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实系】北风与太阳与路人君
在自己的电脑里无意扒出来了三年前没写完的小说。
既然写了出来,就得有拿给别人看的勇气,特发出来供各位大大挂婊。
虽然自认为是日常搞笑系,到底能不能让人笑出来呢?
就这样。
一、
太阳慵懒地把光线洒在午后的庭院里,地上像泼了一片金色的水一样泛泛地闪光,这光线映入眼里让人感到非常困,不知是谁家的猫正悠哉地打着哈欠,连树梢上蹲的鸟也时不时睁开眼往同伴身上蹭蹭。
暖融融的日光正大肆散播着使人活力和朝气尽失的春眠病毒,连身为传染源的太阳本身都懒得从手头拉片云当被子盖。
不过反正他也不会着凉啦,再过几个小时就要下班了,黑夜会接替他的工作,完成值班的他回到地平线下睡觉,这样的工作已经持续了几十亿年,也将几十亿年持续下去,真是有够乏味,只能看看下面的风景来打发无聊了。
那么,看看手表,现在几点了呢,到哪了呢?
时间,这是一个平常地再不能平常的下午。
地点,这是一所平常地再不能平常的学校。
于是,接下来镜头面对的,自然是一幅装满学生的教室光景了。
现在离下午第一节课还有几分钟的时间,在老师到来前争分夺秒地补充睡眠是学生这一物种的本能,学生们十分应景地表现出对倦怠症毫无抵抗束手投降的惨状,像是被大风肆虐过的麦田,东倒西歪瘫倒在桌子上散发出困顿的热气,这场面要是让教育局和校方的官员看到了一定会忧心忡忡,甚至连开几天会讨论要不要每年给太阳多放几天假。
在这群学生中,一位少年一脸无聊地用手托着下巴,另一只手以与表情十分相称的姿势把玩着笔。
地上突然响起了清脆的一声。
大概是走神还是什么别的原因吧,手中的笔突然滑落,在空中画了一个漂亮的弧线后掉在了地上,他懒洋洋地伸手去捡。
还有十厘米……五厘米……就在手快要触碰到地面的时候……
像是触电一样,少年的身体打了一个寒颤,眼睛也同时突然闪耀出了光亮,之前倦怠的气息奇迹般一扫而空。
他立刻把笔捡了起来同时快速地从抽屉里拿出一本笔记翻开,刷刷地写着什么。
“怎么了,路人,你又想到什么了?”坐在他右面,也是一脸倦怠的家伙说道。
“我的笔掉在地上了,我把它捡了起来。”
“喔。”
“然后…”
“然后?”
“然后地球毁灭了。”一幅平静的语调。
第二声清脆的一响,右边的少年手中的笔也掉在了地上。
太阳似乎是被吓了一跳,猛地躲在一片云后面,听说经济形势不好,他还不想失业。地面霎时被阴影覆盖,剧烈的明暗变化让树梢上的一对鸟叽叽喳喳地飞到了一边,洒在大地上的困意一扫而空。
“……”
“你听我解释嘛。”
—————————————路人君妄想系列 其之一
我捡起掉在地上的钢笔。
但是,这支笔并不是普通的笔,它其实是我,一个外星军事组织驻地球观察员,也就是间谍,与母星联络的通讯用具。
可不幸的是它在刚才掉在地上的时候摔坏了,里面的一块重要芯片因剧烈撞击而磨损。
为了修复它我潜入地球军方保护的科研组织盗取修复用的材料。
但更不幸的是我被抓住了,外星人的身份也暴露了。
贪婪的地球人为了得到我们星球的高科技,把我当做了人质关了起来。
他们修好了联络装置,并用它联系我的母星胁迫我的上司交出先进武器的资料。
上司同意了,并要求地球人收到资料后把我放了。
结果资料到手、甚至把武器都建造完毕的人类仍然要扣留我以便榨取更多财富。
就在这近乎绝望的光景中。
人类并不知道那所谓武器的秘密。
它其实是只对人类有效的声波武器。
一无所知的人类启动了它,于是走向了毁灭。
最终,我们轻而易举地占领了这个星球。
而这一切最初都是我的策略,从一开始笔从桌子上掉下来就在我的计算之中。
———————————————————————
“啊啊啊——————!”
教室里同时响起了两人的惨叫,周围的学生惊恐地朝他们望去。
“地球要毁灭啦!外星人要入侵啦!”
“咦呀呀呀!谁来阻止人类呀!”
“次声波好恐怖啊!”
“谁来把我的大脑送去太空啊!”
一瞬间整个教室都热闹了起来,他们都忘记了还有10秒……5秒……3…2…1…
“路人君、叶原,又是你们两个!给我出去!”准时踏进教室来上课的老师气急败坏地指着门外吼道。
像是一只手按住了锣面,学生们立刻安静了下来,借此机会小小放松了一下的全班同学以略带敬意的眼神目送他们两人走出教室。
“怎么样?这个构思可是有着星球大战和007系列的双重特色喔。”
“……啊、是嘛,挺厉害呐。”
“而且角色的心理波动也可以当作发挥点啊,如果内心独白能让观众有代入感的话我觉得现场一定会燃起来的!”
“……啊、是嘛,挺厉害呐。”
“嗯,可是sf题材的话光靠对白似乎很难写啊,叶原你知不知道什么类似题材的剧本?”
“……啊、是嘛,挺厉害呐。”
“我说你到底有没有干劲啊!”
“这本来就跟我没关系好不好!”
教室外的走廊上,两个把背靠在墙上的少年正在争执,其中一个戴着眼镜,一只手拿着记事本一只手拿着笔神色激动地挥舞手臂说着什么,而另一个则无精打采地抱起双臂把头歪向一边。
“先不管你那一大堆漏洞百出的过程,我说你这到底是要写喜剧还是悲剧啊?”叶原禁受不住旁边的聒噪终于把头转了过来,虽然是半睁着眼。
“诶?恩…从情感色彩来看的话当然是描写主人公利用自己的智慧和勇气,领导正义战胜邪恶的喜剧了。”
“那你想干嘛?想让观众在看到人类灭亡的时候站起来喊‘终于胜利了!万岁!’吗?”
两人脑中同时闪现了一群人对着屏幕上在地球各处插旗的外星人欢呼的景象,沉默了两秒钟后同时笑了出来。
“啊哈哈哈哈这也不错啊!说不定还会得什么动物保护组织颁发的奖呐!”
“人类打败外星人的故事早就看腻了啊!”
“那些得奖的电影小说不都是这么哗众取宠的嘛!”
“喂这可是不谨慎发言哦呵呵呵呵!”
“我说不定要被驱逐出境啊哈哈哈哈!”
“你、们、两、个、给、我、安、静!”怒不可遏的老师从教室里一字一步地从教室里走出来,然后一字一下地用厚厚的书本给他们两人的头部施以重击,于是,这两记沉闷的声响就成了他们这天下午发出的最后声音。
当然不是昏过去了,不过,如果昏过去应该会更好受一些吧,毕竟是要在办公室里默默忍受数小时的训斥啊。
太阳也不知什么时候从云朵里钻了出来,一切又恢复了原貌,猫继续打着哈欠,树梢上的鸟继续蹭来蹭去,阳光也从云隙间投下,继续在地面洒上暖意绵绵的光波,这一切,在它们的眼中或许连个小插曲都算不上吧。
于是今天的剧本也是悲剧啊——路人君在心里发出了这样小小的感慨。
路人君,17岁,这位瘦弱却在某些方面又不输气势的眼镜少年的梦想是,成为一名剧本家。
二
“为什么要成为剧本家呢?”叶原曾经心不在焉地对自己提问过这样的问题。
文学部有自己喜欢的女生在?——怎么可能,咱们这可是没那种社团的!
憧憬莎士比亚?——别开玩笑了,我连十四行诗的首字母都看不进去。
想去找导演拍电影?——你想让我把自己的女儿送给别人糟蹋?
“那你不是闲得发慌就是脑子发疯喽。”每次讨论这个话题时,叶原总会以这句话做为结论和结束语。
“啊啊没错我就是脑细胞分泌失调行了吧,先不说这个快帮我看看这次的构思怎么样。”
“谁要陪你胡闹,我可是很忙……”嘴里不住地抱怨,却还是会伸手接过笔记的叶原,依旧是一幅心不在焉的表情。
这个人对自己,对自己的梦想,心里到底是怎么想的呢?是敷衍,还是真心?
谁知道!一看到他一脸漫不经心读下去的样子,连自己心里都会懒得想这些。
这个秘密还是永远不要告诉他好了。
如果他知道自己想要成为剧本家的原因,一定会直接把笔记扔出老远吧。
因为这梦想的萌芽——只是因为对自己的名字的不满罢了。
为什么是这个名字?路人君?父母到底是怎么想的啊?到底是受了什么刺激啊!是注定要让未来的自己成为一个在漫画里连眼睛都要用黑线代替、只能出现在边框里的背景人物吗?
在对未来的憧憬里都可以看到这样的场景了——“请问这位先生,您知道是谁阻止了今天那起公交爆炸案了吗?”“哦,是住在B区的路人君啦!”“唉?那位先生只留下了地址?没有姓名吗?”“可是都说了是路人君啦!”“多么高尚的人啊,电视机前的观众朋友,尤其是家住B区的朋友们,如果有谁知道这位路人的消息的话,请务必……”
“啊啊啊啊啊啊啊——!”每想到这里路人君就会抱起头大喊起来。
不,自己的未来绝不能这样,绝对要让路人这个词成为一个专有名词,一个世界范围都知道的专有名词,让人们看到这个词时首先想到的是人名而不是别的!
于是从此以后,路人君踏上了永无止尽的战斗之路。
自己要变得优秀,要成为出类拔萃的人,要走在所有人的前端。
要名列前茅、要博古通今、要每投必中……
要成为班级的焦点,家长会讨论的中心,老师的宠儿……
一切的梦想,大概都是从这种单纯而原始的野心开始的吧,哪怕只是想要摆脱姓名束缚的,小小的无聊的执念。
但是,决定自己的命运实在不是那么容易的事。
一次次的失败最终还是把自己打回了原点,等醒悟到走过的路不过是一个圆环之后,自己已即将升入高中。
那时的心情是懊悔?焦虑?无奈?还是解脱?明明是一年前的事,自己却已经记不清了。因为那时的自己发现了,把行动掺入漫长的时间后,留给自己的绝对不是零。
虽然没有什么成就,但是当一切都平静下来后,路人君发现自己得到了一件东西。
——那就是名为读书的爱好。
一开始的动机也许只是想知道的多些,但不知不觉中,已经发展成了像吃饭睡觉一样融入到日常中的事,与其说是爱好,倒不如说是刻入了基因里的东西吧。
书里藏着故事,故事藏着人物,人物藏着和自己一样的感情,每天和书中的主人公们一起快乐,一起忧伤,倒也是一件挺有趣的事呢,像是有了一大群朋友一样,只和自己倾诉的朋友。那时的路人君仅仅只是这么想着。
看过的故事越来越多,看过的结局也越来越多,快乐的,悲伤的,滑稽的,气愤的,这些结局像拼图的碎片一样,一点一点在路人君的内心里构筑着什么,当这幅拼图完成之后,路人君的内心终于产生了一个想法:
为什么他们的结局不能由自己来决定?
对啊,既然无法决定自己的命运,那就决定故事里那些人物的命运好了,用自己的手和头脑。
感知美、鉴赏美、创造美是人的天性,似乎有哪位了不起的人物曾经这样说过呢,自己所做的一切是不是也在遵循这个理论呢?
还是说,这只是对现实的逃避呢,会不会和以前一样,最终还是被失败的循环打回到原点?
但是路人君的大脑显然没有把这些放在心上,它像发动机一样一旦点燃就完全不管车子最终会开到哪里,只是一昧的燃烧,驱动,推进,像飞机一样冲上蓝天还是悬崖边的超重卡车那样撞破护栏都和它无关。这样单纯又简单的装置,比那些精巧又复杂的机器更容易点起火来呢。
于是,在一年前的一个晚上,路人君在他崭新的笔记本上写下了第一行字。
事到如今,名字的事反而无所谓了吧,不过一切的起源的确是它没错。
话说回来,为什么不是作家而是剧本家呢?
每当这个疑问不知从哪钻出来的时候,路人君都会在心里大声回答:
当然是因为想成为作家的年轻人更多啦!作家一多起来的话,把自己的名字变成专有名词的道路不就更漫长了吗!要想把自己的名字变的响亮的话肯定还是要靠小众的身份后缀了!
总之名字的事已经无所谓了,大概。
这就是这个少年的心里曾发生过的一切,或许能当成带有几分青春色彩的文学少年成长日记来看呢——如果没有后续的话。
现在的路人君完全不能跟青春这个美好的字眼联系在一起。
毕竟,时间轴还在今天下午嘛。
“何等的失态啊。”路人君晃悠悠提着书包,垂头丧气地自言自语。因为那场小小的骚动,他们两个一整个下午都在职员室默默承受其他老师和偶尔进来的学生的眼神。
更不幸的是那位给了他们每人一招奥义技的班导今天下午只有第一节课要上,于是她剩下来的时间全都挥霍在了他们两人身上,她的每一句话都像热带暴风中冲击悬崖的海浪一样强劲,海浪中除了饱含身为一个教师应有的气急败坏以外还夹杂着身为一个中年女性对家务不断世道艰辛的深情抱怨。
那实在是一场探索人类的舌头如果应用于战争到底有多少实用性的人体试验,而且用的是活体。
当实验结束后,路人君不得不把已经是石化状态的叶原拖到盥洗室进行意识恢复抢救。虽然体力不行,但是对精神层面攻击的抵抗力意外地高,这是他不为人知的自豪点之一。
“怪不得她都40岁了还嫁不出去!”路人君愤愤地说道,“上周那个[十八海盗与海螺城]里面的巫婆就拿她当原型好了!肮脏、恶毒、狡猾、恐怖、凶暴……”一边说一边掰着手指计算要添加的设定数目。
“对啊!”路人君说着说着似乎想起了什么,兴奋地把右手握成拳往左手手掌上一砸。
“把声波武器什么的换成班导的训话声不就行了,这样下来人类灭亡后就只有我一个人能继续扛起反抗的大旗了,就这样一步一步领导残存人类的军队取得胜利,然后……”这么想着的他忽然抱着头挠起头发痛苦地大声叫了出来:
“啊不行啊不行啊不行啊!又自我代入了啊!”
在这之前,路人君曾有几次因构思第一人称的剧本时忘记了环境投入地进行自我排练而遭到围观的惨痛经历,直到现在走在路上还会时不时听到一些女生三两成群聚在一起发出类似“那个人是个好怪的人耶!”、“就是那个白天睁眼说梦话的人啦!”、“诶?好恶心!”的低语声。于是自那以后,除了连续四年坐邻桌、回家路线百分之九十重合的叶原外再也没有人知道他的梦想、以及经常一个人构思剧本的秘密。
“算了。”路人君恢复平静开始在书包里找起什么,不管这个创意怎么样,总之还是先把它记下来好了,灵感这东西就像黑夜里的磷火一样,不赶快抓住的话一生都别想再见第二次了。
“咦?”书包里的手停了一下,随即又以更大的幅度捣鼓起来,最后直到把整个书包的东西都倒出来跪在地上摸索后仍然无果时,才慢慢停止了动作。
“叶原,我笔记呢?”他飞快地吐出一句话,随后懊恼地拍了一下头:
“那家伙还在医疗室的床上躺着呐!”
路人君的那本笔记,记录着他两年来构思的全部蓝本,在数量上可以轻松超过两年来做过的所有练习题,在题材上横跨古典通俗魔法科幻,从只有一两句话的灵感随笔到已经写了上万字的草稿应有尽有。
当然,一些不属于他这个年龄的文字也是有的。
……不妙
三、
路人君快速收拾好书包,拔腿就往学校跑去。
那上面并不只是写着蓝本和创意,这两年间它还担任着日记和摘抄职能,完全可以说它就是路人君这两年的精神生活本身。
两边的风景像风一样向后闪过,耳边的空气在呼呼地嘶鸣。
日记这一类私人物品不想被人看到并不是女生的特权,尤其是对于本来就藏有秘密的人来说,一个保持冷血硬派形象的叛逆少年绝对不想看见他一个人开心吃着帕菲的照片登在校园报刊上。
不顾自己的身体极限,心脏和肺叶开始超功率运行,视野中黄色的“CAUTION”符若隐若现。
更要命的是扉页写的并不是本名,而是“暗色蔷薇公主”这样一个中二气息十足到自己十年后一想起来就会血压飙升的署名,完全不用祈祷谁拿到它以后会懒得翻开读直接还给本人,甚至可能会发展到全班人疯狂传阅一边大笑一边大声问这是谁的东西。
一想到这样的场景路人君恨不得马上就跳进旁边的河里然后一直被水冲到出海口去喂鲨鱼。
没有空闲去考虑那些不痛不痒的事,也根本不用去想方向左右路线对错,完全是在靠本能在奔跑,四肢像是具有自我意识一样。
再次踩紧了油门。
就算是被嘲笑,就算是被孤立,就算是第二天自己的两个名字同时成为校园讨论版上的高频词,也要把那本笔记拿回来!如果在这里丢了它的话,这一生都没法回首现在的自己了。
多年后的自己也许会嘲笑这时的我吧,会说就这样让它就这样和自己撇清关系吧,但是这样做的话,以后一定会后悔无法嘲笑现在的自己啊!
已经看不清道路和车辆了,现在眼前的一切只化作了一团光亮,这就是人类追逐光速的极限吗?
就这样一路狂奔,回过神来的时候,路人君发现自己已经站在学校大门前。
如果主管记忆的大脑板块没有因缺氧而故障的话,最优先的地方就是下午被囚禁的职员室不会错了,一定是在那时扛着叶原出去时忘在那的,可恶,这么说的话万恶之源又是班导吗?
做好与班导二次对决的觉悟,正要直冲职员室的路人君突然跪倒在地。
“不好,时限快到了。”
宇宙最强种族使用的界○拳也好,光之巨人胸前的指示灯也好,为了防止主人公无限开挂导致剧情乏味,什么必杀技都有使用限制这一设定,更何况这里本来就没有战斗要素、主人公战斗力只有5啊!路人君的余生说不定都要在病房度过了!也就是说舞台要由校园转变为医院吗?但现在登场人物连四分之一都没到啊!
就算是抱着这样的觉悟,依然冲到了门前,连门都不敲气都不缓就抓住了门把手。
咯噔。
寒流顺着血管霎时流遍全身,路人君瘫倒在地。
门锁了!门已经锁了!该死!早该想到的!明明就在眼前却无法触及到,明明门板只有5cm的木制装甲,明明只是几米的距离,却为什么有种被鼠式坦克的履带当头压过去的感觉?就算是再强的精神攻击抗性也到极限了,谁的容器都有个限度,无论如何也没法再把惨剧装进去了。
接到动员令终止的讯息后四肢和器官争先恐后地把故障报告通过神经网络发送到了大脑,指挥中枢的一时瘫痪让路人君眼睛一翻倒了下去,就这么保持着快要死了的姿势躺了一会儿后,口袋里传来嗡嗡的震动声。
路人君把手机挪到耳边,有气无力地答了一声。
“喂……”
静寂了一会儿,那边传来奇怪的声音:
“我—们—是—宇—宙—人—”
“哈?”
路人君动用他大脑中仅存的尚未烧毁的思考回路开始分析。
宇宙人?我们?但是只有一个人的声音,而且这声音之所以奇怪并不是因为它听上去像是源于什么非人类的生物,恰恰相反,这种语调分明给人在夏天对着电风扇张大嘴巴慢吞吞发声的感觉——小孩子模仿外星人说话时的标准发音,装模作样的气息透过电话都能闻到。
很明显就能听出,声音的主人是一个和自己年龄相仿的女生,恶作剧这是。
但是接下来的一句话让正想挂断的路人君睁大了眼睛。
“你是暗色蔷薇公主吗?”
路人君一时语塞,他想说是又想说不是。
“想要笔记的话就来3号楼的楼顶。”
机器一旦停止运转再发动就需要很长时间,像壳着地的乌龟一样挣扎了几圈终于翻身站起来后,路人君一手捂着胸口一手扶着楼梯向上爬去。
“唔……从来没感到人类实现高处的位移有这么艰难过。”
教学楼一共是六层,刚好不用装电梯,重重的楼梯此时看上去一眼望不到顶。
先不管她是怎么捡到的,到底是谁?未来人吗?超能力者吗?异世界人吗?还是说真的是外星人吗?
如果是真的话就好办了!要回东西后直接求她回老家,自己的生活就又可以不受打扰地平静度过了。
倒不如说千万别被熟人捡到!
“试炼啊!”路人君在内心里对着自己大喊,“这是神对普罗米修斯的试炼啊!只要跨过这些台阶,就一定能把全人类的火种取回来,我描绘的多少个世界的人类现在可都在黑暗中呐!”
当爬到通往楼顶平台的门前时,盗火者还剩最后一口气。
“就是现在啊啊啊——!”路人君用尽全身力气推开了门,倾泻进来的夕阳余光刺得他睁不开眼。
当视野随着瞳孔的调整而清晰的时候,路人君被眼前的场景迷住了。
——画一样地呈现在眼前的,是像游戏CG一般的场景。
一位身材娇小的少女背对着自己,坐在天台的边缘,手中捧着那本笔记正看得入迷。
她的身影充满了圣洁和静谧,也许哪怕一丝的急促都会打扰到她。路人君此刻像是因迷路而看到了森林深处无忧无虑玩耍的精灵一样,不得不屏住呼吸。
晚风拂起她的发梢,少女侧过脸以迷离的眼神看向这边,柔美的眼瞳中微微泛出宝石般璀璨的色彩。
明明只是这样一幅画面而已,却不知为何充满了神秘性,被夕阳浸染的颜色所包裹的天台,此刻似乎根本不属于世界的任何地方,连时间和空间都从现实中切离了出来。
路人君忽然想到了,自己很久以前好像构思过这样一个故事:在傍晚无人的天台上,偶然邂逅的文学少女,联接两人命运的笔记……
这个故事,并没有记录在那本笔记上,他也早已忘记了后面的展开。
但是,故事里只有一句话,多年来都不可思议地在脑海中挥之不去。
如果没记错的话,接下的那句台词就是——
少女静静地说出了那句话:
“我是来实现你的梦想的……”
四、
一阵风从天台上吹过,时间在这一刻似乎凝滞了。
“诶?!”路人君在心里叫出了声,胸口里的什么一下子抽紧了。
这是什么展开?故事里的女主角因为作者长期不来填坑化作怨灵来催稿了吗?绑架了我的笔记然后扬言一周内不补完就撕票么?
虽然眼前的女孩子在外表上的确有点眼熟,但和自己创造的那个形象长得完全不一样,那时候的自己因为对某游戏很入迷所以采用的设定是银发红瞳的,根本就不可能在现实中找到。
难道说她会变身么?下一秒就会从背后拿出西洋剑大喊着咒语么?会从背后突然长出翅膀么?对呀,一定是天使吧,只有天使和圣诞老人才会说出这种要实现人梦想的话啊,当了除了个别宇宙生物以外,没错,一定就是这样了。
沉浸在自我中的路人君忽然注意到了一件很要紧的事,被人打招呼而不回答是不礼貌的,男性被女孩子搭话而不作声更是大不敬。
更何况是要实现自己梦想的天使啊!
但是接下来出现了一个棘手的问题——
对那个故事的记忆到这里就断了,后面的剧本是什么?下一句台词是什么来着?
只有对方按着剧本说而自己却信口开河的话会挨编剧导演骂的吧,编剧是谁?不就是我吗,那样的话就更要按规矩来了,可是如果连编剧自己都把剧本忘了怎么办?
对了,虽然无法回忆细节但好歹还是记得那故事的大致走向的,接下来好像是激烈的战斗展开,主人公被袭击、受了重伤然后女主角以一己之力击败了所有的敌人,总之就是这种俗套的无能小白脸加万能美少女桥段啦。
既然如此,按照自己的习惯,接下来的那句话不过是看到自己沾满鲜血的伤口后一声尖锐的惨叫罢了。
虽然大呼小叫的不成体统,但是不这样的话天使小姐会很为难吧,会露出尴尬的表情然后留下一句“不好意思我找错人了,诶嘿~”就展开翅膀飞走也说不定。
反正也不会真的受伤,装装样子就行了。
路人君深呼吸了一口气,正要虚情假意地喊出声时。
少女却先他一步喊了出来:
“——实现你那毁灭人类的梦想啊啊啊!”
“啊啊啊啊啊啊————!”路人君饱含真情实意地发出了惨叫,他在精神上受了重创!
笼罩在天台上的梦幻色彩如气泡爆裂般消失得无影无踪,之前的一切神秘感在这一刻被破坏殆尽。
陷入半麻醉状态的大脑清醒了,路人君立刻辨认出了眼前这位少女的身份。
“伊岚!”
——不过是个虽然同班但是和自己毫无交集的女生而已。
除了之前被老师委托“把这个带给伊岚”和自己在班里喊了一句“伊岚在哪”以外,自己就再也没和这个名字的主人有过任何关系了。如果不再加上对她的几次课堂发言的模糊印象,恐怕自己连把名字和人对上号都做不到。
虽然已经相处了一学期,但是关于对方的一切,兴趣、人际关系甚至座位都一无所知,只记得好像是个声音很好听,总是一个人独处,在远处看上去没什么精神的普通少女而已——不过从近处这么一看还真可爱啊。
不过这都无关紧要,路人君把本来就要脱口而出的“你在搞什么!”咽了回去,当前的第一要务以非主人的身份拿回自己的东西,因此不能表现出慌张的样子。这样想着的他一脸平静地开口了:
“哟,在这里见面真是偶然呐~”
但是伊岚没有做出任何回应,她把注意力重新集中在手中的笔记上飞快地翻着,然后接着喊道:
“实现你那娶到邻国公主的愿望啊啊啊!”
“……”
“实现你那得到海之王冠的愿望啊啊啊!”
“……”
“可恶,又错了吗…实现你那打败黄金魔女的愿望啊啊啊!”
“喂,”路人君终于忍不住了,“你搞什么啊?”
“诶?我只是听说和电波男中二患者这类人交流要说和他们波长相符的话才行,可是这上面的可选角色多得让人头疼啊,莫非你还有人格分裂吗?”
“我根本就不——啊呀讨厌啦,人家可是正常人。”路人君像条煎锅上的鱼一样不自在地扭来扭去。
伊岚看了看笔记,又看向眼前扭扭捏捏的男生,露出了嫣然,又可以说是邪气的一笑,这微笑让路人君打了一个激灵。
“咳、哼~你是来拿回这个的吗?”
路人君点了点头,但点得不踏实。
“你就是暗色百合公主吗?”
“暗色蔷薇公主啦!”
糟!一不注意说出口了。
“哦呀,这么说你就是暗色玫瑰公主了?”
路人君使劲摇了摇头。
“那我回去喽,拜~”
“等一下!”
“还有什么事吗?”
路人君飞快地检索自己学过的所有汉字,所有的脑细胞都开足马力拼命分析如何把它们排列成可以瞒天过海的顺序。
“啊,那是我弟弟的东西啦,唉现在的小孩子真是没办法呀,老是沉迷在这些不切实际的幻想里面。”路人君假装不好意思地挠头,竭力在脸上拧出开朗的笑容。
“诶,你弟弟在这里抱怨英语考试作文题目有语法错误喔,为什么我觉得这和咱们上个月的年级联考很像呐?”仿佛是看穿了这无聊的把戏,她漫不经心地如此回应。
“啊哈哈哈讨厌啦,小看年轻人可不行哟,他可是小小年纪就以天才般的头脑一直跳到和我同级了呐!”
“是嘛,可这里明明有抱怨再不加把劲的话就要从班级中游掉到后面的样子诶~”
“啊,因为他所在的班级是强化班嘛,各种意义上都很辛苦呀!”
“哇,别班的人居然连班导今年第六次相亲失败的事都知道耶,而且还会就第七次的结果和别人下注啊,顺便说一句我赌的也是没戏哟。”
——切,这女人怎么这么难缠!
——别以为你能逃掉喔。
天台上对峙的两人就这样以眼神的形式闪电般交换了感想。
“因为我在家常跟他讲班里的事嘛,这家伙不知为什么对咱们班挺感兴趣的样子呢,恐怕班导在整个年级都是名人啊!”
“唔,那这里写的前天往窗外看时被楼上泼的茶水淋湿了脑袋又是怎么回事呢?你们兄弟的同步率还真是惊人呐。”
“……因、因为他就在我楼下嘛,对、我那个时候向外探头就是为了和他说话来着,没想到都因此遭了殃呀哈哈哈!”
“咱们班下面可是职员室哟…”
不行了,投降吧。
可恶,到此为止了吗?
不,一定还有什么挽救的办法!
比如下…
“…再往下就是校长室了。”伊岚脸上邪气的笑容不禁让人联想到在玩弄被捕获的猎物的猫。
一番纠缠过后,最终,所有的退路都被毫不留情地封死。
——Checkmate!伊岚眨了眨漂亮的大眼睛,发出无声的宣判。
只能认输了。
你一定很久之前就已经把这本笔记看过无数遍了吧!
路人君一只手扶墙一只手抓着胸口:“没错,我就是——”
伊岚又一次打断了他:“外星人派到地球上的间谍啊啊啊!”
于是天台上再一次响起了惨叫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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