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幻想系】水晶符文2.0

  纳克索斯岛(Naxos)位于爱琴海的靠西位置,孤零零的远离着整个这片星球上的文明中心,不论是雅典还是吕底亚,那里的人们都有所耳闻她的名字和小小孤岛上一群散漫游人的零散事迹。上个世代的画家们曾经歌颂过纳克索斯的蓝天,还有一刻不停绽放在洁白沙滩上的细碎浪花。只是在十多年前,温暖和煦的日光便不在出现在岛屿周围,一位流浪的神殿祭祀带着黑暗之神的左目逃亡到了纳克索斯,将其安葬在岛屿的橄榄树下。

  至此,纳克索斯迎来了温柔平和的黑夜拥抱,白昼被浓厚的雾霭驱逐,群星永不间歇的洒下星辉庇护这片土地。当然我们所说的故事,和可歌可泣的英雄史诗并无太多联系,大部分只是如今在小岛上的见闻,来到此地的不乏身份显赫的富商,不被理解的学者,还有极少的诗人。还是从能和神明扯上关系的抄经员卢克莱修先生开始吧,他由德尔斐教会公派到纳克索斯生活一段日子。

  卢克来修已经上岛有两个星期了,他观察到纳克索斯的迷你的港口每隔很久才会看到一艘从米利都缓缓驶来的老旧浮游艇(一种能悬停在海面上半尺的船只,舱内通常都有籍由魔法稳定的放大空间),然后下来零散的几个旅客由夜神殿的司祭人员接待住在海滩边的独栋小屋里。

  大部分人来这里的目的并非旅游观光,而是来此好好的睡上一觉。下定决心的人接受永恒的黑夜祝福,然后再也不必醒来。至于通知家属,还有丧葬的费用都由夜神殿来支付和处理。事实上,根本没有什么费用需要支付,只有一封署着自愿协定的羊皮卷同一撮骨灰将会被小心的装在精美的月桂木盒中(上面还盖着夜神殿的红漆印章)。

   这个岛屿用卢克莱修的话来描述,就是“蠢人的卧室”,他隐隐约约能明白这些人为何要这么做,但是仍然显得愚蠢和不可思议。有什么事物能比的上自己的生命呢?也许神或艺术或真理更为重要,德尔斐那些养尊处优的肥胖长老曾经这样告诉他,不过一旦到了真正需要为神献身的时候肯定都消失的连烟都没有。在一通毫无效率的官僚主义的运作下,半年前指定来和夜神殿交涉的人员终于定到了一个无足轻重的抄经员身上。他还记得祭祀对着所有神职人员说道:“虽然卢克莱修先生未在德尔斐担任要职,但他的虔诚和学识渊博都是有目共睹的。”余下的人都纷纷附议,同时为自己松了口气。

  和神经病(也可以礼貌的称呼为理念不同的人)打交道一定很不容易,卢克莱修不打算从夜神殿的人员处入手,他认为若是想要更多了解这片岛屿,应该同来到岛上的普通人聊聊。只是没有几天,他发现来此的不仅有真正的“普通人”,还有一些身份地位显赫的人。比方说一位年逾花甲的科林斯城的富商威廉,他搭乘着私人的豪华浮游艇上岛,一起来的还有他的儿子路德维希。卢克莱修打算今天去和他们一同吃午饭,当老人给他的开门的时候,他忽然觉得有些尴尬。

  “您不介意一个不太熟的人一起吃饭吧?”卢克莱修觉得毕竟有些失礼。

  “当然没有问题,有什么比和一位充满学识的德尔斐人交谈更高兴的事呢。”老人很高兴的替他拉开椅子,“路德维希说他想要去岛上逛逛散心,毕竟对他来说可能要承受的压力更多。”

   夜神殿提供的房间不算宽敞但足够舒适,伙食也是很简朴的海龟肉汤加蒲公英色拉,这位科林斯的富豪吃的津津有味,显然胃口很好。

  卢克莱修沉默了一小会儿,还是开口问到,:“恕我冒昧,威廉先生,您为什么要选择来这个地方呢?您看起来身体健康,少说还能在活二十年!哪怕就算有什么不治之症,以您的财富也足够让祭司们为您施展神术……”

  “噢,当然,我的身体还算很好。”老人擦了擦嘴,有些颤巍巍的站起身来,从一个银色的六方体容器中倒出一些透明树脂状液体。“想要尝尝以弗所城(Ephesus)特产的琥珀酒么?我特意悄悄随身带来的。”

  卢克莱修知道以弗所和任何其他城邦都关系交恶从不通商,却出产一些先进珍奇的商品,能弄到这酒一定价值不菲。他接过杯子尝了一小口,嘴里立刻充满了令人惊奇的辛辣果香。老人又接着说:“我很喜欢这些小玩意,当然要把这些货带到科林斯相当不容易,这还是五十年前的呢。”

  “可是以弗所从不让外人进入,整个城邦都包裹在金属外壳之中,您是怎么弄到这些的?从没有看到有人进去或出来。”以弗所的恶劣态度世间尽知,曾经许多次把其他城邦派遣的使节处死然后扔在荒野。卢克莱修一下子意识到这位老人不只是个有钱的商人,“这么说,您是一位以弗所人?”

  “没错,不过虽然没有外人进入过那里,但每年都有几个人被流放出来。你想知道原因么?”老人吃完了色拉里的最后一片蒲公英叶,“不过说来话长,以弗所只是你们的称呼,我们称自己的城市叫【大和如】(dhatu)。整个城市分好几层,每一层之间都有天空和土地相隔。那里的不需要劳作和种植粮食,植物的根茎自己一边跳舞一边成熟。人人都有免费机械的傀儡来服侍,出行到任何想去的场所只需要动一动念头,世上最漂亮的饰品和华丽的服装都能轻易得到...”

  “听上去真是个天堂般的地方,那您是怎么又去了科林斯了呢?”卢克莱修对这样的描述其实并不动心,他在德尔斐生活的富足日子里了解到如果有许许多多的人都处在衣食无忧之中,那么一定令人感到无以名状的巨大痛苦。

  “那可不是天堂,真的要比起来,雅典和吕底亚这两个魔法之都比都是钢筋的以弗所要美丽的多。我年轻的时候可不算是个正直的人,我选择成为一名走私犯,不走私任何货物,而是把想要远离那块巨大金属的人偷渡出来”老人因为回忆露出了一个狡黠的微笑,“。如果你还想要听一个老头吹嘘以前的冒险经历你可以留下来吃晚饭。现在我们一起去看看隔壁屋子一个年轻吟游诗人吧,他今晚就要正式的安眠了。”

  卢克莱修没有忘记自己为何来这,虽然他很想接着听关于以弗所的故事。他用一个小戏法变幻出一把拐杖递给老人,两人一起去拜访了这位名叫莪相的诗人。他们提议正好乘着下午时光(虽然岛上从来是一片黑夜)去海滩边上散一圈步,诗人欣然表示愿意一起同行,顺便给两人弹唱一下自己新做的浪漫诗。

  莪相穿着十分破旧的布衣,一头黑发显得乱七八糟,整个人仿佛刚从烟囱灰里爬出来,卢克莱修看得出他生活上可能有些窘迫。莪相自嘲的笑了笑:“我曾经是个制鞋匠,不过没有什么生意...你知道当你找不到一份工作或者没人愿意赏识你的时候会怎么样么?你会觉得自己是个伟大的艺术家。”

  也许是因为这可能是莪相人生中的最后一次散步,他显得兴致勃勃,一路上唱了许多他写过的诗歌,从倾慕少女的爱情诗到献给宗教的赞美歌,许多意向即通俗又深远,还既性作了首赞叹纳克索斯岛上的海风小诗,卢克莱修和老威廉都毫不吝啬自己的褒奖之词。

  老人轻轻的拍了拍莪相的肩,温和的说到:“年轻人,如果你愿意的话可以去我在科林斯的印刷厂弄一份诗集如何?我想很多人乐意读你的作品。”

  年轻的诗人只是微笑的摇摇头谢绝了老威廉的好意。

  卢克莱修也觉得十分的惋惜,不论他是否才华横溢,看到一个拥有大好年华的年轻人做出这样决定,他一时也不知道说什么才好,只希望莪相能在最后一刻改变自己的心意。

  当夜神殿的穿着暗金色黑袍的人来带走年轻的诗人的时候,他忽然对夜神殿的人员询问到:“能不能让他们一起陪同我去?”他指了指卢克莱修和老人,:“他们是我的朋友。”

  “这不符合规定...”夜神殿祭祀犹豫了一下,又盯着莪相看了一会儿,:“好吧,既然你这么希望,他们可以观摩仪式。如果你改变你的主意,可以随时说出来,明白么?”

  年轻的诗人开心的向祭祀表示感谢。祭祀扬起自己的手,低声吟唱了一句咒文,一片薄薄的沙绸飘起来罩住了所有人。然后他立刻用力的扯下黑布,卢克莱修几人就出现在了夜神殿的正厅,黑暗之神的华丽石雕就伫立在头顶上方俯视着他们。

  祭祀登上了一个石制的圣台,高声说到:

  “莪相.费奥纳.萨博,你确定你愿意陷入永久的沉睡,再也无法醒来,同你的亲人,财富,朋友告别么?”

  “我很确定。”年轻的诗人回答到。他重复了一遍,:

  “我很确定。”

  祭祀继续说道:“那么愿黑暗之神庇佑你平静和温暖,赐你带着尊严离去,结束一切你所受到的苦难。”

  「请上前一步。」

  年轻的诗人露出解脱的笑容,迈出了步子。

  但他没能走出完整的一步,就倒在了夜神殿青白色的冰凉大理石上。

  整个夜神殿忽然响起了庄严肃穆的钟声,声音仿佛从海底深处传来,仿佛从天穹洒下。周围的一切仿佛都在共鸣,星星都颤抖着隐藏住了自己。然后,很快一切又归于平静,仿佛从未发生过什么。远处传来山泉潺潺低语,咆哮的波涛拍击着远方的岩壁,夜蛾儿成群结队隐隐嗡嗡飞舞过旷野。

  卢克莱修和老威廉眼中都闪着泪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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