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年纪念 熊一生第二次的受欢迎期
旅途似乎漫长过头了。
明明只是眨眼的工夫,我却莫名有种旅程已经持续了一年的错觉。
和恩兰册同处同一空间之中,不管愿不愿意都会消耗我大量的精力,因此才会产生这种无端的错觉的吧?就当做是这样好了。
从窗外望不破的夜幕中把视线移回现实,我习惯性地推推丝毫没有滑落的眼镜框。感觉似乎给自己找到了什么很好的理由。
尽管于事无补,但说起来,这应该要算是母亲的错。
学期过半时她也曾有意无意地向我发牢骚。
[你带不回一个男朋友也就算了,连一个约你出去玩的普通朋友都没有吧。]
不管在哪个时代,害怕小孩子早恋和害怕抱不上孙子之间的时间差总是暧昧不清。
玩弄着自己的刘海,我这么想到。
所以才会出现这种失误,所以才会踌躇要不要决绝地拒绝来自异性的好意。
朋友这种东西虽然自己主动去交就好像输掉了,但如果刻意拒绝他人主动的示好也显得我孩子气。
孤高这种东西自我主张起来一点也不帅气的,快别让自家父母担心了。
因此自己主动划清界线是很重要的。不弄明白对方究竟打算跟你做到哪个阶段的朋友的话,最后吃亏蒙羞的终归是自己。
只是尴尬的话倒还好,一不当心还会被当成厚脸皮得意忘形得寸进尺的人,这可绝对不是玩笑话。
我的朋友很多,LV.点头之交的朋友确实很多,但LV.帮我签到的就只有青梅竹马的某某人一个而已。
自己主动探明界线是很重要的。
“......我说这话也许你会误会什么,但你尽管把心放到肚子里去好了,我很清楚你对我看似抱有执念的行为也不过只是一时脑子中邪,只是你一如既往的奇行。毕竟我也不是第一天知道你这号人物。就我的角度来说,也只是希望你好奇探究的热度尽早消退下去。但是我只是不明白为什么你会在我身上出现好奇探究的兴趣?啊啊...这么说有些过分,对不起我也觉得我措辞有些不当,虽然话我是这么说,但我希望你理解,我绝对不是反感......”
坐在对面的恩兰册再次沉沉入睡。
我完全没有注意到。
“............”
为什么会这么频繁地陷入这种情况?和我在一起很无聊吗?只能睡觉吗?跟我在一起感觉很安心吗?能够睡得很安详吗?有人懒得写对白吗?这大概最合乎情理。我本来就不是会与他人侃侃而谈的性格。倒不如说,我根本懒得跟这个男人有过多交流。
不由得觉得一个人心慌意乱的自己很可笑。
一点也不可笑。
我再重申一次。
坏事发生在别人身上的时候才比较容易笑得出来。
..............
.........
.....
火车到达K镇是在旅程第三天的上午9点23分。晚点了两个小时以上。
老家北站的候车厅相当陈旧,在阴雨天下赶路的旅客的鞋底也把候车大厅的地面弄得泥泞不堪。
候车大厅里横纵排列着的铁架椅子,把手和椅腿上能清楚地看到斑驳的油漆剥落痕迹。
这个一直没有翻修倒是格外地让我感到亲切。
只不过是让后面跟着的男人看到了老家的旧车站而已,不知为何下意识里有些难为情。
“......”
“夜歌同学,你身体不舒服吗?”
“......”
“说起来夜歌同学你一路上都没有合过眼吧?对不起啊我睡成那样,行李都是托夜歌同学照看吧。是我的错,居然让女孩子费心,真是非常抱歉,不过已经不用绷紧神经了哦,看,托夜歌同学的福这次的旅途非常安全,行李也非常安全,大家都安然无恙哦。夜歌同学已经可以休息了哦,现在把地址告诉我然后在我背上安睡吧,我会负起责任把夜歌同学和行李都带回夜歌同学的家的哦。”
“......我没事。”
“啊呀心情不佳的样子呢,熬夜之后才会这样的吧,放心睡吧,来,不用担心,夜歌同学的家人那边我会好好地说明缘由的。完全没问题的哦,女孩子的父亲一个两个我都会漂亮精彩地打倒的,毕竟,这就是男人的宿命嘛。”
“真的不用......请不要背对着我蹲下来,而且请不要擅自打倒人家的父亲......”
似乎是睡眠质量很高。
恩兰册在下火车之后情绪异常高涨。也不是什么坏事吧。
不过从他的口气来听,这个男人似乎是打算拜访到我家里来的样子。
开什么玩笑。
“呐,恩兰册同学。”
“什么事呢,夜歌同学?”
“我的家乡,如你所见是个没什么大不了的乡间小镇,并没有多少值得一提的景点设施。但是多少还是有一些我个人推荐的休闲怡情的好去处和不错的特色土产。”
“那还真是令人期待!”
他满面笑容。
实在是令我无所适从。
“我想想看......”
我把手从旅行箱的拉杆上松开,伸手在充电线数据线耳机线交错交叉无尽交缠的包内寻找手机。
“我想就算是恩兰册同学坐了这么久的火车之后应该也疲劳了才对。我看我们就先找一家茶馆之类的地方先坐下来好好歇歇脚。”
“嗯嗯,我也是这么想的。”
“然后我会帮恩兰册同学详尽地介绍这个镇子有特色的地方和店面,如果你害怕会忘记的话我也可以帮你画张简单明了的地图。之后我就回家,恩兰册同学就按照自己的步调慢慢游玩,啊啊,就算恩兰册同学预算不够我也可以先借钱给你。回学校之后再找机会还给我就行了——用不会引人注目的方式。你开心我也开心,玩够之后恩兰册同学想换个城市接着玩也好,打算直接回学校也好。都不用特别在意我,我会在老家多逗留一阵子,当然在开学之前是会回学校去的,到时候在校园里碰上的话,如果能普通地友好地点点头招招手打个招呼我会很开心的。”
“诶,等一等啊夜歌同学。”
他突然抓住我的手。
“...那个,请放手好吗?”
“不要,这样很奇怪啊,夜歌同学的这种说法,不就像是不愿意我到夜歌同学家里去打扰一样吗?”
“那个...所以说请先放手好吗?而且就算不愿意你到我家里拜访又有什么奇怪的吗?”
“我们不是朋友吗?”
......
我头又开始痛了。
希望只是错觉。
我才不记得我们什么时候建立了那种关系。
“假使说我跟恩兰册同学是朋友好了,但也没有要特意介绍朋友给父母不可的理由吧?”
“你又说这种见外的话。”
“......”
你本来就是外人。
说实话,我现在确实有些不冷静,不冷静到甚至于为什么自己如此不冷静都没法明白的程度。总之就算在这里说一千道一万也没办法泄尽我对眼前这个人的不满。
但打断我的抱怨的既不是自己的心情也不是恩兰册的心意。
完全全全是物理性的打断。
胸口被什么东西贯穿了。
谁的?我的,以20岁的妙龄女性来说稍显腼腆的身体。被什么?穿过胸膛突刺到眼前,沾染猩红色的是呼唤起战栗的金属光辉。似乎是长矛一类的东西,钢铁的长矛。
诶诶?
这次的痛可不是错觉。
“咳、噗......”
呕吐感从体内深处溢出,喉咙感受到的却是浓烈的类似铁锈的血腥气息。顺滑的黏腻清爽的血。自己的血。
如此鲜明强烈的死亡感步步紧逼。
紧闭双唇试图把它们咽回去,但在口腔内持续高涨地积蓄的体液使我呼吸困难。
自己也不知道自己是想转移注意力或是为了什么,我扭转视线环顾四周,年久失修的候车厅、相互推挤的人群、油漆剥落的铁架椅子上,小时候在候车厅玩耍时刻上去的涂鸦......本该正常印在眼里的东西却在眼前变了形,仿佛变质一般软趴趴地融化。
感觉意识沉入某片湖底。最后的视野中,整个候车大厅似乎都蠕动起来,恩兰册貌似在神情紧张地喊着什么话,但不管是他的模样还是他的声音,都如同隔着大量的湖水,暧昧不明。
什么东西正从身上被抽离,膝盖撑不住了。地板很泥泞,这样倒下去裤子会弄脏,之后膝盖会很痛.....
............
.........
......
醒过来的时候,恩兰册的脸出现在眼前。
糟透了的起床方式。
“夜歌同学,你这次是毋庸置疑地身体不舒服呢。”
......
闭嘴。
虽然很想这么说,但是实在力不所及。
“不要勉强自己说话比较好哦,我可不是在吓你,夜歌同学你可真的如字面意思上到鬼门关前走了一遭。”
“......”
经历了如此鲜明的濒死体验,我也没有天真到会全当做自己的错觉了事。
不过比起这个,这个男人的手居然还没有松开。到现在,还没有松开。他的右手依然紧紧抓住我拽着手机的左手。
“嗯?这个啊?虽然很对不起夜歌同学你,但如果现在我松开手,夜歌同学就真的生死难卜了呢。”
手握得更紧了,但那难以想象是他会展现出来的表情却不像是在开玩笑。
“大概还有两个小时吧,夜歌同学就权当是在打点滴好了,虽然有点慢但以我现在的能力来说也只能做到这种程度了,真是十分抱歉。”
他像是刚刚想起来一样补充道:
“对了对了,虽然夜歌同学现在说不出话,但对于交流方面完全不用担心。像这样修复着夜歌同学的身体的期间,我跟夜歌同学的身体是建立着单向通道的,夜歌同学想说什么我都能明白。”
单向哦?!
“啊哈哈,那现在我按顺序给夜歌同学解释哦。先从夜歌同学的疑问开始吧。”
他装模作样地清清嗓子开始解释。
“夜歌同学之前在车上问我为什么会对你产生兴趣对吧?”
你要从那里开始解释?话说你原来是听到了的啊。
有听到的话就不要装睡啊。
“原因很简单,就只是因为夜歌同学很有素质而已,很有素质以至于很可能被盯上而已——就只是这样老掉牙的设定而已。”
有时候光是这个男人说话的腔调就会让我上火。
“至于要说到夜歌同学因为身怀的某种素质被什么盯上了这个问题。虽然就类型来说各种各样,要详细解释起来也是个难题,但目前我也只能说是魔物。我觉得这么解释就什么都能说得通了。”
谈话刚到中途我就想要放弃交流了。我把视线从他脸上移开,平行移向右边,定格在精巧的木质壁饰装点的白色墙壁上。这里大概是哪里的旅店,除去其他行径不理会,光是擅自带我来这种地方,就有提防他的必要。当然并不是不相信他说的话,但也没法全盘相信,谁能断言那时候插在我胸口的那根长矛不是眼前这个男人刺在我胸口上的呢。之后的所谓治疗行为和意识沟通,尽管一知半解但也不由得往现代医学和心理学方向思考。
基本上,就算全盘接受恩兰册口中的超现实设定,也很难断言那根长矛不是由他刺在我身上的。
“......夜歌同学你这根本就是完全不相信我嘛......”
脸上露出苦笑的恩兰册用指头挠着脸。不过以为这种小动作能够提升话语的可信度的话未免太看不起我。
对于薄情寡义忘恩负义的我来说大概没有不敢怀疑的人。
“虽然夜歌同学你这么说,但我认为你大抵上还是愿意相信我说的话的哦。”
他这么说,就算他这么说。不愿意相信他的自由到底是在我的手上。反正按这个男人说的话来讲的话,能够总结出来的结论无非就是我的命不仅是他救回来的而且还捏在他的手心里,这种程度的事情而已。
“我不会说这种话的啊......好吧,是我的说法不准确。说得确切一点,夜歌同学根本不在乎相信我的话这点小事吧。”
“......”
“大半个学期的来往我也不只光是在看而已,通过这次治疗的连接我也得以更加了解夜歌同学这个人了。”
我突然想起现在不在身边的,唯一能称得上是LV.帮我签到的友人,青梅竹马的。那个人的话,什么都不会多说就会放过我了吧。
“夜歌同学你明明不是意志坚定觉悟坚强的人。但却非常擅长做出觉悟,非常擅长接受事实。并且现实得不可思议。接受死亡的觉悟、接受重生的觉悟、接受常识被颠覆的觉悟、喜欢上谁的觉悟、放弃谁的觉悟、相信同伴的觉悟、背叛同伴的觉悟......对夜歌同学来说都是瞬间接受并且做好心理准备的事情吧。”
薄情寡义忘恩负义。
人性多种多样,我不觉得有义务因为这种随机要素被谴责。
但不可否认我现在稍许冒出来点被鞭笞了的心境。
至于原因我现在还不明白。
“所以说夜歌同学,即使接受我的提案,与我签订契约,获得新的里侧身份,这种事情对你来说也不是什么难事才对。而且说对于已经实际受害的而且拥有异于常人的素质的你,无论你答不答应加入我们,我都不得不作为特派的保护者黏着你。”
话至此处就算是我也多少有点光火了。对别人的事情多嘴多舌唧唧歪歪了半天,对于自己的事情倒是半点不透露就先想要别人允诺。
“讨厌啦夜歌同学,说了这么多你还是没有好好理解吗?都谈到你拥有的素质还有契约的事情,以及魔物的天敌,我以为你应该已经猜得八九不离十才对吧。”
恩兰册露出即使是在作为学院大受欢迎的人气男期间也没有让谁见过的明媚微笑。
——“我们当然就是魔法少女啦。”
要做出接受这种事情的觉悟,多少还是让我伤了点脑筋。
“啊啊,当然,虽说是契约,但既不是拿你现在的生命来做要挟,也不是要你许愿。既不会要你闭眼睛,也不会跟你接吻。”
“......”
“哎呀,很生气的表情呢,不过应该不会是因为我说不会跟你接吻才生气的吧?”
恩兰册腾出左手在他的旅行包里翻找着什么东西,大概是契约相关的道具吧,虽然怎么样都好。
“呃......似乎真的不是因为那个呢,真遗憾,我还以为夜歌同学喜欢我。”
只有这种觉悟我实在不想做出来。
“那么,正式开始契约吧,自古以来,说到契约当然都是这个。”
他把一支平凡无奇的签字笔塞进我的右手手心,把一张夹在写字板上的文件递到我面前。
“请在这个契约上面写上亲笔签名,啊啊,千万不要签草书或者花体哦?”
“......”
对于抱有奇妙期待感的自己感到火大的同时端正地在文书上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夜歌归梦。
“很好很好,夜歌同学的字很漂亮很端正真的很好,一切都很顺利,一会儿夜歌同学的身体完全康复之后再一起去什么地方喝一杯庆祝我们成为搭档吧。”
恩兰册很开心似地把文件已经底下的备份收进包里。似乎是打心底高兴的样子。
“......于是怎么样?我从现在开始就是魔法少女了吗?就只是签了那么一份莫名其妙的文件?”
似乎是终于恢复到能够开口的状态,但舌头多少还是有些不听使唤。我开口问话。
“嗯?”
恩兰册一副听到不可思议的话的表情看着我。
“你在说什么啊,夜歌同学?”
“......诶?”
“刚刚我也说了,这份契约是我们两个成为搭档的契约。而魔法少女——当然是指我哦。”
“至于你”他这么补充道:“当然就是解说担当的吉祥物使魔了。”
“夜歌同学在这个领域拥有可以称之为逸才的才能哦,上面的人也惊讶不已呢。”他再次补上完全是多余的情报。
“......”
被迫面对比现实还要残酷的世界的那天,我思考了很多的事情,包括关于与这个人的关系。最后得出的结论也不出所料地只是我对他一无所知,不仅如此,全然没有想要再进一步了解他——这种程度的事。
大家新年快乐!去年元旦时的新年庆祝帖子的后续理所当然没人记得了才对。不过如果有记得的人的话我会很开心的。
大家新的一年也要加油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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