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幻想系】逐月之轮

0.00 The others

时间是周五的傍晚,位于广场中心地区的商业街今天也一如既往的忙碌。

临近周末假期的最后一天,原是一些提早解放的人带着惬意的心情游荡。

放课的学生在飞奔与走廊,工薪阶层收拾起一周的疲惫,脑海中早已映出小小的酒屋,带着点温暖的回忆。而那些不用为生活碌碌的人,或许也正躺在柔软的沙发中,眺望夕阳的景象。

——原本应是这样的。

只不过比起艳红的夕阳,如今长空市的天空被一片闪光的纯白笼罩。

纯白中带着黄昏的血色,炫目的让人睁不开眼。

闪光中传来比霹雳更低沉的巨响,新建中广场边缘区域的打桩机突突的敲击声打着节拍,迎合着从天边传来的轰鸣。

市民纷纷从室内跑出来,带着木讷与愕然的神情望向那一片不知名的白色,对现实状况一无所知地讨论这不可思议的景象。

“快看那是什么!”

一些人似乎还没有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

“那是新的广告方式吗?好大的手笔!”

“唉?不是在拍电影吗,不快点拍照留念的话…”

总之应该又是某个财大气粗的公司想出的一些古怪的推销,或是某个大导演的新作。

这么说来,甚至连整人节目也有可能吧。

所以没有必要大惊小怪的。

街上的人群越聚越多,所有人都在抬头仰望。不少人怀揣类似的想法驻足在街道前。

“啊飞过来了…”

在人们掏出手机拍的过程中,白色的闪光团越飘越近。

预示着人们猜测落空的轰鸣越发响亮。

既不是广告,也不是飞机测试,更不像是一些人幻想出的神迹。

那究竟是什么?

窃窃私语在人群中传播着,不安随着声音一点点的放大,逐渐变成了骚动。最终却没有人能够解释发生的一切。

紧接着巨大的隆隆声压过人群的喧闹,从遥远的天际传来。

在人群还没有反应过来之前,作为长空市区最繁华的广场中心地带宛如遭遇陨石的打击,原本矗立的摩天楼和商业街瞬间蒸发。

不,与其说是蒸发,倒不如用化为粉末更为贴切。城市的建筑像沙子一样慢慢变成了颗粒,最终倒塌下来激起浓浓的烟雾。没有硝烟没有火焰,只有流沙缓慢流过的嘶嘶声,宛如末日般的景象。

“喂、喂!这真的是在拍电影吗?!不是在开玩笑吧!”

“不像是吧!难道是恐怖袭击?可是……”

人群中传来类似的呼喊,带着不安向着不存在的答疑者发问,或许只是为了给自己找个安心的理由。

比起受到惊吓的恐慌,显然更多的人被眼前的一幕所震撼到了。理性也在接受事实之前变得麻木,用来分析现实的能力在超出常理的失态面前无能为力。

然后……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尖叫声与怒吼,夹着哭声给依然混乱的思维浇了一盆冰水。

“还愣在那里干什么!快跑啊!”一些反应迅速的人从惊愕中苏醒过来,开始逃离所在区域。

只不过一切来得似乎太晚了些,白色的闪光越压越低,轰鸣声甚至在长空市内远离广场中心的山丘上都能听的见。随即从闪光中跃出的一些阴影,混杂在越来越多倒塌楼房激起的烟雾中,四散开来。

更多的建筑随之坍塌。

而就在这时,与流窜的人群相对的,出现一群身着黑色制服,佩戴宽大护目镜的人。

如果非要说明除了他们的着装外,还有什么更加令人费解的话,大概也只能描述他们反常行为。

黑衣人们组成小队,全副武装着。仔细查看还能发现,每一个人的左手上都带着一个腕轮。

腕轮的外圈镶嵌着不知是宝石还是其他材料的红色物质,没有金属的质感,却反射出类似金属的冷淡光泽。

其中一些人携带者看似沉重的大箱子,跑在队伍的最后。

他们向着逆于逃离商业区的人群,冲进烟雾弥漫的未知中,不一会儿就彻底消失身影。

0.01 The others

远离市区中心的山丘高台,映出整个城市的轮廓。

由于长空市区的构建中并没有对这里的规划,因此也没有人给这里起什么名称,时常被遗忘在记忆中。

这里向来是少有人驻足之地。

一辆灰白色的箱车停在高台上,车边有一对身影。

风开始吹拂。

吹起一片不合时节的落叶。

在初春能看到棕红色的落叶,本就是十分不合理的事情。

红叶飘落到女性的肩膀上。身边带着眼镜,一脸书卷气息的青年男性轻轻替她拂去。

女性抬起头,报以微笑。

只是,笑容掩饰不住颤动的睫毛,以及在衣袖下因紧张而握拳的双手。

“连气象都开始反常了。果然还是没其他阻止的方法吗?”

“啊……”

男子吐出一声不置可否的轻叹。

然后望向广场。

闪光的白雾,伴随着笼罩的部分的扩大,所覆盖的地区气温逐渐下降。所经之处,所有的人工事物都像面粉般飘散,变成细细的流沙。

已经慢慢扩散到他们所在的位置。

再过不久,估计连整个城市,甚至整个世界都会被覆盖。

如果说真有什么能够阻止的话,应该早就有人站出来这么做了吧。

女性低下头,咬紧的嘴唇表示着她的不甘。

“这是造物主的意愿的话,那我们的存在又为了什么呢?这个世界的存在,本身是没有意义的话……”

她的头缓缓抬起,眼角满是泪花。

又是一阵沉默。

如果说原本便不存在的话,那为什么世界又会被创造。如果世界被创造,为什么又要将之毁灭。

“这个,不是很早就决定了吗?”

男子有些困惑的挠了挠脸回答,就好像在回答什么理所当然的问题。

他的目光中并不是逐渐逼近的白色闪光,而是女性的面容。

“我们不是一直以自己的意志,就这样活下来的吗?还有那些不管是操纵者命运,还是被命运所操纵的人与事,即使是那么一瞬间脱离这个世界的‘理’也好,不都是以自己的意志做出的决定吗?”

“可是……”

“话说在前面哦,我可从来没有觉得后悔过。即使得知真相后消沉过,我也依然相信,决定未来的既不是创造者,也不是命运,而是掌握在存活于这世界上的每一个人手中。”

“而且,相信我们的孩子也一定会在那样的未来幸福的生活。”

他看向车内的少年。

一脸稚嫩的表情,剪着利索的短发,穿着学校日常的校服,年龄约在十三四岁左右。

可看上去如此年轻的男性和他的妻子又怎么会有一个十三、四岁的孩子呢?

女性想通了似的点点头,可依然皱着眉。

“手续什么的已经办好了。接下来即使是接触禁忌也要让他存活下去的方法,或许只有这一个吧。”

“不仅仅是他,还有整个世界。”她踩着沉重的脚步,快速的返回车内,似乎在寻找着什么。

“给!”

说着抛出了一个绿色的腕轮,就像是广场中心的黑衣人所佩戴的那些一样,只不过颜色少许有些不同。

男性把腕轮放进了上衣的侧袋内。

女性把脸探出窗外,表情虽然并不能完全释然,但明显轻松了许多。

“吶,所以说,不管还会发生什么,不论是去哪里,要一生一世在一起哦!”

“啊……”

依然是不知可否的回答,只不过这一次男子没有回头。

“真是的,每次回答总像是在敷衍我,快给我道歉!”

“对不起啦,这习惯还真是难改,就让我最后再任性一下吧。”

无暇顾及其他的男性先前走了几步。

白色闪光已经飘落至面前。

从刺目的光芒中窜出的黑影已经来到面前。

黑影以非常快的速度前行,有着生物的体征和外形。

这些生物都长着长而粗壮的四肢,全身一片光滑的纯白,如同把蜘蛛,蜥蜴还有人混合后捏制成的土偶。

让人联想起切掉了脑袋的青蛙。

在那原本应称之为脸或者脖子的正中央,长着黑色的单眼。

无法说话,无法交流,扭动着身躯匍匐。速度却又快的惊人。

“忆食兽……”

女性的脸色仿佛有些变了。

“快走吧,你还有应该做的事情不是吗。这里交给我,处理完了的话我也会跟上的。”

背对着女性的男子摘下眼镜。

“再,再说一次,可不许忘了我啊!即使是使用那个,也不允许擅自把我忘掉!”

男子没有回头。

其实一路战斗过来,曾经的记忆早就已经遗失很多。

和自己一起作战过的好友,敌人,自己所到过的没一处景象都变得模糊。

只有战斗的方式被刻入身体内,是怎么都无法遗忘的。

不过恐怕再过不久,他就会连自己是谁都会忘记吧。到时候,会发生什么呢,自己的存在会变成另外一个人吗,他无法想象。

只是,唯独她不想忘记。

就算是自己忘了她,她也不会忘了自己吧,和这个世界的“理”无关,单纯的约定。

“嗯,我答应你。”

男子从衣袋中掏出了绿色的腕轮,戴在了右手上。

“一定哦!”

腕轮发出闪耀的光芒,似乎在那一瞬间连白色的闪光都为之黯淡。

风又刮起了……

1.00 缘 Part 1

缘的家,就位于离距离小山丘不远的地方,步行的话只要有十五分钟的路程就可以走到。

雨天的厨房时常会有奇怪的虫子从墙壁的缝隙钻进钻出,洗衣机最近在转动时发出的机械声,预示它也到了需要被更换的地步。

狭窄的卧房间摆放着唯一的寝具,矮柜——既充当着摆放衣物的容器,也是家中饭桌的代替——紧紧贴在床边,没有电视,没有调节气氛的摆设。

缘偶尔会想,这样一个地方真的能被称之为家吗?

所谓的家,至少会是能够让人感受到温暖的地方吧。

所以这样一来,缘的“家”充其量也不过是能够遮风避雨的房子,这样的定位更符合描述。

就是在这样一个家中,早晨起床的缘迎着第一缕阳光,正在准备早餐。由于已经习惯一个人的生活,因此就连食物也是将就对付着。

虽说有着能够做出一桌美食的自信,不过显然对自己来说太过于奢侈。

今天的早餐是三明治,配上鲜榨的豆浆。

他将隔夜浸好的黄豆放进豆浆机里,打开开关,然后又去洗切西红柿和生菜。用刀把四方形的面包对角劈开,夹上新鲜蔬菜和奶酪,在撒上一些薯片就构成了他的独门配方。

他将午餐的份预留出来放进盒子里,然后随手从剩下的三明治中拿起一片,咬了一大口。

味道还过得去。

缘将手中的部分塞进嘴里,然后拉开矮柜的抽屉,从里面取出一件已经几个月没有穿过的制服。制服的样式是标准的男装,对于缘来说有点大上了一号,不过本人似乎并没有特别在意。

又到了开学的日子,紧张与期待并存的心情,或许谁都是一样的吧。缘雀跃哼着歌,提着放着饭盒和少数其他物品的包,还来不及完全套上外套便冲出了房门。

今天也有一个好天气。

走在洒满阳光的街道上,秋日清晨的空气干燥而舒爽。没有装任何教材的书包挎在背后,连步伐都觉得轻盈许多。

缘路过一片仍未重建完毕的原居住区。

四年前的一个傍晚,突如其来的一场灾难摧毁了这里的一切。这件事虽然众所周知,如何发生的原因却至今无人解释。留存在这里如细沙般的残骸尚未清理完毕,有专家研究过那里的地基,然后摇摇头,示意就连支撑房屋的地下结构被破坏殆尽。

之后重建方案被搁浅了,因为连一平米可供重建的土地都无法整理出来。那片废墟便一直留存至今,有刮风的天气时总是会闹得沙尘飞扬。于是渐渐连周边的住民都搬走了。

这是他前往学校的必经之路,自从两年前搬到这座空空的公寓以后,这样的景色也已经变得习以为常。

不过当时,还有更奇怪的事情发生……

——就在那一天里,有那么一瞬间,所有人都失去了意识。

醒来时,大家的思维都出与一片混乱中。由于什么都不记得,而那也不过仅仅是一瞬之间的事情,事实上并没有造成太大实际的伤害。

虽然无法用言语描述,但那之后每个人感到自己遗落了些什么重要的东西,空洞洞的无论用什么都不能弥补。就好像完整的拼图的正中央,缺失了一块重要的碎片。这种心情在所有人的心中徘徊,持续了整整一年甚至更久。

缘的目光被一朵盛开的蒲公英所吸引。

即使城市被摧毁了,在那些细小的角落里,依然会有新的生命的诞生。就像是希望,总是于绝望中,或者说正因为绝望,才更能够感受到希望的光芒吧。

缘叹了口气。只不过这样的希望所指的方向,究竟能够抵达什么未来。

道路的一旁立着一张告示牌。上面几个“禁止进入”的黑色字体在沙尘弥漫的日子里被刮磨

着,还不到几年的时间就好像被废弃很久了。牌子左下角的施工方署名是“公司”。

公司的全名就被称作公司。不过至少在现在,没有一个人会误会别人口中提到的公司到底是哪一家了。

那是一家奇怪而又带点神秘色彩的企业。因为正是这样一家“公司”,在四年前的灾难之后迅速的崛起,在城市原貌的恢复过程中扮演起重要的角色。之后更蚕食并取代原本垄断市场的那些企业,将自己的触手伸向包括金融,商业,娱乐,工业,农业之类的领域。

只要是存在着商机的地方,就会有公司代表的身影。几年的经营让公司的规模不断扩张,而且看不出丝毫放缓脚步的迹象。

甚至有人提出这样的说法,如今的长空市的真正管理者就是那些公司的高层股东吧。

缘不禁认真的考虑起来,结束学业后是要去大学继续读书,还是去找一份合适自己的工作呢。不过不管是哪一条路,最终还是会回到公司展开的巨大蛛网内,回到原点。

无论作出什么样的选择,最终能够决定命运的如果不是选择的人,而是所身处的环境的话,那会是怎样一种绝望呢?想象越是挣扎,却发现于泥潭中越陷越深,于是挥舞着双手痛苦不已,是否还是闭上眼睛慢慢的等待一切的终结来的更加明智嘛?

“喂小哥,车快开了,要不要上来啊?”

不知不觉走到车站,到站小型巴士的司机从窗口探出头。这向来是一条冷清的线路,所以乘车的也都是常客,乘客和司机也大多相熟,所以比起恶言相向的拥挤路线的司机,这里的还是温和得多。

“啊对不起,久等了……这就来!”

缘点点头,为了调整位置似的甩了甩挂在肩上书包,然后快步跨上打开的车门。

长空高级中学,虽然被冠以了这座城市的名字,但老实说并不是最好的所以学校。

不过托这个名词所赐,再加上方便的交通设施和远离城市中心的喧嚣得以让学生们致力学业,学校的生员倒是源源不断的从远近输送而来。

这天是新学期开学的第一天。

“借,借过一下!”

缘费力的钻进人群中。

眼前挤满了查看分班的学生。

进入长空高级中学后,已经是第三个年头了。即便是这样,像这种每年必须挤进挤出查看自己新班级的做法,缘还是不太能够接受。

就不能让每一个班的学生在这三年之内就读于同一个班级吗?

“喂,缘!这边这边!还没有看好吗?看榜什么的我都已经搞定了!”

缘向着声音的方向看去。

人群中有人挥舞着一顶鸭舌帽向缘这边挤进来。

“我们分在5班啦!我连你的也顺便看掉了,真没想到连续三年都分到同一个班级真不知道该说是孽缘呢还是别的呢!一定和你的名字有关啦!”

一脸爽朗笑容的男生突破重重障碍,用力拍着缘的背。

“痛……”

石头般结实的拳头在背部被咚咚的敲打,缘不禁在心中想着,这个家伙还是老样下手不分轻重。

“玩笑开够了吧,为什么介成还在这里看榜啊,不是已经完了吗?”

“还有花月的分班要看啊,她说今天上午有事来不及到校了,今早一起床就被她的电话吵醒要我帮她看榜单,简直就是在把青梅竹马当做牛马在使唤。”

名为介成的男生是缘为数不多的好友,和日常作息都异常低调的缘相比,是一个无论何种状况下都能保持活力四射的运动型男生。一头微长的黑褐色头发还来不及打理,一眼就能看出是早起后的疏忽造成的。不过介成的容貌配上这一头乱糟糟的头发倒也并不怎么违和,反而更衬托出他端正的五官,尤其是爽朗的微笑。

他是那种无论走到哪里都会很顺利的类型。

“很有她的风格呢。”

缘理解般的承认。

话题中的花月也是上学期的同班同学,并且与介成从小时候起就互相熟识。花月的家就住在介成家的隔壁,直到后来上了高中后花月才搬离了那里。

缘的脑海中不禁浮现出花月的面容。

那是一个有着一头黑色柔顺长发的少女。笔挺而清秀的鼻子,一双眼角微微上扬的眼神,和削瘦的侧脸给人一种强硬的感觉。不过和她稍显硬气的面容相比,却有着一副很会观照人的温柔性格。

学习很好,体能也很好,却没有因此产生那种令人敬而远之的气息,而是随时能够和他人融洽地打成一片。

或许正式这样一种调和的矛盾让她的在他人看来更显魅力吧。

不管从哪方面看都是这样一名很了不起的少女。

要是说有什么不太妥当的地方的话,大概就是对着缘莫名的抵触情绪。缘完全记不起在什么时候惹她生气过。每当介成试图将两人放在一起友好交流,气氛就会变得非常僵硬。

眼神似乎总是在诉说:

为什么我非要和这家伙出好关系啊。

缘自己也并不是非常介意。

(唔,大概只有一点介意吧,一点点而已。)

“噢噢!找到了!”

思绪被介成的声音拉回到现实中。

“啊?找到什么了?”

“你还在发什么呆啊,不是说要替花月看分班吗?今年还是同班呢,简直就像是命运的安排,你不这么觉得吗?”

“我是无所谓啦……”

说到底分到哪个班都是一样的吧。缘偶尔会觉得要是不用忍受花月冷冰冰的目光的话,将她分到别的班级也是不错的选择。

“走啦走啦……”

介成扯着缘的衣袖,不容分说的把他往外面拖。钻过熙熙攘攘的人群,仰望蔚蓝的天空,不需要为课程而烦忧的慵懒的上午,这样一直持续下去就好。

“再不去抢座位马上就会被占光啦,你也不想从今天开始就坐在老师的眼皮底下上课吧?”

介成双手插着裤袋,吹起了口哨,总是表现出一副散漫的样子,缘并不讨厌他这份悠闲。那是缘想学都学不到的天性。

“不过还是先到处去看看吧,说不定今年会有好事发生哦。”

说话间就推翻了自己之前的决定,也是介成最拿手的绝活。

“能有什么样的好事吗,真的有的话也请务必分给我一些你的乐天吧。”

缘苦笑着走在前面。

闲逛至校门口附近,目光所及处出现一个熟悉的身影,即使穿着和众人一样的校服,少女依然显得那么闪耀。

“哟花月!上午的事情都忙完了?”

花月似乎愣了一下转过头,看到是介成在向她挥手后,晃动着柔顺的长发向着他们走来。

“嗯。因为假期结束后要去公司把见习工作的收尾完成,不过明显比想象中的更多。接下来的几天可能还会很忙呢。”

介成双手抱胸,若有所思的点点头。

“这不是很了不起吗,能够在公司找到一份职务这可是很多人梦寐以求的。也就是说花月你要在毕业后直接进入公司工作吗?”

“还没有决定吧,毕竟还要考虑很多事情,房租啦什么的……”

花月摇摇头,然后目光转向缘,仿佛直到这一刻才发现缘的存在。

“早上好啊花月同学。”

缘有点不自在的打起招呼。

“早……”

如同机械般的颔首动作,不带有丝毫感情的话语从娇好的嘴唇中挤出。虽然说不上嫌恶,不过每次和花月的态度总是让缘大伤脑经。感觉就像是为了搪塞过去,匆匆结束话题。究竟要怎么做才好呢,至少能够像一般人那样正常说上话才行吧。

从前介成总是会半是无奈半是思索的敲着缘的背。

——你到底是做错了什么呢?

“今年也分在同一个班级呢,请多指教。”

“是呢,每年都和你们在一起的话,那也一定是孽缘在作祟吧。”

花月眯起眼睛回答道。

“唔……”

总觉得花月具有让话题快速结束的体质,不过应该只有对象是自己的时候才会触发这项特技。缘不禁在内心暗暗叹了口气。

“你们还有别的事情吗?我想先去教室放一些东西。介成,暑假的事情等明天详细再说吧。”

“没有是没有啦……那个……”

“那么我先走咯。”

只要是有缘在的现场,连介成都会受到冰凉的待遇。花月匆忙的从缘的身边走过,缘可以清楚的从她身上感觉得到散发出来的冷淡气息。有时候这种态度还真是令人恼火。

介成看着她远去的背影,叹了口气。

“看来今年还是没办法改善你们的关系呢。”

“为什么一定要我们良好的相处啊……如果凑不到一块儿就不要强求不是吗。反正花月同学就是不喜欢我在场吧。”

缘臭着脸反驳介成。

“那可不行哦,为了我的两个好友也为了世界和平,说什么也要让你们和睦共处。这就是今年第一项重要的议题!”

“喂喂……”

不等缘发出抗议,介成也迈开步伐向着校舍的方向走去。

花月也好,介成也好,最近似乎每个人都习惯无视于缘的心情作着决定。

望着介成和花月双双离去,缘不自觉的心想,该不会是因为自己存在感太低的缘故吧。

1.01 花月

是谁的梦……

悲伤的,痛苦的。

燃烧着熊熊烈火的房屋不断崩坏,火焰传来的噼啪声那么遥远,却又如此真切。建筑材料不停的从屋顶掉落,砸在木质地板碎裂开来,飞溅的木屑和碎石弹在脸上的痛楚,仿佛昨日的回忆。

少女眼睁睁看着焚烧的火蔓延到所有地方。

卧室,客厅,前门……

熟悉的一切都随着火光逐渐远去。

在房屋的一角,倒在血泊中的两具身躯渐渐被火舌吞没。

——不要!

少女的喉咙如同被什么梗塞,想要发声却张不开嘴。伸出的双手也抓不住任何事物,一种虚无的脱力布满全身,身躯像是灌了水银般沉重。

黑色的人影,佩戴者闪烁刺目光芒的腕轮,手执着长剑对着自己。

想不起他的面容。

是谁……

又是为什么……

在心中一遍又一遍的质问,少年却并没有开口。他只是一言不发站在那里。

缓缓举起手中的剑,缓缓砍向自己。

剑身一瞬间反射的光芒映出少年的双眼,明明被砍的是自己,为什么却是一副想要落泪的表情。

然后……

梦醒了。

花月发现自己茫然若失的躺在客厅的沙发上,手中紧紧攥着一个红色的腕轮。

这是距离学校附近不远的一幢合租公寓。

名义上是自己租住的合租房,实际上是隶属于“公司”旗下子公司的所有物。

花月从床上起身,稍稍拉开闭合的百叶窗。一丝清晨的的阳光透过缝隙直射而入。

穿上室内用的拖鞋,洗漱,然后安安静静的泡一个澡。少女将身躯全部委身于温暖的水中,放松着因训练过渡紧绷的神经。

时钟的时针指向8点,不过距离开学还有一天的时间,所以花月并不急着将早上的事情做完。

过了很久,她才从浴缸中慢慢站起身。

水滴顺着乌黑亮丽的长发滑落,滴在光滑的肌肤上,在形状姣好的锁骨处汇聚起来。因训练而保持柔韧与弹性的身躯,优雅而不失协调感,在雾气迷蒙中如画般美好。

然而……

花月转过身。一道狭长的伤痕深深的刻画在在她那白雪般的后背上。像树根般纠缠扭曲,从右肩的部位一直延伸到腰际。看起来就像是被什么猛兽袭击过,在少女的身上留下不可磨灭的印记。

即使直到现在,花月偶尔还能感受到伤痕带来的隐隐作痛。恐怕将来也还会一直持续下去吧。

时光倒回两年前,就这样在带来肉体上的创伤的同时,同样给她的记忆刻上深深的痕迹。

——忆食兽。

这是一种尚未官方公布的存在。

它们的长相各异,通常有着类似生物的体征和外形,却又在细节方面各不相同。就像是多种生物的和成品,唯一相同的是在被认为是头部的区域长有覆盖整个面容的巨大单眼。同时,无论是什么样的忆食兽品种都具备了强大的机体能力,能够轻易的将一个成年男性击飞出去。

正是这样的一种怪物,引发了四年前将半个长空市摧毁的灾难。

——它们从哪里来,又是为了什么目的而来。

能够很清楚知道的是,被忆食兽所攻击而破坏的事物,会从人的记忆中消失。不是忘却,而是仿佛从来不曾存在过那般。

就好像完全被他们吞食掉一样,烟消云散。

两年前,花月也被卷入了忆食兽的事件中……

自那时候起,花月主动获取了腕轮的力量并加入“公司”的对抗忆食兽部门,成为“公司”的职员。而忆食兽的来源以及目的则成为了巨大的问号,一直徘徊在脑海深处。

即使经历了再多的战斗都无法得出的答案,究竟要去哪里寻找。

花月站在镜子前,擦了擦被水汽模糊的镜面。镜子中映照出的已不再是两年前的稚嫩脸庞,但她总觉得镜中的倒影,依然还是那个在火光中祈求奇迹的女孩。

“花月前辈!”

就在这时候,浴室的门突然“砰”的被撞开了。

“花月前辈!有好消息哦!”

“云,云雀你在干什么!你先出去啦!”

花月的脸瞬间变得通红,卷起浴巾匆忙遮住胸口,不过本人似乎并没有意识到半掩的身躯更透出一种诱惑力。

被称作云雀的短发少女是花月合租的室友,同时也一样是隶属于公司的人员,不过与战斗人员的花月不同的是,云雀主要负责后勤的沟通工作以及其他一些文书类的杂物。

当花月失去家以后,就被公司安排和云雀一起住在这一撞合租公寓内,当然对于学校方面还是安排了伪托的监护人办理了各项手续。

此时云雀正用一种打量艺术品的眼光从上到下的扫视花月,看的花月很不自在。

“花月前辈,今天也一样是nice的body呢!”

“笨、笨蛋!”

花月掩饰不住自己的动摇,一边红着脸朝着云雀大喊,一边想要将她推出门外。

“所!以!说!进来前要敲门而且要得到对方的允许这可是常识性的礼节!”

“哎?可是真的有好消息带给你啦。而且明明同样是女性又是合住的室友,应该不需要在意细节吧。”

“总之你先出去啦!”

“唔……”

花月将门重重的关上,云雀发出一声意犹未尽的呢喃。

几分钟后,穿上便服,带着一脸红晕尚未消退的花月走进客厅的时候,云雀已经打开电视,撕开薯片的包装收看前一夜录播的爱情连戏剧。

花月走到沙发前和云雀并肩坐下,似乎还在对先前的事情耿耿于怀。

即便同是女生,在洗完澡的时候被人破门而入也是一件尴尬的事。这个大大咧咧的后辈造成的麻烦总是会让花月头痛不已。

“那,云雀你所说的好消息是什么?”

“那个……那个啊!”

面颊塞满了薯片“乌鲁乌鲁”吐字模糊的云雀试图手脚并用来描述想说的事情。

“之前公司的考核终于下来了呢。前辈也有获得新的编号哦。”

“真的吗!”

花月忍不住激动起来。

“公司”创建的对抗忆食兽的秘密部门,在其内部也存在了一套评定职员能力的标准。从一号到十号的编号会被赋予具有相应能力者,用来标识他们的力量或者其他方面的能力。

“今天早上从总部那边发来的消息,前辈从今天开始就是九号职员了,不过似乎上面的评价也很气人,说是前辈明明具有不错的战斗能力但是缺乏指挥才能和应变能力的样子,不然可能编号上会获得更高的排名吧。”

花月听得出云雀的话音带着不满,似乎也在为自己打抱不平。

“能够获得九号,我已经很满足了。”

这是花月的真心话,当然就目前来说她也明白自己的不足。为了发掘出忆食兽的真相,必须要获得更多的信息才行,而那些核心的东西,恐怕也只有获得更高权限的人才能接触得到。

花月并不关心权限或者排名对她自身的意义,即使没有任何证据,她也只有相信凭借不断的战斗才能够解开忆食兽的谜题。

“啊还有……”

云雀的声音突然变得十分落寞。

“琼前辈已经完全想不起来我是谁了……”

“是吗……”

花月的心情同样变得沉重。

获得足以对抗忆食兽的力量,并不是完全没有代价的。

能够引导出超越忆食兽的体能与战斗力的腕轮,所需要支付的代价则是佩戴者的“记忆”。

只要戴上了腕轮就再也没有办法取下,在那之后就像是寄生状态,贪婪的吸食宿主的回忆,美好的与痛苦的,直到他们再也无法战斗下去为止。

当所有的一切都被遗忘过后,还会剩下什么?花月自始至终不知道那些人去了哪里。公司也从来不会解释。

就像是使用殆尽的干电池,总有一天会被扔进回收站。

——爸爸,妈妈……

花月已经想不起他们的面容。

想不起的还有很多。他们的声音,他们的气息,和他们度过的那些美好的日子——如果存在的话。

越是战斗,想要追求的真相就在前方,但已经不知道在那前方是否真的存在足以用自己的回忆去换回的东西。

花月不自觉的的握住胸前的挂坠,里面存放着在她还很小的时候一家人的合影。那是她从火灾后的屋子中所能找到的不多的遗留物。

“花月前辈,虽然我想你一定有自己理由,但是为什么即使要遗忘那些重要的东西也要战斗呢。明明就有着其他的选择。”

花月注视着云雀的双眼。

“啊,对不起,如果让你觉得不愉快的话……”

云雀别开视线,似乎在为自己的询问而后悔,却被花月干脆的打断。

“别在意。”

花月认真的思索着,从脑海中挑选能够容易让眼前这名非战斗人员的后辈理解的话语。

“我想,一定是因为我会更加无法接受什么都不做的我自己吧。如果抛开一切就这样过去,那个梦境一定会困扰着我一生下去。与其那样,不如用我自己的力量来做一个了断吧”

但是真的能够如愿吗?

云雀没有从口中说出这句话,但是花月能从她紧闭起的嘴角和她固执眼神中猜测出。

——真的能够如愿吗。

这也是她想要问自己的话。

“9号职员,代号‘伊芙利特’报道。”

伸出的右手腕划过扫描仪,花月报出自己的代号和职位。

这里是位于长空市西南部的一间小型诊所。

穿过地下车库的后门,乘上直达地下训练所的电梯。当门打开的那一刹那,花月感受到一种熟悉的气息,那是混合了纸墨,金属还有闭塞空间内的空气进化机独有的气味。

表面上是到处可见的个人诊所,偶尔也会接待一些病人,不过事实上更多的是为了提供这个地下训练场所的伪装。

像这样的训练场在整个长空市遍布着。

“从今天起小花月也是有编号的职员了,有什么感想要发表吗?”

站在花月身旁的女性穿着白色大褂,年龄似乎在25岁上,长长的栗色头发盘在脑后,个子也比花月略高,一双圆亮的眼中闪着智慧的光芒。

这位王博士是这个训练场的负责人员。明明就是以非常年轻的资历获取到常人梦寐以求的地位,不过本人似乎并不喜欢博士这个称呼,坚持要别人称她为医生。

这两年来花月一直光顾这个训练所,自然而然和医生熟悉起来。

这种关系也许可以称之为友谊吧。

不过花月觉得多少有些不同,想来是因为大部分时间都是自己在依赖医生的缘故。

“感想什么的,还是没有什么实感啊……”

她有些伤脑筋的摇摇头。

“毕竟就算获得编号,得到更多的权限,我也不知道接下来还有什么会出现在眼前需要解决的嘛。”

“如果是新的训练资料和仪器的话都已经准备好了,马上就会给你运来。从今起你会拥有自己的训练室和追加的训练内容。”

医生所提到的仪器是收集并模拟了以前的职员打倒并记录下忆食兽资料后,再加以虚拟化的器材。

能够直接通过电脑和五官感触连接的器材,或许也只有“公司”才有办法实现的技术吧,而且公司到底掌握了多少领先于时代的技术,就连身处内部的花月都不清楚。

“不是器材啦,我是说获得编号以后的事情。”

“编号怎么了吗?”

医生不解的歪着头等着花月继续说下去。

“获得编号以后还有要带领团队,并且指挥战斗的责任吧?”

花月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她的视线移向远处,那是未获得编号——普通职员的训练场。正在进行体能训练的人员集中在那里接受教官严格的洗礼。

在这两年之间的接触之下,花月逐渐了解到一些关于公司招募职员的规律。

所有的职员都是介于12至20岁的青少年,据说是因为腕轮会对低于或者超出这个年龄段的宿主产生排斥反应。而他们也都像花月一样,是经受过忆食兽的袭击并且存活下来的人。

每个人都在为自己而战,花月并不关心他人的理由。

只是花月感到困惑。

最初因为想要获得更多的讯息才爬上这个位置,所以花月从未想过有一天自己的决策会决定他人的命运。在战斗中指挥者的失误很有可能导致巨大的伤亡,花月很清楚明白压在自己肩上的重担富有何种意义。

“虽然现在也不过是负责辅助更上位的职员,不过总有一天我也会被赋予那个权限——不,应该说是责任才对。一想到大家的生命都掌握在自己的手中,我……”

光是能够保护自己已经竭尽全力了。这并不是说花月在战斗中的能力不足。

回想起来,那些有回忆被腕轮抽取殆尽后的人会变的如何,花月从来不曾得知。

当遗忘了一切的职员,再也不能战斗的时候,他们又是去了哪里?

是被公司秘密处理掉了吗,还是连忆食兽的仇恨都遗忘,恢复成为常人般生活。又或者,他们根本就已经不存在于这世上了呢。

医生拍了拍花月的肩头。

“你还记得我曾经提起过的那个人吗?”

“嗯?”

“那个‘公司’之中的最强的存在。被赋予一号的家伙。”

医生直直的看向天花板,由巨型金属板拼接而成的地下屋顶反射着灯光柔和的色彩。

“我也只是在加入公司的时候才见过一次,大概是在三年前吧。即使躲在十几米长的隔离区后远远忘去,那都是令人无可遗忘的压迫感。即使是一个人面对大群的忆食兽也能从容的战斗,散发出来的力量就像鬼神一样。”

花月点点头。她曾经不止一次听说过一号职员,不过就以现役的职员的角度来看,那更像是一个用来激励自己的传说,毕竟几乎没有一个人真正看到过一号职员的战斗。

“但我当时还是觉得,他只是一个人在勉强而已。”

“怎么会,为什么医生会这么认为?”

“那种作战的方式,完全是舍弃了他人的支援,单纯依靠自己的力量在战斗。你能够想象吗?在那个背影身后,看不到任何可以支撑他的人,这一方面固然是因为他本身的强大,但也可能是他的性格造成的吧。”

花月并不十分理解医生举出的例子。

“所以说,医生你认为那样的战斗是错误的吗?”

“我并不是这么说。不过如果是花月的话,能够做到像他一样舍弃一切的去战斗吗?”

“我……”

花月并不认为自己拥有那种能将一切的业障都背负起来的力量。

只要战斗下去,回忆就会不断的被吞噬。光是支撑起自己就已经精疲力尽了。

她却无法停止战斗。

“你们的战斗是救赎也好,复仇也好。你只需要背负起你自己的十字架,剩下的交给别人去思考就好,然后在将来的战斗中寻求你的答案去吧。”

虽然并没有听懂医生所指的是什么,花月还是觉得心头的沉重减轻许多。

“好了,先去看看你的训练室吧,我想你应该会喜欢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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