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一个拿捏不定的片段而已……
嗯……怎么说呢,“读上去怪怪的”,大概是这样的感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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楔子
“世界就要灭亡了。”
伊芙西斯低声对我耳语。
我抬头观看,只见红色的天空中有十二匹黑色的巨马无声奔驰过,它们的尾毛浓密而细长,将天幕等份成十三块。
“快了。快了。快了。”
伊芙西斯俯下身体,用灰白色的嘴唇衔住我的耳垂。
“一切都将毁灭,一切都将终结,一切都将化为乌有——人类的纪元结束了。”
chapters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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尽管隔着厚重的钢板,引擎的低声轰鸣依然令人心情烦躁。坐在狭小的舱室中,我再次紧了紧裹到小腿肚的靴子,从脚踝上传来的坚硬触觉带来一种莫名的安心感。
“孤星四七呼叫塔台。”我拍了拍挂脸颊上的通讯器。
“塔台收到。你的声音大而清晰。”传来一个冷淡的女声。
“呃……夜歌,是你吗?这铁盒子里太闷了,我想要透透气,请你能不能帮个小忙——把外面的影像转到这里,几分钟就行?”
“我劝你别向外看。穿着这身衣服尿裤子的滋味可不好受。”她冷冰冰地说,“而且这样违背原则。”
“我知道,只是……我只是在想,我为此训练了两年,说不定还要搭上以后的几十年,却至今也没有见过真正的战场。”
没有回答。
“……完毕。”我小心翼翼地补充了一句。
依旧没有回答。短暂的沉默之后,伴随着一声轻响,孤星四七的驾驶舱里明亮了起来。我悬浮在蓝色的天空和褐色的大地之间。
这场战争已经持续了太久。
在某天早上……和时区没有关系,因为早上就是早上。工作的人、归家的人、睡梦中的人、所有状态的所有人类在那一刻都看到了朝阳。
几乎是同时的,人们接受到了这样的讯息。
【人类的纪元结束了。】
类似这样的声音在人们耳边、或者说体内响起。不分人种国家和民族,所有人都肯定自己收到并且理解了这条信息的内容。
世界陷入了巨大的迷惘之中。
随后,以如此不可思议的华丽登场,它们降临了。
关于入侵者是从哪里、以何种方式、为什么而来的,没有人能解释清楚。甚至连它们入侵了哪里都不得而知。平凡人的生活还在继续,除了各种征兵命令和物资配给限制之外,生活的变化几乎难以察觉。
媒体们对入侵者的形象闭口不言,所有的政府都封锁了消息,几十万士兵被装上载具,送往无人得知的地方。
一时间各种各样的阴谋论层出不穷。游行被镇压,网络上的帖子被删除。但是毫无疑问,关于入侵者的一切,人们无从知晓。
没有照片。
没有任何关于它们的记录——哪里都没有。
没有任何人从前线被送回,战地记者们发回的邮件不是无关紧要的小事就是乱码。照片全是冲锋的战士,死去的人类,被破坏殆尽的建筑和烧焦的植物。
敌人是谁,战场在哪里,为什么要与我们而战,关于入侵者的相关事宜变成了比都市怪谈还要怪异的世界性怪谈。
白色的云团在我身下翻滚卷动,我试着改变姿态,投射在驾驶舱壁上的景色于是随着我的视线转动起来。想到即将开始的作战,我不禁心潮澎湃。
天空湛蓝澄澈,比我见过的一切蓝都要蓝。褐色的土地上,星星点点的灰白树林像泡沫一样撒在其上。
“真美。”
美到令人无法相信这就是我们的战场。
情不自禁地这样感叹着,我转身向后望去。
在看到背后的一瞬间,我全身的血液都被抽掉了——
巨大的白色圆柱体矗立在大地上,另一端则向上无限延伸着。那塔状物修长而美丽,带着无法言说的圣洁之感,细小的开洞如同眼睛般注视着我,直至灵魂深处。如此宏伟,如此巨大,毫无疑问,这不可能是人类的造物。在无比的震撼下,我抬头望去——
我看到了天空之上的天空。
比最漆黑的大海还要黑,比最明亮的太阳还要亮,红色的云在无声地燃烧,白色的死亡呼啸着降下。那是世界的倒影在破碎,在毒水中熊熊燃烧。感受到了我的目光般,无数的眼睛注视着我,无数双手臂伸向我。
【你在这里啊。】它这样对我说。
古老的歌声响起,飘渺而寂寥,仿佛吟诵了几个世纪。如同母亲曾唱过的儿歌,婉转哀伤。你在这里啊。你在这里啊。你在这里啊。你在这里啊。你在这里啊。
“我在这里……”
我听到自己小声说着。
【你在这里啊。】
我向空中探出手臂。
手指戳到了屏幕,指节上传来酸涩的触感。
我眨眨眼睛,看到蓝色的碧空因为压力而泛了起一层层水波。
风景就那样转换了,从外面的风景再次变成了铁灰色的金属。
“孤星四七,距离行动开始还有一分钟。”
“孤星四七收到……夜歌?”
“请讲。”
“我看到了……我不确定自己是不是看到了,但那是什么?”
“那就是巴别塔,由人类创造的全人类的归宿和敌人。”
“是、是这样吗。”我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
人类的敌人就是这种东西?
不不,在怎么说,以建筑物为敌,到底是怎样令人哭笑不得的事情啊。
“就是这样。”夜歌关闭了通讯。
强烈的震动传来,驾驶室的屏幕忽明忽暗,几秒钟后,我便处于失重之中。
两年来的训练并没有什么特殊之处。
没有拿着机关枪的机器人陪练,没有内心温柔外表严厉的魔鬼教官,没有不可思议的美女同学和天才酷男。
操作巨大的人形作战兵器,盯着屏幕,辨别出房子,人,车或者动物,然后按下按钮,摧毁目标。当我做这一切的时候,除了夜歌之外,再无别人陪伴着我。
坚固的掩体就扔下雏菊剪,小型的房屋就选择大满贯,可燃物用汽油弹,不燃物用别的东西。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诸如此类。
事实上,在穿上戎装的第一天,我就被告知:
你们不会知道敌人的样子,因为没有工具可以记录它们的影像。
你们不会知道战争的感觉,因为没有能回来的老兵向你们传授经验。
你们不会知道关于这次战争哪怕一丁点的有用的信息,因为了解情况的人全都在前线。
看来这个世界真是要完蛋了,这是我当时唯一的念头。
我抬头最后确认了一眼越来越小的兵器运载机,从这个位置上望去,它就像一块漂浮在空中的钢铁大陆。无数黑点从它的十六片机翼上飘散而出,如同播撒而下的死亡之种。
再见了,夜歌。
发现目标,辨别目标,摧毁目标。
我启动了引擎,一阵轻微的震颤之后,淡蓝色的光芒从屏幕缝隙之间亮起,巨塔再次出现在我面前。孤星型的观测器只能覆盖半球体的范围,检查完各项数据止之后,我抬起头再次看了一眼天空。
令人安心的蓝色。
黄灯闪烁,夜歌发给我一封语音邮件。
我静静地听完,然后把邮件删掉。夜歌告诉我任务很简单,将两枚鹫级炸弹投入巴别塔的根基——虽然我很怀疑常规武器对这种庞然大物能有多大的效果——以上。
她没提到返回运载机的事情。
但是我想孤星型也不具备持续飞行的能力。
“……”
好,好的,我明白了。
那是巴别塔,那塔传扬我们的名,我们聚在那塔下。
我指示雷达锁定塔基,但是雷达似乎坏掉了,无法显示我和目标的距离。
几十秒过去,巴别塔基渐渐充满了我的视野。塔基之上有许多小小的尖刺,好像城市里的塔楼。那些我原本以为是窗户的孔洞似乎和足球场一样大,而孔洞之中则是更多的孔洞,像是漆黑的眼睛望着天空。
我下达了发射指令。
两枚又短又胖的圆柱体从孤星上脱落下来,上下翻滚,然后在半空中点火,拖着白色的尾迹冲向塔基。
无数黑色的眼睛静静地看着我。
【你在这里啊。】
鹫级飞弹像是胖胖的鲨鱼兴奋地冲向目标。其中一枚像是被看不见的恶作剧的手轻轻一弹,突然以夸张的角度飞向天空。
【你在这里啊。】
身后的机群像是被搅动的鲷鱼群,没头没脑地砸向地面,或者撞在一起,变成一朵朵绚丽的橙色火花。
【你在这里啊。】
宏伟的歌声响起,几乎要将人的心灵震的粉碎。无数燃烧的太阳坠入海中,高大的灰白色树木疯狂向天空延伸。无数苍白的手从孔洞中伸出,轻轻抚向我的额头。那感觉炽热而冰冷。
“是啊,我就在这里。”低声说完,我将推进器推到顶端,死死盯着鹫苍蓝色的尾焰,“现在在你的里面。”
滋——
滋——
醒来。
我睁开眼睛,借着应急灯的暗红色光线,勉强能看到四分五裂的屏幕和暴露出来的黄色电线。驾驶室似乎没有破裂,这真是不幸中的万幸。
“……”
从左手臂和膝盖传来的剧痛告诉我自己还活着。我试着低头检查身体,只看到一块破碎的金属板,那玩意本属于全景屏幕的一部分,现在却压在我的身上。
用完好的右手试着推开它,预料之中的失败了。金属板已经严重变形,一角死死的卡在驾驶室的边缘。
“……夜歌?”
我拍了拍头盔一侧的通讯器,却摸到了湿漉漉的液体。耳朵火辣辣的痛,只能听到一阵静电低噪的杂音。
带着最后一试的希望,我拉动了手旁孤星四七的操纵杆。
低声蜂鸣的噪音有如天籁般响起,金黄色的电火花四处炸裂,好在没有引起爆炸或者着火。几秒钟过去,破碎的屏幕上显示出扭曲的画面——
白色的光和橙色的火焰将驾驶室围绕。
我正处于一间巨大的殿堂中,因为缺少参照物,无法这里到底判断有多大,只能看到白色的墙壁向上无限延伸,最后缩成小小的一个白点。
孤星四七歪斜着躺在白色石材的地面里,细长的机身断为三段,燃烧的碎片四散在周围,身后拖着犁出的一条长沟。空无一物的大厅里,除了火焰之外,只剩下柔和明亮的光线充斥其间。在我正前方大概四十米的地面上上斜插着一截橙黄色的圆柱体——那曾经是鹫的战斗部。
这只鹫是一支哑弹。
这恐怕就是我还活着的原因。
抓紧安全扶手之后,我打开了舱门。
伴随着刺耳的摩擦声,失去了阻拦的金属板滑落到地上,发出一声巨响。与此同时,我右手一滑,身体随之也甩向地面——无论如何,我估计自己的落地姿态比那块金属板要好些。
遥远的歌声在殿堂中回荡着,那是看不见的精灵在歌唱它们的缪斯。
【你在这里啊。】
缓缓撑起身体,我向前挪去。
防护服还算可靠,双腿没有问题——左臂就没有那么幸运了,它像铅垂一样指着地面。
火焰噼啪作响,我踉跄着向外走去,最终却双腿一软,仰面倒在地上。
无限延伸的墙壁的顶端,黑色的海水倒映着我和孤星的身影。火焰渐渐将我们包围。几十万只萤火虫在黑色海水中流淌,随后碎裂成一朵朵转瞬即逝的火花。
细小的盐粉飘落在我的身上。
巴别塔,巴别塔,来吧,我们要建造一座城,和一座塔,塔顶通天,为要传扬我们的名,免得我们分散在全地上。
“呼哈……”
呼吸变得沉重起来。
白色的雾气渐渐爬上了面罩。
再也忍受不了压抑的痛苦,我拽下头盔,把它摔在一边。
摘下头盔的一瞬间,它出现在我面前。
保留着人类的外形,但是毫无疑问那不可能是人类……
它漂浮在我面前,手臂拂过我的额角,疼痛便消失了。它对我微笑,于是世界就安静了。圣洁的歌声宏伟如编钟般轰鸣,几千万吨的光芒挥洒在我身上。
神圣无比。神圣无比。神圣无比。
泪水盈满我的眼眶。
【你在这里啊。】
“我在这里。”
它向我递出手。
它需要我,正如我需要它。
它将一切更新,它将要赐给他们生命泉的水。
我轻轻握住它柔软纤长的手指,用干裂的嘴唇吻在上面。
与此同时,苍白刺耳的底噪声再次响起。
“孤星四七,这里是塔台,收到你了的信号……”
“塔邦,我是夜歌,你竟然还活着……”
“塔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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