练笔,长篇化可能性
伊甸
他们二人的眼睛就明亮了,才知道自己是赤身露体,便拿无花果树的叶子,为自己编作裙子。(创3:7)
楔子
说实话,花见君不是一个喜欢读书的人。
读书,便是获得知识。不论读什么书,都能获得相应的知识。形形色色的知识。五彩斑斓的知识。有好的有坏的,上流抑或是下流,凶恶抑或是友善的各种知识弯着腰低着头藏在书里面,默不作声地等着书被翻开的那刻。
这么说,是不善于吸收知识么?倒也不是。相反的,花见君似乎相当聪明。不论是文科还是理科,只要是教材上面写的,都能很快地化为己用,也毫无偏科的迹象。要不是生在这样一个小城的话,肯定会被名校录取,成为高材生的吧。
但是,花见君对于读书,始终喜欢不来。
就这样莫名其妙地做着自己有些抵触的事情——偏偏做得相当好——一路半吊子地这么混了过来。
理由自然不得而知。也曾经很认真地烦恼过那么一阵子,也曾很努力地寻找着喜欢上读书的动机,但就结果而言,花见君并没有向认真的读书少年迈出过真正的一步。
倒不如说,花见君对于身边的其他事情也是不太在意。
学校的运动会啊,打开鞋箱发现的情书啊,同学过生日时的邀请啊,花见君都只是答应下来,然后心不在焉地做好自己的一部分。奇怪的是,每次的事情,都会往好的方向发展。例如,不知为何地成为生日派对的中心啦,不知为何地拿到短跑第一名啦,之类的。
顺带一提,被女孩约到体育馆后面告白的事情,想了想觉得太麻烦了,就婉拒了。
好像之后也没有什么奇怪的传闻。
“莫名其妙的人”这是花见君对于自己的判断。莫名其妙的花见君,顶着莫名其妙的奇怪幸运光环,莫名其妙地接受众人羡慕的目光,莫名其妙地走在莫名其妙的人生上。
要说花见君有什么爱好的话,倒也不是没有。每次填写表格,看到“兴趣爱好”一栏,花见君总是思考良久,然后默默地写上“海洋生物”四个字。
这是什么鬼爱好啊——老师们总是很惊讶。他们原以为,三好学生花见君在应该会写“摄影”“阅读”这种普通初中生应该具有的兴趣。
可是,花见君丝毫不在意。
为什么花见君喜欢海里的生物?
因为花见君喜欢海。
第一次见到海,是在五岁的时候。当时还是正太的花见君,被父母带着,乘了一天的飞机,去了大洋彼岸的另一个国家的海滩。
那时是四月。四月的海边,总是冷的。但是据说花见君站在海边一动不动地望着海的那一边,整整四个小时。
好像回到家以后发了一天的烧。
太美了——花见君这样想。水,原本只是没有意识的单体,但是那么多的水聚集起来,竟然就像是有了意识一般,缓缓地向瞳孔散发出奇异的颜色。连海风带来的海的味道,都是那样的宜人。
无知的海是幸福的。
花见君喜欢海,因此花见君喜欢海里的生物。能够在无知的海里生活,并且无知到连这个事实都不知道,海里的生物同样也是幸福的吧。
这是奇怪的逻辑。这点花见君还是知道的。所以每当他人问起,花见君总是想个合乎常理的理由告诉别人。
因此,花见君异常的喜欢水族馆。
小城不大,而且邻山,所以看见海的机会总是不多的。听说市中心的水族馆装修好了,花见君难得一见地失眠了。
于是在放寒假的第一天,也就是水族馆重新开放的那天,花见君早早准备好,从笑吟吟的长得像翻车鱼的售票员手里接过票子,带着一种莫名其妙的兴奋和愉悦,踏进了水族馆。
蓝色的世界。
花见君几乎把脸贴在玻璃上,目不转睛地盯着水看。对,是水。花见君去水族馆,不光是去看海里的鱼,也是去看水的。
花见君的瞳孔中,映着海水的颜色。
这是花见君最幸福的时刻。
安静下来了——花见君因为水族馆重新开张而兴奋地怦怦直跳的心安静地渐渐减缓。同时花见君也感到一丝不安。
——因为太安静了。
平时总能听到的类似于机器的轰鸣声——有人告诉他是维持水的温度的机器——还有游人的声音,一下子都听不见了。虽然人不多,但水族馆里,起码是有人的。
把粘在玻璃上的脸扯下来,花见君环顾四周。
大家都不见了。
这里也是那里也是。
空无一人。
刚刚还在旁边舔着冰激凌的小朋友、身后卿卿我我的小情侣、互相帮对方拍照的大叔大妈——大家都在一瞬间消失了。
甚至连水族馆里的鱼们也是。
整个世界,只剩下水,以及十四岁的花见君。
隔着一层薄薄的玻璃。
心脏又猛然间加速了,花见君终于有了一点初中生应该有的恐惧,只不过表面上看不出来而已。
就在这时——
玻璃的另一边,传来了敲击玻璃的声音。
“哇!”
花见君被吓了一跳。因为已经好几年没有这样被吓着了,因为从来没有想过会有什么会从水里敲玻璃。
定睛一看,花见君一下子超越了恐惧之心,直接奔向虚脱。
——那里有人。
水里有人。
潜水员?不是,因为根本没有穿潜水服。倒不如说,根本穿不上吧。
水里飘浮着一个类似人的形状的发光体。似乎是头的部分上面有两块黑斑。
——外星人。
对,长得就像是书上画的外星人。
接着,外星人对着近乎昏厥的花见君说——
“你好。听得见我么?”
听到这充满童趣的声音,花见君的神志突然回城了。他一下子接受了这样子的设定,也不问声音从何而来。
“......嗯。”
驱动麻木的声带,花见君镇定地回答。同时他问:
“你是外星人么?”
听见花见君这么一说,发光体似乎是困惑地歪了歪脑袋,像是用羞涩的语调说:“你要是喜欢的话就这么称呼吧。”
听见外星人这么确定,花见君也就回到了那种毫不在意的样子。真是神经强度突破天际的初中生。
外星人说:“我想请你过来。”
.......哈?
我 想 请 你 过 来。
这六个字让花见君困惑不已。过来?怎么过来?水族馆里也没有潜水艇啊?难道是游过来?我也要先找个地方下水啊——
不等花见君把这些问题想清楚,外星人已经把手伸过来了。
透过玻璃。
伸过来了。
要不要去?花见君这时倒是想都没想,抓住了伸过来的类似触须的没有五指的手。
接下来的事情,花见君记不得了。
水族馆又恢复了往日的样子。小朋友依然舔着冰激凌和鼻涕的混合物,小情侣依然做着一些让人想烧的动作、互相帮对方拍照的大叔大妈也一丝不苟地摆着pose——
没有人注意到有个初中生失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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