。

一边想着阶段计画一边盯着墙面发呆,突然间「大概是早餐时间了吧」的念头偶然攻来,我站起身,才刚踏出房门就正巧被端着餐盘的母亲给逮了个正着。

「艾莉丝,妳身体怎么样了?不继续多休息吗?」

到现在被称做艾莉丝也能够很自然地迅速反应过来了,反而是娇小的身体却还难以适应。

不仅是身高不足有很多地方都构不到,目测空间距离的时候感觉也相当地不同,每个脚步也都得好好注意免得跌倒。还有在被窝里想缩成一团的时候,彻底地感觉到了身体柔软度的差别。

而且,没有经过化学物质侵扰,无论弹性与柔嫩度都恰到好处的幼女肌肤,用手指轻轻地来回抚摸,传进脑海里的触感信号简直会让人愉悦得停不下来。

「起床后感觉很精神,我想应该也没事了,就想赶紧和大家一起用早餐。」

稍微凭着直觉编了个理由来试着蒙混过去,也不知道会不会成功。

结果母亲回过头朝楼下喊道。

「──亲爱的!」

「我来了!」

父亲踏着稳重的脚步来到了二楼,看见正在门边的我与一边的母亲后,像理解了什么似地立刻对我用了人物鉴定。

「──嘛,毕竟也喝了药水,看起来已经完全康复了。对不对艾莉丝?」

「嗯。」

我点了点头回应。母亲总算也认同了,露出了放心的微笑。

「赶紧下楼吧,亚菲德他们已经在楼下了。」

家里的餐室位在楼梯下去后的左手边,和开放式的厨房相邻接着。

在餐室的中间是张木制的大餐桌,没有经过细致的加工,有种粗线条的沉稳感。在周围摆放着六张椅子,大家一起围着进餐。

这个家的早餐有中世纪常见的小麦粥与猪肉黑面包,还有不知名酱汁调味过的绿色生菜。并没有汤,饮品则是从一种被称为「古力果」的紫红色果实中榨取出来的果汁。

古力果似乎是我居住的这个城镇一带的特产品。外观看上去和水蜜桃差不多颜色与大小,但里面的种子却小得多。因为甜度高,而且像西瓜一样水分充足,因此很受旅行商人的欢迎。

将它榨成汁以后过滤,里面放入些许的蜂蜜调味,喝起来的口感和橘子茶有些神似,味道相当地不错。

「艾莉丝,还要吃吗?」

这样问着的是坐在我身边的罗尔杰。他或许是正考虑着病人该多补充营养的事情,不过我已经吃不下了,就摇了摇头,将餐具交给了他。

「谢谢哥哥。」

「不客气!」

用完餐后,亚菲德被交待了五刻钟前要和父亲一同外出的预定。五刻钟是正午的前一刻,而日落大概是在九刻钟左右,在那之前就会开始用晚餐。

虽然大概有所差别,但我想一刻钟的长度大约就相当于两个小时左右。

至于我的上午都是在家里的自由时间。学校好像要到正春月才会开学,现在只是冬天刚过完的上春月,因此从现在开始还有不少的时间能宅在家里。

那么,就是实践起床后决定的阶段目标了。

作为出人头地的第一步,我打算先在学校里取得压倒性的成绩,同时建立起自己在班级的交友圈。为了达成目的收集必要知识的期限,正好是这一个月内。

第一步,是要尽快学会读写。

比别人能更早阅读书籍对学习是相当有利的,因此日程愈早愈好。

在此之前完全没有受过正规教育的小艾莉丝,目前还没办法做到读写。记忆中还有跟父亲学习辨认字母的印象,所以能明白这个地方的文字虽然字形没有见过,但基本上和拉丁文相似──不是像阿拉伯文,又或者古埃及文一类的复杂文字真是太好了。

文字有母音六个,子音十七个,包含大小写总共四十六个字母构成。一个字母代表一个特定的发音,母音和子音排列起来就组成一个单词。

只不过,以当时的小艾莉丝的学习能力,这样子就是极限了。父母大概也打算等到开始上学后再开始教育的样子,并没有强迫小艾莉丝学习,可是现在的我无法忍耐到那个时候。

这样的话,等等就来拜托罗尔杰哥哥吧!

我完全沉浸在开始新人生、新目标的愉悦感中,心里哼着歌回到卧室里寻找起纸和笔,结果一无所获。

──啊,忘记小艾莉丝还不会读写这件事了。

如果做不到书写的话,就算有笔也是浪费。

说到这个家里谁最可能有笔的话,肯定就是父亲了,因为他可是文官呢!于是我立刻往一楼父亲的书房移动。

运气正好,敲门之后父亲正好就在房内。

「爸爸,我想要纸和笔。」

「咦?为什么。」

「想请哥哥们教我认字。」

「嘛,现在的话让罗尔杰教妳的话,大概可以吧……」

好像是犹豫起来了啊,父亲的样子「──不过我大约七刻钟前就会回来,那时候再教妳如何?」

「哇啊,谢谢爸爸,最喜欢你了!」

竟然要亲自出马教育,果然是不放心孩子的能力吗?不过仅仅是得到父亲的允诺,没想到会是这样打从心底高兴的事。

好像做出了不符合心理年龄二十一岁的举动,这肯定是错觉的吧。

「那么我准备出门了。这本故事书,先让罗尔杰读给妳听如何?」

「好主意!」

我收下了父亲递来的封面朴素的故事书,便兴冲冲地往楼上去了。

「──罗尔杰哥哥!」

罗尔杰的房间就位在我的房间的隔壁,门板上有钉上小小的手绘图画,因此还不致于弄错。

「怎么了,艾莉丝?」

「能读故事书给我听吗?」

在这种时候如果能在语尾上弯并加个爱心,肯定可爱度会翻倍的。

来自可爱妹妹的请求,快接受吧少年。

「读故事书吗?」

罗尔杰的反应不禁让我怀疑起,这件事难道很奇怪吗。

「……不行吗?」

「当然可以?进来吧,我读给妳听。」

「谢谢哥哥!」

「哼嗯……」

他让我在床边肩靠着肩坐着,然后双手接过故事书翻开。

从他双手颤抖的样子,莫非是很紧张吗?

然后,他的声音很快地就开始了。

「──在好久好久以前,巡游于世界的九位英雄……」

故事的大意上是各自拥有世上最强力量一角的九位勇者:擅长双手剑的「剑帝的卡尔伯雷斯」;防御技术的鬼才「不倒的朱雷巴克」;精通各元素魔法,「的里维莉亚」。

以这三个人为中心,加上精于刺探消息的「深影的卡萝」;治愈魔法的圣手,「翠杖的玛尔蕾奇拉」;年轻的天才刺剑使,「星剑的洛可」。

还有著名的弓手「鹰击的佛尔克」;枪术与魔法皆通的「圣枪的安洁西」以及最后,队伍的智囊「棋师的维克多」等人,在因缘际会下聚首并组成队伍。巡游大陆四处讨伐危险的魔兽、击败野心勃勃的独裁者,并打倒渗透全世界的邪恶组织,从阴谋中拯救世界的英雄谭。

在罗尔杰富含画面表现的朗读下,我相当兴奋地将故事听完了。他非常地擅长说故事呢。

并且,作为主要目的的识字也稍稍有了点头绪。

能够先听懂语言本身很有利,一边聆听故事的同时和书本上的文章对应,就把常见的单词都记了起来。但也或许同时也受惠于小孩子柔软的脑筋,感觉上比以前上中学时背诵英文单词还要轻松许多。

看见我不经意间露出的表情,罗尔杰有些害羞地红着脸,将书还给了我。

虽然第一印象上觉得他是个安静沉稳的人,不过显然还是有相当可爱的一面在呢。

想着离父亲回来还有一点时间,但又不知道能做些什么,我便再度翻开故事书,尝试以自己的力量阅读起来。

……立刻就遭遇到了挫折。

「哥哥,这个,这个词要怎么念?」

「我看看……那个是『月亮』。」

「原来是『月亮』啊。」

我在脑海里想像着「月亮」的读音,然后试着和眼前的字母搭凑起来。

──嗯,虽然模糊,但稍微有记住的感觉了。

在那之后借着罗尔杰哥哥的帮助,我最终在父亲回来之前记住了里面大概两成的词汇。亲眼见证这一幕的罗尔杰惊讶得不停地用他的手来回抚摸着我的头,好像是遇见了圣女一样,可是我只是很普通地将那些词汇记起来啊?

「能像艾莉丝一样这么快记住共通语文字的人,我可没见过别的。」

「……那么哥哥呢?」

「我吗?从让父亲教我文字开始,到自己能完全读懂这本书,大概花了快两个月吧。」

这边世界的一星期共有八天,换算上差不多地球的两周整。

而且是在能做到日常对话的前提下。如果依照刚刚的感觉来看,大概再过几天的我就能全部看懂了吧。

──咦?难不成这就是天才儿童吗?

好像有些自满了起来。

七刻钟后我如约去了楼下父亲的书房,让他教我写字。

父亲从抽屉中取出了一张纸,并拿过他书桌上立着的一支笔。

没有填上墨水──是类似钢笔的种类吗?他在纸上飒飒地流畅写出优美的数行字母。

「艾莉丝对魔术笔有兴趣吗?」

嗯嗯──我用力地点头。 「真是富有好奇心的孩子呀!」父亲如此感叹道。

然后他告诉我,这是叫做魔术笔的东西。 ──难不成是用魔力来写字吗?真不愧是魔法实际存在的世界,竟然连这种发明也有。

紧抓着这次机会,我向父亲询问魔法笔的原理。

「这个嘛,将墨水干燥制成的墨条,放入装有水石的笔管里,使用时注入魔力让水均匀地溶解墨条后这样就能写出字了。」

「『轨石』是什么?」

「是『水石』,是一种注入了魔力就会流出水来的稀少矿物。」

「好神奇呀!」

将魔力注入就会有水的话,那么那些水是从哪里来的呢?是从大气转换出来的,还是说魔力变成的呢?

「……但是,为什么不直接装入墨水呢?」

「直接装墨水的话,会很快地就流光而难以使用呀!」

所以是技术不足──想到现代钢笔也是直到十九世纪时有了重大突破才开始流行的,在那以前,麻烦的沾水笔才是主流工具。

听见魔术笔是装墨式的让我有点失望。

「虽然现在去哪里都是使用魔术笔了,但妳年纪还小,魔力不足所以不适合使用魔道具,就先石笔开始吧。」

父亲从书柜的架子上取出一张白纸大小镶有木框的薄石板,还有一支像粉笔但比较硬质的短棒,那就是石笔了吧。

石板拿起来虽然有些重量感,但是也并非是以我现在的力气所无法掌握的东西。

至于石笔,并不像是我曾经看的岩石种类所做成的,也或许并非石头……书写时比粉笔还需要用点力才能写出痕迹,但完全没有粉尘。用手擦拭时,也不会沾上让人不愉快的粉末。

父亲在那上面写下了我的名字。书写的第一步是练习模仿,不过这部分我很快地就掌握了,能够好好地写出名字来。

但是,他还未满意。

「艾莉丝,这几个字明显写歪了喔!请再重写一遍。」

「呜呜……」

不管到了哪个世界,有书法都不是我擅长的项目。

「如果不能把字写得漂亮,是没办法作为文官为贵族大人服务的。以后可要好好的练习。」

「是……」

看来写字的工整度会成为我出人头地的最大阻碍呀。

目光望向眼前父亲亲手写出,简直堪称艺术的字迹,真不愧是领主大人手下的文官,平民中能做到如此程度的肯定很少。

不过,我是不会认输的。既然难得有机会成为八岁的艾莉丝,不努力向上的话,总觉得会愧对于良心。

再来就是练习书写简单的单词,然后记住它们。

父亲替我举例了一些词汇,我就以那些词汇练习书写,从过程中将它们的拼字记住。记得以后就换新的词汇,慢慢地就感觉能掌握到拼字的规则了。

──八岁的脑力万岁!

开始练习后,有次我因为手指力气不够,差点让石板落到地上去。父亲温柔地将我抱到他的膝上,我在他的办公桌上习字。

虽然有严格的地方,但同时也很慈祥。

呼呼呼,真是幸福的时刻。

好想要每天都在窗户漏下的金黄阳光中,坐在父亲的身上读书学习。不过我知道那是相当困难的事情。

这天的我在被父亲交代了「每天都一定要练习写字喔!」并托付石板与笔之后,迎来了晚餐时间。

晚餐是中世纪有名的黑面包与浓汤,浮在汤里像是橘色版玉米的,好像是一种名为科纳恩的谷物。

至于口感,有点像是切碎的红萝卜,和玉米那种外脆内软有点差别。虽然需要一点时间适应,但也觉不错吃。

晚餐之后回到自己房间,因为也没什么事情好做,电视、电脑、小说要什么都没有,稍微复习了文字之后很早地就睡了。

早睡早起身体好──无意间想起了这句怀念的话。

3

「艾莉丝,今天要跟妈妈一起去买东西吗?」

这天用过早餐后不久,收到了来自母亲这样的邀请。

另外,亚菲德更早前就被外出上班的父亲带走了,好像是去做文官职场的见习,要到下午才能回来。

在这边成长到满十五岁就算是能独当一面的成人了。十三将要十四岁的他,就算在我的眼里他还只是个少年,提早体验职场似乎也不是什么奇怪的事情。

至于罗尔杰的话是看家担当。话虽如此,他有着每隔两天在后院做体能训练,并用木剑练习空挥的习惯,今天正好是那个练习日,因此是不会出门的。

和家人出去买东西吗?可以见识外面的街道,也能对社会状态更加了解呢。

这样的话,答应下来吧。

绝对不是特别想跟母亲加深感情之类的。

但是,在心中的深处,还是窜出了罪恶感。拥有翊绚记忆的我占据了这副身体,简直就是,夺取别人的人生,又夺取了别人的家人。

这样的父母亲和曾经作为翊绚的我,是没有血缘的。

只是对于他们,潜意识中却毫无排斥感。仿佛那是理所当然地,他们就是我最爱的亲人,和亲人在一起,就会感觉到快乐。

愈来愈弄不懂自己了。

仅仅,「这次想要活得精采」──这样的信念异常地强烈。

因为太过复杂,就先扔着,先不继续思考吧……总之。

──今天要去买东西。

可以看到很多商品的吧!也许,会找到感兴趣的东西,这时如果用可爱的表情向母亲撒娇的话,应该会买给我吧。

现在想要的有学习辞典,又或者旅行家的见闻录,历史书也可以。因为是魔法存在的世界,魔法入门教材之类的也很想要,这样子在脑海中想着心情也一口气上扬。

「那么,我们来换衣服吧!」

从母亲灿烂的笑容中让我感受到了无比的治愈。之后就被手牵着手带回自己的房间,打开衣橱的门挑选外出的衣服。

小艾莉丝所拥有的衣服正好能放满一个小柜子。基本上都是毛织品,外观朴素的及膝连衣裙和毛上衣有好几件,并且冬天穿的衣服质地尤其地厚。

衣服看上去几乎都是颇有年纪的旧衣,也有不少是二手品,因为我没有姐姐所以是谁穿过的并不清楚。不过就算是那样,衣服上几乎看不见修补过的痕迹,缝边脱线或者染色之类的损伤也很少,看起来都曾被温柔地对待着。

这种时候心中不禁自发地想感谢它们的上一代主人。谢谢妳,如此地珍重它们直到我的手中。

在母亲的帮忙下我穿上了好几层的衣服,外头和有着火炉的屋子里不一样,气温相当地冷。厚厚的裙子底下穿了内搭裤和过膝毛袜保暖,头上也戴着围巾和针织毛帽,再加上手套才是万全。

因为穿得过于拥肿而连下楼梯都有些困难,身体的平衡感太差了,得让母亲牵着手导引才安心地踩着阶梯。

「我们出发了!」

一边送上灿烂的笑容,我从门口朝着留在屋内的罗尔杰挥手。

「罗尔杰,看家拜托了喔!」

母亲重复叮嘱着务必要将内门确实地锁上,这才领着我踏到了屋外。

──好冷!

紧抓着母亲温暖的手心,踩上外头干燥的石砖地。

现在是新的一年的上春月,用地球的角度而言相当于二月左右。不过,大概是这里的纬度偏高吧,户外的气温依然很低。积雪才刚刚消融而已,并不是习惯了亚热带气候的我能够轻易接受的温度。

「怎么了吗,艾莉丝?」

「……没事,继续走吧。」

「这是从艾莉丝生病之后第一次的出门呢,觉得冷的话要说喔。」

──虽然现在就觉得冷,不过是精神适应上的问题喔!

今天的天空相当得晴朗,湛蓝的天空与洁白的云朵显示出完全没有遭受污染的自然。从鼻腔呼吸到的每一口空气,都像是只有在偏远的山上才能尝到的一般充满新鲜气息,里面蕴含着的微量魔力感觉让全身的血液循环都因此加速了──开玩笑的。

虽然在这里居住的人们普遍认为万物之中都含有着魔力,但除非是非常浓厚的程度,一般人并无法直接感受到它的存在。

往街道上看去,沿街的房子大概都是住宅。外观几乎都是和我们家一样的两到三层的木构造建筑,地面则铺设着石板,整体的风格与旅游书中看过的法国上莱茵地区的古城十分地相似。

而且,街道非常地干净。

塑胶袋一类的文明垃圾当然不会有,这一带设有下水道所以中世纪常遇到的污水问题也完全见不到,并且这一带居民的卫生观念看来也相当地好,不会有随地吐痰之类的行为发生。

转过几个路口,能看见不远处有条繁忙的大街。远远地听见了自闹区传来的喧嚣,心情也随之高涨。

「哇啊……!」

第一次近距离看见马拉的四轮马车,不禁地兴奋起来。

虽然拉车的马和记忆中的样子不太一样,不过肯定是相似的生物吧!蹄铁踏在石板地面,木质车轮响着喀拉喀拉的声响从我的面前经过。

驾车的驭手听见声音转过头来,发现了我后热情地朝着这边挥了挥手,我也同样地回以招呼。

在大街一带的建筑都比刚才的住宅区要来得高,建材也改以稳固的石材为主,例如花岗岩或者闪长岩。文艺复兴──不如说偏向新古典主义那样内敛典雅的风格占大多数,商店几乎有着玻璃橱窗,出入的也都以衣着整齐的男女为主。

其中,最大的一条街道被称作中央大道。由北向南延伸,宽度足够让四五辆马车同时交会,而在那两侧的路面也些微地凸起留下相当的宽度让行人通行。在重要的路口处,甚至还有架起天桥方便行人穿越。

沿着阶梯爬升到天桥的最高点,往中央大道的尽头看去,地平线上一道隔开城镇内外,大概五六米高的外城墙,到那里约莫有快两公里的距离。

而在另一边差不多远同样的地方,又一层建造的白色城门庄严地立在那里,里面还有像是地标般附有高耸钟塔的宏伟建筑矗立着。

「城堡?」

「那里面是贵族的街道喔!里面有作为领主的侯爵大人的居城和贵族大人们的房子在,妳爸爸也是在那墙边的公馆替侯爵大人做事的。」

「嘿欸?是这样子啊!」

感受着钟塔冥冥之中散发出的强烈存在感,脚步又回到地面。脑海中细想着被巍峨外城墙所保护的下城、分隔平民与贵族的内墙,还有最里面的侯爵城堡──所谓的守备坚固就是这样一回事吧!

从通行的人流量与目视的大小而言,这里并没有给人某种大都市的印象,但那是以二十一世纪地球的角度考虑,显然在这里是无法适用的。

我猜想这座城市,大概有十几万左右的居民生活着。

「妈妈,我们要去哪个店?」

看着我们愈来愈远离热闹的中央区,我拉了拉母亲的衣服问道。

「艾莉丝,在这边都是面向富人的高档商店哦!我们今天要去的是市集,平时除了特殊的时候,很少会来这里采购的。」

好像离这里再远些的东街区才是面向普通市民的商店的样子。

从中央大道走往东街,大概直线上有数百公尺到一公里左右的距离。这座城究竟是南北纵向较长呢,还是东西横向较长呢?

因为我没有见过地图,所以也无从知道。

「呜哇,好多人!」

以有着白色大理石雕刻的骑士像的喷水池为中心,东街区的道路是呈现辐射状向外发展的样貌。屋子的楼层大概都以四到五层为主,一楼用做店面,而二楼以上就是集合住宅。因大量人群聚集而显得狭窄的道路上,天空被晾着各种颜色衣物的绳索切成不规则的几何图样。

总有种来到了东南亚城镇的拥挤感觉。

「因为今天是火之日呢。上周末从农村刚采收的新鲜蔬果,都会在今天运到城里来卖,所以特别多人。」

所谓的火之日,是如同地球星期一这样一周的第一个工作日。

一星期八天,依序以「光、月、火、风、雷、水、冰、土」这样的顺序排列。其中最初的光之日是虔诚的信徒们固定前往神殿参与祈祷,类似于基督新教中「主日」的日子。

像父亲那样在公家机关工作的话,配合贵族的习惯在土、光、月之日三天会休息,但是平民似乎就没有这样的强制规定。根据型态,也会有没有固定休息日的工作。

至于农村的生活虽然没有概念,不过应该也不会和想像中的差太多吧!

「艾莉丝,接下来一定要牵紧妈妈的手,不要走丢了喔。」

「嗯,我会好好地黏住妈妈的。」

虽然就算迷路了感觉也可以自己走回居住的西街区,但是在没有门牌和路名的情况下找到自己家著实还有些困难。

不知道走失的话,这里有没有警察局之类的地方能够求助呢?

肯定没有的吧!

一边小心前进着一边窥探着有贩卖哪些商品的露天摊贩,因为视线太矮,有许多有趣的地方都被无间断地来往的行人给挡住。

行人几乎都以穿着朴素的平民为主,衣着看起来富有的人也有一些,是在这一带经营的商人吧!对比起来,我和母亲现在身上的衣着比大多数的女性看起来都还要好,不过倒还并不是会特别明显的程度。

好像是为了防止犯罪,在各处重要的路口,都有着配戴徽章,身着皮铠的卫兵在站岗监视。好像是警察一样。

在市集里,没见过的商品很多,食物方面和地球相似的倒是不少。卖蔬果的店铺将一楼的门口一带稍加改装,用棚子搭起来的空间下放满了新鲜的商品。

此外,也有看到贩售着和刚才所见到的钟塔类似的缩小木雕模型的店,据说那是象征着此地侯爵城的纪念品。

就好像地球上观光地区偶尔会见到的,还被加上了「能够招来好运」之类的效果在上面。 。

此外东街区这里也有不少工匠的作坊,敲打金属与切削木材所发出的声音在街道上此起彼落。

工坊里能看见不少像是学徒的孩子。大的年纪或许十四、五岁,小的甚至只有九到十岁的女孩在接受大人的指导学习染布,走经过的时候暗自替她们喊了声「加油!」。也有别的孩子偶然和我对上目光,因此停下手头的工作而被身旁监督的师傅给喝斥的。

职业教育开始得真早。

这时的我才突然察觉,艾莉丝能生在一个知识分子家庭,可以上学受教育,这是件多么幸运的一件事!

必须比以前的翊绚,还要加倍努力才行呐!

「妈妈,写在那上面的是什么?」

在母亲挑选蔬菜的时候,我注意到了摆放在商品架上的木板,上面刻着并非是字母的记号。虽然觉得那应该就是标示价格的数字,但是我却看不懂。

「啊啊,那是标明蔬菜价格的标价板,有好好标上价格的食物买起来总是令人安心呢。」

「那个写着的价格是多少呢?」

好像是看见了女儿格外精神的表情而吓了一跳,但无论母亲是怎么样的反应对我而言都好,我所想要的是关于数字的知识。

「这边写的是十七皮特,那里的是三十五皮特。」

货币是以皮特为单位的样子。

十七皮特能买到一把青菜,而有三十五皮特就能够买到一袋水果。

在那之后又让母亲给我讲解了不少数字,不久之后我也能大致看懂标价了。

「那么,这边的是二十五皮特吗?」

看来是正解呢,母亲满意地点了点头:「真不愧是我自豪的女儿呢,这么快就记住了很厉害喔!」

「嗯!」

因为没有塑胶袋的缘故,买来的食材被按照种类用布袋包好,装进母亲的背包中。背包装得鼓鼓的样子看起来相当可爱。

──如果能在上面刺绣出猫的图案就更好了呐!

结束目标商品的采买之后,做为记住数字的奖励,母亲带着我到喷水池附近的一间轻食店,在那里找了张空桌坐下来。

这间店铺面向较宽的主要街道,地理位置大概介于东街区与中央大道一带的分界附近,远不如市集那样的喧闹,正是适合坐下来休息的地方。

一眼看去,店里的环境相当地整洁,工作着的女服务生也都穿着统一款式的制服,训练有素的样子。比起一般面向平民餐厅水准要高,大概是中上层级。

在我们就座后不久,立刻就有服务生前来服务,递出了菜单。

因为我是第一次来,很快地浏览过去后并不知道点什么好,于是就请服务生的姐姐推荐了。被推荐的是名为「克莱松丝」的饮料,据说很受到少女的欢迎。

「那就决定是这个了。」

在这之后妈妈又追点了一份磅蛋糕。

送上来的克莱松丝外观是淡粉色的饮品上面浮着云朵般洁白的奶泡,装在抛物线型的高玻璃杯中,不禁令人联想到草莓欧蕾。

首先浅尝了一口,味道是特别的微微酸中带着甜,口感像是热可可那样的温暖浓郁,在这寒冷的天气中调合成舒适的温柔。

那是第一次品味到的美味,愉快的感觉在舌尖上沿着螺旋渐渐地扩散开来,就好像舞蹈着一般。

而接着送上来的磅蛋糕也不惶多让。运用了古力果的果实与果汁制作,外表虽然朴素但是口味甜而不腻,非常地美味。

未知,那是多么令人雀跃的一个词汇呢?

在此刻我的心中,突然诞生出一种新的情感。菜单上从未见过的蛋糕与饮品还有许多,那么就该将其全部都试过一遍才是,我这般地想到。

为了确认能否再来而将目光移向母亲,她对此露出了一抹微笑。

「如果以后艾莉丝表现的跟今天一样好,上市集时就会顺便带艾莉丝来这里喔!」

哦哦哦,真是太令人欢喜了,简直就要忍不住立刻扑上去送上感谢的话语般的程度。

「谢谢妈妈,我会加油的!」

「真是我的乖女儿呢。」

虽然妈妈是那样说的,但这里不愧是中上等级的店,一份饮料加上蛋糕,总计就要将近两百皮特。

从刚刚在市集上看到的价格水准来看,一皮特大概有着台币两元的购买力。虽然不知道父亲的收入有多少,但应该也不是能够常常来的程度才是。

未来想要变成有钱人呀!不用很有钱也没关系,能够每天来这里吃蛋糕程度的财力就好了。

沉浸在这股新鲜感里,回程的路上我哼起轻快的歌来,伴随着远方钟塔敲过六声的阳光,朝着位在西街区的家踏上归途。

嗯,出门采买,真是太棒了。

4

很快地来到这个世界的两星期过去了,对于自己每天时间的安排也已经形成了相当程度的习惯。

早晨起来后先打理好床铺,然后做完简单的盥洗。四刻钟响时下楼和家人共用早餐。至于日落时,大家还会再共进一餐,那个是晚餐。

──话说,午餐呢?

在这个地方一天只进两餐是常识。至于那个理由,则不明白。

但是,在正午过后左右的时间,会有不算是正餐的点心。

到了别的国家的话,会有一天吃三餐的文化吗?

家务分担的部分,平时较为粗重的家务譬如说去井边打水,是由哥哥他们负责的。我因为年纪最小,因此做的都是些不需要很多力气的工作,比如说洗碗和日常生活空间的打扫、晾衣服之类的。

每天完成份内的家事后若是没有其他安排,就可以各自做自己的事。哥哥们我不怎么清楚,至于我会趁着父亲上班之后,没有人的时间里偷偷到他的书房找书阅读。

只不过,那没几天就被母亲发现,先是被拖了出去,接着在起居室斥责了好一阵子。

因为父亲的书房里,有许多重要并且昂贵的书籍和道具,万一不小心毁损了会很糟糕,为了保险不能让我一个人待在里面。可是我很想读书学习,于是从那天以后,就改由母亲先替我取出适合的书,再让我拿到自己的房间翻阅的现况了。

然后,在父亲有空的时候,就会指导我共通语的词汇与写作。

虽然还有点不熟练,不过我已经能够读完整本面向儿童的故事书了。但是想要读懂小说还非常困难,说到为什么的话,是因为这个国家的小说多半是历史上流传悠久的传奇或者神话,因此常用相对复杂的书面语。

用中文来比喻的话,就是「不久之后」与「须臾」、「俄而」、「俄顷」这些文藻的差别。那些深奥的用语在以前也是到了中学才开始学习的,平时说话根本用不到,当然我也就记不得。

另外我的母亲,好像也能做到阅读的样子。虽然程度不及父亲,但也曾受过学校教育。

她一直不肯对我透露自己婚前的事,倒是关于父亲说得特别地多。因此我总算知道,自己的姓氏叫做山普诺森。艾莉丝‧山普诺森,这就是我的名字。

一般的平民是没有姓的。即使有,通常是以家族从事的职业,比如英语中铁匠就用「史密斯」、烘焙师就用「贝克」为姓的情形。一些较有规模的商人家族,会以自己的商会名称作为姓氏。再来就是家族曾经被封为贵族的话,即使是仅限一代,最低阶级的名誉爵士,也会得到能够传承的姓氏。

听母亲所说,父亲的祖先大人曾经是某地的名誉爵士,因此得到了山普诺森这个姓氏,但那已经是很久以前的事情了。到了祖父那一代,只是个和其他地方的下级贵族有点往来关系的小商人。

父亲是偶然地父亲被男爵大人发掘了才华后,得到了到学校旁听的机会,因为成绩优异因此成为了文官。

那样的话,母亲和父亲的爱情果然是从学校开始的吗──虽然想要听听这样的罗曼史,不过却立刻遭到落雷般的责备。

这样的态度,肯定是有什么秘密!

一天,我还在和一本叫做《花与银月的圣骑士》的故事书全力奋战之时,房间的门突然被粗暴地推开了。

「──艾莉丝!」

转动身子向背后无礼的声音来源看去,落入目光的是神情紧张,嘴里喘着粗气的罗尔杰。

本来酝酿着斥责话语的心情,因为那样的情形而瞬间消散。

「……嗯?」

「艾──艾莉丝妳还好吧?」

「我怎么了吗?」

「……我刚才敲门敲了好几下,都没有听见回应。」

「啊?那样子吗?」

印象中好像……咦?不记得了。

意识里一直都只有那本《花与银月的圣骑士》的事,看起来完全忽略了敲门声存在的事实。

呜姆,这时候好像应该立刻道歉来着。

「……对不起,我读书太专心所以没注意到了。」

说着,我从椅子上站起,并同时低下了头。

优良妹妹的形象可是很重要的呀!

「既然艾莉丝没事那就太好了。本来以为,是又忽然病倒的说。」

毕竟是两个礼拜前才刚昏迷了四天,突然间在房间里失去回应的话,果然是会被这样子地担心的吧!

能拥有这样关心人的哥哥,发自心底的感受到了温暖。

「我的身体已经没问题了。话说,罗尔杰哥哥有什么事呢?」

「那个……克菈莉她们听說妳好起来了,希望妳能够一起去庭园。」

克菈莉,没印象的名字──稍微往脑袋里送入力量,回到小艾莉丝的记忆库里翻找──原来是住在附近的邻居家的女儿。那些孩子中有和亚菲德差不多大的,也有和我同年的,都是些不错的孩子。

那么,虽然难以割舍,但还是先暂时放下书吧。

没能做到过的事情,一次也没走出来的阴影。

现在正是那个应当迈出的第一步。

我可再也不想和以前一样了。想要和大家关系变得融洽,一起留下开心的回忆,所以必须踏出去才行。

不知为何,这年纪的我异常地多愁善感。有时光是想记起那灾厄的中学时期就会在被里大哭;再想到和原本家人度过的时间,又能怀念地露出微笑。

但是。

──没问题的喔?

心中的某处响起这样的声音。

──克菈莉能接纳妳的,就像妳的家人一样。

视线看向罗尔杰。

他一副困惑的样子,因为我正在犹豫着的关系吗?

不,没什么好钻牛角尖的。她们是艾莉丝的朋友,而同时拥有两份记忆的我同时也是,那个独一无二的艾莉丝。

立刻站了起来。

「啊,艾莉丝,出门时衣服记得穿多一点。」

出房门前被罗尔杰这样地提醒,才明白家里的温暖让我对保暖松懈了。

在现在的天气下,如果穿得单薄出去外面吹风的话一定会感冒的。我好好地换上了和去市集时差不多的厚重穿着,不过最外面的连衣裙倒选了件自认为最好看的,毕竟门面给人的印象可是非常地重要。

被选中的是一件茶色系的通常洋装,大致上还挺新的,配的是白色有丝带装饰的及膝袜子与红棕色系的围巾,鞋子的款式也从两双里挑了比较配合的那双穿上。完成之后让罗尔杰鉴赏了会,他立刻地就红起脸害羞了。

这孩子,异常地容易害臊。

接着两人一起向正在房间里做着手工的母亲报备,这才踏出家门。早春的清风拂上脸,卷起了我亚麻色的长发。

「今天的艾莉丝真是可爱。」

「很可爱对吧!」

我左手微微撩起裙摆,符合身体年龄地在原地转了个圈。

完美。

现在的我,对身体活动的适应也已经能做到后空翻上床趴着了。

读书之余,为了维持柔软度而做的体操练习也有好好地执行着,此外就是肌耐力训练,像是仰卧起坐之类的。

会流汗的激烈锻炼都保留到擦浴日那天进行,也因此这两星期以来每次可都擦出了不少的汗垢,还被母亲问道「是在屋子的哪里进行探险了吗? 」而我总用微笑代替答覆。

因为不知道未来可能会遇到什么,力所能及地希望身体能够强壮一些。

正当我还在仰望未知的明天而思考着的时候,作为目的地的庭园到了。

庭园是住宅区之间一小块像是公园一样的绿地,有凉亭也有简单的秋千,作为孩子们经常聚集玩乐的地方而被居民认知著,但也常常也能看见在这边走动的成年人,尤其是散步中的老人家。

现在正集合在这里的十多个孩童中我叫得出名字的,大约占了一半多。很可惜是以前的小艾莉丝和翊绚一样都有些脸盲,因此交友圈也并不怎么宽广……

而那位处在女生群体的最中央,淡酒红色的纤柔长发在身前扎成两条长辫自然垂下,穿着相当做工精致的洋装而浑身散发着高雅气质的女孩,她正是这一带某个名誉爵士家的女儿,克菈莉。

「艾莉丝!太好了妳没事了……」

才刚刚踏进草坪,便立刻遭到了克菈莉的飞扑。像是完全抛弃了作为大小姐所受过的教养,几乎是喜极而泣地拥抱上来。

可惜了一身气质呀。

理解到这正是克菈莉与小艾莉丝之间浓厚的感情系绊,我也不试着挣脱,任凭眼前的十岁少女尽情地在我的身上享受着。

「……克菈莉姐姐,我回来了喔!」

「艾莉丝……我好担心妳呀。已经没事了,对吧?」

「嗯,我没事了。」包含着宣示的意味,我刻意提起十分的精神回答。那之后被紧紧抱住的状态又持续了二三十秒,她这才觉得心满意足似地松开了双臂。

「听说差一点点就再也见不到艾莉丝了,真是太好了。嗯……好久不见的小艾莉丝今天穿得特别可爱呢!」

克菈莉才刚退后两步,似乎是在鉴赏我的穿着,措手不及间,却又立刻扑了上来。这次我没能好好地抵挡住冲击力,就这样背朝着草皮被压倒在地上。

周围响起了一阵欢闹声。

呜呜……虽然是第一次被同龄的女孩抱住,但是这激烈度还真是有点折腾人呢。

感觉肺里的空气都快要被全部压出,于是我开始挣扎起来,可惜没能得到想要的结果,似乎反而因此引来了周围女孩们的兴趣,她们一一加入战局。

一片混战中,视野偶然捕捉到了一道不熟悉的身影。

柔白──或者说是象牙白的头发,自然卷,脸孔白嫩地仿佛是国家至宝的瓷娃娃一般,工整而美妙。少女仿佛坐在雪中──我立刻产生了这样的错觉。

她在耳际插了个花朵的装饰,有着和克菈莉相似的高雅,但文静许多。年纪或许和我差不多大吧,是第一次见到的面孔。

这样的她一脸困扰地,跪坐在原来的地方而一无所动。是想打算加入,但却又对此感到害羞吗?

想着至少打个招呼也好,我缓慢地往她的方向前进,直到脱离女孩们的追逐战局为止,来到她面前。

在我接近的途中她不知是想到了什么,脸颊立刻地就红了──像是西洋娃娃一样地可爱呢,想要扑过去的欲望也渐渐产生了。

──冷静,那样会搞砸的。

「初次见面……对吧,我是艾莉丝。」

然后,友好地向她伸出了右手。

虽然面容依然紧张,但她也总算缓缓地将手放了上来。

「……希露菲。」

「希露菲……真是个可爱的名字。」

说到希露菲这个发音的话,就会联想到英语的「西尔芙」,也就是源自于中世纪链金术中表示空气概念的精灵。他们认为,微风就是西尔芙的低语。

我觉得像这样虚幻优美的印象,正与希露菲最初给我的印象相配。

「咦?是那样子的吗……?」

因为困惑而歪起头的样子,实在和小动物一样可爱,太犯规啦!哪里,能有只猫给她抱着吗?

「嗯,很棒的名字喔。」

我发自真心地那样觉得。

另外,从她整洁而且典雅的穿着看起来,大概和克菈莉一样,也是哪户名誉爵士家的女儿吧。

最下层的名誉爵士,即使有着贵族的称号,仅限一代的程度也不一定有能力在贵族街置产。论实力的话,甚至那些传承几代的大商会都还可能比较富有。

也因此大多数的名誉爵士,都仍然是居住在平民区的。

「──希露菲,艾莉丝!」

唐突的话语声插进两人世界,往来源处回望过去,站在那儿的是同样刚脱离女孩堆的克菈莉。

「克菈莉姐姐大人!您没事吧?」

啊?姐姐大人?原来这孩子,是克菈莉的妹妹吗,但好像完全没有印象。

因为小艾莉丝的年纪还小,太久远的事情或许也不记得了。

「哎,不用那么紧张,只是玩乐而已。希露菲也加入如何?」

「这就不必了,我……」

「母亲可是希望妳在这里多交些朋友的喔──艾莉丝,她就是以前我提过和妳同年的妹妹,很可爱对吧?」

诶?有提过啊……完全想不起来的说。

「嗯。」

「就算是艾莉丝也要当第二喔!开玩笑的。不过,如妳所见的她是相当地怕生呢。因为再过不久也要上学校了,母亲希望能让她先交些朋友,就让我拖着她一起来啦!」

原来希露菲也会一起来学校上学呀!

因为学校好像只有一所,所以不用担心读不同校。克菈莉也在那里就读着。

希露菲的话,能成为好朋友吧!不仅我们之间还有克菈莉在,刚刚的第一次接触应该也让她留下了好印象。当上朋友的话这样子两个人在同个年级里就有陪伴了,想像起来不禁觉得期待。

「肯定没问题!」──在心中这般地喊道,不知不觉中已经接近了该回家的时间。

结果,在那时候已经和克菈莉玩到快失去了走回去的力气。向罗尔杰百般撒娇之后,总算得到了被背回家的机会。

「艾莉丝真是的。诺,上来吧。」

「嗯,谢谢,最喜欢罗尔杰哥哥了。」

「妳喔,最近变得真会说好听话。」

嘿嘿,幼小的可爱妹妹专属的好处,怎能不尽情发挥呢。

虽然从十一二岁的外表还看不出来,但罗尔杰的肩膀,肌肉相当地结实呢,看起来有好好地在锻炼着。脑海中,浮现了曾经在小说中所看过的情节。

「现在的罗尔杰哥哥就好像是哪里的骑士大人呢!」

「是……是吗?那么艾莉丝就是城堡里的公主了?」

「是骑士大人可爱的妹妹呦!然后,未来的梦想就是和敬爱的哥哥结婚!」

顺其自然地说出了像是日系小说里面会有的话。

「……艾莉丝,兄妹是不可能的。」

「欸?为什么不行呢?」

「总之不行就是不行!」

最后,被罗尔杰训了一顿,但还是很高兴呢。

活在当下。

在变得比过来时提高了三四十公分的视野里,看见了不一样的景色流转。

有一天,我也将会长大,失去了被这般背起的机会。因此,就让我好好地沉醉着吧。

呼呼呼,罗尔杰身上传来一股令人安心的气味,大口大口的吸着,就这样子回到了家门口。

5

当我和罗尔杰回到家时,晚餐已经接近做好,从屋里深处一直有烤肉的香气传出来。

「呜哇!是牛肉耶,而且这味道,是黑磨牛!」罗尔杰兴奋地说道。

「黑毛牛?那很有名吗?」

「那当然。说到贵族大人的餐桌,黑磨牛可是必备品哦!」

「……嘿诶?」

说是贵族餐桌的必备,那岂不就相当是像地球上的松阪牛之类的极品的意思吗?

就连翊绚时代都没有吃过真正A5级的和牛,因此觉得挺新鲜的。也曾听说中世纪的平民很少能够吃肉,怪不得罗尔杰哥哥会那么高兴呢。

「是稍早贝伦爵士家分过来的呢,这可要好好地感谢人家才行喔!」

餐桌边父亲自豪地说道。贝伦爵士印象中是父亲在公馆有十余年交情的同事,红头发,是个身材高挑的年老绅士。

他偶尔会来我们家里做客,见面时给人的感觉比起是贵族,更像是商会领导一类的人物。

被母亲煎做七分熟的黑磨牛肉,有着花朵般的桃红色泽与绵密的洁白油花。切片后用叉子放了一口在嘴里,立刻感受到融化的油脂在舌头上逐扩散开来,在盐所带来的咸味中,又好似有了一丝牛肉的甜味,两者相辅相成。

并没有使用到高贵的香辛料,却有着丰富的味觉变化。

环顾其他家人,也无人不沉浸在黑磨牛带来的享受中。

确实,顶级牛肉的味道极好,不过能将这些优点发挥得淋漓尽致的母亲的烹调手艺,也是相当一流,简直是餐厅大厨的高等级。

「超好吃!妈妈的烹饪很厉害!」

「以后艾莉丝想学的话,就可以免费授课喔。」

「嗯,我要学。」

如果能学会自己料理的话,想重现任何记忆中的食物都可以呢!

「那么,要先长到和罗尔杰差不多的身高喔,不然可会拿不起锅子呢。」

罗尔杰的身材大概比小学四到五年级大小的普通男孩子还要再壮硕一点点。也就是说,要一百四十多公分吗?感觉现在离得还挺远的。

「话说下个礼拜艾莉丝就要上学习院了,明天要和爸爸一起去街上『订制』制服哦!」

「制服……『订制』?」

是包含以前在内第一次听见的单词,所以不明白正确的意思。

「所谓的『订制』就是去街上让裁缝师制作需要的衣服的意思。大多数的新衣服,都是需要时才去服饰店制作的。」

──哦哦,原来是「订制」啊!

是因为没有在工厂成批生产服装的技术,因此衣服都得单独制作。

「原来如此!是『订制』呢,我要去!」

要制作学校的制服呢,稍稍有点期待自己穿起来的样子。

不过,家里并没有穿衣镜能够欣赏,那是只有上级贵族才买得起的稀少品。领主一族不必说,稍微富裕一点的子爵家的话,那也是用得起的。

如果嫁入这样的豪门的话……以我平民的出身,现实上那是不可能的。

务实地考虑的话,我未来的婚姻对象大概也就是和我们家差不多的,稍微富裕一点的商人或者知识分子,最多是下级的名誉贵族。无论在哪个地方,婚姻多半都是建立在对等的家族关系上。

明天土之日父亲上班的公馆固定休息,但市街上的服饰店却依然营业。平民和贵族不同,并没有固定的休假日,总觉得他们相当地辛苦。

是作为根本的常识就有着极大的不同。肯定和工坊里的学徒一样,没有人会觉得休假日不固定这会是件不合理的事。不如说,有休假日就很不错了。

家庭是经营商店,比如说餐饮业或者旅馆的人们,他们就很难有休假日吧!

深夜时因为对于和父亲出门的约定变得太过高兴而睡不太着,纯粹好奇性地在床上对自己用了人物鉴定后,竟还真的得到「状态:亢奋」的结果。

在那之后,突然有些睡意涌了上来。再一次地使用人物鉴定时,状态竟从「亢奋」变成了「疲劳」。

而那时的我还不知道在其背后所运作的原理,便已呼呼睡去。

之后隔天早晨。

和平时差不多的时间醒来,远方城里的钟塔敲过四刻后下楼,和家人做过早晨的问候。

早餐依然是小麦粥或黑面包,配上冷盘蔬菜与古力果汁的组合,一时联想到以前每天吃的包子与豆浆,大抵是差不多的概念。

之后就上楼换衣服。茶色的那件连衣裙在昨天庭园时弄脏了,正被母亲拿去清洗。因此今天就改换穿搭,以米白色的连衣裙为底,再穿上一件棕色的背心。因为上半身穿得太多而显得身体很胖,就又脱掉了里面两件上衣。

下楼时被父亲质问「妳这样穿不会觉得冷吗?」但今天外面的太阳看起来比昨天还要卖力工作,应该没问题的吧。

「……呜呜。」

结果脚步一踏到外面,立刻遭遇了踏进冰库般的凉意。

明明和第一次出门的那时候相比已经又过了将近一个月了啊!为什么还是没有春天的感觉呢?

我赶紧跑到阳光晒得到的地方,身子立刻就温暖起来了。是房屋的阴影与风的关系呢。

沿着和去市集时一样的路径走着,不一会儿就来到了闹区。父亲虽然脚步很大,但是脚步却刻意放得很慢,无论如何都让我走在靠路边一侧,从许多的细节都能看得出他的贴心。

在接近横跨中央大道的天桥时,我们提早了一个路口转弯,往贵族街所在的北方走去。

那是一条逊于大街道的小巷,没有通行的马车,但行人却特别得多。越往前走去,身穿高贵衣服的比例也不停地增加。

其中在不远处,穿着设计独特的绅士装束,腰间挂着散发强烈存在感之银色细剑的人,那位的身姿令人联想到英俊的骑士。

未来的罗尔杰也会成为这样的人吗?

他的年纪目测大约只有二十多岁,身边像是妻子的年轻女士身穿粉色素雅的礼服,两人同时踏进一道门里面。

因为没有招牌,远远地也看不出是什么样的地方。走经过时阅读了门边写上的文字,但只读懂了「古力酒」这样的单字。

估计是像高级酒吧那样的地方吧。

预计要去的服装订制店就位在酒吧的斜对面,外观有些其貌不扬,门口悬吊的金属招牌上则写着「格罗与莉亚:XX裁缝」的字样──下边看不懂的部分经过父亲的提点后,原来是「专业」的意思。

没有什么浪漫气息,相当中规中矩的名字。

推开稍微有些年纪,发出喀擦喀擦声音的店门时,从门的里边传来了响亮的摇铃声作为欢迎。

店面里四处都挂满做好的服装,设计看起来都挺高雅的,不难猜想出常光顾这里的顾客的类型。不久一个苍老的男性声音从店铺的深处传来──「欢迎光临罗格与莉亚。」接着便有身影掀开连接店里边的门帘,是个年约六十有余的老爷爷,想必他就是店主了。

「呦,这不是路维小伙子嘛,女儿也长这么大了,时间过得真快呀。」

店主好像是父亲的熟人的样子。

稍微打听之后,才知道父亲工作时穿着的正装,都是在这里订制的。

店主的身高偏高,我必须要到努力仰望的程度才能看得清楚,也或许是因为我实在太矮。整洁并且绣着针线图案的工作服下伸出的手指相当地纤细,又好像钢琴家般充满跃动的线条,肯定很灵活吧,不愧是擅长缝纫的专家。

「嗯。今天带艾莉丝来订制制服的。」

「凡伦涅斯切学习院对吧──安妮!来帮客人量尺寸喔!」

「来了,爷爷!」

随着呼喊声同样出现在门帘后的,是个看起来年纪只有十七八的少女,但以这个国家的标准也足够被视为成人了。她手里拿着测量用的布尺,目光偶然朝着我投射过来。

「哇,真是个可爱的孩子呢──爷爷,请问要制作的是?」

「那孩子的制服,全部都要量过。」

「学习院的吗?……我明白了。」

被称作安妮的少女领着我走进门帘内的一个小房间,至于父亲则好像和店主的老爷爷在外面聊了起来。

小房间并不大,刚好是能容纳两个人自由活动的程度。安妮小姐先是帮我依序脱下背心与连衣裙,留下里面一件上衣后,便开始操弄布尺,熟练地测量起我的体型。

包括肩宽与三围,还有身高等等。在她量完并记录在纸上的同时,我按捺不住好奇心,便凑了过去看。

注意到我的动作,安妮把填写好的纪录纸移到我的面前。

「……数字,看得懂吗?」

「嗯。」

我当下点了点头。目光飘向最在意的一项身高……六十三里尔,里尔?第一次见到的长度单位,这该怎么办。

总不能问说,一里尔是几公分,不知道公分的人是无法回答的。有什么好方法?

注意到我的样子,安妮小姐向我询问道:

「有什么在意的吗?」

「七十里尔,这样的身高算高还是矮呢?」

「咦?」

安妮小姐好似因我的问题而受了点惊讶。果然,这不是这种年纪的孩子会问的问题呢。

也或许是问题本身太难了。高还是矮,没有统计数据的话,确实不好回答。

那就换个问法吧。

「安妮小姐的身高是多少呢?」

「现在应该是九十三里尔。还是八九岁的时候,大概是七十四里尔吧。」

四里尔的差距。如果说十七岁的少女大概平均是一百六十公分的话,一里尔就大概是一点……超过一点六,一点七公分左右吧。

换算过来,我的七十里尔就只有一百二十公分左右。这就有点尴尬了。

「我好像有点……矮呢。」

「但是我觉得很可爱喔!是我见过最可爱的孩子喔!」

急忙挥着手想安抚人的安妮小姐,样子十分有趣。

「……」

确实是有道理。但我还是想赶紧长高长大,此刻,成长即是正义!

虽然现在没有弟弟妹妹,但在庭园也还有比我年纪小的孩子,也想未来在学习院里建立良好的学姐风范。为此,身高是必须的呢。如果和同年级的孩子并排在一起时,自己最矮的话,肯定会影响到印象评价的吧。

而且,也想追上亚菲德的身高,这样就能学习料理了。

呜呜……

就好比被人说了「妳没有读书的资质」一样,让人感到失落。

「艾莉丝,发生了什么吗?跟爸爸说好不好?」

离开裁缝店,在回家的路上时被父亲这样问道。

「爸爸,我,很矮吗?」

「我也不太清楚呢。是在烦恼这方面的问题呀?」

「让安妮小姐量身高了,七十里尔。」

「七十里尔啊,艾莉丝觉得不比别人高不行吗?」

「嗯。」

想成为旁人眼中可靠的姐姐。

「那么,只能『特训』了呢。」

「『特训』?」

「从每天的饮食下手喔!持续喝一个月的话,似乎能多长高五分之一里尔。不过,那东西的味道有些特别,艾莉丝喝了可能会觉得不喜欢呢。」

「──请务必让我试试看!」

紧抓着父亲的袖子,立刻垫起脚尖将脸仰高凑上去。

奇幻世界特有的长高秘方吗?因为是心智年龄二十一岁,再怎么难喝的东西总觉得都是我能够克服的。

「……和他一样啊──那么,晚餐时就来让妳试试。」

不知道为什么父亲说的话中有些奇特的地方,但被我无视了。

得到了他的承诺,我高兴地回了家。

到了晚餐时间,吃饭前父亲将某种透着神秘绿色的饮品端了上来。

「这是用格兰迪花的叶子泡出来的格兰茶,艾莉丝,加油吧。」

听见了格兰迪花的瞬间,亚菲德立刻铁青了脸。

难不成,他也喝过吗?

不过,我是不会输的!

「那么……」

我双手接过了递来的格兰茶,小心翼翼地啜饮了一口。

……

这是?

「呜啊啊啊啊啊啊……」

──水,我需要水!

像是把忘了加糖的感冒糖浆,倒进啤酒里后洒进大把大把的盐,各种浓厚味道和在一起,既苦得癫狂,又咸得致命。这样子难喝至极的东西,怪不得亚菲德会摆出那样的表情。

简直是,来自地狱的味道。

就算把舌头割下来也无法接受,若是普通的少女大概只消数滴就能击沉理智了吧。

用来杀人的话,或许比毒药还有效呢。

「果然。」

父亲完全没有意外地从我手中接过茶杯,举起后一饮而尽。

──啊?

那样子难喝的东西,竟然一瞬间就喝完了?

而且,表情还完全没有动摇,也不让人觉得是在忍耐。

「这个格兰茶,凡是交给处在成长期的人喝,感觉到的味道就会变糟,这就是长高的代价呢。」

放下茶杯,父亲如此解释道。

「因为艾莉丝还正在发育,所以不必担心。如果越觉得难喝,就代表正在成长得越快喔。」

也就是说,遭受到那种打击的我,接下来我会长得比别人还快吗?

──好欸!接下来,身体锻炼也要好好努力了。

跳高、慢跑、伸展,对长高有帮助的运动都要从事看看。

然后,还要试着跟父母亲讨论量身高的问题。有定期纪录的话,总觉得比较有安全与成就感。

就这样决定了。

这天一直到晚上睡觉前,舌头上都还残留着满满的苦咸味,拜此所赐晚餐完全没有食欲,只能靠着意志逼迫自己咽下。格兰茶的味觉破坏力,不想再碰到第二次啊……

(つづ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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