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逗比的轻小说接龙

{:father39:}第一棒:末日

第二棒:夜行

第三棒:楼主

题目《水瓶》

由最后一棒命题。

第一章:反悔

作者:末日

“鄙人周某,现天色已晚,请问能否在您府上借住一宿?”

一名穿着画有双鱼图衣着,腰挂铜钱剑的男人被管家领到了客厅,打断了我的思维。

正在与我对弈的父亲也保持会客的礼节而停下了与我的对弈。

我很讨厌在对弈的时候被人打断,如果有这个权力的话,我倒是想要立刻将这个人拖到门外去斩首。

临迟或者炮烙也不错。

不过很可惜,我并不是商纣王。如果真的干出了这样的事,下一个被处刑的就是我了。

“既然如此,那就请管家为这位客人安排住房吧。”父亲倒也很明白我的心情,很爽快地答应了来者的请求。

“是,老爷。”管家点了下头。

“谢府主。”这个男人弯腰行了一拱手礼。

“请跟我来吧。”

管家说完,就往西厢房的方向走去。

这时,中年男人的腰上挂着的一个白色细口小瓶进入了我的视线。细口小瓶很普通,上面并没有任何花纹,只是非常单纯的白色细口小瓶。

可是,它却像是有生命一般。

我感觉得到,它在呼唤我。

虽然有些迷惘,但我还是准备探个究竟。

“天扬,我们继续吧。”

“不,等等。”我向父亲竖起了手掌。

比起下棋,我现在对那个白色的小瓶更感兴趣。

“周先生请留步。”我叫住了眼前这个一副道士打扮的中年男人,站起身来,向他走去。

“请问少府主有何吩咐?”姓周的停下了脚步转过身来。

“那个白色的小瓶。”我用手指了指他腰间挂着的东西。“能不能借我看一下?”

“……”男人的脸色突然阴了下来。

莫非是什么不能给人摸的法宝?

“天扬,不得无礼!”父亲叫住我,起身向我走来。

“恕我教子无方,给先生添麻烦了。”父亲向着男人赔礼道。

“可是,我就是想……”

“闭嘴。”

“府主用不着对府少主如此斥责,还是由周某人来回答少府主的问题吧。”

男人面向我。

“这瓶子也没什么,只是一个装水的瓶子而已。”说着,他取下了挂在腰间的小瓶,将它交到了我的手上。

我拿在手上,细细打量着这个瓶子。

好像也没什么。只是一个做工比较精细的白色细口陶瓷瓶而已。如果把瓶身拉长一些,再插上柳条的话,那就跟观世音手上拿的瓶子差不多了。

应该是我的错觉吧。

真是可笑,我居然会对一个普普通通的瓶子抱有这么大的兴趣。发什么神经?

还是回去下棋吧。

于是,我苦笑着将瓶子还给了姓周的。

“抱歉,失礼了。”

“少府主不必向鄙人道歉。有道是客随主变,少府主的要求,周某人自然得答应才是。”

还真有一套说辞。

“周某人可否先随管家到房间去休息呢?”

“请吧。”

“二位,失礼了。”

姓周的向我和父亲行了一礼后,继续跟着管家走,没一会儿便离开了我的视线。

“天扬,我们还是继续下棋去吧。”

“嗯。”

虽然看上去并没有什么问题,可是……我总觉得这个瓶子里面有什么在呼唤着我。

可那是什么,我无从知晓。

这座位于江南的清水府据说是当年皇上赏赐给赈灾有功的爷爷的东西。过去听爸爸说过,爷爷当年不要皇帝赏赐的财宝和官爵,只请求了皇上将这座府邸赏赐给他。皇帝倒也爽快地答应了这个地主兼商人的请求,将这座府邸永久赏赐给了爷爷的世代。不过在我出生之前,爷爷就已经患病去世了,因此我也不清楚他的为人。只知道父亲说他自己的处事方式都是继承了爷爷的风格。

至于我的父亲朱天华,在这个农民惨遭地主压榨剥削的时代算是一位好地主吧。他向农民要求缴纳的粮食只有总量的两成而已,其他的全部都算农民自己的。比起其他那些动不动就七成八成,甚至全部收缴,只给农民一日两三餐的地主要好了不知道多少。而且在丰收之后,父亲还会帮着农民们把多出来的粮食卖掉,钱也基本会留给农民们。

正因如此,父亲在这个附近的名声特别好。只可惜,地皮有限。不然这附近的农民肯定全部都会跑道我家来种地的吧?

至于家财,主要还是来源于经商所得。父亲他是做布料生意的,现在在全国,厂子已经建了有七八座了。

而身为父亲唯一的儿子,我也是希望自己将来接手这个家的时候能够做得比父亲要更好。

我坐在位于水塘中央的观月亭内,这样想着。

这是我自己的理想。

我拿起桌上的杯子,啜了一口热茶后,将杯子放回,继续望着天空中的月亮与星星,享受着拂过水面的清风。

再过两天,我就要跟着父亲到厂里面去了。想想就觉得挺兴奋的,因为我实现理想的日子又向我靠近了一步。

这时,我突然听到了脚步声。

我将视线转移过去,发现是妹妹朱莹。

“天扬哥哥。”

“嗯,有事么?”

今年已经15岁的妹妹也差不多到了出嫁的年纪了。不过,父亲也没打算硬是将她安排与他人成亲,而是待提亲的人来了以后,让她和也许是自己未来女婿的人相处一段时间再决定嫁不嫁。

据说爷爷当年也是如此将父亲的两个姐姐和一个妹妹嫁出去的。

尽管,这么做的前提是女方长得很漂亮,不过非常可幸,莹儿也算是哥美人吧。黑色的长发盘起,在头顶扎成一个飞仙鬓,镶有翡翠的金钗插在发丝之间,

“我可以在你旁边坐一会儿吗?”她弱气地问着我。我点了点头后,起身离开了亭子中间的凳子,坐到了亭子护栏边上的长石椅上。莹儿也坐到了我的身边。

“哥哥……”

“嗯?”

“爹今天告诉我说今天有人来提亲了。”

“是吗?”应该是上午来的吧?毕竟今天一下午我都在和父亲下棋。“那不是很好吗?今后,莹儿就可以碰到爱自己的人了,不是吗?”

其实,我自己也不是很明白什么叫做“爱”。只是听人说那是可以让人觉得幸福开心的东西。

总有一天,我也要和哪家的贵重少女相爱吧?

“可是……我觉得很害怕……”

觉得害怕应该也是正常的。毕竟,莹儿很少出去,至今为止的大半时间都是在家度过的。

当然,她也不是呆在家里什么也不做。她不仅学完了一般女子都要会的烹饪、刺绣,而且还弹得一手好古筝。那优美的旋律总会让人忘记时间。只要能够一直听着她的演奏,一个时辰也不过眨眼之间。

“不要紧的,有些事情,你还没做的时候也许会觉得很可怕,但是做了以后就会发现,那也不过如此,不是的吗?”

就像我第一次钓鱼一样,本来还以为是什么很深奥的东西,其实也不是很难过,带我去钓鱼的父亲却对我这样说:“钓鱼之术很容易学到,但是钓鱼之道就很难学到了。”

领悟了道的,就可以成为最接近圣人的人。可是,对于我这样的凡夫俗子而言,能够学到术就已经足够用了。

如果有幸悟道的话,那当然更好。

“……天扬哥哥你总是这样……”莹儿突然把脸沉了下去。

“怎么了吗?”

我不明白莹儿的心思,也许是我跟她说话的方式不是很恰当的吧?因此,我只能用我自己的方式来向莹儿表达我的想法。

因为我很蠢啊,我是这么觉得的。

“没什么……”随后,莹儿就靠在我的手臂上,闭上了双眼。

看来她确实是觉得有些还怕吧。

换做是我的话,面对未知的事物还是会害怕。只是在死命地用刚才自己跟莹儿说过的那套理论压制自己心里的恐惧罢了。

以前,只要莹儿觉得害怕的时候都会这样倚在我的身边。如果这样可以让她消除心里的恐惧的话,我倒是无所谓。如果她是水的话,现在的我,就是保护着她的水瓶。

毕竟,我和她相处的时间也只有这么久了。等她出嫁以后,我和她怕是很难再见上一面了吧。

而今后,我也需要为了超越父亲而拼命地学习经商的方法。我心里也同样觉得很害怕,这样和妹妹相依着反倒会让我觉得安心。

好好珍惜这些时光吧。我暗暗下着决心。

无论未来发生什么,都要鼓起勇气去面对。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当我回过神来的时候,莹儿已经睡觉了。

这样睡的话,可是会感冒的吧。我抽出被靠得已经发麻的手臂,将莹儿的头暂时靠在胸前,待手臂的麻木感消失得差不多以后,再将莹儿抱回了她的房间。

我替她脱下外衣,将她放在床上躺好,盖上被子后便关门离开了。

呃,对了。去把亭子里的茶具收拾一下吧,收拾完了以后,我也差不多该去睡觉了。

就这样,我迈起步子,走向了观月亭。

不知为何,在感觉到一股落入水底的窒息压迫后,我从床上坐了起来。

我大口的呼吸着空气,以弥补刚才睡梦中那个溺水场面所损失的呼吸。

居然做了个溺水的噩梦,这应该不是什么好兆头。

这时,窗外吹来的风拂过我身上被汗水浸湿的衣物,冰凉的触感让我静下了心来。

没事的,那只是一个梦而已。

呼~算了,不去想这些东西,继续睡觉。

就在我躺下去之后,一个不自然的触感抵住了我的背部。

很硬。

我摸索到那个东西后,拿了出来。

这东西摸起来好像是……水瓶子?

我起身坐到桌边的凳子上,点燃了桌上的油灯。在火光的照耀下,白色小瓶的

状映入了我的眼帘。

这个瓶子,好熟悉。

没错,我想起来了。就是今天那个姓周的身上带的那个瓶子。

不过……那个瓶子又怎么会到我这里来呢?

“公子拿着装有人家元神的瓶子,是在想些什么呢?”

妖娆的声音在我的耳边响起,我扭过头去。一名身穿水色衣着,肩披青色披帛,后方头发扎成下垂马尾的女子。

虽然心里觉得很惊奇,但是我所产生的所有恐惧似乎都被某种不知名的黑色洞穴给吸了进去一般。我一点也不觉得有什么值得我害怕得大叫的。

“你是谁?我在府上怎么从没见过你?”

“小女碧水,见过朱公子了。”她向我做了个万福,妖媚地对我笑着。

完全没有印象。

不过,她刚才好像说了什么“元神”来着。莫非……

“你是妖怪么?”

“是的,小女便是寄居在这水瓶中的妖怪。”

“我可以去请那位周道士过来吗?”

“小女已经对这个房间施过法术了,公子的声音是传不出去的。若公子要强行出去,便会溺死。”

“……”

她果真是妖怪?还是在单纯地骗我呢?

不过,今天跟那道士要瓶子的时候,那道士的脸色不是很好看。如此一来,她就非常可能真的是妖怪。

“嘻嘻,其实公子没必要这么紧张,小女刚刚是骗公子的啦~外面根本没施法。”说着,她用袖子遮住嘴笑。“不过,小女确实是妖怪。”

“先不论你是不是妖怪,你不施法的话,就不怕我叫别人来?”

“因为小女相信,朱公子是不会叫人来的。”

“为何如此肯定?”

“因为朱公子不是那样的人啊。”

我不是那样的人吗?

说实话,我也不清楚我自己到底是怎样的人。但有一点她的确说对了——我现在是没打算叫人来着。

如果叫人来的话,会很麻烦。若她真是妖怪,叫人来也没用,大概会在周道士发觉之前就回去吧。毕竟我的房间距离周道士所在的西厢房有一定的距离,就算我立刻呼救,周道士也不会立马发觉。若她是人而不是妖怪的话,叫人来,充其量也就会把她轰走。对谁都没什么好处。

反正现在她也没有害我的心吧?若要害我,早在我睡时就应该下手了。

“你是叫碧水,对吧?”

“是。”

“如果你是妖怪的话,就用不着叫我公子了,叫我的名字就好。礼节这东西,对妖怪来说应该没什么意义吧?”就算如此跟她确定上下级关系,也没有什么实际用处。反倒不如把她当个朋友来看待。

“那我就恭敬不如从命了。”说着,她坐到了我对面的凳子上。

“碧水你来找我有什么事么?”

别跟我说你就是为了闲逛才来到我的房间的。而且,如果是闲逛的话,就没必要把装有她的元神的瓶子带过来了。

“因为,现在你是我的意中人。”她趴在桌子上,冲我笑道。

“如果是这样的话,那还真是对不住你了。”

“怎么?莫非我长得不美吗?”

“你美是很美,不过,我……”

人和妖怪之间,应该是不可能的吧?

“天扬果然是个负责任的人。”

“你想多了。”

我只是不希望我的人生节奏被你打乱而已。我希望我的生活可以照着我所预定的路线走下去,而不是突然急转弯,驶向一条我从来都没有考虑过的路。

“我并不急着现在就要你作出答复。但是我相信,你一定会选择我的。”她饶有自信的说着,随后站起身来。“今晚就不打扰你休息了。这个瓶子就先放在你这里吧。”

“你的意思是,要我在姓周的发觉之前就给你作出答复?”

“嗯哼~”

接着,她就化作一股水雾,进入到了瓶子的里面。

你这才是真的让我睡不着啊。

不过,不管怎么说,我拒绝你就行了。

我只希望我的未来能够按照我所希望的路途前进。

没错,我害怕未知。即便自己明明知道有些事情看起来只是纸老虎,可是我还是会怕。

我这人就是这么没用。

算了,总之明天拒绝掉她就行了。

女妖怪就去找男妖怪啦!不要来找我的麻烦!

我端起桌上的水壶,将里面已经凉掉的茶水倒进杯子,然后再喝进了肚子里。

结果当晚,我一晚都没睡好。

用完了早饭后,我正要去书房看书,路过客厅的后方时,无意中听见了里面的对话。

“那么,周某人就告辞了,多谢府主的昨晚接待。”

“不用谢,客人一路走好。”

姓周的道士就要走了么?

碧水应该是因为没有得到我的答复而失望地回到了那个道士那里去吧。

这样的话,正合我意。

啊哈,心情真是舒畅。

接着,我就继续走向了书房。

结果,今天我就在书房里面睡掉了整整一个上午,直到莹儿叫我去吃午饭我才醒了过来。而下午,我又同平常一样和父亲在客厅里下了一整个下午的棋。

这样的生活才是比较适合我的。

然后,明天就要准备跟着父亲一起到县里的一家厂子里面去学习了。于是在晚饭之后,我约了妹妹来到观月亭跟她告别。在那之后,莹儿就扑在我的怀里,哭着哭着就睡了过去。

在将她送回了房间后,我也回到了自己的房间。而摆在桌子上的白色小瓶,以及站在窗前赏月的碧水给了我一个晴天霹雳。

“你不是跟着那个道士走了么?!”

“没。他只是带着一个空瓶子走了而已。”

“……”

难道那个道士就没有发觉到这一点么?!

“如果他不摆祭台的话,就不可能会有法力来察觉到我的存在。只要他没摆祭台,我就相当于是隐身的。”

“那你又是怎么被他抓住的?”

我就不信一个驱魔的道士抓到妖怪后不会做好防止妖怪逃跑的措施。

“没,他那点雕虫小技拿我没办法,我那个时候是自愿跟着他走的。”她笑了笑。“我跟他做了某样交易。”

“你真的要毁约么?”

“这有什么要紧的?反正和那个人做的交易也未必是可信的。”

也就是说,那个道士有着诈骗碧水的可能性?

“谁知道他会不会带着我去找一个比他更厉害的道士来灭掉我呢?”

“……”

这也是无法反驳的事实。

“那么,你和他做了什么交易?”

“我不想告诉你。”她断然拒绝。

“我现在感兴趣的只是如何让你倾倒在我的怀里。”

“免了。”

就说了,我实在是没这个胆。如果真的要接受她的话,最少也得给我一个星期的时间来做好准备。比如,怎么跟父亲介绍她之类的。至于来历,随便编个悲惨经历蒙混过去倒也是办法。

然后呢?万一又碰到了道士怎么办?如果我真的选择了她这个妖怪,就算她再怎么强大,在她被打倒的那一刻我将受到巨大的心灵创伤,甚至会放弃掉自己的一切去殉情。

更何况,我并不爱这个妖怪。我的内心中并没有给予她幸福的想法。

“我会更加努力让你爱上我的。”她笑着。

“你就是再怎么努力也不会有成效的。”

“被我看上的男人居然说出了这种话,真是让人伤心。”

这个妖精到底是怎么回事?脑子少根筋?话说你是人不?你不是妖精么?

“你啊~”我摇了摇头。“最好还是放弃吧。如果是跟你做朋友的话,我还可以接受。”

“真的吗?”

“假的。”

“好让人失望……”然后,她垂下了双肩。

我扶了下额头。

你根本就是在装吧?

“所以,不要缠着我了。如果你是因为孤独寂寞的话,可以去找其他的妖怪。如果不想去的话,我倒也可以勉强和你做一般的朋友。不过有条件的。”

“什么条件?”

我清了清喉咙。

“在你被道士盯上的时候,如果不是我能很容易就办到的,就不要扯上我。”

至少,我总不能就这样把她丢在这个房间里吧?不过,就算我丢在这里,明天我跟着父亲一起出发去布料厂后,她八成也会跟过来。

“嗯,暂时可以接受这个条件。不过,总有一天,我还是要让你变成我的相公。”

真是烦人,事情为什么会发展到这个地步,我真是蠢得不行。

最让我头疼的还是这妖怪的脑筋。

明明接触时间这么短,为什么她会对我说要我当她的相公这种话呢?这不就是在对我说“我爱你”吗?不过,听父亲说过,大部分已经成亲的男女都是在成亲之前从未见过面的。如果这样都可以使得男女双方各自对对方说出“我爱你”的话,那这个妖怪会这样子应该也是处于正常范围之内的吧?

真是头疼。

我望向窗外的月亮,叹了一口气。

第二幕:突变

作者:夜行

莹儿忽然病了,而且不是普通风寒。父亲让她在房中好好休息,而且不许其他人去打搅,就连我这个哥哥,也有三天不曾见她了。

她从小体弱多病,父亲几乎每天都要吩咐下人给她熬药,我也早就见怪不怪了。不过这次父亲原本带我去纺织厂学习的行程也因此取消了。这几天父亲整天进进出出,忙着到处找大夫、找高僧、找道士,想要治好莹儿。

虽然对不能去纺织厂有些遗憾,但既然是妹妹病了,那也没什么好说的。这两天那个名叫碧水的女妖怪整天在我身边徘徊,相公长相公短的,而我则从书房里翻出那卷《聊斋志异》,试图教育她人和妖是不可能的,不过没什么成效。话虽如此,妖不愧是妖,只要她愿意,除了我以外的人就完全看不到她,倒也省了不少事。

当我逐渐习惯有这么一只娇媚的妖在身边时,她却忽然不见了。

那天早上天高云淡,早早起来洗漱完毕,才发现碧水居然没有和前几天一样躺在我身边装出一副被我做了些什么的样子。

在府里逛了一圈,到处都没有碧水的影子。我想,大概妖也有自己要忙的事情吧。由于其他人看不到她,我也不能向下人询问什么。何况她不在身边缠着我倒也乐得清闲,可以久违地在书房安静地看书。

走到书房门口,正撞见父亲从里面出来。

“父亲。”

父亲点了点头,道:“天扬,为父这几天一直忙着给莹儿治病,没有时间管你的事。你要自我约束,勤勉向学,切不可放任自流。”

我点头道:“谨遵父亲教诲……莹儿的身体如何了?”

父亲摇了摇头:“应该没什么大碍,想必再过几天便能康复,不会耽误和莫家公子的相处。”

莫家公子,应当就是前几天来家里提亲的那位。

“你别一脸气愤,莹儿终究是要嫁出去的。”

“我知道,只是……”

我不知该怎么形容自己的感受。

父亲似是要出门,急匆匆地走了。擦肩而过时,我才注意到他袖中似乎揣着什么物件,白瓷质地,线条柔和,看着十分眼熟。

在书房睡了一下午,用过晚饭回房,碧水依旧没有出现。

正想着那家伙究竟干什么去了,才发现这几天一只摆在床头的,装着碧水元神的水瓶,并不在它该在的地方。

“哪儿去了?”

一番回忆后我发现,似乎早上起来时就没见它了,当时还没有察觉。

“她……莫不是走了?”

仔细想想,哪有一见面就吵着要人家当相公的,就算是妖也太莫名其妙了吧?大概只是她的恶作剧吧。玩够了以后自然就该走了,也没什么奇怪的。

话虽如此,她居然不告而别,妖还真是不懂礼节啊。

这么感慨着,我也便睡下了。

这晚我翻来覆去做了一夜的梦,梦里全是碧水的影子。我看到她被困在一片狭小的白色空间里,不断地向我呼救。有什么东西在外面蠕动着,阴影投射在白色的墙上,十分可怖。

早上起来,头痛欲裂。

传闻妖怪有托梦的能力,这个梦莫不是碧水想要传达给我什么?

我这么想着,随即打消了这个念头。

想太多了吧,一个梦而已。

用过早饭,听下人说父亲在书房会客。我心想,要在书房见的客人,想必不是等闲之辈。便走向书房,想见识一下是位怎样的客人。

刚到书房门口,正巧丫鬟宁香捧着个盒子从里边出来。

一瞬间我感觉到了某种熟悉的气息。

于是我问她:“盒子里装着什么东西?”

她说:“不知道,老爷让我送到房里去。”

“让我看一眼。”

打开盒子,我大吃一惊。静静躺在紫色绸缎面料中的,正是那只装着碧水元神的水瓶。没有花纹的缀饰,细长的瓶身上,贴着一道符。

“这……”

我正要伸手把它拿出来,宁香赶紧把盒子往后一护,说:“老爷吩咐过,说不准别人碰里面的东西。”

我皱眉道:“我也不行?”

她摇头:“行与不行,还请少爷问过老爷再说。”

我点点头,便放她走了。

到底是怎么回事,为什么那只水瓶会在父亲手里?碧水是不是真的被那道符关在里面?

我忽然想起昨天在书房门口,父亲袖中藏的那只白瓷物件。是那只水瓶吗?碧水也是昨天失踪的,难道是父亲的作为?

我很想进书房亲口问问父亲,但是水瓶是从书房里送出来的,可见父亲正在见的客人和这件事怕是有些关联。就这么直接进去问,总觉得有些不妥。

于是我假装在书房附近散步,等着他们出来,想想看看这位客人究竟是何方神圣。

不一会,他们从书房出来。跟在父亲后面的是一个没见过的道士。

就是他在水瓶上贴了那道符吗?

见我在房外,父亲便向我引见了这个姓张的道士,他看上去面容和善,不似奸邪之人。

送走张道长后,我跟在父亲身后,父亲看出我有话要问,只是走在前面,却不发话。直到父亲房前,我才开口问道:“父亲,那只白瓷水瓶……”

“里面封着一只妖。”

父亲头也不回。

“我知道……父亲就是为此找了那么多得道高人来吗?”

他一挥袖子,皱眉道:“那是自然,你以为为父当真迂腐到请人作法来治莹儿的病么?”

“……”

“倒是你,明知府里有妖物作祟,非但不加以戒备,反而和它打成一片,难不成真是被那妖女迷了心智!”

“……父亲教训的是。”

说的一点也没错,哪有那么友好的妖。忽然出现就喊着要嫁给我,一定是另有所图。而我居然对她一点戒心都没有,也许真是某个时刻着了她的道。

“哎哟——没想到堂堂朱家的一家之主,扯起谎来还一套一套的。”

忽然,房里传出那熟悉的娇媚声音,是碧水!

父亲闻言大惊,慌忙推开房门,只见碧水翘着腿坐在桌上,手里正揣着那只白瓷水瓶细细端详着。

“你!你怎么挣脱的金刚伏魔符!”

碧水娇笑一声,好似春水落花,教人心醉。

“你以为随便找两个道士和尚画两张鬼画符就能给我打发了?”

“你……你!你既然早可脱身,何必等到现在?!”

碧水从桌上轻轻跃下,走到我们身边,说:“自然——是想瞧瞧你打算拿我怎么样啦。”

“碧水,父亲没有恶意的……”

我话没说完,便被碧水的小手捂住了嘴。

“恶意倒是没有,就是……想拿我炼颗丹药,是吧?”

碧水说着,朝父亲俏皮地一笑。

“父亲!”我难以置信地望向此生最敬重的人,“你想要长生不老?!”

父亲嘴角抽动着,没有回答我。

“要是长生不老药,那我可死都瞑目啦。朱老先生,你要拿我炼什么丹药,是你亲口告诉你的儿子呢,还是我来?”

父亲依然没有说话。

我看着碧水,深吸了一口气:“什么丹药……”

碧水掩嘴一笑:“是用来救你妹妹朱莹的药。”

我大惊:“莹儿的病竟严重到这般地步?!”

父亲痛苦地闭上了双眼。

“算啦算啦,不打马虎眼了。你爹爹要拿我炼的啊,是能把男人变成女人的药。”

“什么?”我十分不解,“这种药怎么救莹儿?”

“哎哟,相公哟——”碧水笑得都快合不拢嘴了。“枉你和妹妹相处了十五年,居然没发现她是个男人啊。”

“别开玩笑了!”我一把甩开碧水挽着我的手。“莹儿年近二八,若是男人,没有胡子也便算了,怎么会连喉结都没有。你若再污我妹子,休怪我对你不客气!”

“这个嘛……就要问问你的父亲,朱老爷,是怎么做到的了。”

“父亲!”

我看着父亲,满心希望他能严词否定这个妖女的话。可是他迟迟不开口,好一会,才痛苦地说:“在莹儿一岁时,我便帮他去势了。”

我仿佛遭到一记晴天霹雳,整个世界都开始崩溃。

那个娇俏可人的妹妹,那个对我撒娇的妹妹,那个倚在我肩头独自忧伤的妹妹,那个叫我天扬哥哥的妹妹……居然是个男的!

“怪不得,莹儿的胸那么平。”

我喃喃自语道。

“是啊。”父亲点头,“从小到大我一直喂他喝偏方,也只能长到这个程度了。”

“为什么,父亲?为什么要这么做?”

父亲双眼泛光,伤心地望着我:“你母亲,她希望有个女儿。”

“我知道母亲生下莹儿后就去世了,但你也不能……”

那原本是可以和我一起努力,一起成长,一起承担家业的弟弟啊!

“听说过几天朱莹就要和提亲的公子共处一段日子去了?还真是没有伦理观念的家族规矩啊,听说上一辈的几位女性都成功地这么嫁出去了?万一处下来双方不满意怎么办,姑娘家的清白都没了,哪还有人要啊?”

碧水完全不体谅我们此刻的心情,自顾自地说道。

“这么急着拿我炼丹,也是想让朱莹跨过男女最后一道身体上的差异,好和那莫家那倒霉公子百年好合吧?”

“父亲,这么做,真的可行吗?”我难过地问父亲。“这样子,莹儿就能得到幸福了吗?”

父亲留下两行清泪,点了点头。

我也点了点头,心里暗暗下了决心,目光坚定地看向碧水。

“你想干什么?”碧水谨慎地护住了自己的身子。

“没什么。”我微微一笑。“碧水,你不是想当我们朱家的媳妇嘛,那就要听相公的话……”

“你打算为了妹妹,牺牲老婆么?”

“哎——话不能这么说。只要你愿意献身,我朱家的宗庙里,永远有你一个牌位。”父亲明白了我的意思,帮衬道。

“你不是说我再怎么努力你也不会爱上我的吗!”

“不。”我向前一步,深情地挽住碧水的手。“当我意识到你的利用价值的那一刻,我便爱上你了。”

“这个男人真是烂透了!”

我的内心传出了和碧水的话一样的声音。

不过那又怎么样呢?只要是为了莹儿,这都不算什么。啊,我真是个好哥哥。

“不愿意也没关系,张道长现在正在抓药,一会就会回来降服这妖女,到时候她不愿意也得愿意了!”

果真是虎子无犬父。

“哼——”碧水忽然冷笑一声。“可惜啊可惜,朱先生,你千算万算,还是算错了一点。”

她眯起双眼,坏笑着说:“且不说那姓张的老道士能不能压得住我,就算你们降服了我,拿我炼成了丹药,也是救不了你家莹儿的。”

父亲正色问道:“这是为何?”

“因为啊——”碧水朝我妖媚地眨眨眼。“其实我,也是个男人。”

“什么!”

又一个晴天霹雳。

“说是男人,其实应该叫男鬼吧?用我炼出来的丹药,是没法把你家莹妹妹变成真正的女人的,所以呀,你还是死了这条心吧。”

“怎么会这样……”这个每天早上睡在我身旁假装被我做过些什么的,娇媚可人的,整天喊我相公的,让人寝食难安的瓶中妖,居然也是个男的!只是想想都让我觉得反胃!

“哎呦相公,别露出那种表情嘛。难道你还真以为会有这么死命倒贴你的女鬼啊?你也太自命不凡了吧?”

“就算那样,可是……可是莹儿她就不能……”

可恶,连最重要的妹妹的幸福都守护不了,我还继承什么家业啊!

“不,天扬,不是这样的。”父亲大手一挥,眼中充满了神采。“这样才好,干脆用这男妖炼丹,把莹儿变回彻底的男儿身。这样一来,也算挽回为父当初造下的孽了。”

“哟,说的好听。用别人的命,挽回自己造的孽,你也真好意思哦?”

“妖孽闭嘴,一会张道长回来有你好受的!”

“你就不怕我现在就挟持你的好儿子逃跑么?”

“哼,就算你跑到天涯海角,我也会找到高人抓住你!你就老老实实做我莹儿恢复正常的垫脚石吧!”

“唉,你们人呐,就是这么狠心,比我们鬼还阴毒。死后化作厉鬼,看样子倒是一种解脱啦。”

“不要……我不要!”打断他们的对话的,是我不由自主的呐喊。“我不要莹儿变回男人!”

“天扬,你……!”

“我才不要一个十五岁的弟弟!我就喜欢妹妹!”

说着,我抓起碧水的手就往外跑。

“就算是跑到天涯海角,我也不会让你抓到他的!”

我对着身后大喊着,跑出了大门。

“逆子……!”

府里传出父亲愤怒的咆哮,但这不会吓到我。我已经下定决心,决不让莹儿变回男儿身。

我拉着碧水一直跑,跑出城外,一直跑到成交边泰山上,找了个山洞躲了进去。一路上我品味着手里那娇嫩滑腻的小手,想着,听说妖怪都会变形之术,如此吹弹可破珠圆玉润的玉手,其主人居然是个男鬼!

一想到这,我伤心得都快哭来了。

然而我那和碧水的化身一样惹人喜爱的,琴棋书画样样精通的莹儿,居然也是个男人!

一想到这,我伤心得都哭不出来了。

从和我跑出来至今,碧水一直一言不发,此刻也坐在我身边不知想着什么。

“碧水,把你的幻术解开让我看看你的真面目。”

“你看那玩意干嘛?”

“我想彻底死心!”

“哦?”碧水把脸靠过来,“这么说,你还是有被我迷到的咯?”

我万分悲凉地看着她虚幻的脸:“我是想对莹儿变不成真正的女人这件事死心!”

碧水一脸无趣地坐了回去。

“你就这么希望你妹妹是女的啊?按你爹说的把她变回男儿身不也挺好,毕竟他本来就是男的。”

“你们这些人,总是在想把莹儿变回男的变成女的,有没有问过莹儿的感受?以女儿的姿态活了十五年,忽然对她说,‘抱歉啊是你爹当年做错了,其实你应该是个男的。’莹儿她会怎么想,她该怎么继续活下去啊?”

“……”

碧水沉默了一会。

“没想到你对妹妹还蛮体贴。”

我没有理会她,自顾自生着闷气。

“既然如此,我告诉你一个好消息吧。”碧水凑到我耳边,小声说道,“其实我真的是个女鬼。”

我瞪大了眼睛。

“太好了!”我情不自禁地拉起碧水的手。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碧水嫌恶地甩开我。“你倒是会数落你老爹,你自己呢?你又问过朱莹是不是愿意变成女人了?或者其实她更想恢复男儿身呢?”

“……”

“这种关乎她一辈子的大事,难道不该让她自己来决定吗。如果她想变回男儿身,那就算拿我炼了丹,她也不会吃的不是吗?”

我点头:“你说得对,莹儿确实未必不想变回男儿身。”

“就是说嘛,还是去问问她的意思吧……”碧水露出了欣慰的笑容。

“嗯,如果她真的不愿意变成女人,那——”

我豁然开朗,仿佛看到了希望。

“那就不用拿我炼丹啦……”

“那逼她就范不就好啦……”

和我同时脱口而出,说的却是完全不同的话语。

“哎?”

“嗯,就这么办!”

我拉起碧水的手,又是一路狂奔回到府里。

“莹儿!”

冲进莹儿房间,父亲也在那里。

“父亲,我想通了!”

“天扬!为父就知道你会明白!”

“炼丹吧!”

“炼丹吧!”

“喂,你们就不问问我的意见了吗!”

碧水似乎抗议着什么,不过有什么关系呢?

父亲招呼下人去厢房请张道长,我则对莹儿说了全部事情的真相。

“莹儿,你愿意变成完全的女孩子吗?”

莹儿摇了摇头。

我皱眉:“那你是想变回男人?”

莹儿又摇了摇头。

“那你是想怎样?”

“莹儿,这样就好。”

“这样哪里好了?”

“莹儿这样,既是女孩子,又不会被嫁出去,就能一直陪在天扬哥哥身边了。”

“莹儿……”

我十分感动。

“来人,一会准备喂小姐吃药!”

“喂,你还真打算霸王硬上弓啊!哪有人硬上自己妹妹的啊!”

我回头看着大呼小叫的碧水,深情地说:“水啊,淑女一些,不可爱了啊。”

碧水脸上一阵红晕:“讨厌——”

这时父亲回来了。

“天扬啊,张道长已经在外面立好了炉子准备好了药材,只等把这女妖扔进去炼上三天三夜,丹药就成啦!”

我没有搭理父亲,只是看着碧水,用手梳理着她额前因长距离跑动而散乱的秀发。

“水啊,一会儿可能会有点疼,不过你要忍住呀。”

“嗯——人家尽力呗。”

“好,真乖。”

安抚完碧水,我转头对父亲说:“可以准备开始了,三天以后,莹儿就是真正的妹妹了!”

父亲显然也无比激动:“是啊,三天以后,一切就都圆满了!”

说着父亲想拉莹儿一起出去见证开炉的时刻,我们一起转过身去……

“嚓,嚓”

还没反应过来是怎么回事,就感觉到衣服被什么东西弄湿了。父亲喜庆的神情僵在了脸上,我看到他胸前插着一把剪刀,那是母亲留给莹儿的遗物。

“莹儿真是调皮,怎么可以这么对父亲呐?”

我转头正想教育她,忽然想起刚才听到了两声“嚓”,低头一看,我的腹部横插着一柄柴刀。如果没有记错,厨房老王砍柴用的就是这个。

“爹爹要赶我走,哥哥也要赶我走……莹儿明明只是想永远陪着你们,呜呜——”

莹儿别哭呀,今天是大喜的日子,你该高兴才是。

“既然你们都不要莹儿了,那莹儿也没有办法了!莹儿活着不能陪在你们身边,就去下面和你们快快乐乐地永远生活下去!”

被泪水打乱的莹儿可爱的脸,溅上了我和父亲的鲜血。一刀,两刀……莹儿的手没有停下。

恍惚中,我看到碧水手持那只白瓷水瓶,诡异地笑着,站在莹儿身后。

第三幕:结末

作者:鲱鱼卷

◆=3

闭眼。

睁眼。

仿佛见过的山洞,仿佛见过的女人。

不,是女鬼。不不不,是男鬼。

“方才谈话进行到何处?我额头忽然一昏,记不太清了。”

“说到你对妹妹很体贴。”

碧水冷冷地说道。姣好的面容上本没有任何表情,却总给人一种嘴角已经裂开到腮帮的诡异感觉。

不过,转念一想到他是鬼,也就释然了。

碧水看着我,有些欲言又止。

我也看着他,不知如何是好。

半晌之后,我只好敲出之前的话题来。让他变回原形来看看。

“相公当真要看?”

“当真,还有,别叫我相公。”

碧水打了个响指,只见周围便起了烟。

烟消云散之后。

中间蹦出一个光头。

“呜啊啊啊啊,居然是个和尚!我居然被个和尚弄得鬼迷心窍。家庭破裂。”

“造孽啊。我只有已死来偿这份罪了。”

大喊着,我便朝着山洞外那树上撞了过去。

“相公!我这个傻瓜,做了这样蠢事。”意识弥留之际,隐隐约约听到了女人的声音。

◆=19

闭眼。

睁眼。

仿佛见过的山洞,仿佛见过的女人。

山洞里生着一堆柴火。女鬼,不,男鬼碧水正用着长棍挑着那堆火焰。

“我们方才谈到何处?”

“谈到你对妹妹很体贴。”

“原来如此。”

突然,一阵熟悉的感觉涌上心头,我,是不是该在这里生个闷气?

但是却找不到任何原因。

正在我迷迷糊糊的时候,碧水仿佛下定了什么决心一般。双手抓了个拳头,在胸前打了个气。

扭扭捏捏地坐在了我旁边,靠了过来,对着我咬了咬耳朵道:

“其实我真的是个女鬼。”

“真的?”我有点不太相信,毕竟“其实是男鬼”是这厮自己说的。

“真的。”

“真的?”

“真的。”

“假的?”

“……,你逗我啊,我怎么会上当,是真的。”

碧水讪讪地笑了。山洞里的气氛比之前缓和了不少。

没有中套?看来真的不是在诓我。

“太好了!”我情不自禁地拉起碧水的手。

“我早就知道你在想什么。”碧水笑着甩开我。“你倒是会数落你老爹,你有没有想过朱莹其实根本就不想改变现状呢?”

“……”

“这种关乎她一辈子的大事,难道不该让她自己来决定吗。如果她根本就不想改变现状,那拿我炼了丹,她也肯定不会吃不是吗?”

我不情愿地点了点头:“确实,这种情形也不能一口就否定了。”

“就是说嘛,还是去问问她的意思吧!”碧水笑的更灿烂了。

“嗯,如果她真的想保持现状,那——”

我豁然开朗,仿佛看到了希望。

“那就不用拿我炼丹啦……”

“那逼她就范不就好啦……”

和我同时脱口而出,说的却是完全不同的话语。

“……”

方才为止的明亮气氛烟消云散。火光被黑风吹得摇摇坠坠。

“这一次,你也选择了妹妹啊”

下一秒,我,看到了我自己的背部。

◆=98

闭眼。

睁眼。

仿佛见过的山洞,仿佛见过的女人。

山洞里生着一堆柴火。女鬼,不,男鬼碧水正用着长木棍挑着那堆火焰。

“我们方才谈到何处?”

“谈到你对妹妹很体贴。”

“原来如此。”

我好似忘记了什么,苦加思索却什么都记不起来。

碧水放下了长木棍,仿佛下定了什么决心一般。双手抓了个拳头,在胸前打了个气。

“相公。”

“别叫我相公。”

碧水嗖嗖地踮着脚尖走了过来,一屁股就坐在了我边上。

“理我远点啊,男男授受不亲啊。”

我把位置挪开了半尺远。

“相公,别逃嘛。”

碧水也跟着挪了过来。

“别叫我相公,而且你这套我都已经见怪不怪了。只会引诱,要进入关键环节了就总是自个跑了。我可不会再上你的当了。况且你还是个男鬼。”

我又把位置挪开了半尺远。

“别这么说嘛,相公,我虽是一男鬼,但是这个姿态下的身体可是货真价实的呀。”

说着她又挪了过来。

“我才不会上当。”

“你看看,这白嫩的手臂。”

“你看看,这白嫩的肌肤。”

“呜,我才不会上当呢。”

我的底气已经有点不足了。没想到碧水还开始脱起了衣服。

“你看看这…”褪去了上衣。

“你看看这…”褪去了肚兜。

“你…看看…这。”褪去了罗裙。

“看…这里。”

围着篝火,我们已经挪了有整整一周了。没挪动一次,碧水就褪去了一件衣裳。

面对那洁白的身躯,丰满的曲线。我不得不承认,即使里面是个男鬼,这外面的画皮,的确是万分诱人。而且这厮每天都喊着相公相公的,却从没行过该行之事儿。

所以,我的理性崩溃了。

第二天早上醒来,看着身旁的那个男鬼,他满脸都是幸福,而我心中尽是懊悔。我蹑手蹑脚的拿起了衣服,走出了山洞。把衣服扎成长绳,爬上了一棵树,一头系在脖子上,一头系在了树枝上。纵身一跳。

意识也就远去了。

◆=1034

闭眼。

睁眼。

碧蓝的天空,毒辣的烈日。

我朱天扬和妹妹碧水在这个山头上过着归隐的生活。

山洞是我们的家。

在半山上开了几片田。男耕女织。偶尔猎一猎野味。

碧水半个月会下山一次,用织好的布换来不少家用。

今天也是碧水下山的日子。

“哥哥可要记着千万不可以下山哦!”

每次碧水下山时,总会嘱咐我这句话。让人匪夷所思。每次当我想问个当然时。碧水总是板着脸。

“再问这些有的没的,我就和哥哥断绝兄妹关系。”

这么避开了我的发问。

断绝兄妹关系,那真是难以想象的可怕啊。

望着着蹦蹦跳跳地下了山的碧水的背影。

我继续在田里劳作。

太阳爬上了顶空,到了晌午,太阳十分的毒辣。不得不休息一番。

回到山洞附近,坐在一棵树下。乘着凉。

忽然,只见旁边窜出了一只兔子。

好久没有猎一猎野味了。

可惜没有备上弓箭,正想跃身去抓,那白色的玩意就跑进了树丛里。

当我不甘心地拿来弓箭时,那厮早就消失得无影无踪了。

结果,在林子里搜索到了碧水回来。那兔子也没有出现过。

第二天。

“相…哥哥,今天吃什么好呢?”

“兔子肉…”

“诶?兔子肉?好哥哥,我们哪有兔子肉吃啊。你要是发发狠,猎到了几只小兔子,我倒是乐意帮你做呐,可是没材料没办法呀,巧妇难为无米之炊。”

“也是…”

“不过,兔子肉吗?和哥哥一起吃兔子肉,肯定也很……”

碧水捂着嘴讪讪地笑了笑。脸上有点红红的。

“哥哥要是猎到了,妹妹我就亲你一下。”

“诶?真的?”

“真的。”

感觉动力在全身喷涌而出。

于是。

在碧水准备着炊事时,我便在山洞外晃来晃去,希望那小兔崽子能够自己跑回来。

就好像许愿灵验了一般,昨天那只兔子又出现在了那树的附近。

无忧无虑地在啃着嫩草。

就好像在说着“来抓我呀”般挑衅着我的尊严。

我拿起早已备好在草丛里的弓箭,悄悄的靠近它。

它似乎警觉到了我,三下两下蹦到了草丛中,我急忙追了过去。

那厮在草丛中飞奔着,但是却不跑远了,和我拉开了一点距离,就停了下来,然后远远的望着我,当我追上去,它又跑得老远停下了,如此反复,仿佛就像在鄙视我一般。

这怎么让我受得了。

我自然不会认输,跟着它一路往下跑。

拨开草丛,撩开树叶。

跑着跑着,它又消失了踪影。

环顾四周,仔细观察。原来那厮躲在右前方不远处一灌木从旁,好像以为已经摆脱了我,站在那一动不动的。

我拉弓搭弦,只要多走个五六步,就能进入射程了。

就在这时。

“哥哥,你要去哪啊?”

“诶,碧水,你怎么在这儿呢?”

“我看哥哥不见了,便来找你。没想到你却要跑下山,你忘记了我们的约定吗?”

“不不,我只不过追着一只兔子…”

环顾四周,不知什么时候,真的就追到快到山脚的位置了。

“好妹妹你听我解释,你不是想吃兔子肉吗。我正准备去猎一只呢。”

“哪里都没有兔子的影子啊。”

“没,刚刚都在那个灌木从旁。”

我指过去右前方那个灌木从。可是,那里什么都没有。没错,什么,都没有,连灌木丛,都不曾存在过般,那里就是一块荒地而已。

妹妹碧水一脸狐疑的望着我,硬是把我拽回了山上。

又过了一天。碧水还是在备着炊事。我靠在山洞外的石壁上神游天外。

不知过了多久,突然那个白色的影子又出现在了大树旁。

这次可不会放过你了。我心想着。摸出了身后的弓箭,准备靠近它。

“哥哥。你要去干吗?”

突然,手臂被拉住了。是碧水。

“你看,那兔子又来了,这次肯定能到手,马上就能和你一起吃兔子肉了。”

碧水望了望那只兔子。

那兔崽子耳朵一动一动的,好像在听着我们对话一般。有点邪乎。

我挣脱碧水的手,拉弓搭箭。

没想到碧水又抓住了我。

“哥哥,这兔子肉我们不吃了好吗,妹妹我不想吃兔子肉了。”

“诶?为啥子啊。不是约好了…”

“不吃就是不吃了,你给我回来就是。”

碧水打断了我。又把我给拽回了山洞里。

接下来几天,那兔崽子就没出现过了。我也就放弃了猎它的想法。专心耕作。

时间又到了碧水下山的时候儿。

和往常一样吩咐了我“绝不可以下山哦”。

碧水离开后。我和往常一样耕着田,和往常一样,在山洞外的树荫下乘着凉。

就仿佛往常一般,那个兔子又出现在了草丛旁边。

“哥哥要是猎到了,妹妹我就亲你一下。”

回想起妹妹的那个承诺,虽然说兔子肉不想吃了,但是这个约定还是有效的吧。

就好像被鬼上了身般,我又拿起了弓箭。

和上次一样的追追跑跑。

拨开草丛,撩开树枝。拉弓搭箭。瞄准右前方灌木丛里的兔子。

“哥哥,不要。”

不知道是哪里传来了一阵声音。

“哥哥,求求你了,不要去。”

声音很小,听不清楚到底在说什么。

“哥…哥,不要去啊。”

有一点哭腔,但是声音还是很小。不知道在说着什么。

“不要去啊,求求你了。”

好像是碧水的声音?好像是在说不要去?是说不要去猎那只兔子吗?

我一瞬犹豫了一下。好像不该去猎那只兔子。好像不…

不知道为什么,鬼使神差般,我还是拉起了弓,朝着那兔子走了过去。

就好像,身体不再是自己的了一般,就好像,被什么东西附身了一般。

就好像,被一个不知名的存在操控了一般。

我迈出了步子。

这一步,仿佛从一个世界走向了另一个世界。

这一步迈了出去,我手上的弓莫名地消失了。

我望着空空的双手,不知道是怎么回事。

“朱公子,你可从那结界中出来了。”

我抬头,和我说话的,是一个道士般打扮的人。

“什么结界,你又是谁,怎么会知晓我的名字?”

“我是谁并不重要,公子可否还记得这个人是谁呢?”

道士闪开了身子,让出了一条路。

“哥哥!”

从道士身后出来的,是一个女人。

“哥哥。是我啊,莹儿啊。”

“莹……儿……”

思绪混乱。不知所措,全身冒着冷汗。我望着自己的手,盯着手掌上的掌纹。

满手都是汗。

汗。

莹儿…

汗、莹儿。

莹儿,莹儿、莹儿。

莹儿。

“啊啊啊啊!”

想起来了。莹儿,是莹儿。是妹妹。我真正的妹妹。

那个碧水,是要用来炼丹的,对,用来炼丹的,为了让妹妹变成真正的女人。

“莹儿!”我热泪盈眶。

“哥哥!”莹儿朝着我的胸口奔了过来。

“莹儿!”我张开了双臂,准备迎接真正的妹妹的归来。

莹儿撞进了我的怀里。

我抱紧了莹儿。

莹儿,你总是这么轻。

“莹儿。哥哥让你受苦了。”

“……”

莹儿,有点轻过头了,之前抱着她进睡房的时候应该要重不少的。

我有些疑惑。

仔细一看。

原来莹儿还站在那里呢。还没跑到我怀里来。你看看你看看,我这妹控属性,都产生幻觉了。

那怀里这个就是幻觉咯。

我放开双手。

啪嗒。

莹儿掉地上了……

咦,这个也是莹儿,莹儿不是站在那边吗?

这个也是莹儿,那个也是莹儿。那个也是莹儿,这个也是莹儿。

诶?

这个的确是莹儿,那个的确也是莹儿。

都是,一半的莹儿。

“啊…”

失声。

地上的莹儿,上半身的莹儿,肚子里流出了一串滑滑的东西。

呕吐。

……

“莹…儿…呕……呕………莹儿,我的妹妹啊啊啊!”

“哥哥,莹儿才不是你的妹妹呢,我才是你的妹妹呢。”

抬头,沾满了鲜血的轻罗衣裳,女鬼站在那。笑眯眯的望着我。

笑眯眯的。

笑眯眯的。

嘴巴,仿佛要笑裂到腮帮一般。

“你…你……你杀了我的莹儿!”

“什么莹儿啊,莹儿是谁啊。好哥哥,我们要永远在一起的啊。”

“道长,道长,快点灭了这个恶魔啊。”

道长早就不知道跑哪儿去了。

“好哥哥,我们永远在一起吧。为了让你永远下不了山。先废了这双腿吧。”

碧水笑眯眯的望着我。

咯啦。

“呜啊啊啊啊啊”

好痛好痛好痛好痛好痛好痛好痛。

“然后是这双抱了不该抱的人的手。”

碧水笑眯眯的望着我。

寒光一闪。

血喷了出来。

“呜啊,我的手啊,我的手啊!”

“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疯狂的笑声。好似释放千回的怨念一般。低沉又尖锐,黑暗又冰冷的笑声。

“哈哈…哈哈哈…………哈…哈……诶?”

“相公…相公……你怎么了啊相公”

仿佛恢复了神智般,仿佛发现了自己做的蠢事一般。

笑容早已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悔恨和泪水。

“相公…你别怕,我马上给你包扎治疗,我们会永远在一起的。我不会让你又死一遍的,明明这次已经做得很好了,怎么可能会这样…”

呸。

我朝这个恶魔的脸吐了口痰。

“别…叫我相公。我…才不是…你相公。”

“……”

“……”

沉默……

恶魔也顾不得去擦那脸上的痰。只是一脸惊奇的盯着我。

似乎无法理解眼前发生的事情。

眼睛里似乎渗出了一些湿润的东西,又突然,仿佛明白了什么一般。

湿润的东西蒸发了,取而代之的,是直勾勾地盯着我的眼神。

那瞳孔深深的。

仿佛要望穿我一般。

仿佛,盯着我背后一般。

仿佛,总算洞悉了一切一般。

然后,恶魔开口了。

“对啊,你才不是我相公。”

“额?”

“你才不是我相公,我都已经消除了相公的记忆了,不可能会回想起来的,相公和我约定了,不可能会下山的,相公它深爱着我的,绝对不会背叛我的。”

“你,不是我相公。那你是谁?”

“你…到底在说什么啊?”

疼痛已经麻木。

“你到底是谁?”碧水一脸恐惧的问到。仿佛天神要来收押她这个妖怪了一般,满脸都是惊恐。

可我不管这些。

“你这个……恶魔,给…我…个…痛快,别说……这些有得没得了”

“不,不是说你”

“???”

“说的是你。”

◆这一刻,碧水的眼睛朝向的是你,屏幕这边的你。

“你是谁?”

“……”

“为什么要阻碍我,为什么要妨碍我,为什么,为什么?”

“……”

“我只不过是想和天扬幸福地生活下去。是因为我是鬼吗?鬼就不能和人结合了吗?”

“你到……底在和谁…说话”

我的意识已经朦胧了。

“我重复了成百上千次。”

“为什么你要这么对我?为什么你要这样作弄我?”

“第九十八回,我很幸福,很幸福。但是一醒来,面对的却是天扬的尸体。”

“你知道吗?我看见了成百上千次天扬的尸体。”

眼泪从眼角冒出,从白嫩的脸颊划过。

“为什么你要这样作弄我?”

“我杀了天扬好几百次,每次,每次,望着没有生气的尸体,我都笑着,一边流着眼泪笑着,只是祈愿着,下一次,我们一定能够幸福快乐地在一起。”

碧水笑了,喊着眼泪笑了。

“你知道我有多痛苦吗?每次,每次,都要用这双手,把自己最心爱的人变成尸体,变成碎片,变成肉泥。”

“你知道我有多痛苦吗?你为什么要这么作弄我?”

愤怒,笑容消失得无影无踪。姣好的面容被狰狞的表情所破坏。咒骂着,那表情就仿佛 在咒骂着。咒骂着决定了她命运的那个存在。

“为什么我重复了这么多次,依然逃不出你的手掌心?”

“你是谁?回答我啊!”

“回答我啊——”

◆世界开始泛白,流水倒流,时间倒转。

◆=1035

闭眼。

睁眼。

眼前的炉子冒着青烟。

碧水站在炉子前。

我和父亲、道士、妹妹都在等着她跳进那炉子里。

在那山洞里,碧水道出了她其实是女鬼的真相。而且还自愿变成炼丹的材料。

真是让人惊奇。不知道这个女鬼在想些什么。

常言道,女人的心,海底针。这女鬼的心,恐怕是更难琢磨。

一天到晚缠着我相公相公的喊。一要拉着她行该行之事儿了。就羞答答的跑开。总让人觉得这鬼丫头就是在逗我玩而已。

和她相处并不长,我却有种似乎跟她一起度过了好几个年头的感觉。

这是错觉吧。但是,那个背影确实是那么的熟悉。

所以。

我不禁地张口问她。

“你真的想好了?”

“恩。”

碧水头也不转。只是轻声答应了一下。

然后慢步走上了台阶。顿了顿。好像在犹豫着一般。但很快又恢复了决心似的,踏上了最后一个台阶。

最后一刻,碧水转过了头来。眼角渗出一颗泪珠。

“因为,只有这种方法还没试过了嘛。”

弥留之际,留下的,是一张欣慰的笑脸。一滴眼泪。

和。

一句不明所以的话。

“那女鬼到底在想什么。真是不懂。”

我挥了挥袖子。转身和父亲搭话。

“父亲,三天以后,莹儿就能恢复女儿身了。”

“是啊,三天以后,一切就都圆满了!”

爷俩激动的拥抱在一起。

就在这时。炉子射出了明亮的光线。

碰——

爆炸了。

◆=0

睁眼。

没见过的天花板……才怪,又不是坐上人形机器人去打怪兽了。

很熟悉的天花板。

床头桌上摆着闹钟,现在是10点。

墙上的挂历,是2014年。

阳光从窗口射进来,洒在了木质的地板上,反射出油亮油亮的光。

房间中间有一个棋盘,周围乱七八糟地倒着酒瓶和棋子。

啊,昨天晚上确实是和老爸通宵下棋喝酒来着。

喝个清酒都能醉成这样,我酒量果然不行啊。

我从床上爬起来,盯着乱糟糟的那一堆。那个清酒的瓶子,瓶口细细的,给人一种窒息的感觉。

啪嗒啪嗒的上楼声。

咯吱。门开了

“哥哥!你怎么还没起来啊。”

一个女孩走了进来,衬衫、短裙,好像是校服来着?纤细的双腿上套着一双过膝黑棉袜。三下两下地走进了我的房间。马尾一跳一跳的,很是有活力。

“啊,地上怎么这么脏,明天开始哥哥你就要走向社会了,要自重一……”

“你过来。”我打断她。

“诶?干嘛?”

“过来就是了”

我坐在床沿,拍了拍床,示意她过来。

她一瞬露出了一点儿不情愿的表情,然而还是慢慢的走了过来。坐在了我旁边。

“哥哥。”

“转过去,转过去。”

我用手比划着。她很听话地就转了过去。背对着我。

绑起来的马尾让嫩白的后颈展露无遗。因为是夏天吗,发际处还渗着淡淡的汗珠。

我什么也没说,她便很自然的靠了过来。

芬芳的气味,洗发水的清香。

无不勾引着我的心弦——但是我却无动于衷。

所以我很冷静地将手从她腋下伸过去。

“咿呀呀——”

啊,话说,本来的话,明天我是要去纺织厂上班的,职位算是高管吧,厂子是老爸的。

“哥你干什么啊——不要摸那里啊!”

尖利的叫声。较小的身体不断地扭动着。

嘛,又不是国企,子承父业,任人唯亲,我个人是没有什么抵触的。

“变态!放开我!啊,不要揉啊,不要。”

“放开啊,放开啊。”

“咿!不要伸进去啊。你这个揉妹妹胸部的变态”

而且厂子里家也不算远,也来得方便。U型就职?好像有这么个专有名词专门来形容我这种回乡就职的学生。

喘气声

“快放手啦—啊——吖,放手啊。啊,别扯那个啊,别别别!”

一口气扯了下来。

“咿!你干什么啊,呜——嗯—不要揉了啊!”

停手。

她缓了缓,愤怒的眼角正要进入我的视线时。

挠。

“啊哈哈哈哈哈哈。别挠!别——挠,我投降了,我投降了哥,哈哈,啊,哈哈哈。”

昨天晚上,老爸厂里的一个高管,会和我一起工作的一个同事,带了几瓶酒来拜访我家。那个细口的清酒瓶子就是他带来的。

似乎是喘不过气了,她半摊着,靠在我胸口。

白嫩的后颈冒着汗,凌乱的衬衫也已经变成半透明的了。精致的背部曲线隐约可见。

明明那么贫,还要带这种东西。

“你到底干……”

虽然喘着粗气,还是掩盖不了语气中的愤怒。

还不够…还不够……我的心还是提着的,仅仅这样,无法打消我的疑虑。

眼睛望了一眼那个细口的清酒瓶子。

我一狠心,把手往下移。

“啊…”

“哥,你要干什么?那里,诶,诶,诶?”

“啊,只有那里不可以啊,哥…咿呀。”

“诶——诶—不要进来啊,呜,嗯”

“我…们是兄妹啊,呀!不…可以啊,咿!”

“咿呀——啊——呀——不……不要。”

声音已经渐渐失去了锐利的感觉,开始慢慢变成娇媚的呻吟。

当我确认到那份柔软时,我提到嗓子眼的心,才慢慢的掉回了原处。

不经意的,吐露了心声。

“太好了…真的太好了”

骤然地停止。

将手拿出来,用这双手臂紧紧的抱住了妹妹。直到这一刻,我才敢叫她妹妹。

滚烫的泪珠不断的从眼眶中掉下来。

“诶…诶……这就停下了吗?”

妹妹转过头来,一脸恍惚,脸上泛着红潮,嘴角有着淡淡的,一丝一丝的唾液。

“你是妹妹真是太好了……真是太好了”

将头抵在比我矮一个头的妹妹肩膀上痛哭。

妹妹这才缓过神来。

“诶?诶?你为什么要哭啊?”

“因为你是我的妹妹啊,你是我的妹妹啊。”

“这有什么好哭的啊,笨蛋。”

妹妹的表情一缓。从恍惚到愤怒又到了惊讶与无奈。

最后,变成了。

亲切的,慈祥的微笑。太阳般耀眼的微笑。

就好像母亲安慰孩子一般。

用纤细的双手,轻轻地挽住了我的头。

脸颊贴着脸颊。

泪水沿着纤细的手指流向了手臂,然而,妹妹却没有一丁点想去擦拭的样子。

衣服和裙子,凌乱得无法正视,然而,妹妹却没有一丁点要去整理的迹象。

背靠着我。

“好,好,好,莹儿会一直是哥哥的妹妹的。所以,别哭啦。”

许诺着。

只是,只是,轻轻地抱住我的头。不断地安慰着我。

◆正是同一时刻,兄妹俩相互取暖的时刻。

◆房间里杂乱的那一堆之中。

◆仿佛早上的晨露一般,清酒瓶子上划过了一滴水珠。水珠在射入房间的阳光下发出灿灿的◆闪光。

◆滴。

◆水珠坠落到了地面上。像不知何处的,曾经存在过的,又似乎不曾存在过的,那滴眼泪一◆般。不知何处,流露出悲伤,不知何处,流露着绝望。

“你…还是选择了妹妹…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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