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幻想】

谢谢,我是新佑,一名以出道为目标的大男生,这是我第一次和大家在“轻之国度”遇见。

其实我一直以来都有在一些小说网站蹲坑(不过现在也没多少厉害就是了……)但除了那个,我突然也想在一个简单的论坛,和大家分享我写的小说,如果能陪大家消磨无聊的时光,我会觉得蛮荣幸的!

【黑花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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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缺失

湖水在夏末的阳光下汹涌的灿烂着,蝉翼般的光不知疲倦的扇动,安倩的视线模糊的有些苍白,她看见了河岸上的那一丛蓝盈花,“……哈”一些事情被回想起来了,在已经模糊的过去,在记忆已经变得黑白的匣子里,一些画面泛滥的生长了出来。她的哥哥在那一天回来过,但大人们在说谎,人们说他失踪了,就在三年前的这一天,甚至很可能就在这附近,哥哥失踪了。但安倩的记忆中,却记得她的哥哥曾回来过,在她的面前出现过。这个世界,一定是哪里搞错了。“学校在这个时候组织踏青,算是惯例吗?”安倩问她的跟班裕小林,“唉?我不晓得,不过怎么样都不可能跟市里的学校比吧,为什么我们非得跑到山林里来,难得可以不用上课,却完全打不起精神啊……”“你真的不知道吗?”“是不清楚啊,你突然这么认真干嘛,不过保不证我以后可能会想起来”,裕小林慵懒的摆摆手,潜台词是“你又不是不知道,我什么事转眼就会忘得一干二净,然后又保不证的会猛地想起来,不过那时候再赶得上赶不上就另说了”安倩很想去问围坐在树荫下的那群女孩,就算是踏青,她们还是像在学校里一样穿着整齐干净的制服,每个人都像这山里的竹笋般清爽干净,光看着她们纤细的手臂简直可以就着饭吃。这群女孩每个人都谦卑的只占一小块地方,好让更多的人聚集在她们的身边,她们笑起来的时候遮着自己的嘴,眼睛像湖光一样晶莹。那群女孩中有人发现了正瞅着她们看的安倩,怔了一下,似乎在考虑要不要告诉身边的人,但又心里没底的瞥开了视线。“算了”安倩无趣的蜷缩着身体,像守财奴一样护着自己亮色的运动套装,这身衣服是上次去市里的时候缠着妈妈买的,很衬她充满活力的栗色皮肤和桃色的唇彩,再算上她及腰的双马尾辫,圆润晶莹的眼眸,简直就像是唱片海报上的明星一样,总是会让人忍不住充满好奇的打量她。但说实在的,安倩很讨厌别人这样看着她,特别是那群短发齐刘海,无辜而清纯的女学生们。“哼……”安倩以自己才听得见的声音低吼着,不过她的眼神还是把正要向她打招呼的陆青久吓了一跳,“啊?她们又做不好了吗,要不然我去跟老师说一下……”青久战战兢兢的问安倩,不过安倩无奈的摆了摆手“你的话,还是算了吧,而且话说回来,小久你明明成绩很好,为什么要跟我们这样的学生靠这么近呢?”“就是啊,难道是卧底!小久是学校派来监视我们的卧底吗!”裕小林故作严肃,看来他的病是经常要发作了,安倩气愤的说“裕小林!你要是敢再说一句小久是卧底,我就把你上课一直偷看班长的事情公布出来!”“啊?怎么会这样,我明明掩饰的很好了!”裕小林站起来手舞足蹈的辩解着,就像一定要安倩承认她不可能发现一样,“哇!小林居然做了这种事情,虽然我也很喜欢班长,不过小林要是愿意帮我完成假期作业的话,我倒也可以忍痛割爱!怎么样!”,突然冒出来的第四人就是胡栋,算上这个呆子,安倩的这个小团体就算集齐了。“陆青久,我还是很介意啊”胡栋无可奈何的说“你明明成绩很好嘛,为什么要跟我们这样的学生一起混,这样会让我很困扰的”,青久完全不知道胡栋困扰什么,他笑的有些腼腆的说“大、大姐头其实以前成绩也很好吧!”“哈哈!怎么会这样,倩娃娃不是一直就是个白痴吗,就像我一样”“不是的!”青久严肃的看着裕小林“我都听说过了!其实大姐头在初中的时候……”“等一下!”安倩极力想阻止,但青久还是说了出来“其实,大姐头的成绩一直是年级第一!”,青久的话让现场寂静了两秒,胡栋和裕小林有点觉得青久挺当真的,其实他们并不清楚安倩的过去,安倩从来也没说起过那些,他们犹豫的看向了安倩,安倩打了个激灵,青久双眼放光的问她“是这样的对吧!大姐头的脑袋一直都很好!”“真的是这样吗?”“但是为什么,倩娃娃现在要装的像我一样白痴?”,三个男生期待的看着安倩,但回应着他们的,却是压抑在喉咙里的,阴沉的声音“陆青久,我以前的事情谁要你去调查的!”安倩说完这些话就猛地站了起来,推开了挡着他的胡栋,头也不回的走开了。“我怎么你了?”胡栋狼狈的从地上爬起来,“啊!”安倩经过一个女生时,她撩起的阴风刮在那人的背上,吓的她发出了尖叫。这片地方叫做碎叶川,从群山上俯视着摇篮之中的山谷,那里的一栋栋房屋像玩具一样,顺着山势高高低低的拥挤在一起,一条狭长的公路淹没在山林之中,那是通往外面世界的唯一通道,水泥路面在阳光下泛着灰白,格外的显眼。公路边上停泊着的巴士终于启动了,但他们并不是去往外面的世界,而是回到那个封闭的小镇。巴士在山腰上起伏环绕,周围的道路越来越暗,暗到隔着玻璃已经看不清了,就像是在暗黑的夜空中滑行,而月光浮出,山谷就被灌满了灿烂的灯火。妈妈在水槽边洗着碗,哗哗的水声让她不由得提高了音量“踏青好玩吗?便当都有吃干净吧,别的女孩们都带了什么样的便当啊?”“还好,吃干净了,不知道……”安倩靠着饭桌上,身上的睡衣松松垮垮的,头发冒着蒸汽,让人觉得她的脑子正在烧毁,“诶?不知道是什么意思啊?”妈妈还有些不依不饶的,安倩知道,在她的印象里,自己还是初中时的那个乖乖生,成绩总是年级第一,体育比赛一定会拿到奖状,无论老师还是同学都关注着她,可是,安倩叹了口气,把筷子啪!的按在桌上“不知道就是不知道!因为她们的便当都被山里的猴子偷走了!”“诶!居然有这样的事情……”妈妈故作惊讶的感叹着。餐桌对面的爸爸依然板着一张国字脸,眼睛沉沉的注视着手头的报纸,他是公国的研究员,年轻的时候在碎叶川呆过一段时间,又离开了整整十年,三年前带着安倩和另一个已经被称为失踪者的哥哥回到了这座小镇,镇上的人对爸爸都很恭维,以为他能够在这里发现石油黄金之类的资源,好让这个小镇咸鱼翻身,不过他们迟早还是会知道,爸爸只是做地质变迁方面的研究,就像是考古学家一样,是个苦闷的职业。爸爸似乎发现了安倩一直盯着他看,他透过厚厚的玻璃眼镜,回敬的看着安倩“怎么了?”“没什么!”安倩故意避开他的话茬,撇着嘴数着碗里的大米,“晚饭吃好后别一直懒在电视前面,去把自己的房间收拾一下”爸爸没有问她究竟想说什么,而是丢下了一句命令,安倩忍耐着,厨房里的水声在这时停止了,“哥哥的呢……”安倩突然问,爸爸缓缓的抬起了头“什么?”,安倩不敢看他,眼睛故意瞥着别处却正中了妈妈的视线,妈妈颤了一下,神经质般转过了身对着已经空了的水槽。这瞬间突然谁都不说话了,房间的沉默被拉长着,互相刺激的意味在沉默中越来越毫不掩饰。“也、收拾一下吧……”面色难堪的爸爸终于熬不过去了,安倩露出了冷笑“妈妈觉得呢?”安倩轻挑的问,妈妈一时诧异的不知所措,在这个时候怎么回答都可以吧,但她却懦弱的什么也说不出口,时间一点点的流逝着,恶作剧般的流逝着,无故让这短短几秒变得瘙痒难熬。“让她去把安霖的房间收拾一下!”报纸几乎是被撕扯开的翻到了下一页,爸爸低吼着,妈妈愣了一下怯生生的答应着“是、是……”厨房里低低的传来妈妈的啜泣声,爸爸放下了报纸“你满意了?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在学校里每天都在搞什么,你要是在家也给我胡闹,我就削你!”焦躁的气氛让安倩的神经一阵阵的灼痛着,就算是在骂安倩,爸爸却依然回避着她,连妈妈也打算用可笑的沉默敷衍掉,真想来点动静,真想炸掉这里!“就算是他死了!”安倩咬牙切齿的说“我至少还能对着他的照片说说话,给他上柱香,可是现在这样子算什么?连他的名字都不能在家里提起!”“哈?你在坚持什么,你回到家就发疯,就是为了谁都不知道他去了哪里的那个人吗!我没有什么可瞒着你的,那天下着暴雨,学校的巴士被困在了山上,公路上到处都有泥石流发生,谁都只能干等着!”“可为什么偏偏是哥哥,而且他失踪的时候其他人不是都在场吗?”“我们问过了,当时谁都不知道安霖去了哪里,甚至其实根本就像没看见过他一样,直到他们回来了的第二天,我们才发现安霖没有跟着他们回来,我们后来才向治安所报的案,虽然无济于事”爸爸重新拾起了他的报纸,妈妈低声说着“如果当时有一个人能够看到那孩子,如果能够有一点线索的话,我们也就不会被迫的大海捞针了……”。安倩从座位上站了起来,她想告诉这俩个人“那天哥哥回来过,你们也应该看到的啊!”可他们已经拒绝想起那些事了,甚至可以的话,他们也想让安倩忘记那些事,安倩现在觉得特别的累,整个世界都压着她一样。狭小的卧室中被指甲油护肤霜之类的人造香味充斥着,连气味都是这样的嘈杂,安倩把脸塞进枕头里,压得鼻子都有些酸了,她现在闭着眼睛就能够看见那天的情形,哥哥就是在这个时候敲响了她房间的门,然后门被打开了“……给你,好看吧!这个要戴在头上的,不会让人觉得好笑的……”,安霖将蓝盈花编成的环放在了安倩的头顶上,他的笑容带着明媚的嘲笑,让人很想在他的胸口锤上一拳,那天下着大雨,或许正是这样,安倩只能愣愣的看着他似乎在说什么,但耳边却被雨声淹没了。安倩在碎叶川唯一的一所高中里念书,碎叶高级中学,她所在的高一段一共有六个班级,高二和高三也维持着这个数目。学校放学之后,除了高三那片的教室外,到处都能听见社团活动的吵闹声,而学校安静的地方也更显得寂寞,这些地方除了野猫会光顾之外,就只有一些小情侣会逗留在那附近,轻声细语的说些话,然而这片寂静却在玻璃被打破的嘈杂声中被提到了嗓子眼。“报告!有人正往这边来!”“是不是某个社团路过的人?”“不是,是校工,糟了!我们得赶紧离开了!”陆青久对着传声筒发着颤音,胡栋立刻用石子朝不远处的窗户丢了过去,啪!屋子里的裕小林吓了一跳,他气愤的对着窗户外的胡栋做鬼脸,胡栋这下急的手舞足蹈“来人啦……校工……你们快逃吧!”“诶……”裕小林歪着脑袋说“胡栋的样子好可笑,他究竟是怎么了?”他嘻嘻的完全没搞清楚状况“倩娃娃,你找到了没有?这里到处都是这些板着脸的纸袋,我看的头都晕了”“嗯……”安倩焦急的拉开一个柜子,里面的霉味扑鼻而来,这些原本永远也照不到阳光的档案被强行从坟墓里拉出来后,又被粗暴的翻来覆去。“大姐头!校工来了!”陆青久撞开档案室的门对安倩喊到,“太好了!”安倩惊喜的喊了一声,然后才发现周围气氛的不对劲。“我怎么有点害怕了……我们还是快走吧!”裕小林带着哭腔的说,安倩立刻把手中的档案塞进了早就准备好的塑料袋之中,率先冲出了档案室。胡栋看见他们出来了,哭丧的脸连终于松开了一点,同时也不忘对裕小林举了举拳头。“怎么办,校工好像发现了我们?”“倩娃娃是不是忘了关档案室的门啦?这样还是会被发现的”“笨蛋!我们是砸破了窗户进去的!”“那样不是糟了吗?校工一定不会罢休的……”四个人跑到了走廊的尽头而就在不远的拐角处,手电筒的灯光像猎狗一样窜了出来,档案室被砸破的窗户终于引起了校工的注意,哨声高亢的尖啸起来,裕小林捂着耳朵蜷缩在了墙角,安倩的心跳随着周围涌来的脚步声撞动着,陆青久怔怔的一言不发,“……我有个办法”胡栋像是从水底冒出来一样深吸了一口气,“啊……胡栋,救我!”裕小林挽住了他的肩膀,胡栋阴沉着脸站了起来“大家跟我来吧……”,所有人都不敢多话的紧跟上了他。胡栋跑得很急,一点都没有在乎身后的人,安倩越发觉得不安,胡栋虽然是他们之中在危机时刻最冷静可靠的人,然而这份才能也是因为他一贯的胆大妄为而造就的,胡栋没有注意到安倩在观察他,他露出了冷笑的表情自言自语的说“到了那里,我不信那群混蛋还敢追着我们……”走廊的路灯在昏暗中抽搐般的闪烁着,墙角带着暴风雨留下的腐烂树叶,四个年轻的身影猛的闯入了这片空间,吓得蟑螂躲回了暗处观察他们。“我好像、从来、从来没来过这里……”“行政楼的第四层原本是一直被锁起来了的,但是因为一直没人来过,连门锁锈掉了也没人注意到,我们先躲一躲,尽量不要出声!”胡栋的眼睛在昏暗之中像狼一样发着光,警觉着周围,但是他焦虑的眼神让安倩有些提心吊胆,“喂……”“啊!怎么、发生了什么?”“放松!”安倩提醒着他,胡栋犹豫的答了一下“我知道了……”。“那些人好像真的走掉了!难不成真的没想到我们会躲在这里?哈哈哈,气死你们!”裕小林迫不及待的把头钻出了围墙,兴奋的冲着渐行渐远的校工们挥着手,“我们可以离开了,走吧!”胡栋像卸下了心里的一块大石头一样站了起来,匆匆的走在了众人的面前,安倩总觉的胡栋像在隐瞒着什么,但逃过一劫的心情让她难以计较这些。“青久?”安倩发现少了一个人,而那个人突兀的出现在了一扇门的前面,漠然的仰着头注视着门上的什么东西,那种对外界浑然不知的氛围让安倩感到了一股涌上喉咙的焦躁,“你在做什么!”安倩的呼喊声让其余的人也怔住了,青久喃喃自语着“原来是真的……真的有这么一间教室……”陆青久的手缓缓的伸向了那扇门,“别让他碰!”裕小林惊呼的声音让安倩猛的颤抖了一下,心里的恶寒让她条件反射般冲向青久,将他撞了开。“你们究竟做了什么!”终于轮到裕小林失控了“这个门牌上为什么会写着‘高二七班’!”“那个流言吗?我第一次听过的时候已经不确定是在几年级,那个时候也不是很在意啦,所以隔些天就全都忘记掉了,但是后来,一次一次又一次的被人们说起来,他们说的很小声,并警告我千万不要传出去,可是,很好笑的是他们肯定也被人这么警告过,他们的表情虽然紧张,但却抑制不住的充满了好奇,就像其实他们一点也不相信一样。但是,我现在要说的这些你千万要当真,因为你以后一点会遇到,千万别忘了!”,不知道是在初中几年级的时候,曾有一个女孩严肃的对安倩聊起来过,“碎叶高级中学的高二七班,受到了诅咒,每一届总有人会莫名的死亡或失踪,甚至在毕业之后,这样的厄运也会一直持续下去,直到所有亲身经历诅咒的人永远不能再把秘密说出去……”裕小林真正生气的时候浑身就像啜泣一样颤抖着,“为什么我们会出现在这里?阿栋难道你是认真的吗?”“我不这么做,校工迟早会发现我们的,只有这里他们一定不敢找过来!”“我还是宁愿被校工抓走,在这里呆下去,会被什么东西抓走都说不定……”裕小林的话虽然很没骨气,但无一不戳在了他们的身上,胡栋明白现在的沉默是为他准备的“我不管你们的死活好了!”他抛下这句话背着所有人的目光独自离开了,裕小林仍情绪混乱的抖着肩膀,学着胡栋绝情的样子对剩下的两人抛下话“死活都不要赖上我!”,四人小团体如此轻易就解散了,剩下陆青久和安倩两人,不知道该怎么打发尴尬的气氛。*安倩将档案搁在膝盖上,没想到自己会冒着被诅咒的危险偷出它,但是安倩却一点也不觉得难以接受,当她越来越靠近这个世界的另一面时,她不得不变得习惯这些。“就是这个吗?”“哇!”安倩吓了一跳“小久你吓死我了,要是被人发现我从学校偷出这种绝版的文件,不知道又要受什么样的处分……”“太夸张了吧!其实我觉得,它落在了珍惜它的大姐头手里,比永远躺在柜子里要幸福许多啊!”陆青久边说着边将单车停在安倩的面前,安倩站了起来毫不客气的跳了上去,如果世界上所有女孩,都像安倩这样能够轻易的坐上男生的单车,大概这世上的单车都会卖疯了吧,不过青久也不敢指望安倩会亲昵的挽住他的腰,安倩的双手都撑在了后座上,后背肆无忌惮的向后靠去,一对长腿随着单车的摇晃挥动着,青久因为背后安倩的来回乱晃而吓得攥紧了把手,“吓死我了……”“哈哈哈!小久的单车水平有待提高呢!”“那个档案是三年前的吧,究竟是什么东西呢?”“三年前,我哥哥和他同学的通讯录,仅此而已”“冒着这么大的风险去偷出来,会有帮助吗?”“大概吧”安倩失落的说,或许这些事情根本不值得叫上这伙男生吧,“哥哥在三年前的踏青中失踪了,但是我的记忆却不是这样的,至少被认为是他失踪的那一天,他其实有回到家过,爸妈也应该记得的,可是……”“为什么又突然后悔了一样呢?怎么说呢,我相信大姐头是对的!”“谢谢,嗯……还有就是,以后如果那俩个家伙不在场的话,不用叫我大姐头也没关系的”“啊!真的吗?那我应该叫你什么呢?完全没想到过这个问题啊……”“怎么样都好吧,只要别像裕小林那个白痴一样喊我什么倩娃娃,要是再多一个这样的白痴,我简直会疯掉了!”“不会的、不会的!我一定会想出一个不错的称呼!”“哦?我这时候要表现出很期待的样子吗!”“算是有这样的必要吧……哈哈!”,青久轻快的踩着单车,暮夏夜里的凉风把额头吹的晶莹剔透。

2|酒精 “您好,请问您是屈念的家人吗?”安倩像对着枯井说话一样,话筒那边究竟是过了多久才听见沙沙的回音,“你找她有事吗?”对方没有回答自己是谁,却以问题回应了问题,安倩忍不住的张望着四周,明明就是在自己家的客厅里,却突然有种被人监视的感觉,“您好,如果方便的话,能否让屈念姐来接电话呢?我想询问她一些事情,关于……关于三年前的一些事!”“哦,是吗,三年前啊……你等等”,对方从话筒另一边的世界离开了,坠入迷雾般的无助感正在蔓延,话筒的那头,渐渐出现嘈杂的声音,就像被无数涌来的蚂蚁啃食一样,嘈杂声越来越大,直到变成了巨大的轰鸣声,安倩刹那间毛骨悚然,随即,话筒那头只剩下了,毫无意义的被拉长的,滴……手中的通讯录是用蓝色墨水手写的,简单的记录着三年前哪些名字属于哪个家庭,地址的开头都无一例外的写着“碎叶川”,也就是说就算不去刻意寻找,只要平时走在街上,都会遇到这些人吧。安倩放过一页,一个有些熟悉的名字出现在了角落,“桀辰”看到这个名字后安倩的脑袋嗡了一声,就像突然想起某天做过的梦一样,一个身材高大,强壮的像牛犊一样的形象渐渐从模糊中沉淀下来,这个是哥哥最经常挂在嘴边的名字,而且自己并不陌生,就像有人对着安倩耳语一样,记忆渐渐鲜亮起来。桀辰某天曾站在屋外喊着哥哥的名字,安倩记得哥哥出去了,于是从阳台上探出身对桀辰喊,桀辰没想到回应他呼唤的是一个女孩子,紧张的缩了一下肩膀,含糊的哦了一声就跑开了。记忆简直就像被藏在冰箱里一样,当被拿出来的时候还特别的清晰。楼上走廊的灯光突然亮起,妈妈的脚步声从卧房走出来,家里的电话安在一楼的楼梯旁,安倩不敢继续呆着,赶紧将话筒挂回去,像猫一样钻进了一楼餐桌的下面,妈妈的脚步没入了洗手间,过了一会儿后又从洗手间里出来,正当她要推开卧室的门时,突然丢掉了什么一样诧异的回过头,安倩的房间仍然紧闭着,呆立几秒后她抚了抚额头进入了卧室。“哈!好险……”安倩脱口而出,然而声音回荡在寂静的屋子里让她顿时毛骨悚然。墙上的时钟显示着才过九点,妈妈一向早睡早起,在研究所工作的爸爸大约要加班到十点才回来,安倩估摸了一下,差不多爸爸正在整理最后的文件,然后就往家里赶了,但是另一方面,安倩现在所遇到的事情,让她根本难以暂时松开手的去安心睡觉,“究竟发生了什么?”安倩抓起了电话,按照通讯录上那个熟悉的名字拨了过去。“滴……滴……”冗长的等待比预想的还要漫长,电话线像干瘪的药膏一样一点点挤出空白,安倩低头盯着自己的脚趾,小小的脚趾头不安的缩动着,一道昏黄的光亮在这时从玄关的门缝里透进来,安倩猛的惊觉到。大门被钥匙旋开,咯吱声拉长,一个男人迈进了一只脚,将公事包搁在一边,低头解着鞋带,“喂,你好?”一声带着杂音的问候突兀的出现在了过于寂静的屋子里,男人停住了双手,头还是维持着低垂的样子,“……喂?”就像是电视还开着一样,刚想要回应,却又觉得这样的举动很滑稽。爸爸诧异的看着楼梯旁的电话筒,话筒不知为什么没挂回去,他拿起了电话“喂,我是安傅……”爸爸在不知道对方是谁的情况下和对方交谈了起来,透过昏暗的灯光,安倩偷偷看见爸爸的表情一直都维持着一致,除了嘴在动之外,整个人就像定格了的画面。“……打扰了,非常抱歉”爸爸挂上了电话,然后去厨房倒了一杯水,咕咚咕咚的一口灌进了嘴里,啪!杯子被按在了桌上,桌底下的空气一阵焦灼,爸爸没有感觉到不对劲的地方,径直去到了楼上。安倩从桌子底下缓缓的爬了出来,有气无力的瘫坐在了椅子上,刚刚电话被接通了,而且交谈了几分钟,爸爸究竟和对方说了什么,如果只是当成骚扰电话的话,这些时间也太久了一点。安倩走到了二楼,她屋子里又恢复了寂静,父母的房间紧闭着,她将手搭在了自己房间的门上,当她发现走廊的灯居然是开着的时候,并没有来得及让让安倩停止住推开门,光线照入自己的卧室,爸爸已经在那里等她了。“爸爸……”“你给桀辰的家里人打了电话?”面对爸爸的质问,安倩本能的要找个借口推脱掉,就像每次在学校里闯出祸一样,但她却说“……嗯”“你想问他们什么?”“……”“不说话吗?你的话……也只能是因为安霖的缘故了”爸爸的表情毫无波澜,可是对正常的父母而言,无论是知道安倩在夜里偷偷打电话,还是安倩在调查安霖的事情,这些难道都不值得他惊讶吗?安倩的脑海中浮现出“冷血”这个词,爸爸开口了“算了吧……”“什么?”“你哥哥的事情,桀辰的父母并不知道”“你、问了?”“而且,你听说过桀辰这个名字,是什么时候的事情?”爸爸反问安倩,安倩被他没来由的提问诧异了一下,但当她试着去回忆时,她却猛的坠入了记忆的黑洞之中,“并不存在这个人?”安倩差点脱口而出,但是怎么可能,明明通讯录上就有这个名字,可是……究竟这种不适的感觉是来自哪里?“桀辰也失踪了”爸爸突然说“我知道你想从安霖过去的同学那里去窥探三年前的秘密,但是那些人已经失踪了,而且失踪还是对他们的家人而言,对我们这样的外人而言,他们根本就不存在过……”“这是怎么回事?”面对安倩的提问,爸爸一直没变化的表情终于露出了一丝为难的神色“我们面对的就是这样的一个事实,一些人被失踪了,而且硬生生的要从凡人的印象中抹去他们存在的痕迹”“爸爸……”安倩心里堵的慌,“放弃吧!”爸爸咬下这句话,而安倩像木偶一样点了点头。安倩从邮递员手中接过报纸,《麦田早报》一个只会刊登过时新闻的报纸,内容繁杂,无论体育,社会,娱乐花边都毫无秩序的掺杂在一起,大概也只有和外界太过封闭的碎叶川才能让这样的报纸有些市场吧。安倩想在爸爸来到餐桌前先翻翻娱乐圈的花边新闻,然而报纸上一张奇怪的照片却吸引了安倩的注意,照片不仅模糊,而且角度也很怪异,就好像是摄影师一边摔倒一边拍出来一样。照片背景的天空中,一座黑色的摩天大楼倾斜在地面上,但是又隐约看起来头重脚轻的,更像是被倒插入地面中一样。街道上看起来有些混乱,一些个头比正常人要高大的家伙,正向注视着照片的安倩走来,或许是因为逆光的缘故,照片中的人只有黑色的身影,却看不清样貌。安倩忽然预感自己看到了绝对不得了的新闻,但这个照片仅仅是被印在了报纸不起眼的角落上,和那些寻人启事拥挤在一起,没有标题,仅仅只有一行小字“如果您知道有关于这张照片的任何消息,请联系本报社”。“早啊!”听见楼梯上传来的脚步声,母亲在厨房里喊着,下楼的是父亲,他带着方方正正的眼镜,看起来无论是昨晚的加班还是安倩的事情都没有影响他今天的精神,安倩将报纸合上,像回避什么一样坐到了报纸的另一边。父女俩面对面坐下,一个翻看着报纸,一个瞥着外面。“你真的要去爆料!”安倩不可思议的喊了出来,她顿时也发觉教室里多余的目光全聚集了过来。“啧……”安倩不怀好意的环顾周围,那些人立刻噤声的转过了头,安倩这时才继续话题,她用手支着下巴,故意装作没多大兴趣的样子“那个,你说去爆料,究竟是个怎么回事?”,裕小林以为安倩又不当回事了,紧张的说“我可是认真的!”,随即裕小林将报纸按在了桌上,指着刊登在《麦田早报》角落里的诡异照片,即使不止看过一次了,但安倩看着这张照片还是会感到兴奋,但她没有表现出来。裕小林的手指向下滑,嘴里念着“如果您知道有关于这张照片的任何消息,请联系本报社!”,这行字安倩也看过,但没注意到这行字下面还有一句话“根据提供的消息,我们将提供一千至三千的酬金”。原来一条新闻的情报可以值怎么多的钱!安倩恍惚了一下,不知道会有哪个混蛋要拿到这笔钱呢?她有种马上跟对方联系的冲动,就算是胡编乱造也好,反正对方也不知道真假。不过还好,安倩不会跟裕小林一样,居然真的要去做这种事,“倩娃娃你觉得呢?”“我觉得?”安倩一阵头疼,而这时陆青久正好来了,他大概也听见了裕小林的话,看见了桌上的报纸后露出了果不其然的表情,青久说到“小林说的话他们大概是不会相信了”“哼?”“你们知道这张照片是哪里拍摄的吗?”青久的话提起了安倩的兴致,他继续说“是在南都城”“那么远!坐火车的话也要半个月吧?”“所以小林怎么可能现在就知道关于照片的事情?”“你居然对我泼冷水!难得我连说辞都编好了……”裕小林泄了气的趴倒在桌上,“喂!快从我桌上起来,你会把鼻涕弄上去的,真的超恶心啊你!”安倩猛的抽回桌子,裕小林一边埋怨一边哭丧着脸离开了。“青久你知道些什么吗?”安倩突然想起青久的大哥在市里的广播站工作,陆青久摇了摇头“大哥也说,大概是化妆游行吧,而且照片的来源也很不可靠,至少那个摄影师完全联系不上,据说是因为交稿的日期临近,没有办法就胡乱拿了一张看似有大新闻的照片交给了报社,工资寄过去后立刻又人间蒸发了”“原来还有这样的事?”,话是这么说,但一张来源不可靠的照片为什么会被报社悬赏情报呢?安倩看着逆光的黑色人影,暗暗觉得有什么事情呼之欲出,急切的在她耳边呼喊,可是安倩却完全听不懂那种语言般束手无策。“啊!”安倩叫出了声,陆青久和裕小林都看向了她“怎么了?”“这个人……”安倩指着照片中的街道,那里有一个中等身高的人影“这个男生看起来好像很平静,周围明明发生了让人无法理解的事情……”,安倩所指着的人影其实没有根据说明他是男生,或许是个中年人或许是个短发的女人都有可能,但安倩却莫名的觉得,对方有和她差不多年纪的感觉。陆青久微笑着说“那这样的话,更有可能只是化妆游行了吧?因为大家都在表演,所以他就在旁边看着”“是、是啊……”安倩哑口无言。“喂!你们居然还在这,发生大事了!”胡栋进了教室就对安倩他们喊到,他气喘吁吁的说“叶楠回来了!”*上课的铃声突然响起,裕小林和陆青久都露出了失望的表情,但安倩却窜出了教室,正要回教室的同学们急忙回避,安倩猛的通过走廊,三步并做一步的跑下了楼梯,越是接近楼下,人群变得越拥挤,这个时候他们都应该回教室才对吧,安倩不算的嘀咕着,把周围的人粗暴的挤开,可这群人毫无反应的望向同一处,完全没理会安倩,在人群的瞩目中那里出现着两个身影,一个男人身材高大,面容消瘦,散发着猎犬般的压迫感,特别是当他扫视这群忘了回教室的学生时,被他的目光扫着,这些学生立刻不寒而栗的缩着脑袋纷纷散去,而就在他的身旁跟着气质特别的女孩,水蓝色的制服,马尾辫,笔直修长的腿,清秀淡然的面容甚至有些少年气,这样的女孩并不是引人注目的类型,与其说是花蕾,不如说是叶子吧。但唯一让人感到不适的一点,就是她的眼神,那种如同酒精一样,一旦对视上就感到她辛辣的审视搅动着你,你又无力反抗。这种眼神加上她的名字,就成了全校最严重的问题生,叶楠。安倩偷偷的跟着两人,叶楠身旁的男人是这所学校的教导主任,成建,这个学校大概除了叶楠没有什么人不怕他的,也因为如此,他在叶楠面前总有点疲倦的样子。两人来到了叶楠的教室前,成建把正在上课的班主任叫了出来,班主任看了眼叶楠似乎叫她先进教室,然后跟着成建匆忙的离开了,教室里立刻闹哄哄了起来,有人大胆的从座位上站起来往外瞧,而叶楠慵懒的转身靠在护栏上,留给这群野鸭一个背影。叶楠像男生那样将身体探出护栏,一只膝盖顶着围墙,出神的时候就会将大拇指的指甲搁在门牙上,人们传闻叶楠有这样的习惯是因为有烟瘾,不过安倩并不觉得有这种猜测的必要,虽然她见过叶楠大大咧咧的在她面前叼着烟,但不至于依赖到这种程度。走廊里的风突然吹来,叶楠的裙摆随风摇动,露出了膝盖之上白皙的大腿,她却不为所动,安倩虽然是个女孩,但也被她深深的吸引住了。“叶楠!”安倩冲叶楠招手,叶楠缓缓放下了大拇指,侧倾着脑袋,斜着眼眸望了过去,两人四目相对,不对,叶楠只用了一只眼睛,但即使这样安倩也瞬间明媚了起来,就当安倩要用一个撑的满满的笑容扑向叶楠的时候,叶楠不看她了。“诶……”就好像刚找到一只拖鞋,房间的灯却突然断掉了一样,安倩愣在了原地,“喂?”安倩又唤了她一声,叶楠似乎故意不理不睬的,嘲讽的意味越来越严重,就算叶楠平时毫不掩饰自己讨厌安倩的个性,但她们可是连打架都一起的姐妹啊!休学了一个星期的叶楠,仿佛在脑海的名单将安倩除去了一样,尽管发生变化的并不是叶楠,但究竟是什么变了。“喂!叶楠!”安倩气势汹汹的要走过去,但这时,一只宽大的手掌突然沉沉的搁在了她的肩膀上,安倩吓了一跳,“安倩?你应该已经上课了吧,为什么在走廊上大呼小叫?”成建说话时嘴唇的动作很小,而且因为身处高大的缘故,他低头俯视安倩的同时也投下了昏暗的阴影,“和我去办公室吧”成建的情绪无须故意就能够让人感到压抑,安倩怀着被训的糟糕预感走在成建的前面,她心里的失落一直往下坠。成建的办公室永远都是这么冷漠,一张看起来很沉的办公桌,一个堆满资料的书柜,一张会客时用的,但坐上去其实又硬又凉的长椅,没有奖状也没有合影的墙壁白的像手术室一样。“你在这里等我一下!”成建突然想到什么,将安倩抛下后一言不发的离开了,像等待手术一样,安倩惶恐不安的坐在了长椅上,她原本还挂念着叶楠的事情,但现在满脑子都堵的慌。“安倩她的表现还好吧?”“近些天确实没有做出什么出格的举动……”隔着一扇通往另一个房间的门,安倩听见了有人在讨论她,成建的办公室和其他老师的公共办公室其实就隔着这扇门而已,俩个人对话的声音一听就知道其中一个是自己的班主任,另一个略带谦卑的语气究竟是……安倩有种紧迫感,她祈祷着是自己听错了,然而还是悄悄的推开了那扇门,对话声突然停止,安倩迷惘的来回张望,“安倩?!”居然是安倩先被发现了,“……妈妈”安倩含着沙子一样艰难的回了一声,妈妈的眼神由诧异慢慢变得灼人,她似乎想了很久才找出一个合适的说辞,但一开口声音却带着失控的尖啸声“你为什么不去上课,为什么会在这里?”“我是……”安倩吞了口口水,强迫自己赶快说话啊,赶快找个说辞啊!然后她支支吾吾的说到“因为我要替教导主任整理文件,所以暂时……”安倩说到这里气息终于支撑不住了,后面的话含糊的带了过去,情绪膨胀的妈妈费了不小的劲,她才能够将安倩临时狡辩的话硬塞进自己的脑海“真的吗!还是你又惹出了什么麻烦,你知道我是为什么才特意来一次学校的吗?”“我知道……我知道……”“你又知道!”,就在安倩应付妈妈的时候,她的身后传来了开门的声音,成建走进了办公室,随着后背的一凉,安倩就算闭着眼也能够感觉到成建站在了她的背后,妈妈克制着情绪谦卑的说“成老师,这个孩子刚才……”“说帮我整理文件吗?”,安倩后背一颤,没想到成建居然能够听见,成建刻意的沉默了一下,然后说“这事不用计较,你跟我来一下”,说完成建就转过了身,妈妈知道是在指自己,但还是被这种冷漠的说话方式吓了一跳。“究竟有什么事情呢?”妈妈显得比安倩还局促不安,成建将抽屉拉开,拿出了一张照片,他连同照片将手拍在办公桌上,然后才拿开了手,当安倩对着照片看了一眼后,一股燥热感像铁犁一样刮过身体。照片中有俩个人,一个是装着鬼脸的叶楠,和她平时冷淡的样子不同,照片中的叶楠表现出了嘲笑所有人的兴奋感,而被她的胳膊强行搂住的那个家伙,因为傻笑眼睛眯成了一个缝,面色通红的让人觉得她已经因此烧坏了。安倩似乎想找个支撑点,她恍惚的向后退去,谁都看出来这个叶楠搂着的人就是安倩,成建皱着眉头说“你看起来喝了不少”“不可能的,你们怎么会有照片?”“你不用管这个,先解释一下你自己”“什么不用管这个,是叶楠给你们的,还是你们从她那里偷过来的!”安倩刚刚的不安被气闷充满着,她的双马尾仿佛因为情绪漂浮了起来,“安倩,你跟我回家去!”妈妈终于忍无可忍了,这是最让安倩感到刺眼的样子,她真的不想在这个时候看见她,就算一秒也好,让她消失吧!妈妈其实早就知道了,安倩根本已经不是初中时那个永远优秀的尖子生,但在酒吧和来历不明的人酗酒这种事情,她究竟要怎样去接受下去呢?安倩不想听妈妈在这里哭,她强忍着渴望抽干她体力的眼泪,冲出了办公室。“安倩,你跟我回家去!现在就回家!”妈妈嘶哑的呼唤回荡在走廊里,安倩却听着像嘲笑一样,嘲笑?究竟会是谁在嘲笑她呢?“跟着我你究竟有什么好处?”叶楠推着安倩的肩膀问,这副情形是一个星期前的事情了,那天,安倩原本和往常一样一放学就往叶楠的教室跑去,准备俩个人在街上漫无目的游荡一会儿再回家,但安倩赶到走廊的拐角时,却看见叶楠双手插在外套的口袋,低着头匆匆钻进了人群,她的神色有些疲倦,但脚步却急不可耐,究竟发生了什么?安倩加快了脚步,叶楠修长的个头在人群中还算显眼,“喂,叶楠,我在这里……喂!”,叶楠毫无反应,当她走到校门口才终于停住了脚步,校门口对面的街道上有三个男人的身影,俩个蹲在地上,一个露骨的挽着身旁的女人,他们打扮的看起来有二十几岁,一瞬间,安倩觉得他们就是所谓的小混混了。看到叶楠出现,蹲在地上的人立刻跳了起来,站着的家伙也推开了身边的女人,叶楠一言不发的转头继续走,反而是这群人屁颠屁颠的跟了上去。一个穿着制服,外貌清秀的女孩被四个无业青年跟着,这场面让人看着就不舒服,一个男人用肩膀撞了一下叶楠,把头探过来跟她搭话,叶楠以难以觉察的身法踢了一下他的脚后跟,那个男人差点摔在地上,身旁的同伴立刻起哄嬉闹起来。终于有人注意到了一直跟在他们后面的安倩,叶楠被人示意后随即停住了脚步,手插在外套的兜里转过了身,侧身站着的她扭头望着安倩,叶楠周围的混混们立刻后退了开,这场面就像是俩个帮派的头头在街角决斗一样,安倩故意不去在意这样的错觉,但叶楠却完全入戏般审视着她。“你和他们一起,是去干什么……”面对叶楠的提问,安倩直截了当的反问她,叶楠看了眼在另一头等的不耐烦的那几个混混,显然她也很讨厌在这个时候磨蹭太久。“回去!回家里去,别老想着招惹你父母了”叶楠捏了捏安倩软滑的脸蛋,又挠了挠她的头顶,“回去吧!”“那你呢!”安倩倔强的反问,叶楠忍着“拜托”两字不说,一脸麻烦的扶着额头“怪不得你爸妈老对你不爽,你真是欠揍”“哈?叶楠你也不是跟我一样学习差劲,又没规矩吗?你干嘛教训我!”“跟你一样?”叶楠忍住了涌上来的笑意,她的脸色渐渐冷淡了下来“回家去!让你爸妈好好揍你一顿你就会老实了,不要想着做什么不良少女,你跟胡栋他们一样都是白痴,我平时陪你们玩一下你就赖上我了?接下来是大人的节目,你回家去吧……”叶楠摆着手要赶走安倩,安倩的眼眶一下子就红了,她像是道歉般小声的说“你这些天一直故意在疏远我们对不对?这些人是谁?你刚认识的朋友?”“常来我店里光顾的客人而已,我不是说过我有在打工吗?”“诶……是、什么样的工作呢?”“调酒师!”叶楠脱口而出,安倩瞪大了眼睛,她在某个杂志中看过这种职业的介绍,好像是最近兴起的职业,所以特别缺少真的懂的人,但这样的话,叶楠不是在酒吧打工了吗?安倩愣愣的表情让叶楠心烦意乱,而等在远处的那群人终于没了耐心,一个男人走了过来,安倩以为对方是要带走叶楠,却冷不防的注意到对方一直盯着自己看,“你同学?蛮不错的嘛……”这个男人见叶楠故意不理他又把视线转向了安倩“你也被叶楠冷落了啊!我也一样,看来只有我才能理解你了,我们接下来要去开一个派对,就算没有零花钱也可以来哦!”,安倩对这个男人说的话产生了过敏般的厌恶,她求助的望向叶楠,然而安倩的身体随之一颤,叶楠撇着嘴角,露出了让人觉得冷酷的笑容,这是什么意思?是在看安倩被流氓挑衅的笑话吗?“喂?”小混混开始不耐烦了“走吧,其实你也不是什么好学生,用不着看不惯我们……”对方带着威胁的语气问安倩,安倩狠狠的瞪了一眼叶楠,倔强的说“走就走!”,充满孩子气的话让叶楠瘪了瘪嘴,似乎在说“嗯,挺酷的嘛!”安倩跟着他们出现在了一个酒吧,一些人对俩个穿着制服的女孩感到了好奇,叶楠将一只烟放入了口中,冲他们吐了一口烟圈,对方才窘迫的把视线挪开。啤酒被端了上来,叶楠一瓶瓶的启开,一瓶瓶的在安倩面前摆上,安倩缩在座位的角落里,对叶楠问“你在这里工作吗?”“嗯,晚上九点到隔天两点,翘课的时候还可以做更久”“什么时候开始的?”“两个月前”“这么早!”,安倩完全没觉察到,两个月前叶楠难道就已经疏远他们了吗?好像不是吧,叶楠似乎看出了安倩的疑惑,回答着“是你们让我变得迟钝了,如果没有把时间浪费在陪你们胡闹上,或许我还会更早”“能够早点工作也不错吧,可是,就这样疏远大家,不会孤单吗?”安倩的声音很自卑,她不想让这句话听起来好像她觉得自己对叶楠很重要一样。哐!叶楠将酒瓶按在桌上,这面桌子被一整箱开掉瓶盖的啤酒摆满着,她随口说到“我自信自己比别人更能做好调酒师的工作,其中一点就是酒量比别人都大,如果这一点你比我更厉害的话,我大概就没有脸在这里混下去了,怎么样?”“……”安倩气闷的注视着满桌的酒瓶,想起小时候用筷子沾着爸爸的啤酒放在嘴里的样子,舌头上的苦涩感立刻蔓延了开,“……我不行”安倩小声的说,叶楠不再管她,自己率先举起了酒瓶,引得周围人一片的呼声,她将瓶口高高悬起,仰着纤细的脖子往嘴里灌,欢呼声变得像潮水般涌来,酒吧里那些穿着体面的看起来很正经中年男人也欢呼了起来,叶楠的样子让安倩觉得惊心动魄,那灌进去的好像不是酒,而是刀子之类的东西。安倩也抓起了酒瓶,但她喝进去的,却感觉和叶楠的不是同一种东西。

3|感染

叶楠父亲的尸体是在河流的下游被发现的,他被石块砸进了水底,当身体浸泡了两天变得浮肿之后才挤开碎石,从水底浮了上来,第一个目击者已经语无伦次了,他说他当时正划船经过,然后水里有人在看着他,当他低头看时,那个人也从水中探出了头。叶楠失踪了一个星期,没有人听说过她去了哪里,她父亲被杀害的当晚就失踪了,治安所的人在她家外监视了一个星期,准备在她偷偷回来出现在家门口的第一时刻就逮捕她,但直到叶楠穿着制服提着书包打开家门时,监视在屋外的人才茫然不知所措。后来叶楠将当天晚上和安倩在酒吧喝酒时拍的照片交出来,才证明了她毫无破绽的不在场证明,但关于她为什么会失踪,她只是应付的说自己原本就是这么打算的,恰好赶上那个人归西罢了,问到她失踪时去了哪里,坐在审讯室里的叶楠恶意的沉默了许久,然后一点也不忌讳的说“我不想告诉你们”。安倩走进了办公室,除了成建外还有俩个穿着黑色正装的男人也在场,他们将照片放在桌上,一边打开笔记本一边说“说说看,这张照片是怎么来的”对方的语气中带着毫不掩饰的轻蔑,大概是觉得对待在酒吧酗酒的未成年少女,不需要太客气吧,安倩简短的承认了事实,审讯官边转着笔边点了点头,他们原本就没期望从安倩口中探出特别的疑点,似乎对例行公事也很厌烦。他们收回了照片,啪的合上了笔记本,“你可以离开了”成建适时的说到,安倩从还没回过神的状态中慢慢退开,“等一下!”一名审讯官突然想到了什么“叶楠失踪的那个星期,你知道她应该去哪里吗?”“我……”安倩诧异的张开口,对方立刻用手势叫她暂停一下“别给我说什么你不知道!说实话知道吗?”,安倩刚想说的就是不知道,但对方却蛮横的堵住了她,让她几乎失语般不知所措“我……真不知道”,安倩胆怯的回了一声,就算是在学校闯了祸,安倩也很少会露出这样的心虚的表情,或许是因为老师们还当她是学生看,而这群人习惯了和不值得被当成人的东西说话,对安倩也是同样的态度。安倩问到“除了叶楠,就没有可怀疑的人吗?”“没人这么说,但是这个女孩有充分的理由杀掉她的继父”,审讯官提到了“继父”两个字,这个陌生的词汇让安倩过了一会儿才能够理解过来,审讯官说“她似乎很厌恶她的继父,俩个人基本没有什么来往,她唯一会对她继父说话的时候就只有她生母被继父殴打的时候,据说她那个时候什么难听的词都会说出来,她继父就会恼羞成怒的要揍她,但又根本碰不到她,于是就把气都发泄在了她的生母身上”“不!”安倩克制着激动的情绪说“受伤的一直是叶楠……”,审讯官意外了一下,然后在笔记本上写了些什么,但也只是潦草的几笔而已,“今天的话就到这里了,还有什么新的情况就通知我们”审讯官站起来说着,成建答应了一声,而安倩没有出声,审讯官看着她说“如果没有那张照片,叶楠现在已经被我们带走了,你不觉得太凑巧了吗?”“诶?”,俩个不速之客将帽子盖在了头上,一只脚踏出门槛的时候仍回头瞥了一眼安倩,感觉有什么被关在囚笼里的东西在冲着安倩低吼着。叶楠的继父死了,几乎被谁暗示着一样,安倩轰然觉得,其实自己也参与了其中。安倩回到教室,班级里的人都注意到了她,现在还是班主任正上课的时候,站起来朗读课文的男生戛然而止,整个班级都沉默着,那个男生也忘了自己有没有读完整,不安的坐了下来,班主任当然知道安倩去做什么了,但她不能说出来,一时语塞的张着嘴,安倩在门口站了一会儿后就径直走进了正在上课的教室,脚步故意弄的很大声,所有人都有种安倩正冲他而来的错觉,吓得他们不敢抬头。刚一下课,陆青久就果不其然的出现了,“好吓人啊……”“因为死人了吗?”“不是啦,是你刚刚走进来的样子!”青久笑着说“一个人也不敢看你,大家全都被你震住了!”“别说的像夸奖我一样,他们大概是把我当成了杀人事件的共犯,被自己的假设给吓住罢了”,这时,坐在安倩后面的裕小林用笔杆扎着安倩的背,让她转过身来,“怎么样!最后还是死于河妖的手里了吗?身体里的内脏都被吃光了,连大脑都被吮吸的干干净净的……”裕小林边说边发着抖,一旁的座位上,假装看杂志的胡栋也暴露出了紧张的神情,安倩疲惫的笑了一下,果然这就是叶楠讨厌和他们在一起的原因吗?安倩似乎体会到了一些,“事情根本不会闹的很大,过些天你们也都会忘得一干二净,与其考虑这个,不如好好调查一下,叶楠究竟是为什么失踪了一个星期?”“是啊……我都已经一个星期没看见过楠老大了,她是不是忘了还有我这个小弟啊?不过这也是她的损失啦……”裕小林摇头晃脑的说着,胡栋叹了口气“她究竟是去哪里了,难道要一直这么消失下去吗?”,“一直?”胡栋的话中出现了让安倩起疙瘩的措辞,她勉强的说“什么一直消失啊?前天还是你第一个在学校看见了叶楠”“我看见了她?你是认真的吗?”胡栋的回应显得爱理不理,安倩顿时难以理解“诶?!”,不过想了想,胡栋确实只是在前天向大家报告了叶楠回来的事情,并没有直接说明他有亲眼见过叶楠。“那就这样吧……”安倩揉着紧绷的太阳穴,而这时,她的注意力被窗外的什么吸引住了“那个是……”出现在窗外的是那天酒吧派对中的一个男人,安倩站了起来,恶狠狠的指着校门口的位置“哦……就是他!”。在安倩的带领下裕小林、胡栋、还有不知道要做什么的林青久追出了校门外,“咦?”酒吧男人远远的认出了安倩,他犹豫着要不要跟她打招呼,而当他意识到安倩就是冲他而来的时候,一记撩起裙摆的飞踢推着他的肚子把他撞进了身后的巷子里。“哇……你究竟要做什么?”“嘘……不要这么大声”裕小林呆滞的瞪着眼睛,一只手放在背后,但还是把棍子的一部分暴露出了来,原本要站起来的酒吧男人一屁股瘫坐在了地上“啊……你们是要零花钱对吧,我就这些了!”,酒吧男人从口袋里掏出了皱巴巴的几张纸币,裕小林惊喜不已,正要去接时安倩突然横在了那个男人的面前,她脸色阴沉的问“一个星期前,在酒吧发生的事情你还记得吧?”“诶?”这个男人似乎想到了什么,似笑非笑的说“误会啊!你那天虽然喝醉了,但是叶楠一直守着你,还向老板请假送你回家,我们可没对你动过什么,你有什么损失,不关我的事啊!”“损失?”安倩也同时面色潮红,两边的男生若有所思的看着她,“不过呢……”酒吧男人换了个口吻,边说边从地上爬起来“要我帮你隐瞒这些的话,其实也不会太贵”“去死啊!”安倩一脚重新将对方踩在了地上“叶楠失踪了一个星期,你知不知道?她还有没有去过酒吧?”“我不知道!”“不知道?”“我怎么可能知道那个杀了人的女人做了什么!”“你说她是杀了人?!”“酒吧里的人都听说了,她也已经被老板辞退了。抱歉啊,那天之后我就没去过酒吧了,所以也不可能知道些什么”“可是那个男人死掉的时候,叶楠不是和我们一起吗?”“这种话我警告你不要乱讲!”酒吧男人急促的压着声音警告安倩,同时张望着四周,安倩露出了不耐烦的神色,他接着对安倩说“你如果真的要计较这些的话,我就告诉你好了,但是这些话是你让我说的”“窃……你管你自己快说就是了!”。酒吧男人后来说的话让安倩恍然失色,对方说安倩仅仅喝了三瓶啤酒就醉过去了,所以那天叶楠带着安倩离开时才八点多,安倩浑然不知道这些,她能够回想起的,就只有自己一觉睡到大天亮而已了。因为学校其实还在上课的缘故,安倩他们像出去时那样从一处隐蔽的围墙翻进了校园里,猫着腰通过空旷区时安倩却一点也没有像林青久他们这样紧张,反而是心不在焉的,“我要去问叶楠!”安倩突然的说,但这群男生却露出了让安倩感到意外的茫然,如果是平时,无论安倩做出什么出格的举动,他们顶多也只是做出等着看笑话的样子吧,这种茫然的表情是怎么回事,而且居然三个人都是这副样子,裕小林被安倩的目光拽了住,他逃不掉只好叹了口气说“这样不好吧,叶楠应该很讨厌我们吧,倩娃娃要去找讨厌你的人,还要去问对方是不是杀了人,与其这样的话,不如就当做我们原本就不熟好了,杀人嫌疑人嘛,其实也不是太严重吧……”“安倩,不要去吧,现在你的处境也不好,叶楠失踪前最后相处的人就是你,而且很可能就在你喝醉的时候……不对、不对、我想多了!”林青久笨拙的说着,但他的眼神认真的让安倩心里一颤,安倩最后看向胡栋,胡栋一副为什么要问我的表情说到“她只是个白痴而已!”,胡栋的语气中带着不甘心,安倩知道他曾经追求过叶楠,不过也没闹出多少动静,叶楠一定用了很冷漠的手段扼杀了那份心意吧。“该回教室了吧?”青久暖场般插上话,裕小林立刻得救般举起手“哦哦!回教室、回教室!”,胡栋跟上了他们,但走了一会儿后回头看着安倩说“不要去管那个女人,她又没求你怎么样”“啧……这是我的自由!”“哼!”下课的铃声响了起来,班长将桌上那张空白的卷子悄悄收走,但卷子的另一角冷不防的被拽了住,纸张发出撕裂的声音,叶楠这时才从桌上抬起了头,深深的黑眼圈让她的脸色非常的阴沉,“什么嘛……”她松开了卷子,班长惊慌的收下卷子匆匆的离开了。在众人怯弱的视线中叶楠将书包提了起来,转身离开了教室。外面已经是接近了傍晚,天空中云层灰茫茫的,叶楠眯着在黑眼圈中凹陷的眼睛,光线对她而言似乎太刺眼了,走廊的尽头传来了蹦跳的脚步声,那个圆滚滚的扎着双马尾的脑袋在楼梯上一窜一窜的冒上来,叶楠毫不犹豫的转身消失。“诶、等一下!”安倩匆忙的追了上去,她冲到了楼梯口,一股脑的往下窜,脚后跟却猛的一滑,大屁股结结实实的坐在了楼梯上,但安倩也惊讶的发现叶楠的身影居然出现在了往上的楼梯上,甩掉安倩的意味赤裸裸的令人发指啊!让安倩终于生气了,三步并作一步的追了上去。脚下的楼梯向下倾泻着,仿佛无论怎么跑人都一直停留在原地,仅仅只是因为楼梯在坠落着。叶楠明明看起来走得很慢,但她脚下的楼梯却流逝的飞快,忽然,她就消失了。安倩冲出了楼梯口,而出现在她面前的是一扇锈红的铁栅栏,没等她从犹豫中回过神来,自己的手就鬼使神差的推了开,吱——嘭!铁栅栏摔在了墙上,石灰沙沙的剥落下来,安倩迈出了脚,周围和那天她无意中闯入时一模一样,霉烂的墙壁,在灰尘中发芽的杂草,蟑螂急切的爬进阴暗的角落,这里是曾经出现在碎叶高级中学的,高二七班存在的地方,但这一次安倩不是因为躲避谁而误入这片禁区,叶楠应该是往这边来的吧?安倩忧虑的环顾周围,她总觉的叶楠就躲在她的身后,嘲笑的看着不明真相的她进入这片失落的禁区中。但是这附近,没有可以让叶楠躲起来的地方。安倩走到了走廊最深处的那扇门前,高二七班,门牌的锈迹让这几个字像某种符文一样诡异,那天,青久对着这扇门喃喃自语的样子回想起来仍旧让安倩头皮发麻,果然这里有某种让人痴迷的力量从背后推着安倩,安倩把手放在了门上,像是放在某种生物的肌肤上一样,灌入了力气后,咔!的一声门被推开了。“打扰了……”安倩对着空气说着,就在门推到一半的时候,房间里猛地传来了吸气的声音,背后的风像潮水一样将安倩推了进来,窗户啪啪作响,窗帘剧烈的摇摆着,在刹那间,安倩似乎看见一个身影没入了窗外灰蒙蒙的天空中。风渐渐平息了下来,窗帘落下,这个教室又陷入了昏暗之中,安倩环顾着周围,这里就是被人遗忘的高二七班了,墙上斑驳的霉迹,桌上厚厚的灰尘,到处都染上了被时光锈蚀的气息。教室的角落里还放着用来打扫的扫把和簸箕,墙上的奖状还有高二七班这几个字,除了桌椅的样式和教室里的灰尘外,并没有期待中那么怪异的东西,仿佛当铃声响起时就会有人回到这里来。安倩恍惚了一下,传闻果然是个恶劣的东西,这里根本就不是什么值得被当成禁区的存在,真的要说有什么让人觉得特别,也只是一种透明的悲伤而已。“叶楠没有来这里吗?”安倩找不到有人来过的痕迹,她原本以为叶楠会为了甩掉她而跑到这里来,但鼓起勇气进来后叶楠却并不在这里。

外面的走廊传来了脚步声,安倩一个激灵警觉起来,响亮的脚步声应该是皮鞋发出的,而隐约之中还有另一串更轻的声音,“俩个人?”安倩猜测是一个老师和一个女学生,阴谋的意味让安倩感到局促不安。“门开着?”成建的声音突然出现,他一脚踏入了教室中“风这么大,晚上大概要有暴风雨了”“老师对天气很关心吗?”说话的人居然是叶楠,躲在暗处的安倩差点激动的撞到头,成建说着“天气太糟糕的话,人的心情也会变差的”“哈?老师一直看起来都是心情很糟糕的样子,这样的人也会因为天气影响情绪吗?”“我也有高兴的时候,在我的过去,虽然我这样的年纪去想很远的事情会有些吃力,不过,还是会经常的去回想那些细节”成建又问叶楠“你呢?还这么年轻,大概会经常留恋过去吧,比如,和父亲共同相处的美好时光”“啧……你的屁还真臭,你也是想从我嘴里套出,是我杀了那个人吧!”“当你听见继父被人杀掉的时候,你的心情怎么样?”“痛快!怎么样,就算会被你们怀疑,我对谁也都是这么说的”叶楠的话让安倩吓了一跳,她几乎要跳出来堵住叶楠的嘴,让她别这样。“不对,你应该感到不甘心,因为你最恨的人死了,可杀他的人不是你”成建薄薄的嘴唇上下颤动着,叶楠像是在听一件于自己毫无关系的事情一样,成建的话带着刺耳的幽默感,而当叶楠回过神的时候才感到了不知所措,叶楠的心里像开了天窗一样被他直视着。把手抽出口袋抱在胸口的叶楠原本想反驳一下,却完全丢失了力气。“就算你怀疑是我杀了那个男的,但是我那天根本就不在现场,而且我离开酒吧的时候还背着安倩,哪有力气做这么多事情?”叶楠的反驳明显有些怯弱,她也感觉到成建没这么好对付,成建果然立刻回答“因为你拥有那个东西……”成建看着叶楠的脸色突然变得凝重“你很好奇我怎么会知道吧?但如果你继续胡闹下去,所有人都会看出来的!”“你不是要替治安所的那群人出头吗?这样转移话题有什么意思……”叶楠冷笑着瞥开视线,但她自暴自弃的演技让场面变得更加压抑。暴风雨之前的风声被激起了,窗户哐当哐当的想挣脱出去,风里带着浓浓的湿气,凉的让人像被剥去了衣服。成建继续说着“你也已经感觉到了吧,越来越多的人开始忽略你,如果只是因为害怕而故意恶作剧的话好像又不对,他们的那种眼神就像是在说‘这个人是谁啊?’,所有人都这么看你,让人真的毛骨悚然不是吗?”“那是……”叶楠像辩解,但却找不到说辞,成建对她说“我不知道你是怎么得它的,我原本以为封锁掉这个教室就能抹除掉最后的源头,没想到它还是回来了……”“说的好帅气啊,你是想让我歌颂你不为人知的高尚吗?真抱歉我只是个臭虫,理解不了你的伟大,我只是知道,如果没有它,我根本弄不掉那个男人,我没有那样的力气,可我又等不到他衰老的那一天,他一喝醉就像个疯子一样动我妈,我就是要宰了他!”叶楠算是承认是她杀了人吗?安倩有些匪夷所思,叶楠究竟在承认些什么,那个被叶楠得到的又是什么?成建脸色变得有些窘迫,他终究应付不了这种不知道轻重的不良少女“太依赖它的话,你会被它侵蚀,甚至连你的母亲都可能被你杀掉!”“如果真有那种时候,我会不惜一切的丢掉它……”“怎么丢掉?它可是已经长在你的身上了!”“那个时候,我会砍掉我的这只手”叶楠伸出她柳条般细瘦的左手,那样的手看起来真的一扯就会断,“……,我会看着你,至少我不希望这又是一个开端”成建在教室里站了一会儿,默不作声的离开了,只剩下了叶楠。安倩正蜷缩着躲在讲台下面,教室突然变得悄无声息让她紧张了起来,成建似乎离开了,叶楠大概还在吧,原本就想和叶楠见面的安倩在听了那些让她匪夷所思的事情后,突然不知道自己应该抱着什么样的心情站出来了。外面开始下雨了,湿哒哒的空气让安倩的鼻子猛的发痒,她眯着眼睛夸张的拉开嘴皮,“哈欠!”整个教室几乎都为之一颤,叶楠终于按捺着要喷发出的怒火走到了讲台前,她一把抓住了安倩的衣领将她拽了出来,安倩害怕的眯起了眼睛。叶楠扬起了手掌要扇安倩,但安倩却眼神呆滞的注意到了她雪白的手腕上,正浮现出的那如同花瓣一样的四痕印记,“啧……”叶楠缩回了手,抓着安倩衣领的另一只手将她恶狠狠的推开,叶楠转身要走,但安倩却不知死活的跳到了她的背上,两人差点一起摔在了地上,“叶楠,究竟发生了什么,是你变了还是大家变了?”“什么是变了?你这混蛋为什么非得有这么多问题?为了我这样的人渣,就请你死一死吧……”叶楠骑在安倩身上将手探向了她的脖子,安倩仍没意识到叶楠这个举动的含义,直到空气变得浓稠,口水变得焦灼,安倩才回过神来“叶楠要杀了我?我正在被杀掉……”,生命的流逝清楚的像走下楼梯,一节节的坠落着,“叶……”安倩把手伸向叶楠的脸,然而她的脸却像被撕下来一样发生着改变,眼球变得全黑,漆黑中心的瞳孔被挤压成了蛇眸,叶楠的眼睛像铁水般灼热刺眼,而更让人不祥的是,叶楠苍白的额头上出现了一竖裂痕,裂痕被破开着,缺口像枯黑的深井,不知道是不是直接可以就这样看见她的大脑。安倩无法确信这是不是自己临死前的错觉,强烈的不祥气息比辣椒还刺激着她的感官,叶楠的身影像是从信号极差的电视中拿出来一样,闪烁模糊的甚至已经分不清她是一个人还是画在空气中相片。安倩已经没有时间去理解这些事情了,她的意识已经越来越昏暗。轰!大地的颤动让整个世界都倾斜颠倒,教室的墙壁一阵剥裂,石灰劈头盖脸的落下。安倩的视线渐渐褪去黑斑,她使劲的吸了一口空气然后咳了出来,而这时的叶楠正捂着头坐在一旁,突然发生的地震让叶楠的头撞在了桌角上,一时半会还没有缓过来,安倩连滚带爬的要逃出去,“你要去哪?”叶楠的语气十分烦躁,安倩忍着浑身的颤抖不顾一切的要逃出这里,但叶楠的手从背后挽住了她,“啊!”叶楠压在安倩嘴上的手腕被她拼命的咬下了住,“厄!松口……”叶楠用额头撞着安倩的后脑勺,但安倩的牙齿一点也没有松开,一股腥味从齿间渗入安倩的口中,液体冰凉的像刀刃一样,这是血吗?安倩感觉像是什么怪物手伸进了她的喉咙里。“咳咳……”安倩终于忍不住的咳嗽起来,叶楠趁机抽回了手将她推开。俩个人相互警惕的保持着距离,安倩不知道叶楠什么时候会突然冲过来,叶楠也莫名的局促不安,她呆立了一会儿后,似乎有什么东西松开了她“好了,小疯子,我已经没事了……”叶楠眼睛中的漆黑渐渐被瞳孔吸走,额头上的裂痕也慢慢合拢“虽然不知道你固执的找我究竟有什么事,但你现在没什么可问了吧?我杀了人了,而且刚刚也要杀了你……”,叶楠像是在道歉,但她的表情却充满了厌恶。安倩不知道该说什么,她呆滞的看着叶楠,嘴角上的血迹无比妖艳。呼……,从山林的深处传来喘息般的风声,听到这股风声的叶楠倒吸了一口凉气,她惶恐的望着窗外山林的深处,安倩也看见,山林蜿蜒的轮廓上出现了一根细长的黑色的物体,“那个究竟是什么?”从这里望过去就像是根筷子一样,安倩觉得似曾相识,对了,就是报纸的照片上,那张模糊的照片上也有类似的东西。叶楠出神的走到了窗前,她的表情让安倩有些忐忑不安,叶楠的嘴唇动了“妈妈对不起,我不敢回你身边,对不起,我只能去哪里了……”,叶楠的哀嚎声猛的呼啸起来,她又变成了那个怪物,长着黑色利爪的手刨着窗户,她的身影没入了窗外的天空中。安倩赶到了窗前,但叶楠的身影怎么也找不到了,她急忙回头冲出教室,但在门口,成建杵在了哪里,“安倩?”成建的嘴唇动了动,他强忍着震惊对安倩问到“叶楠呢?她刚才一直在这里对吧?”,安倩的直觉告诉自己不要相信成建,她一言不发的要冲出教室,但成建猛的拽住了她的手腕,安倩感觉到了愤怒,内心深处的黑暗中什么东西破开了,憎恶变得无比舒畅的涌了上来,“放开手……你要死吗?”安倩冰冷的说,成建颤抖了一下,惊讶的盯着安倩,“好吧,毁掉他吧……”一个愉快的提议出现在脑海,安倩几乎不用思考的就对着成建伸出了手,指尖触碰的地方有猩红的汁液覆盖了视线。

4|结痂 安倩飞快的奔跑着,摇晃的探照灯从身后钻出来,刺眼的光线冲刷过她的身躯,在前方拉出长长的奋力奔跑的黑影,“哈——哈——”安倩艰难的喘息着,她的脚步不能停下来,必须逃离,越远越好,“啊!”安倩痛苦的尖叫起来,身体里面的血液像蛇一样游走着,而左手腕上仿佛有一根根烧红的铁签,不断的贯穿筋骨。“逃啊、现在不能停下来!”安倩强压着疼痛迈开脚步,可是脚下的水泥路面突然变得软滑起来,双脚像跳着诡异的舞蹈般扭动着。嘟!——大货车啸鸣着冲上安倩的背影,安倩被尖锐的刹车声刺的耳朵疼,她茫然的转过身,大货车在她的视线中越撑越大“这究竟是怎么回事……”吱!大货车的轮胎绷紧着滑过地面,下过雨的地面腾起了白雾,当它终于停下来的时候,一个身材壮的大叔撞开车门,哭丧的表情像个考试不及格的小孩一样“怎么回事、怎么会冒出个人……”,他紧张的跑到车尾,被雨水敲打的地面上腾着滚烫的蒸汽,无论怎么找都没有看见半个人影,他又跪下来把头探向车底,没有?人没被卷到车轮下面。难道是被撞飞了?但他并没有听见碰撞的响声,他记得那个身影就是“嗖!”的一下消失了,至于“嗖!”的一下究竟是什么意思,他回想起来也弄不真切,结果连撞到了什么人也不知道吗?张望四周之后只能作罢了,就在他后怕的转过身时,他整个人愣在了那里,货车的车厢上突兀的坐着一个脸色苍白的女孩,湿哒哒的刘海贴在她的眼皮上,高中制服上带着晕染开的红色斑痕,颤抖的肩膀,还有让人隐隐不安的喘息声,不知道安倩是怎么发现对方一直盯着她看“我很好”,透过沙沙的雨幕安倩低沉的答了一声,对方那种惊讶而愚蠢的表情让她心烦。整整一天谁都不敢靠近安倩,教室里偶尔会有人偷瞄她一眼,果然,她的姿势和一个小时前没什么不一样,连露出来窥视外面的眼球都固定着一动不动,无论从什么角度和她对视上,一旦超过两秒就会莫名的呼吸困难。没有人知道,而此时的安倩仍徘徊在那间失落的教室里,叶楠扼住她的脖子,和她说着让人绝望的话,地板上缓缓漫开的血迹,那是成建的血,安倩仍在怀疑自己为什么会杀了他。安倩感到太阳穴抽动着,似乎在极力抗拒思考所发生的事情,胃里也感到一阵阵的恶心,努力的想排斥那些肮脏的异物。“喔哦!浓郁的死亡气息……”裕小林夸张的说着“倩娃娃要把教室变成食尸鬼繁殖的产房吗?”,胡栋瞪了他一样“小声点白痴!会被她杀掉的!”,胡栋就算开玩笑都是一副较真的语气。哗啦——啪!安倩猛的站了起来,椅子被她推开后猛的摔在了地上,所有人都缩回了脚,偷瞄她的人立刻低下了头,连那些聊着天没注意到这里的人也不自然的板着脸。安倩站起来走出教室,她阴沉的脸一直低垂着,林青久在走廊上遇到了安倩,他愣了一会儿才认出是她“喂?大姐头,我们要上课了,你去哪里?”,安倩撞着青久的肩膀走开了,身影一坠一坠的步下楼梯。上课铃响起了,高二五班的教室里却传来了尖叫声,“啊!我不知道,就算你不相信我……啊!不要!”一个女孩的脑袋露出了窗外,连同她颤抖的肩膀都悬在了四楼高的空中,她一只手抓着窗框,一只手握着安倩铁块一样冷漠的手腕,安倩像是说梦话一样动着嘴唇“怎么可能不知道,叶楠昨天还在这个教室里,就是那个座位”,安倩指着第一排中间的位置,但那里空空荡荡的,根本没有人。终于有男生冲过来要制止住安倩,安倩被抓住手臂后低吼着“不要碰我……”,一个篮球队的主力就这样被安倩抓着胳膊丢在了地上,尖叫声从围观的女生口中发出,安倩也被自己的举动吓了一跳,又有两人男生冲了上来,壮硕的身体像墙一样压迫着安倩的视线,“别烦我!”安倩猛的瞪着眼睛,黑色正不断的侵蚀她的瞳孔,她猛的撞垮了一个男生,又干净利落的用一记勾拳掀飞了另一个男生的下巴。班级的骚乱变得一发不可收拾,刚走进教室的任课老师也呆立在了门口。没有人再来打扰安倩了,她冷漠的对面着教室里的人,思考着接下来该用谁开刀。“回去吧,你又不是专程过来闹事的!”成建出现了,安倩诧异了一下,成建是教导主任,出现在这里并没有什么不对,但是!安倩扶着额头,那天傍晚的情形是成建倒在了血泊之中,安倩的记忆不断强调着,血在成建的身体下面四溢开来,倒影着安倩狰狞的面容,这就是在那个失落的教室里所发生过的事情。“你究竟是谁?”安倩脚步慌乱的撞倒了桌子往角落里倒退,成建穿着修长的黑衬衫,头发整洁,皮鞋光亮,和往常一样的一丝不苟,让人难以和奄奄一息的感觉联系起来。成建绕着安倩缓缓踱步,眼神中毫不掩饰着对她的堤防,安倩突然露出了一个让自己感到蠢蠢欲动的念头“把这个人撕开来,看看他究竟是什么做的”,安倩感到自己的头脑一闷,从左手腕上钻出了一股让她浑身麻痒冰凉的感觉,一种情绪渴望被流露出来,她难受的低吼着“厄!啊……”,成建的身影在这时猛的出现在了她的面前,他牢牢的抓住了安倩的手腕,顺着成建的视线,安倩看见了出现在自己左手腕上的,那如同黑色花瓣一样的四瓣印记。与世格格不入妖异感正在溢流,安倩扭动着手腕想挣脱开,成建表情变得凝重,安倩有种被人盯着私密处般的难受,她狠狠的抽回了手腕,在成建开口喊住她之前冲出了叶楠的班级。入秋之后天空越来越阴沉,视线的极限处,山的轮廓一片漆黑,那支杵在群山轮廓上的“筷子”就像是黑影向天空伸出的触手。安倩记得在地震发生后,她才真正意识到那个东西的出现,而安倩不愿承认的是,叶楠也是因为注意到了那个东西才消失的,而自己呢?安倩看着自己的左手腕,黑色花瓣此时并没有显现出来,就像是根本不存在一样。爸爸的自行车在屋外咯吱一声刹住了,推开门进来后他就一直嘀咕着,仔细去听后才知道他一直念着同样的词“真的是地震吗?怎么会,完全解释不通啊……”“地震,你说昨天晚上的吗?真是太吓人了,怎么样?镇子上有造成损失吗?”妈妈接上话茬,爸爸显得有些不耐烦“损失倒是不严重,只是碎叶川发生地震实在是不寻常,根本没有线索啊!”,爸爸作为地质研究员,显得十分沮丧,但他的这番话却刺激了安倩,那天正是因为突然出现的地震,她才从发疯的叶楠手中捡回一条命,而也正是在地震发生之后,灰暗的天空背景中才多出了那一支奇异的黑色建筑物。这么说是它的出现救了自己吗?这种诡异的联系,安倩才不愿甘心接受。父母并没有觉察到安倩的不自然,随口说着“研究所的人打算派出一直探查队,去看看震源附近到底发生了什么,也许只是火山活动”“那么说你们已经知道是哪里传来的震动吗?”“从建筑物的裂痕上看,大概在西南方的山岭里,花一天的路程大概就能够接近了”“是吗,那真的要好好调查一下……”,母亲无心的一句话让安倩倒吸了一口凉气,西南方向不就是那个黑色建筑物存在的地方吗?安倩从心里不想让任何人靠近哪里,但是爸爸都准备过去的话,自己不去看看吗?安倩终于露出了这样的念头,但就像被人从身后推了一下,她吓得冒出了冷汗。“白痴,我究竟在期待什么?白痴一个!”安倩边在心里咒骂边偷瞄着自己手腕上的印记,从自己暴露出渴望接近那个黑色建筑物后,印记像心跳一样浮现着,特别是当安倩感觉到从西南方吹来的风时,它就会显现出让人心悸的暗紫色。安倩拍了拍额头让自己放松一点,拉直袖口将手腕藏起来,她走过去关上了窗户,但在这个时候窗户却咔咔的颤动起来,起风了?安倩望着窗外又立刻否认了这一点,天空中出现了一架军队的直升机,径直的向远山而去。安倩冲出了门外,镇子外已经因为骚动而聚集了不少人,所有人都露出了不可思议的表情,这样一个连下雨都太过喧哗的山谷小镇,第一次见到出现这样惊人的场面,“那个、不会就是坦克车吧!”“好气派啊!我还是第一次在电视以外的地方见到呢……”“军队为什么要出现在碎叶川?”,在人群的骚动中,安倩勉强将脑袋挤进去,然而迎面而来的就是一个一层楼高的坦克车,“啊!”安倩尖叫了一下,一个脸色铁青的军官瞥她一眼,但很快又继续望着远处的山影,挂在士兵肩膀上的子弹有手指般粗,安倩诧异这样的东西究竟是要用来打穿什么。大概有三百多名全副武装的士兵向碎叶川的深山中进发而去,坦克车和直升机轰鸣着消失在山林之中,夜幕张着巨口将他们全部吞没。“安倩,现在都几点了!再不下来就要迟到了……”妈妈哐哐哐的敲着门,“你有没有听见!”她实在忍不住了,而房间的门却被安倩锁着,妈妈只能光对着一扇门撒气,这让她更加气愤“你又发什么疯!整天就只会闹、快给我出来去学校!”“别管她了!”爸爸低沉的声音从楼下传来,他不说还好,一说话就是火上浇油,妈妈吧嗒吧嗒的踩下了楼梯冲到爸爸面前“你也发疯了吗,居然说出这种话!真不知道你怎么当父亲的,连个女儿也教不会!”,妈妈一说话整个屋子几乎都跟着颤抖,安倩狠狠的将枕头甩在了门上,整个人缩进了被窝里。爸爸终于忍不住的开口了,他撇开脸克制着自己“学校昨天又来电话了,说安倩在学校闹事,这样下去可能连高中都毕不了业,这件事学校差不多都传开了,她现在去学校也没脸见人,让她好好在家里呆着,我去跟学校说她请病假”“什么?她在学校里闹事,这件事我怎么不知道!你又瞒着我袒护她!”“我去上班了!”爸爸不想继续纠缠下去,但他的手被妈妈拽了住“给我说清楚,你到底想怎么样!就这样放任她吗?”“我还有什么好说的!”爸爸挣脱开手,但妈妈又抓住了他,两人的冲突越来越激烈,眼看着爸爸举起手要扇下去的时候,他惊讶的看见安倩出现在了楼梯上,用一种看脏东西的眼神看着他“别吵了,我不值得你们斤斤计较”,安倩自我贬低的语气让父母都心寒了一下,见他们都可笑的呆立着,安倩动着嘴唇说“我已经不是那个每次考试都年级第一的安倩,我不是那个讨老师喜欢的家伙,我已经没资格做你们的女儿!你们不要把我当回事啊!混蛋!”,安倩晃着她披散的双马尾撞开父母逃出了家里。“你跑哪里去!”妈妈被她的举动吓得站不起来,爸爸追出了大门,但诧异的发现左右都看不见安倩的身影。在河流边的树上眺望着入秋的农田,那片浓密的稻谷被人一寸寸的收割,暴露出干枯的土地,“我已经没资格做你们的女儿……”安倩的指尖盖在嘴唇上,她不知道自己究竟是怎么轻易的就说出口的,那原本是一直堵在胸口的话,像一块瘤一样,安倩拍了一下身旁的树枝,上面的麻雀惊飞而去,她感觉自己就像这些麻雀一样,一害怕起来就什么也顾不上了。“我在害怕吗?”安倩的脑海中晃过那个失落的教室,安倩去过两次后终于可以确认,哥哥大概就是那个教室最后的一批学生,“高二七班”这个连通讯录上都刻意抹除的信息,被安倩用自己的感官确认了,安倩把鼻子凑到左手腕的印记上,嗅着那股若有若无的气息,失落的教室,失去联系的通讯录,和这个印记都有同样的味道,当然还有那个黑色的建筑物,这些线索就像蜘蛛网一样联系起来,安倩确信自己不是唯一一个坠入其中的人,她也没有任何理由和那些被消失的人有不同的命运。安倩将手掌伸向落日的霞光,“我也会消失吗?”她露出了自虐的微笑“当然,我又没有什么不同……”,安倩眨着眼,遮着霞光的手仿佛在一刹那变成了透明,“啊!”安倩吓了一跳,猛的握住自己的手塞进怀里“怎么会这样……为什么我要消失?”。滴铃铃——口袋里的手机响了,安倩这才想起自己居然忘了把手机丢在房间里,被突然打扰的她又失落又孤独。“喂?”话筒那头是个不自信的有些稚气的声音,不是父母打来的真的太好了,安倩故意没有开口,对方迟疑了一下,似乎感觉到了恶作剧的意味,“安倩是你吧!”他几乎要哭出来了“今天真的好奇怪,为什么你没有来学校,而且……而且大家就像商量好的一样说你一直就没来过,无论问谁他们都说很久没有见过你了,这算什么回事,我们明明就在昨天打过招呼啊!虽然你急匆匆的从我身边走过,但是我们是见过面的对吧!为什么……为什么……”“别难过了……”安倩一开口却没想到自己会说这句话,电话那头的声音戛然而止,似乎被吓到了,安倩可以想象得到他在那头惊慌失措的样子,不由得会心一笑“青久,别哭鼻子啊!好肉麻,我快不行了!”“啊?我怎么可能……大姐头又开我的玩笑了,吓死我了!”“都说过别在私底下叫我大姐头了,叫我阿倩吧”“阿倩?”林青久念了一声,他又念了一遍“阿倩……”,又念了一遍“阿倩!”“怎么了!”安倩被他弄得有些不耐烦,青久战战兢兢的说“我想牢牢的记住,如果像做梦一样醒过来就会忘记掉的话,真的好可怕……”“怎么会呢?你不会忘记我的”安倩安慰的说,就像哄一个孩子睡觉一样“我保证”“哈……如果是这样,太好了!”林青久开心的说着,安倩也心安了,她早就知道学校里的人会渐渐遗忘掉她,她甚至根本没有任何期待,但没有想到,青久这个傻瓜不仅记着她,还弄的这么较真。安倩突然想到一件事,恶作剧般的说“喂,如果青久你打来的电话没联系上我,你打算怎么做?相信大家,我已经不存在了吗?”“怎么可能!”青久脱口而出,但他又立刻低沉下来“如果联系不上你的话,其实我已经打算去那间教室了,或许能够……”“傻瓜别去那里!”安倩突然的喊到,青久哑然无声,他能够感觉到安倩心里在隐隐作痛,究竟在安倩身上发生了什么?过一会儿安倩才继续说“我很快就会去学校,那些人一定会大吃一惊的,到时候你就可以尽情数落那些笑话你的人了,哈哈哈……怎么样?安心了吗?”“哦……我知道了,谢谢!”“拜拜!”,合上手机的安倩稍微好受了一些,这个世界上的白痴真多,就是这样的牵挂才会白白留下悲伤吧,“……哥哥”如果自己像哥哥那样消失,一定会有人继续着她亲身体会到的悲伤,安倩开始觉得残忍,不仅是命运,还有现在的自己。安倩从树上跳了下来“什么都不要想了!我要做回原来那个乖乖女,那个诅咒迟早会对我失去兴趣的,这样就不会犯哥哥那样的错误了!”当爸爸推开家门的时候妈妈急匆匆的冲了出来,爸爸的脸色顿时严肃起来“稳重一点!兴冲冲的,你要做什么?”“……啊!安倩她回来了!”“她回来了又怎么样,我又没求她回来!”“别说的这么大声,你去看看!”妈妈神神叨叨的拽着一脸不情愿的爸爸摸进家门,一进屋子里,就听见厨房传来的咕咚声和香味,一个亭亭玉立的女孩戴着围裙站在灶台前,妈妈激动的握着手,不知道这样的景象什么时候起就不见了,至少初中的时候,安倩还是经常会为家里准备晚餐,虽然现在安倩叉着腰把汤勺搭在肩膀上的形象有些太不着调,但妈妈还是欣喜不已。安倩的跺脚声突然停住,她别扭的转过头看着她爸妈“干嘛你们?都杵着,你们不觉得烦人吗?”“哦?哦……我去拖地、去拖地”妈妈故意想表现的自然一点,爸爸和安倩对视了一眼,安倩似乎在说“那你呢?”,尽管她没这么说爸爸还是紧张的回答到“我去一下书房,把东西先放下来”,安倩目送着父母离开,继续回过头与锅里的食物作战,“然后要加入酱油……”虽然很久没做家务让她有些生疏,不过安倩还是很快就回想起了一些经验,这顿晚餐也许不会很完美的做出原来的味道,但是却是个很好的开始,从哥哥的失踪里走出来,不去接近那些妖异的事,让自己变得像那个时候的安倩一样,只能这么做了,叶楠的消失就是很好的警告,“诶?”安倩诧异了一下“酱油空了……”碎叶镇菜市街上,一家杂货铺前徘徊着三个年轻人,老板娘坐在杂货铺里面,用手支着额头靠着柜台上,看起来很疲倦的样子,“动手吧,扭扭捏捏的干嘛!”“小声点,街上来来往往都是人,有几个还认识我们呢……”,这三个人刻意的压低嗓子,但他们鬼鬼祟祟的样子还是让一旁选购东西的安倩感到特别碍眼,就在安倩要警告他们低调一点的时候却惊讶的发现,这三个人居然在把店里的商品往兜里藏,安倩又看向老板娘,那个妇人紧闭着眼,头发有些散乱,看起来像是生病了,她一点也没觉察到店里正有人明目张胆的行窃,“嘿!”安倩喊了一声,聚在一堆的小混混们全都肩膀一颤,一个男人小心翼翼的转过脸来,发现原来只是个小丫头,他故意装出凶恶的样子“你想干嘛?”“东西拿好别忘了结账”安倩不咸不淡的一句话让这个男人立刻脸红了起来,安倩心里暗自无奈“原来是个菜鸟……”,“我有说过我不结账吗?你一个臭小妞敢管我,还敢羞辱我?”对方捏着拳头朝安倩走过来,安倩不想跟他纠缠,转身要走却发现他们堵住了去路,“窃……想打架吗!”安倩故意撒泼大喊起来,这群男人以为安倩在不知死活的挑衅他们,立刻就火大了,但这时他们才发现杂货铺外面渐渐聚集起了围观的人,顿时没了底气,安倩露出了嘲讽的冷笑,这几个人在她面前真够菜的!老板娘这时已经从柜台里走出来了“你们放过这个小女孩吧,别为难她”,老板娘的语气很哀伤,让安倩反而有些不大情愿被她袒护“阿姨你别跟这些无赖服软,他们刚才是要偷店里的东西,你看他们衣服的口袋,现在居然还有这样的笨贼!”安倩用手指着其中一个人露出口袋的罐头,老板娘立刻露出了为难的表情,这几个人衣服上下的口袋都鼓鼓的,几乎要被撑破。“我们这不叫偷!”一个明显服软的小混混站出来喊到“我们这是为了追讨补偿!”“补偿?这个阿姨有什么要补偿你们的!”“她是没有什么,但是她的女儿就有什么了!”一被提到女儿这个词,老板娘原本就低沉的脸色像划过苍白的雷光般,安倩也感到了意外,不过她讨厌故意扯出事情的这群人“她女儿怎么了?”“她女儿是这附近出了名的女流氓,有她在一天我们就一天不安生,不过她已经失踪了,所以我们必须要来拿点东西补偿过去受的苦头!”“你们胡扯什么!”安倩掂量着自己要是出手的话附近大概会有多少人支援,但让她落空的是这些围观的大人居然一个个都散开了,像是刻印回避开什么,安倩发现老板娘脸色越发压抑,但这个妇人却突然喊到“你们要拿就拿吧!不要再过来了!”“算你识相……”这些小混混立刻呆不住了,捂着口袋急忙要逃走,安倩气愤的抓起篮子里的鸡蛋丢了过去“谁准你们逃走了,都给我付钱!”,鸡蛋在这几个男人的脑袋上纷纷开花,安倩露出了得意的冷笑,这几个人终于忍受不了羞辱了冲她威胁着“臭小妞我本来不想告诉你的,你以为这个老太婆值得你可怜,她可是杀了自己的老公,而且她的女儿也失踪了,估计也是被她灭口了吧!哈哈……”“你们在胡扯什么!”“别跟这种老太婆靠太近,她天生的鬼上身,真晦气!”,那几个小混混大摇大摆的离开了,周围的人没有一个拦住他们,安倩完全不明白,“你也走吧……”老板娘轻轻推了一下安倩的肩膀,安倩望着她,心里堵的难受,老板娘挤出一个笑容想让安倩别当回事,而安倩却猛的感觉到她长得像一个人,“不是吧……”安倩咽了咽口水,一句话自动的从她嘴里溜了出来“您是叶楠的妈妈?”“诶……”对方也露出了惊讶的表情,但很快又变成了不知所措,她不知道应该弄出警惕还是轻松的表情,就这样呆滞的愣在了原地,原来如此,那群小混混口中厉害的女流氓就是叶楠,叶楠的妈妈张开嘴吞咽了几下才说出话来“叶楠,你知道她在哪里吗?”“我吗……”安倩犹豫了一下,叶楠去了哪里,她第一时间想到的,就是叶楠因为受到那个黑色建筑物的吸引而独自没入了山林深处,可是这样的话应该说出来吗?叶楠的妈妈突然紧张起来“你真的知道?你知道!”,还在犹豫的安倩立刻觉察到是自己太久的犹豫出卖了她,“你能让她回来吗?那个孩子究竟是一定是受了什么委屈,我只剩下她了,啊……”叶楠的母亲跪在地上哭泣,安倩也想哭,但是她不能这么做,她已经警告自己不再去接触那些事物了,她必须保持冷漠,安倩挣脱了叶楠妈妈的手“对不起……”,她慌乱的说完后慌乱的逃出了这里。“那个小妞终于出来了!”“她以为我们不敢动她,要不是那个晦气的老太婆还在,我早就揍她了!”巷子的角落里走出了刚才的那三个小混混,跑不动了的安倩支着腰看着这几个人一点点的靠近她,“哟!”其中一个男人轻浮的和她打起了招呼“虽然皮肤黑了点,不过是个活蹦乱跳的小姑娘呢,真是蛮可爱的!”“走开!”安倩凶恶的警告了一声,同时警觉的扫视周围,心里琢磨着怎么摆脱这些人,可是……安倩难受的捂住了自己的左手腕,那里囚禁着的毒蛇越来越急不可耐,不断的在血管里乱窜发泄着不满,安倩不敢轻举妄动,看着这些人越靠越近,终于她只能妥协了“求求你们,走开吧”“咦?!你们听见没有,听见没有,她在向我求饶啊!”旁边的同伙听不下去了“你得意什么,她马上也会向我求饶的!”,安倩真的被这群白痴气得青筋直暴,他们终于走到了安倩的面前“总之,你扔我们鸡蛋让我们很不爽,什么都不要挣扎了,先把身上的钱都拿出来给我!接下来要做什么我们再慢慢商量……”,窃笑声毫不遮掩的发出来,安倩心虚的后退着,手腕上印记了力量仍然在渴求被唤醒,深深的委屈堵在了胸口,而这时,一个念头突然撞进她的脑海,安倩恍然了一下。“她是吓傻了吗?这样可不好办啊,要不然哄哄她?”小混混们嬉笑的商量着,然而冷不防的,安倩突然大喊“叶楠!”,这一声惊人呼喊让周围路过的人都吓了一跳,三个小混混连忙后退,但又不知道安倩究竟什么意思,眼巴巴的相互对视着,而安倩一副坦然的神色,扬着下巴似乎在挑衅他们,“不对劲……”他们之中终于有人动摇了“有些不对劲了……我们先走,快点!”,安倩目送着这几个单纯的家伙离开,终于松了一口气,但心里也因为失落一直往下坠去。“……所以哦,如果这里有人为难你,你就大喊我的名字,越大声越好,那些小混混一点会连滚带爬的逃走的!”叶楠瞳孔放光的对安倩说,安倩惊讶的瞪大了眼睛“好厉害啊学姐!”“不用叫我学姐,以后你就是我的妹妹了,我很喜欢你!”叶楠夸张的挠着安倩的圆脑袋,这就是两年前,她们遇见的情形。对叶楠怀着崇拜的安倩不止一次的想在菜市街上大喊出叶楠的名字,但没想到这个机会的实现居然是这样的时候。安倩默不作声的将亲手炖好的汤放在餐桌上,妈妈立刻充满期待的舀了一勺,这个家在接纳着愿意抛下过往的安倩,但是安倩却感到了深深的失落,窗外,面向西南的群山上,那座黑色的建筑物在月光中泛着冷酷的锋芒,手腕上的印记在泛滥,在回应着某种召唤,但不是这些,这些不足以真正动摇安倩,真正动摇她的,已经在心里破壳而出。

5|异变 碎叶川的山林里东倒西歪的插着禁止通行的警告牌,用来隔绝外界的铁丝网扭曲变形,一些地方暴露出巨大的让人不安的缺口,锈铁色的血迹已经风干了,一个头盔孤寂的遗落在杂草中,头盔里盛着些雨水,几只乌鸦飞落下来啄饮着,然后又突然惊飞而去。绳索像秋千一样摇晃着,安倩的手越来越熬不住火烧般的灼痛,她为了绕开军队的封锁区,故意从这个山崖上利用父亲的登山工具荡下来,但没想到清晨的风突然变得这么大,她在绳索上轻飘飘的被吹起,吓得眼泪在眼眶不停打转,看似几分钟就能爬下来的高度却已经费去了俩个小时之久,安倩怯生生的望着上面,她开始狠自己为什么一定要想出这种馊主意,就在她抱怨的时候,铿!的一声,钩锁终于从岩壁上弹了出来,“啊哈?”安倩猛的感觉到浑身的血液往头顶上涨,自己被脚下的重力猛的抽走。“……救命、救命!”眼泪从脸颊上浮起来悬在眼前,或者说正离安倩而去,身体终于撞在了倾斜的崖壁上,顺着陡峭的山势飞快的滑落着,安倩不顾一切的想抓住什么,但崖壁上只有脆弱的杂草,就算勉强抓住手掌也会像被刀割一样疼痛,在越来越急的滑落中,全身的骨头几乎要散架般松动起来,眼睛也被溅起的沙子迷住了,可是唯独耳朵却越来越清楚的听见身体下方传来的激流声。或者在礁石上摔死,或者在激流中窒息,安倩越来越绝望,而这瞬间身体像脱轨的过山车般冲出了岩壁,“不要啊……我不要死!”悬在空中的安倩呼唤着,随着她的呼唤,眼前的画面突然变得越来越缓慢,视线中的世界变得像被浸泡在幽蓝色的溶液之中,安倩朝天空伸出了手,那一刹那,手腕上的印记终于倾泻出了不祥的洪流,将失去抵抗的安倩淹没其中。吱!——在一连串尖锐的摩擦声中岩石被刮出飞溅的火星,直到那个黑色的爪子终于深深的嵌进了石块中,安倩的身体吊在半空中回荡着,她惊讶的看着那只手,她一时无法明白过来,漆黑的爪子从指尖生长而出,尖锐的末端透出让人心悸的暗红色,不过这么尖锐的东西看起来应该很容易折断才是,可是却在光滑的岩石上刮出了火星,还深深的嵌入了里面。安倩晃了一下脚,脚下没有可以踩的地方,她将另一只手也搭在了岩石上,明明她没有那么使劲却传来铿!的一声,那只爪子也牢牢的抓住了岩石,那真的是自己的手吗?不过暂时还不是考虑这种问题的时候吧!安倩深吸了一口气,接下来就是把自己拉上去了,她平时虽然看起来很有劲,但毕竟只是女孩子而已,用纤细的胳膊把自己拉起来这种事……安倩刚觉得自己一定会很艰难,但就在手臂发力的瞬间,她被猛的抛了起来,“啊……”安倩闭着眼尖叫起来,“哦!”但随即又结结实实的摔在了岩石上。终于找到落脚点的安倩后怕的往里面挤,“原来我的力气这么大……”安倩打量着自己并不粗壮的胳膊“居然突然把自己扔起来,我真是蠢毙了!”,就在安倩抱怨的时候她突然看见了胳膊上被拉开的一道伤口,“噫!”因为迟到的疼痛安倩咬紧了牙关,而这时她才发现因为从山崖上滑落下来,自己身上到处都有不大不小的伤口,腰包里还有些可以应急的纱布,安倩想到伤口要是不处理,留下疤痕就糟糕了,她立刻解开扣子,但在她转身要取东西的时候冒失本性瞬间全开,她突然脚下一滑,尖叫着扶住了崖壁,身体虽然摇摇晃晃的稳住了,但腰包也被华丽的甩出了抛物线,寂寞无声的坠入了激流中。安倩张大了嘴巴,直到完全看不见腰包后才哭丧的垂下来头,“嗯?”她突然发现了什么,猛的将手臂伸了过来,伤口、刚才手指般长的伤口现在居然只剩下了一道模糊的血痕,安倩不敢相信的用手指戳了戳,但是,连那道血痕也淡淡的消失了。清澈的溪流里一尾青鱼摇着尾巴穿梭在鹅软石之中,灵活的身体充满警觉的拍着水波绝不在同一个地方停留太久,看起来悠然自得的它完全没想到自己的死期悄然而来,嘭!一枚硬币大小的鹅软石扎入溪水撞在青鱼了的头上,青鱼像触电般连颤抖都没有就翻着肚皮浮出了水面,“哈!哈……”安倩兴奋的跳了起来,她刚刚才发觉自己的眼睛似乎能够看见青鱼下一瞬间的动作,但她没想到一试就成功了,“午饭有着落咯,嗯哈哈哈!”还没有没有意识到身体的改变正悄然降临的安倩无忧无虑的庆祝着。烤鱼的香味让安倩食欲大开,果然是有的吃就会忘记烦恼的小丫头。简单的午饭结束后安倩一边踩灭火种,一边回忆起发生在她身上的那些变异,想到“变异”这个词作为女孩子的安倩浑身就感到不自在,但就算如此,不用这个词就没法解释了……首先是从自己的手指上长出的爪子,就算是岩石也能够轻易贯穿,然后是过分蛮横的力量,这股力量不仅仅能够将安倩从悬崖上拽上去,甚至安倩可以利用它在树木之间飞快的穿梭,还有更让她感到诡异的自愈能力和洞察力,这些都不是人类应该拥有的,至少不会发生在正常人身上。手腕上的四片花瓣越发清晰,安倩感到了深深的畏惧,那天因为失控而差点杀掉她的叶楠变成了怪物的模样,现在的自己也是那副样子吗?安倩走到了溪流旁努力想看清自己的倒影“啊!”她尖叫了一声,但结果只是错觉而已,安倩仍旧没法轻松一点,至少那对漆黑的爪子她是真真切切的看见过“我究竟是什么样的怪物……”。安倩跃上了树枝,手腕上的印记交替着向血液灌入妖异的气息,她在树林中飞快的穿梭,那些杂乱无章的枝条在她的眼中像楼梯的台阶一样清楚,就算周围的光影像激流般冲刷而过,她的意识也能够清楚利落的向她发出指令,在半空中变换着姿态的安倩落在一截树枝上又立即后空翻,柔软的腰肢绕开障碍高高的跃出了树冠,身体轻盈的像飞鸟一样,阳光在树冠之上灿烂的让人忍不住眯起眼睛,安倩用手遮着阳光撇开视线的时候,她惊讶的发现不远处树林里一阵骚动。“那是什么?”似乎有一群蛮牛在树林中横冲直撞,远处的树木被噼里啪啦的折断,泥土和枝叶被抛到空中,安倩越来越好奇究竟是什么东西在狂奔,她莫名的激动起来,渴望看清什么的欲望立刻从血液中得到了回应,安倩猛的感觉自己的眼球像被突然扔出去一样,远处的景象不断被拉近,被放大着,那一片狼藉之中,她敏锐的捕捉到了一角晃动的阴影,视线自动的追踪而去,繁茂的枝叶被层层剥开,安倩有种预感,自己可能会看见不得了的东西!但是,轰!一团火光突然冲出来,安倩吓得闭上了眼睛,就在她眼前一片漆黑的刹那,轰然的爆炸密密麻麻的出现,耳膜一片茫然,大地仿佛在摇晃,树叶像是在暴风雨之中一样沙沙响,安倩也被冲击波甩出了树冠。“痛……”她揉着后脑勺,像失明般摸着周围站起来,爆炸声突然而来又突然止息,安倩勉强睁开酸痛的眼睛后远处就传来了直升机的呼啸声,“是军队做的?”安倩若有所思“但他们在对付什么?”,安倩想到刚刚有某种东西在树林里飞快的乱窜,还把树木拦腰撞飞,幸好自己没出现在那里。直升机还在低空徘徊着,掠过安倩头顶时她紧张的蜷缩着将树叶盖在她圆滚滚的脑袋上,直升机离开后又绕了一圈回来,安倩并没有觉得自己被发现了,但是对他们的谨慎感到了不安。她打起精神,眺望了一眼西南群山上的黑色建筑物,这个时候安倩才隐约看见,那个散发着不祥气息的建筑物是一座古朴塔楼,她想起寺庙的壁画中似乎有跟它类似的佛塔,但眼前这种与世格格不入的气息和寺庙中的壁画完全不是一回事,但那种古朴蛮荒的外形与壁画真的很相似。安倩知道自己要往那座黑塔而去,当时失去心智的叶楠一定就是受到了那座黑塔的吸引,而且,说不定在那里也能够找到哥哥失踪的线索。但安倩也很快意识到,要接近黑塔的话自己恐怕要穿过那片被军队轰炸的土地。树林的大火也被军队扑灭了,脚踩在炭灰上一深一浅的走过去,像是黑色的大雪覆盖在这里,周围蒸发着白雾,一些还能够立着的树木无一不是焦黑枯瘦,到处就像东倒西歪的立着一支支十字架,让人感到焦虑。安倩一边咳嗽一边想尽快远离这个地方,这样的心情让她走着走着就迈开步伐飞奔起来。唰!印记的力量让她像一只迅捷的小鹿般在枯树间穿梭,脚下的焦炭发出清脆的折断声,啪!折断声一连串的响起,让安倩略微感到了异样,她猛的停下了脚步,咔!又有树枝被踩断,几乎在安倩停下脚步的同时,对,这不是她的脚步声,而随后被刻意制造出的寂静让她越发不安,安倩怔怔的转过身,就在她身后的不远处,她终于看见了“啊!你是谁……妖怪吗?”,一个两米多高,浑身漆黑的像是由黑铁浇筑而成,猿猴般直立起来的怪物出现在了安倩的身后。那一瞬间,安倩屏住了呼吸,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这么做,只是后来想起寺庙里的人说过,碎叶川有鬼怪出没害人,如果遇上它们,只要屏住呼吸它们就闻不到人味,然后就会走掉的,但是眼前的这个浑身漆黑的家伙显然不是这么回事,它转动着手电筒般的红色眼球对准了安倩,“哈——”那个怪物发出垂死般的叹息声,向安倩走了过去。“军队要找的就是这个怪物吗?”安倩看见怪物黑铁般的躯体上有些地方泛着锈色,那不是铁锈,应该是血迹,看来刚刚的爆炸让这家伙吃了不少苦头,从它的低吼声中安倩就感觉到自己可能要被拿来出气了。“嘿嘿……那个要怎么解释啊?其实我跟那些炸你的人不熟的,啊!你别突然靠这么近啊……”安倩吓得眼泪直打转,她没有办法了,只能转身就跑。被怪物追猎的安倩越发感觉到自己甩不掉它,这个黑鬼就像影子一样缠上了她,安倩越是心慌,脚步就变得越混乱,印记的力量明明已经被她一点点习惯,但现在的感觉却像控制六条腿般让她不知所措,混乱之中安倩的脚终于被绊倒,扑到在地的她连滚带爬的要站起来,但是眼睛的视觉却也出现了状况,她不知道为什么自己看不见前面的事物,却反而盯住了身后追来的那个黑鬼,那个毒蛇般狰狞的面孔清楚的让安倩吓出了冷汗,她晃着头让自己镇定下来,视线这才从紧绷中恢复了正常。黑鬼突然扑了上来,安倩尖叫着躲了开,但对方堵住了她的去路,而且已经弓着背准备再对她出手,内心深处渴望冲突的恶意在怂恿着安倩,她的双手都伸出了黑色的利爪,但安倩连连后退着“不行……我做不到……”,黑鬼朝她猛扑过来,安倩被惊吓的捂着脸尖叫,慌乱之中脸颊还被自己的爪子划出了一道血痕,黑鬼落在了安倩的另一边,捡回一条命了吗?不对,它刚刚就没有打算出手,这样的心机让安倩终于意识到对手的残忍而娴熟,她就像个待宰羔羊一样,黑鬼又低吼着跃起“厄啊!”,安倩仍旧只能捂着脸尖叫,安倩祈求着快点结束吧,无论怎么样都好,她已经受不了了。享受着猎杀快感的黑鬼扬起了嘴角,它在冷笑?安倩感到茫然,这种冷笑的表情不是只有人才会做出来吗?这个身体像猿猴,脸又像蛇的怪物居然也在冷笑……安倩隐约感觉这个怪物可能具有类似人性的东西“喂!”好奇心让安倩突然逞强起来,虽然底气不足但拼命扯开嗓门的对着黑鬼喊“丑八怪……你长的真好笑……”安倩夸张的冲它吐舌头,“厄啊!”黑鬼居然有反应了,它恼羞成怒的直扑向安倩,“哇……”安倩喃喃自语着“原来你也听得懂人话,看来也不是莫名其妙的家伙呢?”说来也奇怪,女孩子这种生物常常会被一只蟑螂吓得冒眼泪,但面对讨厌的人,就算对方再强壮都不会服软,现在的安倩就突然充满了意气,不服输的个性让她觉得自己害怕这种又丑又蠢的家伙实在太没面子了。“哈——哈——哈!”安倩长长的叹了一口气,身体已经全力狂奔了两个小时,浑身血液烫的就像烧开了一样,她不明白自己怎么就没有这样死掉,她瞅了一眼左手腕上那四痕花瓣,渐渐开始能够区别出每一瓣所拥有的不同力量,但是,如果一瓣痕迹代表了一种不属于人类的力量,那么会不会还有第五瓣的存在呢?安倩被这个念头吓了一跳,不过既然都已经有四瓣了,存在第五瓣甚至第六第七瓣也不能说没有可能吧。就在安倩发呆的时候,她的身后突然飞来了一块石头,她急忙在空中变换姿态回避了开,黑鬼也紧随着安倩,两道身影猛的冲出了树林,安倩的眼前出现了一片开阔平坦的草场。“居然有这种地方……”安倩惊讶不已,没过膝盖的牧草在微风中摇曳,这片平原几乎有半个碎叶镇这么大,可是居然被拿来种草?然而让安倩惊奇的不止这些,在视线的远处安倩见到了一座古朴庄严的别墅,“哇!”即使是在被怪物追杀着,安倩还是按耐不住的惊叹“是宫殿吗!好像是明信片上的一样,碎叶川居然有这样的地方!”*安倩嘭的跃入了水中,那个黑鬼果然也跟着跳了进去,安倩想着这个怪物居然这么不留情面,连游泳也会,她回头瞅了一下才发现黑鬼居然是刨着河床在水底狂奔着,这样死缠烂打的气势让安倩顿时绝望,不过在这个时候她意外的发现了一个排水管道。感到有救的安倩一股脑向排水口游了过去,用手去使劲拽铁栅栏,黑鬼似乎发现了安倩的意图,低吼着狂奔而来,但回应着它的是安倩的一个鬼脸“瘪……我不陪你玩了!”,说完那个柔软的身体就钻进了狭窄的管道之中。“咳咳、咳……诶?这是什么!”像蚯蚓一样扭动身体爬行的安倩发现管道里的长满了苔藓和霉菌,那些东西手掌一按上去就感觉像鼻涕一样的恶心,连平时爱惜的不得了的两只马尾辫也粘满了这种东西,“厄啊……”安倩的胃里一阵翻涌,但她又强压住了,因为真要呕出来的话自己的身体恐怕也会像拖布一样把那些东西蹭干净。安倩绿着脸煎熬的在这个管道里爬行着,远处终于看到了光亮,她推开铁栅栏钻了出来,这时发现周围都是灶台,顶着菜梗的脑袋在地板上转动着“真气派啊!连厨房都有我家一层楼这么宽敞,住在这里的会是什么人呢?”。一爬出排水道安倩就急切的拧开水龙头,身上和头发都被使劲的清理着,费了不少时间后她仍不忘用鼻子对着马尾辫使劲吸了一口气,果然还是有一股泔水的味道,“不知道这家主人能不能把浴室借我,浴室诶……说不定就像游泳池那么大呢!诶,真好啊!”安倩关上水龙头,失去流水声的厨房顿时陷入了昏暗的寂静中。“打扰了!请问有人吗?”安倩走在铺着暗红色地毯的走廊上,宽敞的走廊几乎放上一张床就能当成卧室,柔软的地毯踩在上面身体就放松了下来,“真了不起啊……”安倩站在楼梯口向上张望,这个别墅看起来有四层楼,但每一层都有普通房子的两层高,“打扰了!请问有人吗?”安倩的声音在昏暗的别墅中飘荡着,“有人吗……有人吗……”到处都传来着相同的回声。没有人住在这里吗?或许因为军队的缘故暂时离开了吧。几乎有一扇门那么大的窗户出现在了楼梯口,安倩出神的望着窗外空旷的景色,这里的视野真好啊!不知道究竟是什么样的人生活在这里,奢侈的独享着这样的美景,备受感动的安倩突然想打开窗户吹吹风,但当她把手按在窗户上的时候,一个狰狞的面孔从窗台上缓缓的探了出来,安倩吓得连忙后退“诶?怎么又是你!”,被安倩在别墅外的河流里甩掉的黑鬼,这时居然爬上了墙壁,它大概只是想爬到高处搜寻安倩,但没想到居然还能够这么近的撞见这个小妞,黑鬼急不可耐的对着窗户举起了手臂,嘭!玻璃发出了爆鸣声,安倩捂着脸急忙后退,但是,“咦?”安倩发现并没有玻璃溅出来,她只看见黑鬼又举起了铜锤般的拳头,嘭!窗户上的裂痕蔓延开来,安倩这回看清楚了,窗户上有一股电芒穿梭在裂口上压制着冲击力,这时才发现窗户的雕花上有一些难懂的刻符在发亮,“是结界!”虽然不知道是那一代的主人留下的,但这片古老的结界现在拼命的死守着这扇窗户,嘭!嘭!窗户的裂痕在不断增加,窗户上的符文一片片的凋零着,不能愣在这里了!安倩转身逃跑“必须找个地方藏起来,藏起来……”,当安倩绕过一处拐角后就听见那扇窗户被攻陷的哗啦声,黑鬼愤怒的嘶吼也紧接着传来,她拼命捂着嘴不让自己尖叫出来,身体好疲倦,身体里的血液越来越粘稠,印记的力量在变得麻木,安倩脚下一软撞倒在墙上,她感觉自己就像一滩水被泼在地上。在安倩筋疲力尽的时候,耳朵突然发痒的颤动了一下,叮——不知为什么,一声清澈的钢琴音从空气中浮了出来,安倩下意识的伸手去抓那个音符,“诶?”她回过神来,诧异的张望着周围,琴音渐渐变得清晰,有人在这个别墅里吗?安倩扶着墙站起来,琴音平和流畅,看样子那个人还没想到这栋别墅已经闯进了一个怪物,“不会是一个孩子吧!”安倩倒吸了一口凉气,虽然她没有实际的根据,但隐约觉得弹着钢琴的那个人,大概是个心思纯净的孩子,如果是那样的话就不得了了!必须让他赶快躲起来!安倩勉强打起精神,但透支力量的代价也渐渐开始出现,呼吸变得困难,血液像浆糊一样让身体压抑的慌,她扶着墙踉踉跄跄的朝传来琴音的房间走去。“这是什么曲子呢?听着让人安心啊……”安倩疲倦的脸上露出了微笑,她抓着楼梯的扶手向被阳光照耀着的那个房间走去,身后的怪物横冲直撞的闹出响动直向这边而来,安倩加快了脚步,必须叫那个孩子快躲起来,她现在连爬上楼梯都那么艰难,好不容易才走到了一扇白色的木门前,琴音是从这扇刻着精致花纹的门后传出来的,就在这里面,安倩把手按在了上面,木门回应着她发出长长的咯吱声,然后,她看见了这间空荡荡的,像教堂般从高耸的天花板上落下光线的房间,斜落着的阳光如同裙摆,而在裙边上端坐着一个洋娃娃般娇小的身影,充满蕾丝的连衣洋装盛开着蔷薇色的鲜艳,依偎在背上的及腰长发慵懒的卷曲着,安倩刹那就看出神了,“危险!”一声呼喊是在她冲进门的时候脱口而出的,而此时谁都没有出声,只有钢琴的音律从那些霜一样的手指中倾泻着。冲撞声逼近了楼梯口,安倩像被人推了一下般回过神来“危险!快躲起来!”,不管对方能不能明白,她一股脑的大喊着,但愿这个女孩不会被吓到才好,但是,那个女孩子居然没有丝毫的反应。安倩不明白是怎么回事,她慌乱的将房间的门关上,扣上门锁后又使劲推来了一张死沉的书柜,“快、先别弹琴了,您家里不知道为什么冒出了一个怪物,它急着要吃我们,大小姐快找地方躲一下,一下就好……”安倩耍了心机的没有把怪物是她引过来的事实讲出来,只是连哄带劝的求这个有些冰冷小公主赶快避难,嘭!嘭!门后像有一辆卡车在冲撞着,安倩几次被顶开来,但她又无可奈何的冲到门前顶住,门被顶开了一道缝,那个黑鬼露出灯泡般的红色眼球从门缝外窥视进来“厄……哈哈哈……”,安倩被这笑声弄得毛骨悚然,她故意躲到一边去,但是哐的一声,一只匕首般的利爪穿透了厚厚的木门,还在安倩的腰上带出一道血痕。再这样下去这个黑鬼非得进来不可,安倩扫视着周围,房间里还有一扇窗户,安倩现在就是想从窗户钻出去,可是这样的话,她望了望那个依然还在弹钢琴的女孩,洋娃娃般脆弱的身体让安倩心生怜爱,如果带着她一起逃呢?这个念头很快又被安倩否决了,她连自己都可能逃不掉的,“这样的话!这样就只能……”安倩努力说服着懦弱的自己,不会再有别的办法了,不能再逃避了!然而,当她始终还未下好决定的时候,一只爪子猛的从门后穿了出来搭在了安倩的肩膀上。

5|异变 碎叶川的山林里东倒西歪的插着禁止通行的警告牌,用来隔绝外界的铁丝网扭曲变形,一些地方暴露出巨大的让人不安的缺口,锈铁色的血迹已经风干了,一个头盔孤寂的遗落在杂草中,头盔里盛着些雨水,几只乌鸦飞落下来啄饮着,然后又突然惊飞而去。绳索像秋千一样摇晃着,安倩的手越来越熬不住火烧般的灼痛,她为了绕开军队的封锁区,故意从这个山崖上利用父亲的登山工具荡下来,但没想到清晨的风突然变得这么大,她在绳索上轻飘飘的被吹起,吓得眼泪在眼眶不停打转,看似几分钟就能爬下来的高度却已经费去了俩个小时之久,安倩怯生生的望着上面,她开始狠自己为什么一定要想出这种馊主意,就在她抱怨的时候,铿!的一声,钩锁终于从岩壁上弹了出来,“啊哈?”安倩猛的感觉到浑身的血液往头顶上涨,自己被脚下的重力猛的抽走。“……救命、救命!”眼泪从脸颊上浮起来悬在眼前,或者说正离安倩而去,身体终于撞在了倾斜的崖壁上,顺着陡峭的山势飞快的滑落着,安倩不顾一切的想抓住什么,但崖壁上只有脆弱的杂草,就算勉强抓住手掌也会像被刀割一样疼痛,在越来越急的滑落中,全身的骨头几乎要散架般松动起来,眼睛也被溅起的沙子迷住了,可是唯独耳朵却越来越清楚的听见身体下方传来的激流声。或者在礁石上摔死,或者在激流中窒息,安倩越来越绝望,而这瞬间身体像脱轨的过山车般冲出了岩壁,“不要啊……我不要死!”悬在空中的安倩呼唤着,随着她的呼唤,眼前的画面突然变得越来越缓慢,视线中的世界变得像被浸泡在幽蓝色的溶液之中,安倩朝天空伸出了手,那一刹那,手腕上的印记终于倾泻出了不祥的洪流,将失去抵抗的安倩淹没其中。吱!——在一连串尖锐的摩擦声中岩石被刮出飞溅的火星,直到那个黑色的爪子终于深深的嵌进了石块中,安倩的身体吊在半空中回荡着,她惊讶的看着那只手,她一时无法明白过来,漆黑的爪子从指尖生长而出,尖锐的末端透出让人心悸的暗红色,不过这么尖锐的东西看起来应该很容易折断才是,可是却在光滑的岩石上刮出了火星,还深深的嵌入了里面。安倩晃了一下脚,脚下没有可以踩的地方,她将另一只手也搭在了岩石上,明明她没有那么使劲却传来铿!的一声,那只爪子也牢牢的抓住了岩石,那真的是自己的手吗?不过暂时还不是考虑这种问题的时候吧!安倩深吸了一口气,接下来就是把自己拉上去了,她平时虽然看起来很有劲,但毕竟只是女孩子而已,用纤细的胳膊把自己拉起来这种事……安倩刚觉得自己一定会很艰难,但就在手臂发力的瞬间,她被猛的抛了起来,“啊……”安倩闭着眼尖叫起来,“哦!”但随即又结结实实的摔在了岩石上。终于找到落脚点的安倩后怕的往里面挤,“原来我的力气这么大……”安倩打量着自己并不粗壮的胳膊“居然突然把自己扔起来,我真是蠢毙了!”,就在安倩抱怨的时候她突然看见了胳膊上被拉开的一道伤口,“噫!”因为迟到的疼痛安倩咬紧了牙关,而这时她才发现因为从山崖上滑落下来,自己身上到处都有不大不小的伤口,腰包里还有些可以应急的纱布,安倩想到伤口要是不处理,留下疤痕就糟糕了,她立刻解开扣子,但在她转身要取东西的时候冒失本性瞬间全开,她突然脚下一滑,尖叫着扶住了崖壁,身体虽然摇摇晃晃的稳住了,但腰包也被华丽的甩出了抛物线,寂寞无声的坠入了激流中。安倩张大了嘴巴,直到完全看不见腰包后才哭丧的垂下来头,“嗯?”她突然发现了什么,猛的将手臂伸了过来,伤口、刚才手指般长的伤口现在居然只剩下了一道模糊的血痕,安倩不敢相信的用手指戳了戳,但是,连那道血痕也淡淡的消失了。清澈的溪流里一尾青鱼摇着尾巴穿梭在鹅软石之中,灵活的身体充满警觉的拍着水波绝不在同一个地方停留太久,看起来悠然自得的它完全没想到自己的死期悄然而来,嘭!一枚硬币大小的鹅软石扎入溪水撞在青鱼了的头上,青鱼像触电般连颤抖都没有就翻着肚皮浮出了水面,“哈!哈……”安倩兴奋的跳了起来,她刚刚才发觉自己的眼睛似乎能够看见青鱼下一瞬间的动作,但她没想到一试就成功了,“午饭有着落咯,嗯哈哈哈!”还没有没有意识到身体的改变正悄然降临的安倩无忧无虑的庆祝着。烤鱼的香味让安倩食欲大开,果然是有的吃就会忘记烦恼的小丫头。简单的午饭结束后安倩一边踩灭火种,一边回忆起发生在她身上的那些变异,想到“变异”这个词作为女孩子的安倩浑身就感到不自在,但就算如此,不用这个词就没法解释了……首先是从自己的手指上长出的爪子,就算是岩石也能够轻易贯穿,然后是过分蛮横的力量,这股力量不仅仅能够将安倩从悬崖上拽上去,甚至安倩可以利用它在树木之间飞快的穿梭,还有更让她感到诡异的自愈能力和洞察力,这些都不是人类应该拥有的,至少不会发生在正常人身上。手腕上的四片花瓣越发清晰,安倩感到了深深的畏惧,那天因为失控而差点杀掉她的叶楠变成了怪物的模样,现在的自己也是那副样子吗?安倩走到了溪流旁努力想看清自己的倒影“啊!”她尖叫了一声,但结果只是错觉而已,安倩仍旧没法轻松一点,至少那对漆黑的爪子她是真真切切的看见过“我究竟是什么样的怪物……”。安倩跃上了树枝,手腕上的印记交替着向血液灌入妖异的气息,她在树林中飞快的穿梭,那些杂乱无章的枝条在她的眼中像楼梯的台阶一样清楚,就算周围的光影像激流般冲刷而过,她的意识也能够清楚利落的向她发出指令,在半空中变换着姿态的安倩落在一截树枝上又立即后空翻,柔软的腰肢绕开障碍高高的跃出了树冠,身体轻盈的像飞鸟一样,阳光在树冠之上灿烂的让人忍不住眯起眼睛,安倩用手遮着阳光撇开视线的时候,她惊讶的发现不远处树林里一阵骚动。“那是什么?”似乎有一群蛮牛在树林中横冲直撞,远处的树木被噼里啪啦的折断,泥土和枝叶被抛到空中,安倩越来越好奇究竟是什么东西在狂奔,她莫名的激动起来,渴望看清什么的欲望立刻从血液中得到了回应,安倩猛的感觉自己的眼球像被突然扔出去一样,远处的景象不断被拉近,被放大着,那一片狼藉之中,她敏锐的捕捉到了一角晃动的阴影,视线自动的追踪而去,繁茂的枝叶被层层剥开,安倩有种预感,自己可能会看见不得了的东西!但是,轰!一团火光突然冲出来,安倩吓得闭上了眼睛,就在她眼前一片漆黑的刹那,轰然的爆炸密密麻麻的出现,耳膜一片茫然,大地仿佛在摇晃,树叶像是在暴风雨之中一样沙沙响,安倩也被冲击波甩出了树冠。“痛……”她揉着后脑勺,像失明般摸着周围站起来,爆炸声突然而来又突然止息,安倩勉强睁开酸痛的眼睛后远处就传来了直升机的呼啸声,“是军队做的?”安倩若有所思“但他们在对付什么?”,安倩想到刚刚有某种东西在树林里飞快的乱窜,还把树木拦腰撞飞,幸好自己没出现在那里。直升机还在低空徘徊着,掠过安倩头顶时她紧张的蜷缩着将树叶盖在她圆滚滚的脑袋上,直升机离开后又绕了一圈回来,安倩并没有觉得自己被发现了,但是对他们的谨慎感到了不安。她打起精神,眺望了一眼西南群山上的黑色建筑物,这个时候安倩才隐约看见,那个散发着不祥气息的建筑物是一座古朴塔楼,她想起寺庙的壁画中似乎有跟它类似的佛塔,但眼前这种与世格格不入的气息和寺庙中的壁画完全不是一回事,但那种古朴蛮荒的外形与壁画真的很相似。安倩知道自己要往那座黑塔而去,当时失去心智的叶楠一定就是受到了那座黑塔的吸引,而且,说不定在那里也能够找到哥哥失踪的线索。但安倩也很快意识到,要接近黑塔的话自己恐怕要穿过那片被军队轰炸的土地。树林的大火也被军队扑灭了,脚踩在炭灰上一深一浅的走过去,像是黑色的大雪覆盖在这里,周围蒸发着白雾,一些还能够立着的树木无一不是焦黑枯瘦,到处就像东倒西歪的立着一支支十字架,让人感到焦虑。安倩一边咳嗽一边想尽快远离这个地方,这样的心情让她走着走着就迈开步伐飞奔起来。唰!印记的力量让她像一只迅捷的小鹿般在枯树间穿梭,脚下的焦炭发出清脆的折断声,啪!折断声一连串的响起,让安倩略微感到了异样,她猛的停下了脚步,咔!又有树枝被踩断,几乎在安倩停下脚步的同时,对,这不是她的脚步声,而随后被刻意制造出的寂静让她越发不安,安倩怔怔的转过身,就在她身后的不远处,她终于看见了“啊!你是谁……妖怪吗?”,一个两米多高,浑身漆黑的像是由黑铁浇筑而成,猿猴般直立起来的怪物出现在了安倩的身后。那一瞬间,安倩屏住了呼吸,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这么做,只是后来想起寺庙里的人说过,碎叶川有鬼怪出没害人,如果遇上它们,只要屏住呼吸它们就闻不到人味,然后就会走掉的,但是眼前的这个浑身漆黑的家伙显然不是这么回事,它转动着手电筒般的红色眼球对准了安倩,“哈——”那个怪物发出垂死般的叹息声,向安倩走了过去。“军队要找的就是这个怪物吗?”安倩看见怪物黑铁般的躯体上有些地方泛着锈色,那不是铁锈,应该是血迹,看来刚刚的爆炸让这家伙吃了不少苦头,从它的低吼声中安倩就感觉到自己可能要被拿来出气了。“嘿嘿……那个要怎么解释啊?其实我跟那些炸你的人不熟的,啊!你别突然靠这么近啊……”安倩吓得眼泪直打转,她没有办法了,只能转身就跑。被怪物追猎的安倩越发感觉到自己甩不掉它,这个黑鬼就像影子一样缠上了她,安倩越是心慌,脚步就变得越混乱,印记的力量明明已经被她一点点习惯,但现在的感觉却像控制六条腿般让她不知所措,混乱之中安倩的脚终于被绊倒,扑到在地的她连滚带爬的要站起来,但是眼睛的视觉却也出现了状况,她不知道为什么自己看不见前面的事物,却反而盯住了身后追来的那个黑鬼,那个毒蛇般狰狞的面孔清楚的让安倩吓出了冷汗,她晃着头让自己镇定下来,视线这才从紧绷中恢复了正常。黑鬼突然扑了上来,安倩尖叫着躲了开,但对方堵住了她的去路,而且已经弓着背准备再对她出手,内心深处渴望冲突的恶意在怂恿着安倩,她的双手都伸出了黑色的利爪,但安倩连连后退着“不行……我做不到……”,黑鬼朝她猛扑过来,安倩被惊吓的捂着脸尖叫,慌乱之中脸颊还被自己的爪子划出了一道血痕,黑鬼落在了安倩的另一边,捡回一条命了吗?不对,它刚刚就没有打算出手,这样的心机让安倩终于意识到对手的残忍而娴熟,她就像个待宰羔羊一样,黑鬼又低吼着跃起“厄啊!”,安倩仍旧只能捂着脸尖叫,安倩祈求着快点结束吧,无论怎么样都好,她已经受不了了。享受着猎杀快感的黑鬼扬起了嘴角,它在冷笑?安倩感到茫然,这种冷笑的表情不是只有人才会做出来吗?这个身体像猿猴,脸又像蛇的怪物居然也在冷笑……安倩隐约感觉这个怪物可能具有类似人性的东西“喂!”好奇心让安倩突然逞强起来,虽然底气不足但拼命扯开嗓门的对着黑鬼喊“丑八怪……你长的真好笑……”安倩夸张的冲它吐舌头,“厄啊!”黑鬼居然有反应了,它恼羞成怒的直扑向安倩,“哇……”安倩喃喃自语着“原来你也听得懂人话,看来也不是莫名其妙的家伙呢?”说来也奇怪,女孩子这种生物常常会被一只蟑螂吓得冒眼泪,但面对讨厌的人,就算对方再强壮都不会服软,现在的安倩就突然充满了意气,不服输的个性让她觉得自己害怕这种又丑又蠢的家伙实在太没面子了。“哈——哈——哈!”安倩长长的叹了一口气,身体已经全力狂奔了两个小时,浑身血液烫的就像烧开了一样,她不明白自己怎么就没有这样死掉,她瞅了一眼左手腕上那四痕花瓣,渐渐开始能够区别出每一瓣所拥有的不同力量,但是,如果一瓣痕迹代表了一种不属于人类的力量,那么会不会还有第五瓣的存在呢?安倩被这个念头吓了一跳,不过既然都已经有四瓣了,存在第五瓣甚至第六第七瓣也不能说没有可能吧。就在安倩发呆的时候,她的身后突然飞来了一块石头,她急忙在空中变换姿态回避了开,黑鬼也紧随着安倩,两道身影猛的冲出了树林,安倩的眼前出现了一片开阔平坦的草场。“居然有这种地方……”安倩惊讶不已,没过膝盖的牧草在微风中摇曳,这片平原几乎有半个碎叶镇这么大,可是居然被拿来种草?然而让安倩惊奇的不止这些,在视线的远处安倩见到了一座古朴庄严的别墅,“哇!”即使是在被怪物追杀着,安倩还是按耐不住的惊叹“是宫殿吗!好像是明信片上的一样,碎叶川居然有这样的地方!”*安倩嘭的跃入了水中,那个黑鬼果然也跟着跳了进去,安倩想着这个怪物居然这么不留情面,连游泳也会,她回头瞅了一下才发现黑鬼居然是刨着河床在水底狂奔着,这样死缠烂打的气势让安倩顿时绝望,不过在这个时候她意外的发现了一个排水管道。感到有救的安倩一股脑向排水口游了过去,用手去使劲拽铁栅栏,黑鬼似乎发现了安倩的意图,低吼着狂奔而来,但回应着它的是安倩的一个鬼脸“瘪……我不陪你玩了!”,说完那个柔软的身体就钻进了狭窄的管道之中。“咳咳、咳……诶?这是什么!”像蚯蚓一样扭动身体爬行的安倩发现管道里的长满了苔藓和霉菌,那些东西手掌一按上去就感觉像鼻涕一样的恶心,连平时爱惜的不得了的两只马尾辫也粘满了这种东西,“厄啊……”安倩的胃里一阵翻涌,但她又强压住了,因为真要呕出来的话自己的身体恐怕也会像拖布一样把那些东西蹭干净。安倩绿着脸煎熬的在这个管道里爬行着,远处终于看到了光亮,她推开铁栅栏钻了出来,这时发现周围都是灶台,顶着菜梗的脑袋在地板上转动着“真气派啊!连厨房都有我家一层楼这么宽敞,住在这里的会是什么人呢?”。一爬出排水道安倩就急切的拧开水龙头,身上和头发都被使劲的清理着,费了不少时间后她仍不忘用鼻子对着马尾辫使劲吸了一口气,果然还是有一股泔水的味道,“不知道这家主人能不能把浴室借我,浴室诶……说不定就像游泳池那么大呢!诶,真好啊!”安倩关上水龙头,失去流水声的厨房顿时陷入了昏暗的寂静中。“打扰了!请问有人吗?”安倩走在铺着暗红色地毯的走廊上,宽敞的走廊几乎放上一张床就能当成卧室,柔软的地毯踩在上面身体就放松了下来,“真了不起啊……”安倩站在楼梯口向上张望,这个别墅看起来有四层楼,但每一层都有普通房子的两层高,“打扰了!请问有人吗?”安倩的声音在昏暗的别墅中飘荡着,“有人吗……有人吗……”到处都传来着相同的回声。没有人住在这里吗?或许因为军队的缘故暂时离开了吧。几乎有一扇门那么大的窗户出现在了楼梯口,安倩出神的望着窗外空旷的景色,这里的视野真好啊!不知道究竟是什么样的人生活在这里,奢侈的独享着这样的美景,备受感动的安倩突然想打开窗户吹吹风,但当她把手按在窗户上的时候,一个狰狞的面孔从窗台上缓缓的探了出来,安倩吓得连忙后退“诶?怎么又是你!”,被安倩在别墅外的河流里甩掉的黑鬼,这时居然爬上了墙壁,它大概只是想爬到高处搜寻安倩,但没想到居然还能够这么近的撞见这个小妞,黑鬼急不可耐的对着窗户举起了手臂,嘭!玻璃发出了爆鸣声,安倩捂着脸急忙后退,但是,“咦?”安倩发现并没有玻璃溅出来,她只看见黑鬼又举起了铜锤般的拳头,嘭!窗户上的裂痕蔓延开来,安倩这回看清楚了,窗户上有一股电芒穿梭在裂口上压制着冲击力,这时才发现窗户的雕花上有一些难懂的刻符在发亮,“是结界!”虽然不知道是那一代的主人留下的,但这片古老的结界现在拼命的死守着这扇窗户,嘭!嘭!窗户的裂痕在不断增加,窗户上的符文一片片的凋零着,不能愣在这里了!安倩转身逃跑“必须找个地方藏起来,藏起来……”,当安倩绕过一处拐角后就听见那扇窗户被攻陷的哗啦声,黑鬼愤怒的嘶吼也紧接着传来,她拼命捂着嘴不让自己尖叫出来,身体好疲倦,身体里的血液越来越粘稠,印记的力量在变得麻木,安倩脚下一软撞倒在墙上,她感觉自己就像一滩水被泼在地上。在安倩筋疲力尽的时候,耳朵突然发痒的颤动了一下,叮——不知为什么,一声清澈的钢琴音从空气中浮了出来,安倩下意识的伸手去抓那个音符,“诶?”她回过神来,诧异的张望着周围,琴音渐渐变得清晰,有人在这个别墅里吗?安倩扶着墙站起来,琴音平和流畅,看样子那个人还没想到这栋别墅已经闯进了一个怪物,“不会是一个孩子吧!”安倩倒吸了一口凉气,虽然她没有实际的根据,但隐约觉得弹着钢琴的那个人,大概是个心思纯净的孩子,如果是那样的话就不得了了!必须让他赶快躲起来!安倩勉强打起精神,但透支力量的代价也渐渐开始出现,呼吸变得困难,血液像浆糊一样让身体压抑的慌,她扶着墙踉踉跄跄的朝传来琴音的房间走去。“这是什么曲子呢?听着让人安心啊……”安倩疲倦的脸上露出了微笑,她抓着楼梯的扶手向被阳光照耀着的那个房间走去,身后的怪物横冲直撞的闹出响动直向这边而来,安倩加快了脚步,必须叫那个孩子快躲起来,她现在连爬上楼梯都那么艰难,好不容易才走到了一扇白色的木门前,琴音是从这扇刻着精致花纹的门后传出来的,就在这里面,安倩把手按在了上面,木门回应着她发出长长的咯吱声,然后,她看见了这间空荡荡的,像教堂般从高耸的天花板上落下光线的房间,斜落着的阳光如同裙摆,而在裙边上端坐着一个洋娃娃般娇小的身影,充满蕾丝的连衣洋装盛开着蔷薇色的鲜艳,依偎在背上的及腰长发慵懒的卷曲着,安倩刹那就看出神了,“危险!”一声呼喊是在她冲进门的时候脱口而出的,而此时谁都没有出声,只有钢琴的音律从那些霜一样的手指中倾泻着。冲撞声逼近了楼梯口,安倩像被人推了一下般回过神来“危险!快躲起来!”,不管对方能不能明白,她一股脑的大喊着,但愿这个女孩不会被吓到才好,但是,那个女孩子居然没有丝毫的反应。安倩不明白是怎么回事,她慌乱的将房间的门关上,扣上门锁后又使劲推来了一张死沉的书柜,“快、先别弹琴了,您家里不知道为什么冒出了一个怪物,它急着要吃我们,大小姐快找地方躲一下,一下就好……”安倩耍了心机的没有把怪物是她引过来的事实讲出来,只是连哄带劝的求这个有些冰冷小公主赶快避难,嘭!嘭!门后像有一辆卡车在冲撞着,安倩几次被顶开来,但她又无可奈何的冲到门前顶住,门被顶开了一道缝,那个黑鬼露出灯泡般的红色眼球从门缝外窥视进来“厄……哈哈哈……”,安倩被这笑声弄得毛骨悚然,她故意躲到一边去,但是哐的一声,一只匕首般的利爪穿透了厚厚的木门,还在安倩的腰上带出一道血痕。再这样下去这个黑鬼非得进来不可,安倩扫视着周围,房间里还有一扇窗户,安倩现在就是想从窗户钻出去,可是这样的话,她望了望那个依然还在弹钢琴的女孩,洋娃娃般脆弱的身体让安倩心生怜爱,如果带着她一起逃呢?这个念头很快又被安倩否决了,她连自己都可能逃不掉的,“这样的话!这样就只能……”安倩努力说服着懦弱的自己,不会再有别的办法了,不能再逃避了!然而,当她始终还未下好决定的时候,一只爪子猛的从门后穿了出来搭在了安倩的肩膀上。

6|蔷薇 猩红的汁液溅在了黑白交替的琴键上,琴声停顿了一下,但很快又自如流畅的倾泻着,修长的睫毛下,玻璃般的眼眸从没有颤动过,麻木却精致的脸让人感到哀伤。“呵……啊!”一声已经失去理智的悲鸣从另一个女孩的口中吼出,连同血沫一同啐出,她的爪子仍然勒着那个怪物,但那个浑身漆黑的怪物握着她的脖子轻易将她提了起来。嘭!女孩的身体被猛的砸在地上,滑动的身体拖出地毯般的血痕,她已经没有了任何挣扎的力量,仅仅最后望了一眼钢琴旁的女孩,然后寂静的垂下了头。“你还好吗?”从那两瓣蔷薇色的嘴唇中透出带着距离感的问候,“怎么可能会好……”安倩很想抱怨一句,但一使劲身体就火烧般疼痛,但她又很快觉察到奇怪的事情,为什么自己没有死掉?而且那个女孩好像也没有受伤,安倩想发出声音,但气息所到之处咽喉都像被撕扯开一样疼痛“……危险”,她勉强着才憋出这样一句话,可安倩没有看到,那个女孩扬起着鲜艳的唇瓣露出了微笑“已经没事咯,你好好休息吧,很快身体就会好过来的……”“嗯,不过好奇怪啊……你为什么这么爱弹钢琴呢?”安倩果然还是按耐不住自己的好奇,女孩被她的固执逗的有些哭笑不得“弹钢琴很奇怪吗?可我除了弹钢琴已经没什么能够做的了,我可没有鬼神般的力量啊,那个冥鬼要吃掉我的话可是很容易啊,所以,谢谢你救了我呢!”“我救了你?”安倩有些诧异,怎么想都是自己输了吧,在走投无路的时候硬着头皮引动了印记的力量,这么做其实无济于事吧。女孩看出安倩在胡思乱想“睡吧……”她轻柔的说,安倩听着她的声音,被轻易推入了意识的深渊中。安倩的身体如同竹笋出芽般一点点的愈合着,褪去的痂和淤血变成了黑色的细沙,她的呼吸也变得顺畅起来,发出着悄悄的鼻息声。仍漂流在睡梦深处的安倩又回到了那天的溪流边,暮夏刺眼的阳光,还有摇曳在流水畔的蓝盈花,她那时还不知道,这份景色就是她窥见另一个世界的入口。周围的场景扭曲变化着,太阳光变得暗红,又渐渐淹没在了漆黑中,一股陈旧的霉味袭来,她被困入了那间失落的教室里,“叶楠?”安倩看见了面前的女孩,那个女孩像喝醉酒般摇摇晃晃的朝她走来“呆瓜,这个世界是你能触碰的吗?从这一刻开始,你已经无法挽回了……”“你在说什么叶楠?我要找到你,我一定要带你回去!”“无法挽回……无法挽回……”自言自语的叶楠变成了一个怪物,透出黑色利爪的手伸向了安倩的脖子,安倩根本来不及反抗“啊……啊!”但她不甘心,为什么自己要被这个人杀掉?为什么自己要怜悯她?阴冷的恶意在对安倩耳语着,安倩将自己的手伸向了毫不知情的叶楠,手指紧紧扣住了她的脖子。“冷静一点……冷静一点!”“啊?哈!”安倩猛的睁开了眼睛,但在这样的一刹那,一对霜一样冰冷的视线直刺入安倩的瞳孔之中,从来没有一个人的目光像这样将安倩刺穿,将她的自尊心订在了墙上,安倩浑身都渗出了冷汗,身体虚脱般感到沉重,“咳咳、咳!”那个女孩收起目光艰难的咳嗽着,同时将已经失去力气的安倩手从自己的脖子上掰开,“哈?”安倩才明白自己刚刚做了什么“对不起!我不是……”“不用说了……”女孩声音沙哑的摆了摆手,看着她嫩笋般的脖颈上留下着通红的手指印,安倩心里越发害怕“我究竟做了什么?我究竟为什么要这样!”,她沉默的后退着和这个洋娃娃般的少女隔开距离,那个女孩仍然还说不出话,用手帕捂着嘴咳嗽着,颤抖的身体像祈求温暖的幼鸟,安倩深深的压抑着罪恶感。一个声音对耳语着安倩“逃走吧,不要难受的呆在这里了,她根本不知道我是谁,没人会知道我差点杀了她……做吧!”“你在想什么?”“啊!”安倩吓了一跳慌忙后退,但后背却结结实实的撞在了墙上,女孩用她透明的眼睛注视着安倩走来,安倩就像被人按在墙上一样动弹不得,恍然之间手腕被什么冰凉的东西掐了住,安倩的左手腕被那个女孩用细弱的手指拈了起来,露出了正在浮现出的花瓣印记,印记变得比以往更清晰了,甚至显得有些锐利。安倩一阵恶心的抽回自己的手,那个女孩淡然的说“安倩,不要害怕面对那个痕迹,用你自己的心去控制它”,她的语气没有故意要说服谁的强硬感,但她的眼神让安倩感到可以依靠她,“诶?”安倩突然发觉了什么“你刚才说出了我的名字?”“这个啊,我只是随口说了出来,哈!”女孩露出得意的窃笑,安倩那么机灵的脑袋也一时愣住了,女孩说“总之我是认识过你,不过这不重要,反正你那些事你也已经忘记了”“我也认识您?”,安倩用了尊称,这个洋娃娃拥有的气质让她不自觉的这么做,女孩闭口不答,只是说“去好好洗个澡吧,我的鼻子快受不了了,要不是你还是女孩子,我早就踢你出去了!”“哦、哦!对不起……”安倩潮红着脸颊低头认错。*泡在热水中的身体真是舒服,要是就这么融化掉都好啊,虽然这个浴室没有安倩想象的有游泳池那么大,但这些暗金色的瓷砖和澡盆简直是连想都想不出来的奢侈品,这些石头像是有香味一样,弥漫在浴室之中的奇特氛围让人舒服得如坠云雾。这样一个巨大的别墅似乎仅有那个女孩生活着,那个女孩的衣着打扮,举手投足显然是这个宫殿的主人,而不像安倩的冒冒失失,一眼就会被看出是闯入者。长久的生活在这种地方,却只有一个人吗?安倩换上衣服走出浴室,这身衣服是别墅里佣人的装扮,既好看又方便行动,安倩十分中意。女孩曾嘱咐她洗完澡之后就沿着走廊的一边去餐厅,安倩迟疑了一下,她望着走廊幽静的另一边,“……不能不弄清楚那个女孩的底细”安倩虽然觉得自己不应该怀疑她,但这个幽闭的别墅确实散发着让人无法安心的意味。安倩穿过走廊尽头的楼梯,像无头苍蝇一样瞎逛着,一会儿对着一幅油画发呆,一会儿想起自己不是来看画的,直到肚子咕咕叫,她才后悔的蹲在角落里发呆“我究竟是做什么来了?这个时候叶楠遇上什么危险都不一定,别墅里发生了什么跟我又有什么关系呢?就算那个洋娃娃有什么事情瞒着我,也肯定不是什么重要的事情……总之我放弃!放弃了!”,被自己的好奇心怂恿又立刻失去耐心的安倩终于失落的往回走,一想到还有晚餐等着,她才打起了精神。“我刚刚?是这里吧……”安倩推开了一扇门,原本期待会是连着阳台的旋梯,但打开门后却看见了满眼空旷的天蓝色,“哇哦……”像博物馆大厅般卧室里,地面上铺着一整块的天蓝色地毯。安倩记得这个别墅里的地毯明明都是暗红色的,肃穆的暗红色上还绣着低调庄重的花纹,而眼前的这片天蓝让她实在有些惊奇。房间的中央是一张圆形的挂着纱帐的公主床,让人吓一跳的是,公主床上满眼都是可爱的毛绒玩偶,各种洋娃娃,各种萌态的小动物,它们拥挤在床脚,淹没着天鹅绒的被窝,虔诚拥护着王国的公主,但那个公主并不在这里。安倩急不可耐的想要跳进公主床中,但这么泛滥的萌态,让她真的有些招架不住,安倩拼命克制着才让自己冷静下来,“难道是她的?”安倩忽然想到了那个女孩,但是一想起她那种霜一样的眼神和高傲的气质,安倩就觉得毫无关联感,反而觉得“要是被她看到,她大概会恶心的要一把火烧了这里吧”。难道还有另一个女孩生活在这里吗?安倩走向公主床,把纱帐撩了起来,“诶?”她伸出手拿开了一只玩具熊,露出了躺在羽绒垫上的一本册子,牛皮纸包着的封面实在有些单调,封面上面又仅仅标注着一段日期,这样的册子出现在一堆萌物之中显然有些突兀,安倩下意识的打开了厚厚的封面,映入眼前的却是几张照片。最显眼的地方贴一张女孩的特写,穿着安倩熟悉的制服,对着镜头有些紧张却又按耐不住激动的笑着,“什么吗……自恋狂!”大概所有女孩看到这张照片都会有这样的妒意吧,明明是穿着同样的制服,那个女孩却散发着公主般的气质,甜美的笑靥让空气都闷热起来,“要是在上学的路上遇上这样的女孩,还和我穿着相同的制服,想想就觉得糟糕啊!”安倩吐了吐舌头,她伸手要翻到下一页的时候,脑海中突然浮现出了另一张脸,“诶!”她被自己的想法吓了一跳,“不会吧!”安倩还有点接受不了,但在她的脑海中那两张面孔已经缓缓重叠在了一起,不会有错,五官完全相同,别墅里的那位公主就是照片里的人!但是……气质完全不一样啊,照片里的女孩单纯的像缺根筋,明显装不出那种锐利的眼神,安倩试着瞪起那样的眼神但没一会眼睛就酸的不行。安倩翻过相册,一张张照片划过,里面的定格的都是学校日常的活动,班委选举,班级出游,运动会之类的“原来那个时候就有这些节目了,和现在没有太多的区别嘛”,安倩发现相册里似乎被拿走了一些照片,偶尔有几页明明留下了照片固定的痕迹却被空着,究竟是什么样的照片被拿走了呢?安倩默不作声的拿起相册,就在她翻开最后一页的时候,一叠照片一股脑的滑落了出来,她惊讶的伸手去接,可当她碰到那些照片时,指尖停住了,“他是……”安倩颤抖的瞳孔一点点的放大,在某个刹那,浑身像是湿透了般被冰凉的记忆冲刷而过。空旷的餐厅如同教堂般肃穆,能容下十多人就餐的长桌横在中间,蕾丝的桌布上孤零零的摆放着一个花篮,当安倩出现在这里时她才回过神来,“哦……原来我走到了”这样的心态一闪而过后她又开始茫然起来。推车的轱辘声从另一个入口出现,穿着红色连身洋装的女孩推着餐车,脸上依旧是充满亲和力笑容“我还以为你会在浴室呆得久一点呢!怎么样,衣服还合身吗?”“嗯……”“这个家的大厨们都不在,我只好亲手做点吃的了,要是不合胃口要说出来哦!”“哦、谢谢……”。“好重……”女孩将一个砂锅从推车里拎起来,她的力气似乎比外表看起来要大一些,安倩盯着她看,女孩发现之后故意撇开了脸,虽然不明白她为什么要这样做,但安倩猛的脱口而出“你是禀禀姐,洛禀禀对吧!”“哎呀!”女孩低着头狡猾的笑了一声“阿倩还是把我认出来了,毕竟一个不是臭男生的家伙老盯着我看,我也差不多得招了啊,哈哈哈!”“禀禀姐……”安倩唤了她一声,像是受了委屈要对姐姐诉苦一样,但洛禀禀按着太阳穴叹了口气“你想问什么我大概也已经猜到了,不过你的期待可能会落空,就算这样,你还是想问我什么?”“三年前的高二七班,你也是那个班级的学生吧!”安倩一股脑的脱口而出,为什么那个班级里的人都失踪了?为什么所有人都被遗忘了?为什么那个教室会成为不祥之地?一连串的问题浮现在安倩的脸上,洛禀禀轻易就看出来了,她有些心烦意乱的说“高二七班啊,过去的事情我记不清了”“我看过那个相册了!”安倩强硬的说“我只是想知道我哥哥去了哪里,别的事情你不告诉我也没关系”“哦,那个相册啊……我两个月前也看过一次,但里面是什么我已经忘记了”“胡说!两个月而已,怎么可能让你忘掉那么多!”安倩蛮横的抓住了洛禀禀的肩膀,尽管没怎么使劲,洛禀禀还是咬紧了牙关,安倩仍一点点攥紧了手指“告诉我,你一定是故意瞒着我什么!”“那些人是被这个世界抛弃的家伙!就算我想记得他们,这个世界也会阻止我!”洛禀禀破口而出的声音把安倩吓了一跳,她咬着嘴唇失落的后退着,洛禀禀挠了挠慵懒的卷发,软下语气说“没被吓到吧,要是这样就吃不消了,就不要听接下来的话比较好”“请继续说下去!”“真爱逞强,不过我想我还是都告诉你吧”,洛禀禀把餐具都端上了桌,但还没有打开盖在上面的盘子,她拉出椅子让安倩在她身边坐下,而她却撑着手坐在了桌子上面对着安倩,“听说过黑花吗?”“嗯?”“黑花,传说是冥界最幽暗枯寂的地方才会生长出的东西,是所谓的不祥之物,原本那种东西只要老老实实呆在冥界就好了,但不幸的是,有人在人间也发现了那个东西的出现”“什么人发现的呢?”“历来就有,远的几百年前,近的也有七十年了,黑花的传说还有不靠谱的驱邪法在各种宗教上都有记载,有的宗教管它叫彼岸花,有的称为曼陀罗,但名称并不重要……”,听着洛禀禀对历史宗教侃侃而谈,安倩一点也没感觉跟自己有什么关联,洛禀禀看着懵懵懂懂的安倩也失去了耐心,冷不防的问“你见过吗?”“嗯?见过什么?”“黑花啊!不然你怎么会拥有黑花痕?”,洛禀禀拈起安倩的手腕“这个就叫黑花痕,黑花侵蚀凡人身体留下的印记,上面每一痕都对应着黑花的一瓣,冥界之花,花生七瓣,最多一共会出现七痕在一个人的手腕上!”“啊?其实、其实我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会有这样的痕迹,我根本没见过黑花”,安倩嘴上这么说,但她还是想到那个时候,在失落的教室里,发疯的叶楠从身后勒住了她,安倩惊恐之中咬住了她的手腕,被咬破的手腕流出了血,安倩稀里糊涂的就吞了下去。洛禀禀停顿了一下“其实我也不是很清楚,大概感染的方式还有很多种吧,但是一旦被感染之后,他们就会受到尘世的排斥,凡人对他们的记忆也会被剥离出来,你的哥哥……”洛禀禀似乎想回忆起什么,但她还是放弃了“我每次看着相册都会想起一些事,但是合上之后就会原封不动的忘记掉,每次这里觉得很失落的时候”洛禀禀指了指自己的心口“我就知道一定是有什么重要的东西被我忘记了,就会去看那份相册。所以我很羡慕你啊!你凭借自己的力量就能回想起那个人,或许你身上有某种天赋也说不定!”“哪有什么天赋啊!如果真的有什么天赋,我就不会让自己感染上黑花痕了!”“虽然我不知道确切的情况,但是你一定是为了寻找那个人才被感染上的吧,这个世界原本就只有牺牲什么才能得到什么,和懦弱的我比起来,你真的很了不起呢……”,洛禀禀几乎像喃喃自语般说着,安倩刚想反驳,但猛的看见她透明的眼眸被蒙上了一层雾气,哀伤的让人不敢出声。安倩问洛禀禀是不是也被感染了,洛禀禀伸出她纤细的手腕,上面白皙的毫无瑕疵“并没有人全部的人都感染了,但那场劫难之后,还活着的人都不会再愿意留在碎叶川”“那我哥哥……”“他拥有了黑花痕,所以和他发生过的一切都从我的脑海中消失了,当然,我觉得他应该还活着,就在世间的某个地方,不过呢……这只是单纯的第六感哦!”“嗯!禀禀姐的第六感一定是对的!”“哈……”,洛禀禀按着唇瓣窃笑着,她越来越觉得这个小丫头讨人喜欢。聊了太久了,安倩眼巴巴的望着装着食物的容器,掀开盖子后香味就四溢了出来,不敢相信洋娃娃还有这样的必杀技,长着一张娃娃脸,看起来年纪比安倩还小的洛禀禀,不仅琴艺出众,连厨艺都让人心服口服,安倩从来没有过这样的挫折感。突然,安倩发现了一点奇怪的地方“这些东西,我们都要吃掉吗?”,桌上的食物丰盛的有些惊人,半米长的龙鱼,一整只的烤火鸡,高汤被装在脸盆那么大的容器里,蔬菜水果也很有气场的摆上桌。洛禀禀窃笑着说“想什么呢?我们当然消化不了这些东西,这些是为了招待贵客的”“客人?”安倩惊讶的来回张望,她完全没觉察到这栋别墅里居然还有别的人。洛禀禀端庄的站直了身子,用并不高亢却十分清楚的声音对着空气说到“那位客人,虽然不知道你为什么一直躲在暗处,但是你既然救过我,我希望能够把你当成重要的客人招待”洛禀禀礼貌的说着,她凝视着周围的入口,空气里充满着恶作剧的意味,没有任何人回答她,沉默之后洛禀禀突然开口“您出来吧!”,一句简短的话让气氛突然紧绷,而后,一段脚步渐渐清晰的出现在餐厅的角落。安倩回过神后慌忙转头,然后就看见了一个浑身黑衣,带着风尘的身影,那个身影站在阴影与光亮的交界处,似乎刻意保持着这种姿态,他的脸也是一半隐没在阴影中,但露出如女子般俊俏的下巴,立起的衣领紧贴着他的脸颊,而他的眼睛低垂成了一条线,在黑暗中凝固着寒芒。面对着这样阴沉的人,俩个女孩心里没底互相看了一眼。“多亏了有你,我们才没有被突然闯入的冥鬼伤到,小女子由衷感激!”洛禀禀提着裙摆向对方行了礼,安倩恍然大悟,原来自己昏迷的时候,是面前的怪人驱走了那个黑鬼,她也羞愧的低头行礼。那个怪人仍没有走出来,洛禀禀就刻意保持着低头的姿势,就这样过了好久,双方都没有让步,或许明白了洛禀禀的决心,那个人才妥协的走了出来,“哈?”安倩抬起头的瞬间突然心跳加快,他,只是个少年……原本以为会是个怪人,五六十岁弯腰驼背,怀里揣着暗器毒药的那种,可眼前的人仅仅是一个清秀简单的少年,盖在额头的碎发里掺杂着些许白丝,脸颊上的皮肤因为风尘而有些粗糙,但他的年纪应该和安倩差不多吧,至少眼睛不会骗人,那对眼眸虽然故作深沉却又带着意气,一种会让同龄女孩会心一笑的意气。“原来是个小少年啊!我还以为会是一个更能吃的家伙呢!”洛禀禀笑着说,安倩惊讶了一下“禀禀姐原来也没见过他吗?”“那个冥鬼是被莫名其妙的击中要害的,其实我也不确定是不是真的有人救了我们呢,哈哈哈!”“真的假的!”安倩惊讶不已,但那个少年毫无反应,他不紧不慢的吃着离他最近的食物,保持着一致的速度清理掉了一个个盘子。“好厉害!原来这么能吃……”俩个女孩都在心里感叹着。“我能知道你为什么躲在别墅里吗?”洛禀禀终于开口了,她尽力的保持着客气,但气氛还是变得紧张了起来,那个少年一言不发,就像没听见一样,洛禀禀慌忙补充“我没有什么介意不介意的,好吧,其实这个问题不重要!那么……”洛禀禀突然换了一个语气“你是修族的人吧?”,少年停顿了一下,尽管他的表情丝毫没有改变,但已经足够了。安倩似乎听过这个词“修族?启世劫中降临的,修罗神的后代……”“你来这里做什么?”洛禀禀的语气突然撕破客套变得尖锐起来,安倩吓了一跳,禀禀姐是要吵架吗?刚刚还客客气气的?“回答我!”“等一下!”安倩突然插嘴“我们不要突然吵架吧,感觉怪怪的……”,但洛禀禀没有理会安倩,而是盯着面前的少年,所有人都没想到的是,洛禀禀喊出了他的名字“……月笛”,啪嗒——筷子从少年的手中坠在了桌上,他的面前,又多了一个空盘子。他要怎么做,回答洛禀禀还是站起来离开,安倩抿着嘴看着他。两者都不是,因为开口的是洛禀禀“三年前你来到这里,带走了那个女人,安霖他……”,洛禀禀想起安霖这个名字似乎用尽了全部的力气“他后来发疯了,他走了,大概是为了找你要回那个女人吧,你的名字是月笛,修族的人……”,这番话说的断断续续的,说的安倩冒出了冷汗。洛禀禀站了起来,走到窗前,外面已是入夜了,窗户被打开后吹来了入秋的寒风,她小小的身体忍不住颤抖了一下,但依然把窗户开在了那里。

7|山风

山狼的吠叫在人的知觉里是凄凉的绝唱,月色如刀锋,安倩的心揪紧着,她担忧叶楠的处境,或许叶楠也在某处悲号着,渴望有人感觉到她身体的空洞,感觉到枯寂在她身体破壳而出的生长着。

洛禀禀立在门一样大的窗户前,娇小的身体让人忍不住担心她会被风突然吸出窗外,但风一直是吹进别墅里,带着霜一样割人的质感,但同时却有种的蔷薇的花香,安倩出神的看着洛禀禀撩动的长发“说不定真的能够从她的头发里,生长出蔷薇来……”,奇怪的念头不经意的出现在安倩的脑海中。已经被洛禀禀认出是修族少年的月笛停止了进餐,他明明给自己的胃装下了沉甸甸的食物,但寂然的表情总让人觉得他已经一个星期不吃不喝了,真是奇怪的人啊……安倩好奇的盯着月笛的侧脸,就在谁也没空理会她的时候她猛的站了起来,餐桌被她蹭的一阵颤动,她突然伸出手越过桌子,将月笛丢弃在餐盘上的勺子拿了过来。冒失鬼的气场让月笛惊的回过了神,不过要不是突然的眼神变化,真没人能看出来月笛刚才在发呆。月笛的喉结动了一下,但他还是耐着性子的看安倩到底要做什么,而他完全没想到,安倩用他的勺子将自己餐盘里还没吃过的炒饭拨到了月笛的盘子中。米粒的跳动透出清香,安倩大大咧咧的将勺子插在炒饭的顶峰上,她显得一副看透别人心思的样子说“吃吧、吃吧!我已经吃饱了,完全吃不下了,所以就请你让这些炒饭幸福的被消化掉吧!”,安倩嘿嘿的笑着,月笛低垂着脸沉默了整整六秒,他一直盯着勺子,直勾勾的盯着勺子,突然的,让人毫无防备的,他开口了“我、其实、没有那么饿”,月笛的声音让一直背对着他们的洛禀禀颤抖了一下肩膀,俩个女孩以为他会接下去说,但他却把话茬丢在了这里,眼睛瞪着别处。月笛的声音并没有那么好听,就像感冒或者喉咙发炎一样,声音沙哑虚弱,但又带着刚过变声期的清亮感。炒饭终究被毫无幸福可言的搁着,谁都没有继续表态,眼看着气氛越来越尴尬,明明应该很讨厌这样的洛禀禀却依然自虐般的站在窗口,安倩把现在的状况理解为缺少一个话题,她试图猜月笛会喜欢怎么样的话题,但那种纠缠于同龄男生和落魄大叔之间的古怪气质让安倩头皮发麻,她只好对着空气尽量开朗的和洛禀禀搭起话来“说起来,我还不知道禀禀姐为什么会回来,禀禀姐不是三年前就离开了吗?是因为什么原因又回来了呢?”“哦,回来啊……这个的话……”一向口齿伶俐的洛禀禀说的磕磕绊绊的,明显她刚才是在想着别的事情,不过她没有因为安倩的打扰而显得烦躁,回过神后反而俏皮的说“别说的很奇怪一样,回来就回来了嘛!我在大都呆腻烦了,每天都必须面对着一群死板的家教老师和脑袋缺根筋的贵族小姐们,那样的生活会让人连饭都吃不下去!”洛禀禀从窗户前转过身,吧嗒吧嗒的踩着圆头皮鞋回到餐桌旁,“所以啊!我就经常装病,但有时实在蒙混不过去了,也只能耐着性子去参加什么名媛的野餐会。那个其实也没有很好玩,不过……我呀,曾做过一件有趣的事,在野餐的时候对一个迷恋蝴蝶的皇室公主说‘蝴蝶都是毛毛虫变来的’我还用树枝戳着毛毛虫给她看,结果她不相信就算了,还突然昏过去,当时真的又害怕又觉得好笑,但后来那些女人们就联合起来冷落我,我原本就没想和她们有交往,只是又觉得被人欺负了一样,真是好讨厌……”“喔哦……”安倩似懂非懂的点着头,想象着洛禀禀用毛毛虫吓唬别人的样子,但又觉得没什么可怕的呀。

洛禀禀和安倩说“我因为呆不住了,所以就瞒着管家和奶妈他们偷偷逃回了碎叶川,临走前当然是留下了信,不过那肯定是没有太大用处的啦,他们现在应该急的跟热锅上的蚂蚁一样了,哈哈哈!”,洛禀禀诉说着别人的痛苦却自顾自的窃笑起来,连觉得事情很糟糕的安倩也被感染的噗嗤笑了出来。咯啦——高耸的木椅在月笛起身的时候被顶开,拉长的摩擦声简直就像打哈欠一样,没人知道月笛打算去哪,但他显然已经不打算再让两个女人看到他了,洛禀禀露出了一丝不易觉察的慌乱“哈哈!哈……”,禀禀毫无征兆的笑了起来,但这样勉强的笑声只会让人皱眉而已,她大大咧咧的喊着“果然不讲实话就带不起氛围啊!哈哈哈!原来如此,原来如此,真是难为人啊,难道不能不说出那么害羞的事情吗……”,洛禀禀扭扭捏捏的,连空气都带着甜腻的味道,月笛果然停住了脚步,禀禀也收起了玩笑的脸色,两人突然有种心照不宣的默契,洛禀禀略显疲倦的说“我爷爷去世了”。

极为简短的一句话,又被洛禀禀以她特有的突兀感吐出了口,几乎让人有种不断听见回音的错觉,“我爷爷去世了……我的家族能有这样的成就,仅仅是因为世代经营着一个叫“黑莲”的地下金融组织,公国最大的却又不能提起那个名字的银行,支撑着腐朽的皇室,让他们寄生下去的神秘商会,还有许多别人完全不会联想到一块的,甚至都无法觉察到的组织,他们都受“黑莲”的支配。而这个组织的大脑去世了,撒手抛下了家族唯一的后代,甚至我在他临死的时候,才从别人口中第一次听到“黑莲”这个词。很可笑吧?如果想笑就用不着憋着哦!”洛禀禀对着月笛冷漠的表情露出了轻浮的微笑,但无论洛禀禀是魅惑还是讽刺,月笛都是一副“请有话直说”的表情。复杂却无用的表演让洛禀禀费了好大一口气,她挠了挠额前的刘海继续说“我是家族唯一的后代,爸爸妈妈在十三年前就因为空难去世了,当别人告诉我家族所经营的产业之前,我从来没关心过花也花不完的零花钱是哪里来的,真是连让我喘口气的机会也没有,他们就马上告诉我说有似乎有一条法律规定我必须成为黑莲的老板,后来我被他们塞上了飞机,但那个飞机在起飞前被炸掉了,因为又有另外一条法律规定,我必须让出黑莲大老板的位置,真是莫名其妙,谁想当那个组织的老板关我什么事!”,洛禀禀为求应和的看了一眼安倩,安倩一直瞪大着眼睛,回过神后对洛禀禀使劲的点了下头,禀禀顿时连吐糟的力气都没有,“嘛……总之,我逃掉了,我不想去考虑以后,不想考虑家族使命什么的,我爷爷从来没跟我说起过黑莲,大概是知道放任着我就是最好选择,啊!不愧是最懂我的爷爷!接下来你们就懂了吧,我逃回了碎叶川,在这里已经躲了两个月了,哼!”“但是……”安倩担忧的问“他们难道不会来找你吗?”,当安倩问出口的同时,她丝毫没觉察到月笛瞥了一眼摇曳在窗外夜色中的群影,他眼神中细微的变化和他微微颤动的嘴唇都被洛禀禀捕捉到,洛禀禀模仿着月笛的嘴唇变化,用细微的声音说“……原来如此”

嘭!窗户被用力的合上,洛禀禀孩子般的手掌在玻璃上留下了渐渐消失的雾气,餐厅里因为风声的消失如同溺入湖中般安静,“他们!”洛禀禀憎恶的低吼着“真是群臭虫!居然这么不放过我,连爷爷的坟墓都还在不远处,他们都要来害我……臭虫……”,如同花瓣的嘴唇吐出了一声声充满憎恶的词汇,这种会让人想用“可怕”来形容的情形让安倩觉得煎熬,刚刚还是那么亲切的一个人,现在却让人直想要躲开。“月笛”洛禀禀突然直呼那个少年的名字“你是修族的人,来这里做什么?不过,你们当然是为那座黑塔而来的吧,黑塔究竟和你们有什么关系?知不知道军队现在可是因为那个东西狼狈不堪啊!”洛禀禀问月笛,月笛却茫然的看着天花板,洛禀禀轻笑了一声“你们该不会是故意在恶作剧吧!不对……你既然一直躲在别墅里就不会是为了接触军队”洛禀禀突然否定了自己,挠着慵懒的卷发自言自语着“……躲在别墅里,躲起来……是在等什么吗?而且貌似不愿先被发现,所以是一个人,所以……”,洛禀禀在这时转头看向安倩,然后,她笑了“哈哈……哈哈哈!原来是这样,好吧!你们两个傻瓜居然走到一块去了!”“喂!”安倩气愤的对禀禀喊,心里想着她是不是坏掉了,怎么尽是让人莫名其妙的话,“禀禀姐你说什么啊?如果不想说明白,你就算吊我胃口,我也不会中计的!”“倩丫头你先别生我气,我接下来的话可能要让你吓一跳”洛禀禀沉住气后突然严肃的看着月笛,尽量不让自己动摇的说“你要等的人,是安霖,对吧……”

安倩茫然的望着月笛,这个说法让她有些难以理解,她连惊讶的感觉也没有,如坠云雾中一样,在这顿晚饭之前,洛禀禀还不能够确定是否真的有月笛这个人,她现在却说出了这些话,太跳过常识了,太让人觉得不真实了,但是,如果再重新回想一遍,忽略掉她让人发晕的语气变化,她所说的一切确实可以成立,可以让事实就像她说的这样。安倩在心里嘀咕着“……怎么会和哥哥有关系?”,月笛的表情依然没有变化,但他却低声的说“很特别,你叫洛禀禀是吗?”,洛禀禀扬起嘴角,毫不掩饰自己的得意,尽管在别人看来月笛正受着她的嘲弄。“为什么!”安倩终于受不了他们两个居然完全忽略掉了她,明明现在所说事情和安倩有关,可安倩什么都不明白“为什么禀禀姐能够得出这样的结论!”“你不希望他和安倩有关吗?”“不是这个!我很在意,很希望能够得到关于哥哥的线索,可是我不想突然被吊起胃口后,可是却根本弄错了!”,安倩严肃的表情让洛禀禀吓了一跳,但也让禀禀暗暗的嫉妒了一下“……你这个人,真是幸福啊,有这样在乎你的妹妹,说不定,你真的会被她带回来呢”,尽管月笛已经算是承认了,但洛禀禀果然还留着一个没说出口的证明,连月笛都被这个证明吓了一跳,“我能够猜出月笛是来等待安霖出现,确实还有一个更重要的理由,月笛救过你一次,尽管我也被他救了,不过他当时只是想救你罢了,而且,月笛先生其实在安倩不知道的时候,一直偷看你哦!”“哈?啊!”,安倩吓了一大跳,她的脸颊唰的就涨红了,她下意识的瞥了一眼月笛,但是,月笛并没有什么特别的反应,依旧扮演着听众的角色,看到月笛这样,安倩也渐渐平静下来,洛禀禀因为恶作剧的成功而吐着舌头,“禀禀姐!我……真的受够你了!”“啊?我听不懂耶,我做了什么啦,明明是倩丫头想到奇怪的方面去了”“就算你什么也没说,可是你的语气,反正你的语气很讨厌啦!故意让我有不良的想法!”“哦……别怪我提醒你,是倩丫头自己承认了哦!”“可……”,安倩的脸颊因为生气而涨的鼓鼓的,洛禀禀越发觉得她可爱,但她确实没有别的意思,她看着一直很冷静的月笛,觉得无趣的说“你很好奇对吧,你被宗门下令去寻找安霖,自然是把他的外貌牢牢刻在自己的脑海中,当你刚刚遇见安倩的时候一定很烦恼吧,为什么会有跟安倩那么像的一个人,而且还恰好出现在了这里。所以你不得不出手帮她击退冥鬼,而且这些天你也一直偷偷关注着她,但很抱歉啊,这个小丫头并不是安霖,只是他的妹妹而已,想必你已经对她不感兴趣了吧”,洛禀禀的话让安倩能够明白起来,当她再去看月笛,莫名的,稍微有点失落。

“不要妨碍我”月笛的语气让洛禀禀和安倩吓了一跳,就像冷不防的被匕首抵住了背后,甚至怀疑他刚刚的沙哑和虚弱是装出来的,语气中压抑着的冷漠和执念简直让人怀疑他被洗脑了,“哦……”洛禀禀知道对这种人最好不要装傻“当然,我不会妨碍你的”,月笛得到回答后又望着安倩,但让人没想到的是,安倩居然恶狠狠的瞪着他“你究竟想对我哥哥怎么样?是你还是你们修族一定要找他!”,安倩的反应简直揪紧了洛禀禀的心,禀禀已经暗暗猜测月笛可能是个疯子,可安倩这个冒失鬼居然还企图让他屈服,难道不知道自己会死吗!月笛突然迈出一只脚的时候,就在这时,洛禀禀突然冲他喊“我们做个交易吧!”


山影上矗立着的黑色建筑物像烟一样直向天空,黑花痕的力量包裹着安倩,额头上的裂缝让她在绝对的漆黑中依然能够看见脚下的路,周围的景物像被浸泡在灰蓝色的溶液中一样。她跑得很快,丝毫不在乎自己的爪子在树干上留下了触目惊心的抓痕,身体轻盈的感觉不到自己的重量,而心里却那么沉重,她已经不再排斥黑花痕的力量了,甚至开始依赖它,因为安倩现在,谁也不能够相信了。

在安倩冲出洛氏一族的别墅前,对峙着月笛和洛禀禀的餐厅里,洛禀禀突然说出要和月笛做一个交易。“你要对付安霖是吧?”洛禀禀严肃的让人有些心生畏惧,小小的身体像是冰做的一样,“真的遇到他的话,你有多少把握能够制服他?”“一半”月笛简短的把话吐出口,洛禀禀意外了一下,她原本以为月笛会是个自负的人,没想到他居然说只有一半的把握,实在太谦虚了,不,应该说这个人的骨子里对任何事都充满了悲观,洛禀禀怂恿的说“只有一半的把握实在太可怜了,让我帮你吧,虽然我也只有一半的把握”,洛禀禀看着月笛微笑,完全忽视了安倩的存在,“为什么……”安倩茫然的问洛禀禀,她开始有些搞不清洛禀禀的立场了,但禀禀却看也不看她,安倩抓住了洛禀禀的肩膀“你刚才说的是什么,为什么要打算害我哥哥?禀禀姐,你是开玩笑的对不对?”,安倩摇晃着洛禀禀的肩膀,禀禀却像个木偶一样仍由她晃着,安倩开始害怕了,她的手在发抖。洛禀禀固执的等待着月笛的回答,月笛似乎想了很久,又似乎早就得出结论了,只是不打算说话而已,洛禀禀明白了他的意思,主动开口说“你不相信我?好吧,我告诉你,我能够说这些,是因为我知道安霖还迷恋着我。呵……你根本不知道,那个人从小就迷恋着我,大概他那种怪僻的个性实在交不到朋友,不过我承认,他的怪异确实给我带来了许多的乐趣。不管我是不是真的喜欢上了他,至少我已经默许他成为我的财产,既然是我的财产,我就要支配他!在我丢掉他之前,不准他背叛我!”,安倩不明白洛禀禀为什么会恨安霖,她印象中安霖从来是一个温柔安静的哥哥而已,“禀禀姐,你既然是喜欢我的哥哥,为什么要打算害他?”安倩努力鼓起勇气质问洛禀禀,她想知道洛禀禀真正的理由,可是,“哦,对了,你也只是个被抛弃的人”洛禀禀冷冰冰的对安倩说“我说自己忘记了安霖的事情是骗你的,我只是不愿说出来罢了。安霖离开碎叶川,其实全都是因为一个来历不明的女人,她好像也是修族的人,但被宗门追杀逃到了碎叶川,你哥哥就像个白痴一样迷恋上了她!”“那个女子呢?”安倩紧张的问,洛禀禀挠了挠头发说“她啊?在三年前的混乱中被修族带走了,你哥哥像个没断奶的孩子一样在那里哭,后来他把自己出卖给了黑花痕,出卖了原本是我的东西,换得了一些力量就去找那个人了。他要是就这样死掉我也不会在乎,可是那个白痴居然,居然还要回来,我好恨他这样!他这样不就是根本不在意对我做过什么吗!”。安倩没有办法真的去理解洛禀禀的话,她只知道自己开始害怕洛禀禀,那个娇小的身体明明无比柔弱,却透出着让人不敢直视的憎恶,简直变成了另一个人,冷酷陌生却同样叫作洛禀禀的女人。月笛开口问“你想怎么做?”,月笛的话让安倩颤抖了一下,这个救过安倩一次的少年真的让她无法去讨厌,所以,安倩真的不想听见从他嘴里说出那些残忍的话。餐厅里空洞的回荡着洛禀禀的声音“我会让他知道他还在意我,这么说可能让你无法理解,不过你只要相信并不是很难的事情就是了,说的简单点,只要我掉几滴眼泪,说一些他听着会自负的话,那就一定会动摇的,那种人,就是这么回事”,洛禀禀故作轻松的说着,但压抑着内心的憎恨,还是让她娇小的身体阵阵发抖。安倩和洛禀禀都等待在月笛的回答,安倩甚至希望他就这样一直沉默下去好了,可月笛开口了“我可以为你做什么?”,月笛说完,洛禀禀的脸上浮现出了刺眼的笑意。惊慌后退的安倩突然撞倒了椅子,椅子摔在地上发出啪的巨响,但没有人理会她,毫不掩饰的不想理会她,安倩开始恨这俩个人,够了!这个地方已经不想再留下去了,安倩引动黑花痕的力量,突然消失。


被黑花痕渗入的血液冰冷无比,身体仅有着尸体般的温度,如果不能够接受自己,冰冷的折磨也不会消失,而当安倩终于习惯这些后,反而这样的温度让身体很舒服,因为无论多么剧烈的运动,身体都不会酸痛或者疲倦,甚至在被夜晚的冷风吹着的时候,身体仿佛被风直接穿过。

离开别墅后已经过去两个小时了,夜色进入绝对的漆黑中,在安倩被夜色蒙住眼睛的时候,黑花痕之中的一瓣让她的额头出现了一道裂痕,冷漠的观察着周围。猫头鹰隔着躁动的风声鸣叫,进入视野的树木怪异的扭曲着,安倩停了下来,她发现周围的树木伤痕累累,树干被粗暴的折断,一些硬币大小的圆孔将水桶般粗的树干直接贯穿,视线里,一些斑驳锈的血迹在识之痕的注视下透着不祥的荧光,她捡起地上的一枚子弹,实心的弹头被莫名的压平了,不安开始滋生,安倩后悔自己在意这些事情,她丢下子弹叫自己不要想太多,硬着头皮继续往前走。脚下成群结队的昆虫被不知情安倩踩出了汁液,粘着血迹的灌木被拨开,撞入眼中的画面让安倩定在了那里,“啊!”安倩短促的惊呼了一声,想后退但双脚被攥住了,失去重心的她跌倒在了地上,而倒在她面前的冥鬼正好对视着她,安倩拼命按着自己的嘴“没事的……它死掉了、不要害怕、不要怕……”,冥鬼睁着浑浊的眼睛,嘴巴也张开着,它硕大的头颅像马上要扑过来一样,但肯定的是它已经一动不动了,安倩一点点往下看,冥鬼胸口以下的部位突然不见了,伤口流出着淤泥般的秽物,安倩忍着胃里的抽搐,挣扎着站起来拼命逃开。

安倩慌不择路的选择了逃向山林更深处,而眼前的景象更让她触目惊心,一只人类的断臂从草丛中伸出来,被遗弃的头盔上有利爪刨出的切口,让眼睛充血的恐怖终于压垮了安倩,她捂着肚子跪在地上呕吐起来,发出的悲号声惊走了偷食腐肉的乌鸦,安倩的胃像抹布一样被使劲的拧干,吐完之后,浑身变得空荡荡的,她站了起来,摇摇晃晃着继续向那座黑塔走去。一段被破坏的封锁线出现在了面前,用来隔离的铁丝网被破开巨大的缺口,安倩从缺口中迈了进去,里面依然没有看到活人出没的迹象,杵在地上的警示牌也东倒西歪的,这些景象让人真实的感受到军队当前的窘迫。当踩在地上的脚正抬起脚后跟的时候,安倩的耳朵突然听见了让人不能不介意的声音,“是错觉吗……”安倩怀疑那么细微的声音怎么会被自己听见,保持踮脚的姿势让还没有穿过高跟鞋的安倩很不习惯,于是她抬起了脚,而这一刹那,从她的身体里面传来了电流般不祥的感觉。莫名的危机感在一瞬间激起了黑花痕的力量,安倩几乎从原地消失般跃起,但还是迟了一瞬间,轰!灼热的火光膨胀着挤破了这片空间,空气像棍子一样砸在身上,安倩被冲击波远远的抛出,在撞断了一只树干后,身体像被抽掉骨头般无力的掉在了地上。“厄……啊!”安倩痛苦的哀嚎起来,浑身上下传来着的剥皮抽筋般的痛苦,身体虚弱的挣扎着,而这一刻,一种恐怖的感觉让她直要掐住自己心脏……左腿失去了和身体的联系。“啊!啊……”虚弱的身体几乎要在哀嚎中把自己撕裂开,安倩躺在地上想要爬起来,可仅仅翻了个身,脸被重重的摔进土里后就再也动弹不得,潮湿的泥土包裹着安倩的脸,那股湿气中带着腐烂的血腥味,安倩一边哭泣一边咳嗽着。远处的夜空轰鸣着传来了直升机盘旋的声音,一道惨白的光柱射了下来,照着爆炸之后腾着火光的区域,徘徊了一阵之后始终没有发现可疑的物体,轰鸣声开始挪动,火光以外的地方也被打下探照灯,惨白的光柱在山林里晃荡着,像幽灵一样。愈之痕在愈合安倩的伤口,错位的骨头被接了回去,烧焦的皮肤被层层剥开,但这样的过程没让神经得到一丝的放松,安倩根本无法忍受却又忍受着剥皮抽筋的痛苦,绝望的痛苦“啊!啊……”,哀嚎声带着虚弱的哭腔,这个的时候,安倩突然被人从身后粗暴的拽了起来,“呜!”一只突然从背后出现的手想捂住安倩,安倩现在脑海一片空白,她只顾拼命挣扎着,然后,连她也没意识到的时候,她的嘴狠狠咬住了那只手。哀嚎声突然消失,直升机轰鸣着从安倩的头顶经过,那道光柱险些碰到她,但还是错过了,而这一切安倩都没觉察到。

“你的腿怎么样了?”不知过了多久,一声虚弱的问候出现在安倩身后,她惊讶的绷直了身体,而同时,安倩发现身体已经变得平静了,刚刚的疼痛回想起来反而变得不真实,安倩诧异的动了动自己的左脚,脚丫子被杂草挠的怪痒的,而鞋子和袜子都不见了。“可以松口了吗?”背后的声音显得有些压抑,而当安倩突然认出这个声音后,她激动的又咬下了嘴,“啊……”惨叫声从背后响起,安倩慌忙松口“啊!对不起……对不起……”“倩丫头……你居然!”“叶楠……我好高兴!”,正要开始打人的叶楠冷不防的被一个柔软颤动的东西挤进了怀里,她一时不知所措,心里面被突如其来的强烈情绪拥挤着,叶楠觉得好麻烦,但又底气不足的念了一句“白痴……”,随后抱住了安倩。

“叶楠……跟我回去吧?”“别说了!这种话很蠢,我不想听……”“叶楠!”,安倩故作生气,但也楠一点也没想理她,安倩气恼的说“真抱歉啊,我就是为了说这种蠢话才出现在这里的,总之,你跟我走!”,安倩拽着叶楠的手想把她拉起来,可叶楠的手像失去知觉一样毫无反应,“难道回镇子里比呆在这里还可怕吗!”“……,在这里至少不会太介意自己是个怪物”“我也感染了黑花痕!叶楠,事情不是你以为的那样!”“别拿你跟我比较!”叶楠突然冲安倩吼了起来,安倩愣住了,叶楠冷笑着说“你只是个叛逆期里让人觉得难缠的小丫头而已,别拿你跟我比较……说真的,从我把那个男人杀掉开始,我就已经无法忍受自己了,我怎么会是一个这么恶心的怪物……”,说着这些话的叶楠仿佛渐渐沉入沼泽,她的表情在改变,她为了拒绝被人靠近而让自己陷入憎恶中渐渐腐烂,连安倩也在害怕,她想逃跑,想再也不要见她,可在她真的要这么做之前,她强忍着怯弱张开了口“我见过你妈妈了……她很想你……”,安倩的眼泪啪嗒啪嗒的滴落着,她后来才觉察到自己哭了,“妈妈?”叶楠没有理会安倩,而是自言自语着,然后她才看着安倩“她怎么了……你想说什么?”“她很好……”“说谎!”,叶楠猛的瞪着安倩,安倩吓得连口水都噎住了,“她很好,只是……”安倩鼓起勇气看着叶楠“只是她很想你!”,叶楠露出了失望的表情,这句话明明安倩已经说过一遍了,难道她真是白痴吗?安倩见叶楠颓废着,立刻站了起来拽她“跟我走,我们回镇子!”“别撒娇了,你好好看看,看看我现在的样子,我马上就要死在这里了……”,叶楠按着安倩的肩膀,安倩这时才发现,叶楠浑身都是伤,“怎么会伤成这样,那个?你不是也拥有黑花痕的力量吗?”“哦,你是说愈之痕啊,那个东西根本不实用,治疗一拳的伤却要花去两拳的力气,与其浪费力气,还不如留着去对付那群混蛋”,叶楠露出了让人觉得刺眼的冷笑,一闪而过的疯狂让安倩的心脏抽搐了一下,但她摇着头不愿去往那方面想,安倩低着头抓过叶楠的手臂搁在自己的肩膀上“……我一定要带你回去!”“带我走也没有,那座塔终究会把我唤回去的”“那个时候,我一定会阻止你的,你只要相信我会带着你回去就好了!”,安倩固执的瞪着叶楠,叶楠突然发现,自己有点不敢看她的眼睛。

8|囚笼

生出黑花痕的人如果渴望以人的形态活于世间,简直是再奢侈不过的事情了。堕于黑花的人不外乎要么被黑花痕所承认,引导出鬼神的力量,或者是被侵蚀殆尽,到头来成了肥料。安倩知道自己不会想从黑花痕中得到更强的力量,只要能够救回叶楠,她今后绝不会再借取这种不祥的力量,她相信随着自己的忽视,黑花痕终究只是一道留在手腕上的伤疤,但是叶楠呢,叶楠究竟会变成什么样子?她无法忘记黑花痕带给的她仇杀快感,也不愿承认自己就这样变成了怪物,叶楠是天真吗?黑花并没有这么慷慨。因为一直紧张的戒备四周,脚下突然被树根绊到,安倩在摔倒的时候下意识的拉过叶楠让她摔在自己身上,昏迷中的叶楠撞在安倩贫瘠的胸口上,脑袋被她的肋骨硌了倒,十分难受的醒了过来“搞什么,你怎么样了?”“还好、嗯……还好”“冒失鬼!我居然也会安心的依靠你”“别说了,刚才是意外,跟冒失没有关系,才不是我的缘故!”“说这么多也只是逞强,算了,剩下的路我自己可以走”,叶楠手腕上四瓣黑花痕中的一瓣泛起了似水似火的光泽,安倩突然明白叶楠要使用愈之痕的力量“等一下、你不是说过……”,安倩想阻止,但是叶楠背过身躲开了直扑过来的安倩。叶楠说过,黑花痕所消耗的是人内心的命泉,命泉像一口井,它藏在一个人的人格里,井水中游着被称为魂魄的鱼,我们的人生中所得到的回忆和情感都会像雨水一样落入井中,孩童的命泉浅而清澈,老人的命泉满而浑浊,而当盛着命泉的井趋于干涸时,一个人与世间的联系就会变得稀薄,直到连自己的魂魄也因此枯死的时候,一个人就会变成无法轮回的,游荡在人世却让人视而不见的孤魂野鬼。愈之痕让叶楠重新恢复了过来,结痂的伤疤只留下了浅浅的粉红色,被打碎的牙齿从口中吐出,洁白的新牙从牙床上长了出来,但是她的精神仍旧像宿醉一样颓废,安倩低声的问“你还好吧?”“我不是已经好了吗?”,叶楠露出嘲笑的表情,安倩刚想说她问的不是这个,但就算问出口,叶楠肯定也不会说真话,安倩只好低着头匆匆跟上她摇摇晃晃的背影,果然没走几步安倩就不得不扶住了叶楠,“怎么回事?”叶楠不相信的嘀咕着,看着她潮红的脸颊,安倩忽然明白了什么“别动,让我摸摸你的额头”“走开,不要大惊小怪的!”,叶楠又使用了愈之痕,身体顿时一阵清凉,浑浑噩噩的感官也惊醒了过来,但体温下降到正常之后身体却空荡荡的,叶楠一边走一边感觉到困倦和饥饿感越来越沉重,脚一软脸就像被蒸汽熏住一样,身体发烧的更严重了。“别再使用黑花痕了!已经够了,我马上就带你去一个地方,你可以好好休息一下的!”“哦?倩丫头不是哄我吧,会不会带我去一个大别墅啊,哈哈哈!”,叶楠开着玩笑,但是安倩却低垂着脸不理她,这让叶楠有点摸不懂“我说错什么了吗?你好像不太愿意去啊,要休息的话我倒是哪里都无所谓”“没、没这样……”,安倩一边说着谎一边不敢面对叶楠,叶楠叹了口气,倩丫头连说谎都笨的让人心疼。*走上一段山崖后,压抑的树林就在眼前突然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开阔的草场,在夜晚嘈杂的风声中,那些牧草像海浪一样起伏,拍打着平原中心的那座建筑物,清冷的月光照耀屋檐,灯火寂静的建筑物散发着金属般冰冷的光泽。安倩扶着严重发烧的叶楠,穿过牧草向那座别墅接近“原来……从外面看,有些吓人啊……”“诶?那不是很有趣吗!”“没想到禀禀姐一直都住在这么冷漠的地方……”“禀禀姐?那是谁?”“厄……”,安倩突然意识到自己说了不想说的名字,“没什么”安倩心虚的回答着“她是这个别墅的主人,我们恐怕要暂住在这里,所以……”“所以要和她好好打招呼,当然,她也会因为我们太可疑了就赶我们走,这种事情我会尽量应付的,你就期待不会被赶出去就好了!”“嗯,交给叶楠就好了……”,安倩勉强的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开朗一点,而叶楠似乎完全没觉察到。足足有一层楼高的大门被推了开,就像是酒店的大堂一样,里面非常的宽敞,安倩想起自己是从厨房的下水道进入别墅的,说起来这还是第一次正经的从大门进来。大堂里没有灯光,从门缝透进来的月光将两人的身影放大了十多倍投影在了远处的墙壁上,叶楠扯着沙哑的嗓子大喊“请问有人吗!打扰了!”,响亮的声音在别墅里回荡着,没人回应,叶楠又喊“如果能听到我们的声音,请回答好吗!”,回应两人的只有从莫名的深处传来的回音而已,这种感觉让人觉得有点阴沉。安倩自顾自想着“洛禀禀是听见了故意不想理会吗?还是她已经睡着了?”,那个当着自己的面说要害死哥哥的人,再见到自己会有什么样的表情呢?安倩突然觉得抱歉,对方一定很不想再看见她了吧,也根本没有施舍她的必要,脑海中浮现从洛禀禀冷漠的侧脸,安倩突然好委屈,但这个时候被叶看见就糟了,安倩默不作声的咬着牙。叶楠也突然不说话了,她多多少少应该感觉出安倩的不对劲了吧,在叶楠面前装模作样原本就是不容易的事,更何况是平时就一惊一乍的安倩,“这里让你想到不开心的事情了吗?不想留着的话我们离开也可以”“不行!别胡说了!我们还有很长的一段路要走,你现在这样的身体,如果遇到冥鬼的话……”“我知道、我开玩笑的!”,叶楠勉强挤出一个笑容,显然她清楚自己的处境不可能去逞强,和安倩纠缠那些无意义的事反而让她难堪,就这样吧,如果这个别墅的主人真的要为难安倩的话……叶楠眼里泛过一丝寒意。就在发呆的时候,安倩的脑袋被叶楠敲了一下“好啦、我们快点!话说回来,这里可真不错啊!”“嗯……”,安倩扶着叶楠走上楼梯,她还记得客房的位置,先把叶楠安顿下来,自己再去找洛禀禀解释吧。当俩人在走廊里前进时叶楠突然停了住,她眯着眼抬起头,似乎在嗅空气里的味道“喂,倩丫头,知不知道在这个别墅里有几个人?”“啊……一个或者俩个人吧?”“空气很污浊呢,感觉胃液和血的气息有点多了……”“什么?”,安倩不明白叶楠的意思,而就在这时,一阵传来的声音让两人毛骨悚然,“那是什么!”“啊?”,安倩慌忙的看着叶楠,似乎想确认自己是不是出现幻听,但叶楠的脸色也是铁青着,然后,那串声音再次出现了“厄啊……”,就在这个别墅的某个地方,传来了让人揪紧耳膜的悲鸣声,此起彼伏着,不知道数量有多少。“哈……”安倩从头到脚感到了刺骨的寒意,这里究竟是什么地方?不对,她才离开了一天而已,这里究竟发生了什么?“禀禀姐……”她本能的想到洛禀禀,那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女孩现在在哪里……“别发呆!保护好自己!”叶楠将手从安倩的肩膀上抽了回来,刚刚还慵懒虚弱的外表突然变得强硬,她一把抓过走廊上的烛台,拔掉上面的蜡烛,将锋利的尖端对准周围的黑暗,识之痕渐渐开启,她警觉的确认着周围,“跟着我!”叶楠短促的吩咐着,突然的变故让安倩颤抖了一下,她来不及反应,只能使劲全力的跟上飞快潜行的叶楠,“哈……哈……那个哀嚎声、究竟是从什么地方穿来的呢?”“嘘,有人来了……”“什么?什么样的人?”“谁知道呢……”,冲到走廊的拐角处后叶楠没有继续前进,而是突然急停,猛的紧靠着墙蹲下来,双手攥着烛台后背绷的紧紧的,随时都准备向上刺去,安倩在叶楠的身后蹲下,她捂住了牙齿打颤的嘴,让人来不及犹豫,一个陌生的气味正向这边来,啪嗒、啪嗒……对方穿着皮鞋,脚步似乎很从容,渐渐的,一道烛光从走廊拐角漫出。会是什么样的人,安倩的脑海中飞快的闪过月笛和洛禀禀的样子,如果是月笛应该不会提着蜡烛吧,而洛禀禀的脚步应该更加轻盈才是,就在安倩出神的时候,那个脚步声已经太接近了,安倩不知所措的屏住了呼吸,而这一瞬间,“喝啊!”叶楠突然冲了出去,“嗯……”一声男人的闷响,紧接着是身体被摔在地上的声音,烛光剧烈的晃荡,光影扭曲着即将熄灭,“什么人!”高亢的喝问和压抑着情绪的质问同时发出,随后沉默被拉长,安倩走出了拐角,她看见叶楠正压在一副瘦长的身体上,一只脚压着手臂,另一只压在胸口上,握在手中的烛台随时都要刺下去,但叶楠恍惚了一下,她的眼神先后出现了不信任、犹豫、最后变成了愤怒,安倩顺着叶楠的视线,也露出了不知所措的表情“怎么会是……成建老师?”“嗯啊……是我”,被按在地上的男人克制着随时都会爆发的情绪,冷淡的回应了一下,叶楠“啧……”了一声,随手把烛台订在地上,站了起来。“厄啊……啊!”,从别墅深处传来的悲鸣又一次毫无征兆的出现,安倩无助的后退着,直到后背撞在了墙上,叶楠观察着成建的表情,他也露出了惊慌的神色,不过显然不是第一次听到,“怎么样?”叶楠冷漠的问了一句,“啊?”成建吓了一跳,眼神中的恼怒显然是警告叶楠别故意吓唬他,叶楠似笑非笑的说“有什么关系,一般人听了到这样的惨叫都会害怕,表现出来也不是什么坏事”“真麻烦啊,遇上不吉利的事情还被你这样的女人数落”,成建还是第一次对自己的学生称呼“这样的女人”,不过他已经尽量表现出不再打算和叶楠继续计较,成建瞥见了躲在角落里的安倩“就这样放着她好吗?”,叶楠被成建这么一说也注意到了安倩,真是令人无法放心的状况,叶楠按捺着觉得麻烦的神色,用手拍了拍安倩的脑袋,又掐了掐她的脸“好啦,赶快站起来”“……嗯”,叶楠不确信的看着安倩,但她至少能够站起来了,成建重新捡起地上的灯笼,感叹的说“这些天你们一直没来学校,我还暗自庆幸呢,没想到居然在这里遇上你们”“你的话真让人好奇,不仅看出我拥有黑花痕,还能够感觉到我从你们身边消失,你究竟是什么来头?”“独身的乡村教师罢了,纠缠我的来头是不会有意义的”“我会自行判断”“呵!不信任大人是吗?罢了,这样的小孩本来就很多”“你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求教别人应该有更委婉的语气吧?而且,躲在暗处偷袭别人的人,应该更有义务做出让人安心的表示吧”“我会考虑告诉你多少,但前提是知道你来这里的目的”,叶楠的语气没有丝毫退让,甚至毫不掩饰自己的傲慢,成建露出了苦笑“我不说的话也不用指望你们开口,是吗?罢了,反正也不是多么了不起的事情,之所以来到这里,是因为今天是我一位朋友的忌日,那个人墓地就在不远处的树林里,原本打算看望过后就回去的,不巧却下了雨”别墅之中从不明的地方传来雨声,听着忽远忽近的雨声,能够感觉到风势的不安宁,外面恐怕已经是暴雨了。成建提起即将熄灭的灯笼,继续说“我原本打算冒雨回去的,但这个季节不知道雨势什么时候会突然变大,回镇子的那条路又经常发生泥石流,我就想到来这里借住一下,虽然谈不上和这里的主人有多大交情,不过以前家访的时候姑且来过一次,对方应该不会忘记我的长相吧,哈哈哈!”,成建自嘲的笑着,他的笑容僵硬的让人反而觉得气氛尴尬,“真没想到啊……”成建突然停下了笑声“要是知道来这里后会被学生差点杀掉,我肯定宁愿冒雨赶回去的”,成建还纠缠着刚才的事情,既不当时就表示出来,又动不动的挂在嘴边,弄得叶楠阵阵不快,怯弱的道歉声这时从两人的身后传来“嗯……对不起”,与僵硬气氛的格格不入低语反而让两人不知所措,道歉的是安倩,她拽了拽叶楠的袖子,叶楠故作气闷的表情不理她,成建适时的开口“道歉的话就算了,你们也只是能小心就小心点的,不用道歉,我也不用硬是接受你们的歉意”“啧……”,叶楠发出挑衅的声音,但安倩一直拽着她的袖子,她只好作罢。“哈!”安倩突然颤抖着惊呼出来,成建和叶楠猛的盯住了远处的昏暗,都露出了厌恶的表情,又是那个哀嚎声,真让人无法安心,这样子根本让人没法安心的睡上一觉。成建苦笑着说“今天真是倒霉,我越来越厌恶因为一点雨就不敢回去的自己了”“你是什么时候进到这里来的?”“刚刚,大概你们前脚进来,我就后脚跟进去了”,叶楠琢磨着成建的话又几分是真的,不过安倩扶着叶楠确实走不快,是有那么点时间能够让成建赶上她们,叶楠姑且不再考虑这个,因为目前还有更有趣的事情“怎么样,想去看看吗?”“哈?我们不是应该安分的等雨小下来,然后离开吗?”“是吗……真让人失望”“你有什么根据,对我这样安分守己的乡村教师怀着特别的期待?”“你在学校里不是很有正义感吗?”“哈!那是工作需要,我平时并不会去主动招惹麻烦”,叶楠毫不掩饰着鄙夷的神色,成建一声不吭的提着灯笼向大门走去,他已经铁了心的要望着雨势小下去。叶楠转头看着安倩“你呢?”“我……”,安倩支支吾吾着,她似乎考虑着叶楠的刚才的话,叶楠突然觉得可笑,自己为什么要强迫她回答这种问题,擅自做主带她离开就是最好的决定了,“我们走吧”叶楠宽慰她说“离开这个鬼地方”“不……不行!”,安倩极力抗拒着,她激烈的反应让叶楠吓了一跳“怎么……”,安倩的眼眸颤抖着,叶楠从没有见过安倩这样的犹豫不决。“应该在这里的人,还没有见到……”,洛禀禀的身影浮现在安倩的脑海中,“可是她是要害死哥哥的人,而且当着我的面说那些话,她根本就把我当成一个可笑的小孩子!”,洛禀禀刺眼的对着安倩冷笑,安倩恶狠狠的看着她“要害哥哥的人去死好了,被怪物撕成碎片吃掉好了……我才不要去管你的死活,你怎么样都好……”,脑海中洛禀禀的面容被血滴浸染着,她的白雪般的皮肤渐渐腐烂,淤泥般四溢开来,明明只是幻觉,安倩却充满了惊心动魄的快感,她甚至不想让这种感觉少下去。“安倩?安倩!”叶楠摇晃着散发着不祥气息的安倩,“呵、呵呵……”安倩开始傻笑起来了,见死不救的罪恶感像匕首一样抵在她面前,她却舔舐着刀锋,感受着那份冰凉刺激。啪!叶楠的手掌狠狠的甩过安倩的脸颊,安倩惊恐的瞪大了眼睛,叶楠压抑着愤怒“还不够吗?”,啪!又一记巴掌扇过,安倩的眼泪和鼻涕猛的涌了出来“咳、咳咳……”,看样子她终于恢复了一些神智,叶楠很不想在这个时候说不讨好的话,但她还是忍不住的说了“你刚刚像个疯子一样傻笑着,究竟是想到了什么,为什么做出那副恶心的样子?”“我……”,安倩拼命的摇着头,有些事她不想说出口,叶楠气恼的顿时就想撒手不管,但她还是十分痛恨自己的做出温柔的声音“好吧,我姑且猜一猜,你刚刚大喊着不行,那是什么意思?对我而言这里只是闹鬼的空屋罢了,对你而言,这里是不是有让你担心的人?”,安倩的眼眸渐渐失去光泽“……我来过这里,也是从这里出发后才找到你的,那个时候这个别墅里还有两个人”“可刚才我怎么叫都没人回应,我猜这栋别墅里没有人的时候你也懒得反驳我”“是的,我不想和他们见面,如果不得不见面,我也早就打算一直不说话”“打冷战吗?真是小孩子,一开始就跟我说清楚,我们不就不用这么麻烦的来这里了,不是吗?”“可是!可是……”,安倩通红着脸说不出话,弄得叶楠觉得自己像累赘一样,心情顿时变糟糕“走吧”“什么?”“去找他们,找那俩个生死未卜的家伙”“可是……”“怎么,你害怕见到他们的尸体吗?”,安倩摇了摇头,坚定的说“我虽然受过他们的恩惠,但他们是我的敌人,我已经下定决心了,不可能因为担心敌人的安危而去找他们的!”“亏你这么大声的说些孩子气的话,他们的死活我才不关心,我只是放心不下你”,叶楠按着安倩的脑袋“我认识的倩丫头,可不会因为想到别人的死状就发出冷笑的”“我?冷笑?”“嗯啊,所以担心你是不是坏掉了”“怎么可能,想着去救敌人才是坏掉的表现吧!”“你真这么想我也随便”,叶楠男孩子气的耸耸肩,可就在这时哀嚎声又传来了,安倩抱着胳膊,软弱的自言自语着“好像,好像是人的声音……”,她说着说着就低下了头,叶楠突然觉得很讨厌,并不是讨厌安倩,安倩原本就是这样扭扭捏捏的,她讨厌的是自己,为什么自己非要装出圣人的样子“够了!”,叶楠不耐烦的说“我对你们之间的小打小闹根本不在乎,反正无论什么事情都是可以和解的对吧!别弄的非要你死我活的,想去救他们就去好了,趁机卖个人情,也好把话说清楚不是吗?”“哈?”,叶楠的话让安倩吓了一跳,不过她马上又陷入了深思“这样啊……对啊,说不定可以呢……”,安倩半信半疑的点了点头,叶楠松了一口气“就这样决定了,我去叫成建,虽然他嘴上说不关心,但如果不让他搀和进来,我们就少了一张底牌,毕竟我对他真正的身份相当期待”屋外的雨下的噼里啪啦的,简直就像是砸下来一样,这样子真的能够等到放晴吗?成建点起一支烟,孤独的火星在黑暗中忽明忽暗,脚步声在成建背后停下,突然的沉默表明了来者的不信任,成建也不回头“怎么样了?准备,带那个小丫头立刻离开吗?”“哦?这么大的雨要我们怎么离开,问出这种问题,你不会是根本没在意雨势吧?”“……”“不说话也没有用,我猜你是想我们赶快离开,然后独自搞清楚发生了什么吧?等我们走出门,你就会说要再等雨小一些,大概是这么回事吧?”“哈!你对谁说话都是带着这样顽固的主观意识吗?没有什么证据证明我有那些想法吧,虽然你说的的确很有趣”“你觉得有趣就行!”“我听不懂你的话,让我一个人清静的等雨停吧……”“压抑着自己真正的想法会很难受的,我想跟你合作,你也最好接受算了。顺便说一句,你没法让雨停的”“……”,远处的火星越来越暗淡,坐在大厅沙发里的安倩有些听不清他们在说什么,叶楠在门口逗留了很久,安倩有点担心她的感冒会加重,就在安倩站起来的时候,火光突然在门口亮起,成建提着灯笼走了进来,他恢复了平时一贯的刻板严肃“我把话说清楚,如果你们想把我当成保镖,最好现在就丢掉这种想法,要是遇上事情,我说不定会头也不回的逃掉”“放心,那种情况下一定是你跑在后面,那样你就有用处了,哈!”,安倩本以为叶楠的话会让成建难堪,但他意外的面无表情,叶楠暗叹“他果然随时随地都能让气氛变得严肃”,不过这回,谁都不觉得他的严肃是故意做给别人看的。成建提着灯笼向别墅深处走去,声音是从地下室传来的,虽然不知道这个别墅的地下室会有几层,但应该是很深处,一只脚踩进通往地下室的台阶时,伴随着好几波回音,那些怪叫简直就像从四面八方一起涌过来一样。“这里原本是一个监狱”成建说着“四百年前被修筑起来的,几乎是先有了这个监狱才有了碎叶镇。很少有人知道这些,但知道后就让人感到不安……一个深山老林里的小镇为什么要弄出这么气派的监狱?”“为什么……”安倩低声问,但成建回答“不知道,或许因为碎叶川十分封闭,特别适合关押危险的犯人,又或许这个监狱不是用来关押一般人的”“你就说是用来关押怪物的嘛,很有想法,然后呢?”叶楠轻浮的追问成建,但她的语气弄的成建顿时无趣“这个想法也不是从我身上的冒出来的,在碎叶川活过一定年头的人都有这样的想法,说是碎叶川深山之中原本就有许多怪物,但随着时代过去,后来人却都没有见过,要么原本就是是一些人的妄想,要么就是怪物凭空消失了”“那……老师有见过怪物吗?”“那得看是什么程度的了”成建意味深长的看了眼安倩,安倩立刻紧张的低下了头。成建和俩个女孩谈论着流传于市井的传闻,平时就不曾当回事的话却让成建有些毛骨悚然,觉得厌恶的他立刻闭上了嘴。三人生怕不过谨慎的戒备着四周,他们在台阶上每落下一步,黑暗立刻就抹除了他们身后的路,他们很快就发现脚下的台阶耗尽了,面前出现了一扇门,灰败的门就像枯死在沙漠中的树木。这栋别墅里红木门从来都是鲜亮的像皮鞋一样,而眼前的棺材板却没有门把手没有雕花,仅有一只锈迹斑斑的拉环挂在那。三人哑然无声,实在让人难以接受,这栋别墅从来都是奢华的让人喘不过气,直到走下台阶的前一刻,连呼吸的空气都像经过打磨般充斥着名贵木材的香味,大理石台阶上落下的脚步简直像在演奏乐器,但在失去继续下去的台阶时,却出现了这样一扇门,简直像疥疮一样。成建将灯笼放在了地上,用肩膀猛的撞了上去,“咔……”像白骨被折断般的声音让人毛骨悚然,安倩咬紧牙关的问“这扇门好吓人啊?为什么他们不换掉呢?”“因为还可以吓唬那些想上厕所,却走错地方的人嘛!”叶楠依然还开着玩笑,只是谁也笑不出来罢了。成建后退了一步,深吸了一口气,这时的空气中已经带着微微的酸臭,大概是从门缝里流出来的。嘭!成建以碾断自己的肩膀的气势撞了上去,在木材的嘎嘣声中,门被撞了开了,一片巨大的黑暗出现在面前,甚至连光线都石沉大海,成建一时无法停住自己,他无声的睁大了眼睛,身体就像被拽进去一样,啪!叶楠猛的抓住了他的手,成建静止在了那里,唯有一颗被踢到的石子向前飞去,啪嗒了一声就被掐断了。

9|寄生 腐臭的气味扑鼻而来,这股气息并不是粘滞在空气中,而是像潮汐一样涌动着,灯笼被带入了房间内,但是却照不到周围的边际,周围是浓雾一样的黑暗,空气冷的像针扎一样。成建点燃了一只火柴,将它丢了出去,火星远远的划出弧线向下坠落,一直坠,一直坠,熄灭在了让人心寒的深处。“厄?”低吼声从不可见的深渊中传来,但这一次却很压抑,很警觉,安倩捂着嘴,成建一动不动的站着,叶楠露出厌恶的表情,但谁也不敢发出一点动静。低吼声不满的嘶鸣了几下后又寂静了下来,即使这样,三人还是等了很久才发出长长的出气声。安倩指了指地面,叶楠抿着嘴点了点头,然后看向成建,可成建现在正提着灯笼小心翼翼的往前靠,似乎发现了边缘,然后来回挥着灯笼,观察着脚下,他低沉的说“这里应该是一座巨大的狱井,那些怪物恐怕就在这个井底等着我们,不要乱走动,从这个平台上掉下去的话连哭的机会恐怕都没有了”,叶楠原地抱着手臂问“接下来你要怎么做?”“找找看,这附近说不定有可以下去的梯子”“哦?原来你真的想下去……”“快找!”成建突然强硬的命令着,叶楠低声抱怨了几句后动用了黑花痕的力量,幽蓝色的明亮从覆盖在视野的黑雾中过滤出了空间的轮廓,这里果然是筒状的空间,四周都是密不透风的岩石,脚下的平台比走廊还要狭窄,这个平台大概原本是一座桥,连着对面的那扇门,但是桥在中间崩断了。叶楠发现一个隐蔽的梯子,低声示意了两人,三人相互看了几眼后成建叼着灯笼第一个下了去。脚底下传来阵阵的鼾声,鼾声中夹杂着哀鸣和野狗般的低吼,安倩抓着梯子的手越攥越紧,却因此被腐烂的木刺扎到,她刚想发出呜鸣但还是咬牙忍住了。等到安倩磨磨蹭蹭的落在地面上时那俩人似乎忘了等她,安倩被落下了一段距离,“喂!不要走……”安倩只敢在心里呼喊着,她加快脚步急匆匆的追了上去。叶楠似乎觉察到安倩没有跟上来,于是纳闷的回过头,但她只看见安倩那张茫然不知所措的脸极速的向她飞来,然后突然沉了下去,叶楠反应过来后猛的拽住了她的肩膀,终于没有让这个冒失鬼摔在地上,“你究竟搞什么?”“我也不知道怎么……就突然被绊到了,意外、意外”“哼!”俩个女孩用眼神飞快的交流着,在成建觉察到之前回复了正常。成建此时已经站住不动了,叶楠紧拽着安倩快步赶过去“看见什么了?”“嘘!”,成建用下巴摆了一下,叶楠望了进去,深深的看着铁栅栏内的景象,突然间连说话的力气也没有了。“哈?”安倩低鸣了一声,随后,叶楠感觉到她紧握的那只手却越来越冰冷,越来越无力。被关在笼子里的怪物,有手有脚,五官勉强能够被认出,姑且算是人类吧,可是他们的身上却爬满了黑色的蠕虫,那些蠕虫在他们的口鼻耳朵中随意的出入,甚至钻进皮肤中蠕动着,像青筋暴起一样,他们的脸也因此变得难以辨认,表情似哭似笑,数了数,这里大概有十个人,看起来都是些强壮的男人。拜军队和冥鬼的交战所赐,叶楠这些天算是勉强习惯了恶心的场景,她把安倩拽到身后,倩丫头看到这就差不多了,不用让她继续看下去了,不过让叶楠感到别扭的是,成建仍然盯着那些人一言不发,叶楠故意放亮声音“他们睡的挺香的嘛”,因为身边有人突然开口,成建像被扎到一样变了脸色,有气无力的说“算是吧,像睡死过去一样……不过你们要在意的不是这个,仔细看墙上的血迹!”“嗯?好像还蛮新的嘛……”“你知道就好,现在必须马上离开这里!凶手很可能仍在别墅里!”“哈哈!你怎么突然变得心急了,那些血迹说不定只是他们的口粮留下的吧?”“争论这些有什么好处!你们立刻离开这里!”“做不到!抱歉啊,这个小丫头有想要找的人,我们暂时不会离开的对吧?”叶楠看了眼安倩,安倩似懂非懂的点了点头,成建突然很不满,几乎摆出了恐吓的表情,叶楠一点也不觉得这种人会真的关心她的死活,真是让人意外的反应。成建失望的说“还有一件事,那些蠕虫蜕去的皮看起来还很新鲜,最旧的也应该不会超过两天,这种虫子只要条件合适,从卵中孵化只要两个小时,吃饱之后隔天就会蜕皮,所以这些人被当成温床大概是两天前的事情吧”“原来如此,这么说我就听懂了,不过你的趣味还真是刺激,对这种恶心的生物都有不少研究”“我就是不想被你这么说,才想用血迹糊弄过去。这种虫子叫做鬼虫,跟黑花痕一样都是用来控制他人心智的秽物,这些虫子会吃光宿主的大脑,让宿主进入假死状态,直到有人想利用他们的时候再赋予他们厮杀的欲望和目标”“呵!挺厉害啊!”叶楠不咸不淡的夸奖着,像是对那些虫子说,又像是对成建。叶楠感觉到背后的安倩要挤到她和成建中间,安倩探出头问“怎么有人做这样的事情!请问,要怎么做他们才会得救?您有办法了吗?”,叶楠听到安倩的话突然觉得这傻子真的有些爱心泛滥了,成建干笑着说“你在嘲弄我吗?让这些人腐烂在这里就是我唯一想做的事情”“您不是很了解这些虫子吗?您一定已经想到驱散他们的方法了对不对?”“就算有又怎么样,他们已经是虫傀了,那些虫子已经成为了他们的大脑,这样你还打算驱散他们吗?”“……难道,一点也没有办法了吗?明明被黑花痕侵蚀都还有办法的……”“真愚蠢!”成建笑骂了一句,故意不看安倩的脸说着“你以为黑花会比鬼虫温柔吗?”“成建!”叶楠警告的喊着,但成建并不动摇“原来如此,因为同情所以才想救他们啊,你是不是已经看到自己变成了他们的样子?”,成建的话让安倩突然动摇,她望着那些虫傀惊恐的后退着,原本怜悯的眼神变成了恐怖,“走开……”安倩自言自语着“啊……走开!”“冷静一点,你不会变成那样的!”叶楠紧紧的抱住安倩的肩膀,她恶狠狠的望着那些熟睡的虫傀。叶楠最后一个从幽暗的走廊里走出,她摇了摇头,意味着别墅里不可能还有人在,“呵——麻烦死了!我没有看见什么人,就是这样”叶楠陷进贵气的沙发里,大大咧咧的伸开四肢摆成大字形。成建翘脚坐在单独的沙发上,明明已经深夜了,脸上却毫无倦意,不知道他在思索些什么,安倩端坐起身子,犹豫的问“请问,您知道是谁放下了那些虫傀吗?”“你不是已经说了,这座别墅里曾有一个修族的少年逗留过吗?不是他还能是谁?”“真的是他……”安倩失落的自言自语着,原本安倩以为他会是一个好人,真蠢,真不应该相信他……成建没注意到安倩动摇的表情,他说着“不过,你既然说他们似乎达成了某种协议,这样的话那个修族少年也只是为了洛禀禀才会去做,洛禀禀应该清楚的看见了全部,包括那些人被鬼虫寄生的样子”“您不要说的这么轻巧,洛禀禀也不过是比我大一点的女孩而已,她才不会那样做,她一定是一时气话,一定是为了留在那个人身边为哥哥通风报信,这样的话,假装提出要求不是应该吗?这样考虑不是很合理吗?”“她才不是比你大了一点点!”成建干笑着“安倩居然跟洛禀禀比,哈哈哈!你以为她没觉察到自己被人追杀了吗?那些被鬼虫吃干净脑袋的人跟你一样,太小看她了,她完全可以为了活命去出卖安霖。而且,你凭什么认为洛禀禀会为安霖通风报信?这种事情你来做不就行了么?月笛压根就无所谓有人会通风报信,不然怎么会让你随便离开?”“怎么会这样……”安倩闭着眼,脑海中洛禀禀的样子让她攥紧了拳头,“你终于恨她了,哈?我也告诉你另一件事!”成建的脸抽搐了一下,安倩之后才想到他是在笑,成建说“你可以给安霖通风报信,也就可以告诉安霖防着洛禀禀,那个人既然不在乎这一点,只能说明了,洛禀禀的作用仅仅是为了当着安霖的面杀掉”“哈?”安倩呆滞在了那里,刚刚还在恨洛禀禀的安倩,眼神里出现了失望的悲悯,成建冷淡的说“她失败了,对于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女人来说,她要杀的人超出她的能力太多了,借用恶鬼的力量最后落得如此下场,她算是死的合乎情理”“住口!”低吼的安倩让成建露出了匪夷所思的表情,安倩软弱的说“您说的都在道理之中,但我还是无法相信禀禀姐是恶人,她对我很温柔,就算我染上了黑花,就算我是仇人的妹妹……那个时候我应该带她走的,然后替哥哥向她道歉,明明这样做就没事了,可是我却害怕的逃走……”,叶楠听着安倩呜鸣的话心里越来越烦躁,她拉过靠垫压在自己脸上,不想管她。成建摆了摆手,扯开话题的说“我终究还是老了,坐在椅子上休息让我浑身都酸痛,我去找个地方躺一下,你就不必跟过来了”说着成建就独自没入了漆黑的走廊之中。昏睡中的安倩被人推了一下,“呜……嗯?”“呆子!我问你事情!”“呜……什么?”“醒过来!马上!”叶楠粗暴的揉弄安倩的脸颊,安倩一脸病重的样子清醒了过来,没等来得及抱怨叶楠就开口了“那个老狐狸去哪里了?”“说是找个地方躺一下……”“什么时候说的?”“好像……”安倩扭头看着墙上的时钟,那时注视着成建离开多多少少瞥见了一点“好像没过多久,十五分钟吧,唉?原来我才睡了十五分钟”安倩摆出委屈的表情,但叶楠已经站起来了“接下来你就好好睡吧,我失陪一下!”“你去哪里?我也去!”。不明白发生了什么的安倩追上叶楠,可叶楠头也不回的迈着有些焦急的脚步,进入走廊不久眼前就出现了岔路,“啧!”叶楠显得有些不耐烦,安倩疑惑的问“难道,我们也要提防成建吗?”“这不是明摆着的事吗?他一直遮遮掩掩的不肯坦白真发生了什么,他告诉我们鬼虫的事,其实是为了吓唬我们,让我们马上离开这里,而且他早就知道拿血迹做推测不靠谱,他只是不想暴露自己对那些东西很了解,这种老狐狸,干脆把他丢进那个笼子里算了!”叶楠冷笑着说起那个布满鬼虫的狱井,安倩不寒而栗“别这样!叶楠你不能做那样的事情!”“我只是说说,具体还要看那个老狐狸会对我做什么”“说说也不行……”安倩被叶楠甩开手,叶楠独自嘀咕着“客房应该是往这边走,至于成建……哼!”叶楠开启了识之痕,向另一个方向而去,安倩不知所措的呆立在原地,叶楠抛下了她,尽管叶楠没有直白的责备安倩,但安倩一点追上她的动力也没有,“我得做些什么……”安倩面对着陷入寂静的黑暗,下定决心的开启了识之痕“成建不应该是坏人,不能让叶楠和我做同样的错事……”安倩想起那天,成建浑身是血的倒在被遗忘的教室里,那个画面无数次的出现在安倩的梦境中,如果不是成建莫名的活过来,她恐怕永远也见不得鲜血,安倩不愿让叶楠也留下这样的记忆,她向着被叶楠舍弃的方向而去。安倩没有隐蔽自己的脚步声,冒冒失失的在走廊里穿梭着,她焦急的推开一扇扇房间的门,但始终没有发现任何人。一想到叶楠很可能比自己先找到成建,安倩就越发不安,她一开始坚信成建会去客房的方向,但随着一扇扇房间被打开,这样的信念越来越沉重,叶楠的方向会是对的吗?“不会这样,叶楠才是错的,我选择的方向没有错!”安倩在心里固执的默念着,她猛的撞开一扇门,就在她习惯性的回头要走时,意外的瞥见了那个被窝是鼓着的,“老师,快离开这里!不能睡了!”安倩掀开被子,塞在被子里的枕头也露了出来,“诶?”安倩不知所措。房间里还留着成建的外套,他确实是来过这里,可是现在他去了哪里?安倩茫然的走到房间外,对着走廊左右张望着,嘭!风吹动窗户摔在窗台上,外面淅淅沥沥的雨声冰凉的洒进来,安倩吓了一跳,赶紧过去把窗户关上,房间里顿时寂静下来,而这时,慢慢滋生的想法让安倩愈发压抑。窗外的墙壁上生长着藤蔓,这栋别墅被遗弃了太久,让这些植物一直侵略到了屋顶,借着藤蔓和窗台的帮助,安倩能够不过度依赖黑花痕而勉强向上爬去,浑身的热汗和冰凉的雨水浸透了身体,她的脑袋终于从房顶上露了出来。安倩来回偷瞄,果然看见了那个瘦长的身影。成建向楼顶的一个角落走去,那个角落里似乎放着一个雕塑,像用整块黑铁铸成的雕塑融入在黑夜中。“月笛大人,您是来杀我的吗?”成建对着雕塑低着头,那个雕塑缓缓转过身,安倩吓了一跳,没想到其实是一个人站在那,而且还是那个修族少年。月笛没有搭话,成建突然干笑起来“是啊,我连被您杀的资格也没有。那些被鬼虫寄生的人是您做的吧,那种小事还要亲自动手,您真是比以前还要辛苦了”,月笛一言不发,他不说话的时候连表情都隐藏进夜幕的漆黑中,然而,他开口了“你恨我吗?”,这样一句话让成建呆立在了那里,之后,怀疑、动摇、愤怒、恐惧,那些表情在他干巴巴的脸上一闪而过,他开口回答“没有……紫英是甘愿为您而死的,她死得其所,我当时不能明白,但现在明白”,安倩没想到,平时冷静的像块石头的成建也会在说话的时候犹豫不决,这样做谁都看出来他在动摇。因为在学校经常闯祸,习惯了对人撒谎的安倩,顿时觉得成建太菜了,这样下去还不如坦白算了。“你说的没错”意外的是,月笛居然表示了肯定,成建也没来得及立刻反应过来“……谢谢您的认同!”成建像被放了一马的学生那样低下头,“还有一件事必须跟您报告,不过您也肯定知道了”成建恢复了平时的冷漠,月笛以沉默表示让他继续说,“洛氏的别墅里来了另外两个人,她们都是魔傀之身,如果有必要的话请让我除掉她们”没有更多的解释,成建向月笛表明了他愿意为月笛杀人。安倩的脑海嗡了一声,她才明白过来成建所说的意思,她想起了叶楠恶狠狠的表情“那个老狐狸……他以为我没盯着他吗?”那是离开时叶楠在嘴里嘀咕着的话,但安倩没想到,叶楠也根本不会想到,成建的决心下的这样的轻易恶毒。一股恶寒郁结在胸口,安倩抓在瓦片上的手突然一滑,她咬住了嘴唇没有吭声,但在雨声里却已经有异样的动静了。嘴里淡淡的有股铁锈味,刺痛的感觉从嘴唇上传来,但这些都没有引起安倩的注意,她仅仅只是听着那串沉闷的脚步压着瓦片向她靠近,那是成建的脚步声,无比准确向安倩接近。“成建”突然出现的是月笛的声音,成建惊讶的站住了,“就算你做了,我也没有夸奖你的打算”声音依旧虚弱沙哑,让人揣摩不出一点情感,月笛转过身缓缓走远,他的脚步显得迟缓,但身影恍惚着就消失了。成建静止在原地,很久才回过神来,当他走向屋檐时,已经看不到任何人。叶楠焦急的飞奔着,那个鬼魅般的身影却总能够突然出现,叶楠接纳了黑花痕的力量伸出了利爪,“可别让我太无趣!”她冷笑着迎向黑影划出匕首般的爪子,黑影像破布般撕扯开,带着扭曲的表情落在了地上,身躯化为烟雾散开,仅仅露出了一根熄灭的火柴。安倩的脚步声从后面追了上来,叶楠恼怒的回过头“你是白痴吗!我不是说你先躲起来,让我来引开它们吗!”“可是……”安倩支支吾吾的想说什么,但已经不用说了,她背后有四五只黑影若隐若现的追着她。“呵!”叶楠的利爪划在墙壁上迸溅出火花,猛的刺进黑影的眼眶中,烟雾消散,一点火星坠落,一只火柴坠在地上被叶楠猛的踩灭,甚至能够听见那一瞬间的悲鸣声。叶楠冷笑着,但是那些黑影并没有丝毫动摇,猛的一起围了上来,“呵!”叶楠怒吼着刨开了一个黑影,但另一个黑影穿过同类的身体冲向叶楠毫无防备的腹部,叶楠感到一阵灼痛,流出的血液熄灭了衣服上的火星,发出着嗞嗞声。“叶楠!”安倩被其它的黑影压制着根本不能靠近,她想战斗,但是意识却抗拒着黑花的力量,黑花的冰凉渗透了身体,那股冰凉让她无助的颤抖着,明明以为自己已经习惯了的,安倩闭着眼想让自己镇定下来,可是那些被鬼虫侵蚀的人脸却突然闯入脑海,“啊!不要变成那样……我不行,不行!”安倩抱着头跪倒在地上,那些黑影已经亮出了血红的匕首,安倩意外的平静,也很疲倦,与其因为被侵蚀而变成那样,不如就到此为止吧……但在这时,一声悲鸣让安倩毛骨悚然,“厄啊!啊……”恶鬼的声音,不对,是叶楠的声音?安倩惶恐的望过去,叶楠的手臂就在那里,她的手臂怪异的布满了荆棘,那些荆棘从叶楠皮肤之下破壳而出的,颤颤巍巍的生长出来。那些黑影抛下安倩向叶楠靠近,哀嚎之中的叶楠突然啐出了一口黑血,血水击穿了黑影的身体,黑影茫然的看着身上的伤口不断的扩大,直到把它消灭殆尽。“厄啊!”叶楠又突然哀嚎着,一声声哀嚎让这片空间涌动着妖异的力量,安倩感觉身体里的五脏六腑都被扯动着,鼻孔溢出了血水,血水滴落在地上后像蠕虫般爬向叶楠。叶楠的黑花痕正在分裂,正在渴求着更多的养分,安倩的喉咙一阵绞痛,血水被呕出,哗啦的落下地上离她而去。手腕隐隐作痛,黑花的力量正从安倩身体里觉醒,血液瞬间变得寒冷,身体也像冰一样渐渐凝固,五脏六腑被剥离的感觉渐渐缓和下来,散发着妖异气息的安倩站了起来,眼神坚定的向叶楠走去。“叶楠,醒一醒?醒过来啊……”安倩向蜷缩在角落的叶楠伸出手,从叶楠身体里钻出的荆棘像蛇一样扭动着,警惕着安倩的靠近,那些锈铁般的荆棘看起来又尖锐又脆弱,但安倩感觉得到那就是黑花的一部分,“厄啊!啊!”叶楠悲鸣着抱紧了自己,那些荆棘回应着她将她包裹了起来,尖锐的刺划破了她的肌肤,伴随着哀嚎声越攥越紧,叶楠的血被榨了出来,却被荆棘所吸收着。安倩的脑中一片嗡响,她不顾一切的扑了过去,拉扯着附着在叶楠身上的荆棘,被刺伤的手心灼痛着,但安倩任由那些荆棘刺穿她的手,丝毫不愿意妥协。“厄?”叶楠抬起了脸,她的瞳孔已经变成了尖锐的蛇眸,她诧异的看着安倩,渐渐的浮现出了冷漠的表情。叶楠低吼着伸出了手,当她拽住安倩的时候,那些荆棘随之勒紧了安倩的手臂,“啊!”安倩惨叫着,她的手臂血肉模糊,像拧抹布一样吧嗒吧嗒的滴落下血水。叶楠没有和她纠缠,拉过她的手臂丢开了她,安倩被摔在了墙角,手臂的剧痛抽空了她所有的意志。昏黄的灯光从拐角处漫进来,成建不紧不慢的走到了叶楠身边,啪!让人揪心的撞击声中,成建狠狠的把鞋尖陷入叶楠的脸上,叶楠蜷缩的身体被抛飞,后脑摔在地上又磕了两下,“厄……”失去心智的叶楠愤怒的低吼着,但她的手心被飞来的匕首订在了地上,另一只手也被成建踩住了,成建悬着一把匕首,俯视着叶楠“我应该早点杀了你啊,对不起,那样的话你就不用死的这么丑了,既然是女孩子,你应该也很在乎外表的吧,可是你现在真丑……”“呸!”叶楠恶狠狠的吐出一口血水,成建用手掌挡了住,碰到血水的皮肤嗞嗞的冒出了蒸汽,成建的脸上一阵痉挛,他收回了匕首,一言不发的用皮鞋狠踹叶楠。安倩看得心惊肉跳,叶楠的血液飞溅在四周的墙壁上,暗红色的血滴嗞嗞作响着腐蚀出大片的斑痕,空气中传来一浪一浪让人焦躁的妖异气息,安倩哭喊着“住手啊!你疯了吗!叶楠……不要死啊……”,成建停住了,他惊讶的看着自己的鞋尖被叶楠狠狠的咬住,叶楠灼热的吐息隔着皮鞋都感受得到,“厄!”叶楠猛的咬了下去,尖锐的牙齿刺进皮革中,成建颤抖着脚发出哀嚎声。成建抽回脚慌忙后退,叶楠趁机想站起来,但从她身上疯狂生长出的荆棘像茧一样牢牢的包裹起她。成建后退了,他的眼神变得很奇怪,并不是害怕也不是愤怒,而是压抑着惊喜的呆滞感。安倩心里一阵恶寒“叶楠……叶楠……别这样!”,安倩挣扎的要冲过去,但这时,一只手从背后搭在了她的肩膀上,那是一只雪白的娇弱的手,平静却带着让人动摇的魄力,安倩不得不沉默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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耳边像是有无数的飞虫相互撕咬着,想睁开眼,但看见的世界像盛在被打碎的玻璃中,裂痕被血色浸染着,周围有人在说话,但她是在问另一个人“怎么样了?”“啊……嗯”“那就好,这样就可以了”。洛禀禀从安倩的身后走出,她似乎比安倩离开时还要纤细许多,略显病弱的身姿让人为之心颤,“安倩”洛禀禀唤了安倩“和成建先离开一下,那个女孩叫叶楠对吧,你在这里哭也没有用,先离开一下吧”“我不……她怎么了,禀禀姐知道吗?”“嗯……”洛禀禀平滑的脸上没有一丝颤动,整理了一下言辞后对安倩说“我想和这个孩子单独留一会儿,好吗?”洛禀禀微笑着,当安倩注视着她的眼眸时,仿佛有一只手伸进安倩的脑海中,安抚着混乱的思绪,安倩无法做出同意以外的思考,只能惶恐的说“她会伤害你的……”“谢谢,我会留心注意的,那么,成建”洛禀禀直呼成建的名字,成建不信任的看着她,洛禀禀迎着他的目光对他说“带安倩小妹妹先离开,给我一点时间”,成建立刻露出轻蔑的表情,但洛禀禀一直瞪着他,成建发现自己已经没什么可说的,只能半信半疑的转身离开“安倩?”成建回头催促了一下安倩,安倩想再看看叶楠,但洛禀禀的挡在了她面前,安倩只好作罢。安倩被成建关在了一间客房中,她蜷缩在墙角,而成建坐在椅子上不断的抽着烟,在别人面前的成建一贯是相当克制烟瘾的,但现在却阴沉着脸大口大口的吞掉了数根香烟,沉闷的房间变得难以呼吸,安倩借口要去厕所,“现在?先等一下”“诶?那要等到什么时候……”“忍一忍!”成建一口回绝,心里焦躁的安倩只好推开窗户,将头探出外面,冰凉的雨水出其不意的落在自己脸上,畅快的足以麻痹大脑。不知道过了多久,房间的门被推了开,一声过分犹豫的脚步声踏了进来。“叶楠!”安倩惊讶的将头转回房间,叶楠果然站在门口,她的表情显得有些疲倦,但身上看不出受伤的痕迹,衣服是新换的,安倩忍不住怀疑那时发生的一切都是错觉。成建站了起来,干巴巴的说“可喜可贺”然后就离开了。门被关上后,安倩的眼眶终于湿润了,这样让叶楠突然觉得很麻烦,但安倩已经撞进了她的怀里。“哇……”“又怎么了?打起精神点”叶楠别捏的安慰怀里的安倩,安倩含糊不清的念叨着“我还以为你死了,哇!怎么办、怎么办……”“还敢说这种话,够了哦,别以为我拿你没辙!”叶楠嘴上这么说心里却已经动摇了,安倩圆滚滚的大脑袋在她怀里蹭着,散发着少女温软的香味,叶楠突然感觉自己的身体和安倩比起来莫名的失去了那份柔软,现在的身体浑身冰冷僵硬,让叶楠联想到了尸体,她露出了寂寞的笑容。叶楠下意识的说“对不起……”“诶?”安倩诧异的抬起了头,盯住了叶楠,叶楠以为她在恶作剧,感到麻烦的说“又怎么了?”“你真的是叶楠?不是神志不清的叶楠,也不是吃错药的叶楠?”“为什么非得有这么多种的我?”“可是,你说了奇怪的话啊,对不起是什么意思啊?你从来不会和人道歉的吧?”“是吗……”没想到自己的失态被安倩觉察到了,还真是一点也不能大意,叶楠拍了拍安倩的脑袋“没什么,我怎么可能和平时不一样”“是啊……”安倩欣慰的笑着。安倩终于严肃的问叶楠“我离开之后发生了什么,你怎么熬过来的,为什么禀禀姐要单独留下你?”“这个吗……”叶楠吞了吞口水,不过安倩严肃的面孔很快让她意识到,自己说谎前的习惯已经被她认出了,叶楠叹了口气“知道了、知道了!不过我现在不想说,你能稍微等我吗?”“啊?为什么!不过这样的话……既然你决定了,我就忍耐着吧……”安倩说完后吐了吐舌头,嘿嘿的笑着,叶楠会心的露出了微笑,但这个微笑用尽了她全部的力气。黎明的曙光透进窗外中,安倩从难受的梦中醒来,她已经不知道这是第几次梦见过去的事情了,那些还是小时候的记忆,和安霖度过的时光,这些事情原本没有什么大不了的,可安倩从某个时候开始已经没有意识到,自己一口气丢失了那些记忆,如今那些事又一股脑的都回来了,十年前的记忆清晰的就像是昨天才发生过,安倩发觉自己的存在已经不被黑花的界限排斥了。叶楠不知道什么时候醒来的,她穿着整齐的衣服,正坐在沙发上发着呆,“叶楠!”“怎么了,突然大呼小叫的?”“额……我是觉得天气真好啊!能陪我出去走走吗?”“现在?”“是啊,趁我的心情还没有被那些人弄坏之前”,听着安倩这么说叶楠只好由着她了。结束完了洗漱俩个人从窗户离开了别墅,雨过之后的树林到处都闪闪发光,安倩踩着潮湿的泥土在树林里匆匆的赶路,叶楠一言不发的跟着她,以安倩的个性,肯定会一时兴起的在哪里突然停住,但即使这样,叶楠还是越来越觉得不对劲,看着安倩越过一条溪流时叶楠站在了原地,安倩感觉到身后气氛的改变,她诧异的转过了身,这时的阳光突然照耀下来,刺的她眯起了眼睛,在一片光的雾霭中叶楠的身影消瘦的矗立在那,叶楠严肃的问她“说说看,为什么突然想出来晒太阳?”“哈……你不用管,反正我就要你跟我走!”“你自己回去吧,回碎叶镇去”叶楠失望的转身离开,安倩不甘心的冲到了她面前“叶楠!我来到这里就是为了带你回去!”“哼……”“你为什么这么固执!”“你的脑袋有问题,难道眼睛也有问题了吗?”叶楠嘲讽的看着安倩“你好好看看,我还是叶楠吗?”“为什么……突然这么问?”“睁开你的眼睛好好看看!”叶楠狠狠的瞪着她,安倩没有办法迎着她的目光,她在害怕,没错,叶楠她变了,黑花的分裂不可能没在她身上留下痕迹,就算伤口会愈合,但叶楠的瞳孔,肤色,甚至牙齿都发生了改变,那些只在引发黑花痕的时出现的特征,被烙印了一部分,就在叶楠的身上,可笑的是,那看起来就像叶楠忘记了自己原本的样子,变不回来了。安倩惶恐的说“没、没关系的,不是很明显,一定不会有人看出来的”“恐惧会让人变得比猎犬还敏锐,怎么会认不出呢?”叶楠笑着笑着,她的喉咙深处就传来着野兽般的低吼,人的声音盖在怪物的声音上,就像是用叶楠的语气说着人话的野兽一样“你别忘了,在这些事情之前我已经说过,不要再来找我,不要把我跟你相提并论,不要做出为我好的样子!你懂不懂,你其实根本不配被黑花选中,黑花也不会承认你,所以你还有机会变成正常人,真是好事情啊!”叶楠冷笑着“你还清醒着的话就不要靠近我这样的怪物了,说实话,我还是一如既往的很讨厌你,安倩,我承认你是个好孩子,让我有些后悔一直教坏了你”“你说这些干嘛!难不成这么久的好朋友,你想就这样算了吗!”“就这样算了?对啊,我欠你太多了,如果可以的话就恨我吧,我也好受一些……”叶楠丢下话就转过身要离开,安倩想说什么,她不肯让叶楠就这样走掉,但叶楠什么都不肯听她的,安倩觉得好生气,就应该早点知道她已经无可救药了。树林的角落里一阵轻微的响动,成建从暗处走了出来“我没碍事吧?”“怎么会,你已经把时候掐的很准了”叶楠念着冷冰冰的话走过成建身边,成建不经意的挥落她肩膀上的落叶,两人消失在了树林深处。坐在山崖上俯视着碎叶镇,街道上人来人往的还和往常那样,明明在离这里不远处就有军队的驻军,再过去一点说不定还能够遇上冥鬼,可是这片山谷里的人什么也不知道,依旧熙熙攘攘的川行在集市和马路上,学校的铃声远远的传来,那么的远,都被山谷的风吹淡了,让人觉得不真实。安倩突然一点也不想回家,她哪里都不想去,站在马路上身边走过那些上学快要迟到的人,其中掠过了一张熟悉的面孔,一个看起来有些书呆子气的少年气喘吁吁的向安倩跑来,那是她并不陌生的人,“啊……”安倩惊讶的张开嘴,不知道该怎么打招呼好,那个少年没想到面前的女孩会突然站住,来不及避开的碰到了她的肩膀,“啊!对不起、对不起!我快迟到了……”少年磕磕绊绊的道着歉,听着这些惶恐不安的话,安倩心里一酸,故作凶恶的说“知道啦!还不快走,想让我踢你吗?”“啊?哦……”少年落荒而逃,还时不时的回头张望着安倩,“真服了你了!”安倩苦笑着一直看着他离开“连小久都忘了我了,黑花还真是严厉……”一直等着那个身影消失在路口,安倩也转身离开。不知道游荡了多久,安倩渐渐觉得有些累了,喉咙这时也很干,她伸进口袋里,却发现口袋空荡荡的,原先的零花钱大概在战斗中随着划破的衣服给弄丢了吧,那些零花钱可是攒了好久的,自己这样的守财奴居然会阴沟里翻船,安倩顿时垂头丧气,哗!一盆水突然从路旁泼了过来,安倩惊觉自己居然被偷袭了,猛的跳开摆出了架势,“啊?对不起、对不起!”一个四十出头的男人走出店门“哎呀!小姑娘你都湿透了”,被这个人一说安倩才发觉身体又冷又难受,刚才的那盆水把她鞋子和长袜都浸透了,安倩发觉不是受到了怪物的攻击,算是松了口气,中年男人突然严肃的说“实在抱歉,平时这个时候很少会有路人经过店面的,我实在大意了”“哦?已经没事了”,店长没明白安倩说的是什么意思,看她恍恍惚惚的样子心里更加愧疚了“请问,您要赶时间吗?”“……那倒没有”“那就在我的店里休息一会儿吧!”店长十分认真的说,这让安倩反而感到了压力,算是没有选择吧,安倩老老实实的跟着走进了这家店。进入室内的时候,光线显得黯淡了下来,里面布置并不算宽敞,但每一个位置都被合适的分隔开,安倩能够想象当客人坐满时,这里一定又热闹又不觉得会被打扰。店长在吧台上放下一杯热牛奶“我热了一点牛奶,不嫌弃的话先暖暖身子吧,替换的衣服我马上替你去找找看”“哦……谢谢!”安倩坐在了吧台上,双手捧着玻璃杯,手心感受着有些烫人的温热,杯子上渐渐浮现出一层薄雾,安倩这时才想到自己的体温大概一直处在吓人的低温吧,频繁使用黑花痕之后,对身体冷热的感觉越来越迟钝了。店长推开了吧台后面的门,像是得救了一样松了口气“真的太好了!我还以为会没有,总算是找到了一套女孩子的衣服”“哦?”“试试看!”店长热情的把衣服放在安倩手中。片刻之后,一位穿着连身制服的女孩有些扭捏的站在了店里,“哈哈哈!果然是年轻的女孩才好啊!”“大叔,被你夸奖我可一点都不觉得开心啊!”。黑白色的酒吧制服看起来很正式,甚至这还是安倩第一次系领带,可她却莫名的穿出了俏皮的感觉,安倩自己虽然没有仔细看过,但也有所预感的闹着别扭“店长就没有稍微朴素一点的制服吗?”“不对,这套制服确实很朴素了,毕竟我这里可是正经的酒吧,不过衣服这种东西毕竟是用来衬托人的,我记得好像有一个女孩穿这身衣服还是蛮帅气的”“这身制服还有别的女孩穿过吗?”“那当然了,总不至于是专门为你准备的吧,不过你这么一说……”店长露出了为难的表情,他似乎在努力想一些事,安倩抿了一口牛奶问到“怎么不继续说了?”“奇怪了,我明明记得这身制服是为另一个人准备的,但怎么也回想不起来了,怪了……”店长苦笑了一下,但又不再纠结,可安倩却表情严肃了起来,她若有所思的环顾着这家酒吧“店长,你这里好像很冷清啊?”“哈哈!这个时候当然会冷清了,正常的营业时间都是从下午开始,一直到隔天早上两点,那个时候才热闹呢!”“是吗……”安倩想象着这家酒吧被许多人填满的情形,喧嚣声在耳畔响起,酒杯清脆的碰撞,人群嬉笑吵闹着,安倩自然而然的想起了自己曾来过这里。“店长,你认识一个叫叶楠的女孩吗?”“叶楠……”店长边整理着餐具边念叨着,他布满老茧的手渐渐的迟缓了下来,然后停住了“对啊……叶楠,她什么时候突然没来过这里了?”“你说的是真的!叶楠就是在店长这里打工的吗?”“当然啦!她可是我为之骄傲的店员啊,你听说过调酒师吗?那可是只有大都市里才有的人物啊,那孩子的决心成为那样的人,而且一直还很努力呢。不过,说起来我对她怎么一时想不起了呢?”,店长陷入了不安的思考中,安倩当然不会告诉他这和叶楠感染上黑花痕有关,说了也没用,因为安倩也有黑花痕,她只要离开几分钟,店长就会完全不记得她了。安倩寂寞的笑着,原本她应该带叶楠回来的,这身制服也应该穿在她的身上,可是两人已经不会再有交集了。“想起难过的事情了吗?”“诶?哪有!”安倩无力的辩解着,店长只是笑笑,安倩顿时觉得对这种大人一刻也不能松懈,安倩闹别扭的说“我没有什么值得难过的事情,只是想到了讨厌的人”“是吗,不过你说的,不会是叶楠吧?”“呵!你这样都能猜中……”“哈哈哈!我只不过是个酒吧店长而已,原本来这里消遣的人,有不少都是怀着心事想找人说说话的家伙,在这里待久了我也就染上了偷窥别人心思的怀毛病”店长不好意思的笑着“恕我冒犯,我不该去质疑客人的想法,但你说你讨厌那个孩子,我有些难以认同啊”“哦?”安倩挑衅的笑了一声,但店长不为所动“那个孩子不仅很勤劳,待人叶很温和,我一直觉得她这样的年纪待在学校里才更合适,以她的秉性应该会有很优秀的成绩吧”,听着店长的自言自语安倩差点把牛奶喷出来,要不是确信店长没有开玩笑的必要,安倩怎么也不可能会当真“你认识的叶楠真的是这么回事吗?”“嗯?是啊,难道还有另一个叫叶楠的人吗?”“另一个?我倒是没听说过”“她可是个很可靠的人啊,虽然年纪还小,但一点也不用让人担心她”“你说错了!”安倩突然打断了店长的话站了起来“我不知道你究竟是怎么想的,但她其实是一个又蠢又任性的家伙,我已经受够她了!”,安倩的脸颊通红着,店长虽然没被她的大喊大叫给吓到,但还是微笑着不再说什么。时间在钟表的滴答声里渐渐失去,店长已经整理完了吧台,忙里偷闲的将又一杯饮料放在了安倩面前,透明的玻璃泛着柠檬色,一颗颗小气泡在水里冒着头,店长开口说“尝尝这个吧,来我店里又不能喝酒的女孩我都会推荐这个”,安倩已经冷静下来了,她不信任的用嘴唇抿了一口“喔……好喝!”心情突然明媚了起来,店长微笑着解释“这个叫做汽水,以后一定会很流行的”“是啊……”安倩又吸了一大口,冰凉刺激的感觉通通流进了喉咙里。店长这时自言自语的说着“那孩子在我这里工作的不算太久,我也不好说完全清楚她的秉性,有时候想和她聊起家里和学校的事情,她也总是支支吾吾的,从她的表情来看,提起那些事有些太为难她了,我也就不再想去弄清楚她的另一面,只要她愿意在我这里工作,每天都一直开开心心的,就是最好的事情了”“每天都开开心心的……”安倩听到了让她觉得突兀的词,开心并不是多么少见的词,但实在难以和叶楠安在一块,“开开心心吗?”安倩想起叶楠在学校里总是受人白眼,她这样的不良少女一直都是带着让人不愿接近的冷漠感,店长的话打断了安倩的瞎想“尽管没有人规定过,但是在酒吧工作的女孩一定很不正常吧,我多多少少能够猜出她平时被人怎样看待,不过千万不要因此而觉得她很可怜,她比你想象的还要坚强”“坚强?顽固不化还差不多……”,店长的话是安倩从来没想过的,安倩一时不知道该不该相信,店长得意的说“我还真是忘了一件重要的事情,那个孩子对我说过,她想要照顾她的母亲,总有一天,无论是她还是她母亲,都不需要依赖别人。能说出这种话,还真是了不起的人啊!”“……”“我从来不敢轻视她,无论她做什么我都尽量不去过问,对于像我这样不了解她的人而言,能够替她做选择的事,太少了”“不试试看怎么知道呢,她也有犯错的时候吧……”“哈哈哈!她当然知道这一点,但比起依靠别人,但更愿意去吃苦头吧”“……”,店长的话让安倩没有反驳的余地,她憋了很久想要开口,但可笑的是,自己居然只能想到那些高高在上的话而已,其实仔细想想,自己根本体会不了叶楠的处境,在为叶楠好的借口下,自己的目光和那些歧视叶楠的人有什么不同的呢?叶楠想让安倩远远消失的话,其实一直忍了很久吧?安倩突然觉得,自己果然很让人讨厌。黑袍少年走入地下室深处的狱井中,一盏玻璃灯笼被打碎在地面上,烛火微弱的像是光的尘埃,仅仅盛满着碗大的空间,少年提起破碎的玻璃灯,用刀尖剔着烛芯,火焰摇曳着窜了上来,倒映在他幽暗的瞳孔中,而那对瞳孔冷漠的注视着牢笼里的景象,弯弯曲曲的黑水像小蛇般溢出,恶臭源源不断的从这些黑水中散发出来,而这些黑水的源头,堆着犹如烂泥般的秽物,烂泥上沾满着蠕虫的尸体,那些虫子有的还剩着一口气,可悲的垂死挣扎着,吞咽着同伴的尸体。那堆烂泥已经看不出本来的面目了,但隐约可见的骷髅头让人多多少少还能够联想起什么。少年掏出一片从哪里撕来的废纸片,与年龄有些不符的布满老茧的手指将它仔细的折着,直到成为了一朵花的形状,他喃喃念叨着什么,嘴唇颤动,苍白的语气毫无起伏,那朵纸花被丢进了牢笼中,然后悄悄的腾起了黑色的火焰,暗蓝色的火光让周围像被囚禁在深海之中,那些淤泥像枯木般被火焰吞噬着,消逝着。蜡烛越来越暗,连同破碎的灯罩被一脚踩灭。

11|烟冢 碎叶川的群山出现在安倩面前,眼前的山势延绵不绝,明明只是一些山而已,却有种惊涛骇浪般的震撼。威严的气势守卫着沉入这片群山深处的秘密,那些不为人知的事有的已经化为了细沙,有的可能会像黑花一样在某个刹那,重新出现。安倩望着这片群山,总觉的她像是被谁带到这里来的,但引路人却在这时不合时宜的消失了,但脚下的路是无数条的,安倩的目标还是为了寻找到叶楠,但这一次,她几乎肯定自己改变不了什么,“……至少去见她吧”安倩打起精神的对自己说。树林在面前变得稀薄,光芒从前方透了进来,眼前出现了一片草场,洛氏的别墅孤立在平原之中。安倩停下了黑花的力量,靠着普通的双脚穿过牧草向前而去,额头渗着汗水的少女站在华贵的大门前,有些忐忑的仰望着它。嘭!嘭!安倩敲着厚重的大门,但又突然想起别墅里根本没有佣人,洛禀禀他们也不一定听得见,安倩只好有些愧疚的擅自推开大门,这是她第三次来到这里了,但里面的寂寞感还是没有办法去习惯,“有人吗?禀禀姐……叶楠……”安倩走上了楼梯,耳边突然传来了淡淡的钢琴声,并不是熟悉的旋律,但那种从容平和的气质让人一下子停住了脚步,安倩并没有理解到什么,但回过神的时候发现自己正循着钢琴的声音走去,走过已经开始染上尘埃的走廊,一个人伫立在了白色的木门前,钢琴声渐渐稀疏不知道是否因为发现了门外有人,但安倩像得到了许可一样推开了门。坐在钢琴旁的洛禀禀露出了有些寂寞的笑容,想回避什么一样没有主动开口,安倩走了进来,稍微整理了一下有些茫然的心情“我擅自进来了,可以吧?”“别那么拘谨,我看了都别扭,来,说说看,又想到什么事情了?”“……”安倩一阵焦躁的沉默,洛禀禀是故意表现的这么露骨的对吧!那种和小孩子说话的口气,明摆着是对那位反复无常的人表示放弃。因为已经想过了台词,安倩还不至于因为羞愧而哑口无声“别墅里好像少了许多人?他们呢?”“谁知道呢……”不假思索的答案,安倩耐着性子问“禀禀姐就算懒得告诉我也没关系,但我必须找到叶楠,你一定很好奇我为什么又来找她吧?”“不好奇”洛禀禀丢开待人客气的伪装,直白的说“别误会,我从来没有深究过你的内心,但就算这样,我还是一眼就能看出你的本质,你的本质和那些普通人并没有什么区别,害怕未知和扭曲常理的事物,嘴上说叶楠是好朋友,可你跟她说话的时候总是高高在上,别误会,我没有批评你,无论换成谁,面对着一个自动接受黑花侵蚀,活得像野兽一样的人面前,总会有点优越感吧?”“……我没有这么想过”安倩有些后悔,面对着这个女人,自己居然都对自己感到恶心,那些腐烂在身体里的恶念是什么?安倩挣扎着不想去看。洛禀禀露出可怜她的样子说“叶楠已经坦白了,她根本就很讨厌你,在那些看不起她的人之中,你是最自以为是的,固执的要她必须回到碎叶镇,必须欺骗自己去过着普通人的生活,把叶楠带回去后你就这么会有满足感吗?其实就算是过去的时候,叶楠一直还生活在碎叶镇的时候,你也根本不了解她吧?所以她很讨厌你!不想再见到你了!”“……别、说了”“算了,我可以不用说了,但是你说说看啊,把你来这里的目的说一遍?”“……我想见她,一定,一定还有什么我能够做的”“唉……”洛禀禀无计可施般的举手投降,抱怨的说“你任性的脾气真是方便啊!换做别人我都已经懒得管了,要死要活跟我有什么关系,不过看在你喊过我姐姐的份上,我真心拜托你不要被今后在这里所发生的事卷进来”洛禀禀虽然一脸的不耐烦,但她的语气是温柔的,表情和话语的反差,大概是她内心过于真诚的表现吧。洛禀禀将钢琴的椅子推给安倩,安倩像被训话的学生一样惶恐的端坐下,洛禀禀面对着这个对事实还一知半解的孩子,寻思着说到哪种程度才好“你觉得那个修族的少年是什么样的人?”“啊?我并不算了解吧,要我说什么呢……”“喜欢他吗?”“什么?!”安倩涨红了脸,笨拙的装出生气的样子,禀禀果然得意的笑了出来“哈哈……果然还是捉弄小女生最有趣了,不过你先别生气,我对这个问题还算比较严肃的,其实,你并不觉得那个人很讨厌吧?”“啊?嗯……”安倩不知所措的点了点头,算是这样吧,那个叫做月笛的修族少年虽然很奇怪,浑身散发着阴郁的气息,但是,没有什么值得讨厌的地方吧,洛禀禀露出一副不出所料的表情继续问“你觉得成建怎么样?他真的是不凑巧才遇上了这么多事情吗?”“……”安倩回答不上来,也没有露出不知所措的样子,事到如今也应该理所应当的去怀疑那个人了吧,从被遗忘的教室遇见成建开始,接下来所有不寻常的事情里,那个人一直都会不合时宜的出现,却又保持着若即若离的距离感,不过,为什么成建又突然撕破脸?为什么会为月笛突然袭击安倩和叶楠?怎么看都像是一时兴起做出来的事情一样。“嗯……”安倩只能回答到“他是个危险的家伙……”“嗯,没错”洛禀禀轻易的就同意了,但她又说了一句让人深思的话“你见过蜘蛛吗?蜘蛛这种生物最适合比喻成建了,因为他们一向很会隐藏自己真正的意图,冷静而痴迷的编织着自己的网,成建的疯狂绝对是一般人无法想象的。你仔细想一想,他是第一个发现叶楠拥有黑花的人,对叶楠和你的底线又都一清二楚,每当发生了重要的事情,他都会闻着气味的出现,这算是巧合吗?”“……嗯,是有些让人不舒服”,洛禀禀看着有些茫然的安倩叹了口气,突然显出哀伤的表情说“我真的很羡慕你一直可以由着自己的任性,对什么也一知半解虽然很可气,但也是让人嫉妒的资本啊!听我说,如果你珍惜这份自由的话,就最好乖乖的”洛禀禀突然冷淡下来说“回去吧,我看见一个急着去受伤的白痴就觉得生气”。禀禀毫不在意的吐出让人顿时心寒的,几乎是在嘲笑的语气,安倩怯弱的瞥开了视线,就这样,洛禀禀当她是认输了。“真气人啊……为什么只有我觉得这些事并不是和我无关!”安倩垂着头,眼眸被睫毛遮蔽着“从那天回想起自己还有个哥哥开始,我可是一直就觉得,所有的事情,都是我自己的命运!也许你觉得可笑,但在我眼里,黑花的出现,冥鬼的暴动,这些事都是冲我来的!难道不是吗?不应该有人会平白无故的取回被黑花抹除的记忆吧?不应该没有我必须要做的事吧!我尽管什么都不懂,但我相信,一定是冥冥之中我的祈愿得到了神明的认同,我才会经历这些事情,而且一定要完整的走下去!”“……是吗”洛禀禀有些难堪的应了一声。安倩的脸轻易就红了,她终于发觉自己居然说了那么难为情的话,洛禀禀并没有嘲笑她的意思,只是自言自语的说“还有这么单纯的人啊……也对,我能理解的事情原本就不多……”“禀禀姐愿意告诉我发生了什么吗?”“哈!这个由你选择”“我选择?”“你如果决定不去了解内情,其实我原本就希望你能够这样做才好,这样你就能够安心的回碎叶镇,做回一个普通人,但是如果你决定去解真相,那么以我对你人格的了解,你就算是我们这群人的……潜在的敌人了”“什么?为什么会你们的敌人?”“好了,做出选择吧”洛禀禀随口催促,一副怎么样都好的态度,这让安倩更加的迷惘起来,但她已经不打算回头了“请你告诉我,究竟发生了什么!”听见安倩的回答后,洛禀禀悄悄的抿起了嘴唇,原本冷淡的面孔渐渐浮现出了寂寞的笑意,像用画笔描绘出的精致五官让人莫名心痛。“……月笛已经决定要杀了我”禀禀轻描淡写的说着,而听见这句话的人立刻沉默了,只是第一句话就让气氛陷入了另一面世界的阴冷之中,禀禀说着“我被他发现我在演戏,我以为我装的足够的像,但是他也已经不是三年前那个孩子气的少年了,他自信我不会背叛安霖,而事实呢,居然就是这么回事。我不知道他是从哪个细节把我看穿了,或者他一开始就没信任过我。反正,他打算在安霖的面前把我杀了,来取回一点点的价值”。禀禀轻描淡写的把余下的话也透露出来“成建这个人很狡猾,在得知我决定帮助安霖的时候一直含糊其辞,但他其实是最想亲手除掉月笛的人,不过呢,我当着他的面这么说的时候他还装出很生气的样子。果不其然的,在觉察出月笛对我出现防备的时候他立刻就主动的去讨好那个人,至于具体内容,你已经亲身体会过了”禀禀所说的是指那天跟踪成建时,发现成建在屋顶上和月笛碰面的事情,不过在此之前,成建究竟是什么时候和洛禀禀接触了这么多的呢?明明那个时候安倩和叶楠都没有发现别墅里的洛禀禀,可成建不仅找到了她,而且了解了这么多的事情。甚至连成建和月笛见过面这件事按理说安倩也不会知道的,而且真的是这样的话,成建袭击两人时她们不可能有反抗的机会。安倩焦躁的追问“那个时候为什么成建突然停手了,他是来除掉我和叶楠的不是吗?明明我和叶楠都已经受伤了”“因为发生了一点意料之外的事,就是叶楠身上的黑花痕分裂了”“……分裂?”安倩虽然不懂得这个词的含义,但心里本能的有些反感,禀禀说“你身上也有黑花痕,但不过是最下等的四痕,真实的黑花一共有七瓣,黑花痕不应该也得有七痕吗?所谓的分裂就是出现了新的一痕黑花,对于停留在下四痕的人而言,有着本质上的改变”“那?叶楠……”“没错哦,她已经有了第五痕,不过我是不知道第五痕究竟给她带来了什么,但在她分裂出第五痕的时候,成建看她的眼神就发生了改变,露骨的充满了占有欲,四十多岁的人了就像看见自己刚出生的孩子一样,真不错的眼神呢……不过有点恶心罢了”洛禀禀总能把压抑的事情说的很轻快,但这种调侃的方式让心里承受能力有些薄弱的安倩反而不知所措,禀禀嘲弄的看着她,心里得到满足后叹了口气说“好好感谢叶楠有在那个时候完成第五痕的分裂吧,不然成建也不会突然改变想法,我说过第五痕的出现是黑花痕本质的改变对吧,而也正是因为第五痕的出现,成建在几乎放弃的时候看见了与月笛一战的希望”“什么希望?你是说……”安倩焦躁的问“叶楠要和成建去对付月笛?怎么可能……叶楠为什么要怎么做!她才不会做多余的事情!”“你忘了吗?”洛禀禀的话让安倩哑然无声,她想起来了,洛禀禀当时单独留下了叶楠,就是在只剩下她们两人的时候,叶楠就在那个时候被动了什么手脚,安倩不信任的看着禀禀“你对她做了什么!”“啊……也没什么”禀禀一半认真一半任性的不想回答,但她也知道这没什么好回避的,于是有些不耐烦的说“其实也没什么,期待太高的话我会很为难的。我只是对她说,只要帮助我除掉月笛,我愿意提供帮助,让她和她的母亲在另一个城市得到生活保障”。没想到答案会是这个,叶楠不愿告诉安倩的就是这样的理由,为了让自己和母亲逃离碎叶川,叶楠答应了下来……“你不离开这里吗?”“我在等最后的结果,如果他们没能够除掉月笛,那么月笛就会来结束我的生命,我反正也逃不掉的。但如果死的人是月笛,我也想早一点得知,不用做多余的担心了……”“你的事怎么样都好,我也该去做我应该做的事情了”“你相信这也是你的命运?”“算是吧”“真是麻烦的事情!”禀禀寂寞的笑着,呆呆的看着安倩融入在窗外的旷野之中,或许,真的存在着被命运选择的人也说不定。*晚霞倾泻在那道空间裂缝背后的天空里,血色遮天蔽日的化开,霞光照耀在那座蛮荒的黑塔上,黑塔上所镂刻的凶兽被血霞披覆,显出静谧的姿态。这座黑塔从裂缝中穿出落入碎叶川的山谷之中,那片山谷已经变的一片腐朽,植物和野兽因为变异失败而垂死扭曲,变异的植物会突然疯狂起来,扑向尚有一口气在的野兽,边吸取它们的汁液,边缓缓舒展开妩媚的枝条,像兴奋过度一样绿色的外皮渐渐潮红。这副光景在黑塔周围的污染之地随处可见,但留在这里的不过都是残次品而已,真正从变异中得到力量的怪物早就藏匿进碎叶川的群山之中了。走入这片泥沼般的区域,斜刺入大地的那座建筑物在视野中越撑越大,人类渺小的身躯在它面前承受着魂魄被抽离般的压抑。黑塔的外壁上有一串文字,刻着的是它真正的名字 -往生塔- 莫名的,见到这个名字就让人有种似曾相识的感觉,就好像不止一次的在哪里见过它,抬头向上眺望,黑塔的尽头就是空间裂缝,裂缝的背后是被称为 –冥界- 的地方,但除了漂浮在裂缝边缘的空间碎片外,只能看见一片缓缓旋转着的黑云,就像是在酝酿着风暴一样。嘭!嘭!一连串爆鸣声从一对手枪形太的朽木中发出,隐藏着扳机和枪口的兵刃回响着撞击魂髓的爆鸣,空气里骤起寒芒,一枚箭矢一样的蓝光穿刺而出,追杀而来的黑影被光矢迎面透过,没有悲鸣,在绝对的茫然中化为了溃散的尘埃。此时,往生塔的外壁上飞奔着三个身影,垂直的外壁对他们而言和平地没有什么区别,奔走在最前面的人穿着陈旧的黑色外衣,有些干枯的黑发中夹杂着些许灰白,冷漠的面容却意外的清秀,看起来才十六七岁的年纪。一道黑影贴着外壁漫到他的身后,这些非沙非影的怪物是为 –烟虚- ,召唤它的,是那个提着灯笼的男人,他的身影就像是火灾过后奄奄一息的枯树一样,高大且非常的消瘦。透着墨绿色光芒的灯笼并不是提在手上的,准确的说是由像血管一样的东西连结在他的手腕上,薄膜般的灯笼包裹着的灯芯像是心脏一样跳动着。而这个,这就是成建的第五痕黑花 –烟冢- ,成建将灯笼高高提起,绿色的光源炙热的照耀开,面向成建的月笛仍然没觉察到,投影在自己身后影子正从地面上站了起来,成建按捺着要冲出胸口的兴奋,直勾勾的看着月笛,看着他被他身后的影子一点点的贴近。铿!烟虚的爪子拍在了月笛的肩膀上,而爪子下面却垫着月笛手中的枪,嘭!嘭!连回头都已经多余,两枚风刺穿透了烟虚的头颅,这个秽物就像泄了气的皮球一样萎缩消失。“呵呵呵……”成建阴冷的干笑着,这种不合时宜的笑声让人觉得像是在嘲讽他自己,哈?偷袭失败了?当然,但他不会期待一次偷袭就能够解决掉眼前这个厉鬼,但是只要让月笛露出那么一丝的惊慌,他就兴奋难耐“月笛啊!”成建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狂妄的吼着“我为了复仇等了你三年了,我苦苦的等着这一刻啊!这出现在我衰老之躯中的第五痕黑花就是见证!我的复仇得到着鬼神的认可,而你也已经被鬼神选为祭品!你不能亵渎鬼神的意志,就好好享受我为你准备的仪式吧!”成建像个狂热的信徒一样叫嚣着,他枯朽的手心里躺着几只奄奄一息的鬼虫,但仔细看,这些鬼虫已经长成了成虫,出现了翅膀和锋利的口器,看来成建算是坦白了,在囚禁在狱井之中的虫傀就是他毁掉的,他还不忘留下了几只成虫在月笛面前炫耀。“去啊!”成建将鬼虫抛向空中,这些奄奄一息的虫子挣扎着抖动翅膀,成建高举起他手中的灯笼,名为 –烟冢- 的魔器让空气如幕布般投影出巨大的阴影,而阴影随即化为了非沙非影的实体,振动着的翅膀从烟雾中破出,剪刀般的利齿泛着黑金的光泽。数十只拟化为鬼虫的 -烟虚- 铺天盖地的向月笛扑去。嘭!嘭!嘭!空气像一块被不断击碎的玻璃,名为 –风刺- 的箭矢接连射出,嘭!嘭!嘭!幽蓝的光芒凭空溢出随即却像沉入湖底般熄灭,月笛的脸上不断泛动着冲击而来的光芒,脸色像落霜般苍白。最靠近月笛的烟虚被风刺接连贯穿后消逝殆尽,但月笛的攻势仅仅像激流中的礁石一样,无法阻止烟虚决堤般的靠近。乘着黑云的烟虚直扑而来,以鬼虫空洞的眼睛俯视着月笛,而这时,一直闪烁着的风刺的光芒止息了。月笛掰开了已经僵硬的手指,微微颤抖的手松开了渗着烟的枪械,两把朽木没有掉落在脚下,而是顺着黑塔垂着的方向坠去,被冲刷而来的烟虚吞没,忽然,月笛的身体也像坠落般冲去……眼眸中倒映着月牙般的光辉,双手相合,剑芒从手掌的缝隙中溢出,铮!像挥动着翅膀一样,月笛将双臂挥到身后,手心之中耀眼的伸出了剑刃。烟虚吞没了月笛,铮铮的剑鸣却带起流星般的剑芒从黑云中渗透出。注视着黑云的成建胸口一紧,手中灯笼的外膜顿时出现了血丝,原本骇人的墨绿色幽光中透出了不祥的血色。已经要结束了,一道流星长长的划破黑云,两旁尽是烟虚支离破碎的身体,流星的光芒直向成建而来,“哈?”成建呆立在那,视线因为那股一往无前的气势几乎撕裂开,“怎么会……”仅仅是视觉的碰触眼球却痛的要裂开“那个人会杀了我的……”,然而,一声凌冽的呼喝刹那出现“别这么快就像去死!这才刚刚开始而已!”,伴随着这声呼喝的,是叶楠突然刺入的身影,月笛冲向成建,而叶楠瞄准了那一瞬间。嘭!三道身影在剧烈的冲击中被抛向不同的方向。而似乎受伤最重的那个人,是一个桀骜不驯的女孩,她也是第一个挣扎着站起来的家伙。“咳……我说”修长却布满伤痕的四肢,帅气的短发,银白色的耳钉,明明才十六七岁的年纪,却有一副老道的外表“你们都还活着吧!别太不中用了!”尽管伤的最重,却会不甘心的叫嚣着,让有些吃力的成建和月笛都哑然无声。成建吐了口血沫,他自知实力上不可能和厉鬼般的月笛相提并论,但失败的感觉真是让人难以下咽,他不甘心的举起手中的灯笼“啊……”他嘶吼着要杀了月笛,“没用的!”一口羞辱成建是叶楠,“白费力气!”“混账!你想让我放弃吗?哈?你这是在跟谁说话!”“你住嘴,我只是答应和你一起对付这个人,想对付他的话你按我说的去做!”叶楠的气势让成建哑然无声,他不信任的反问“要我做什么?”“用你的第五痕”叶楠露出了疯狂的微笑“再复制出一个我来!”。月笛的目光来回在成建和叶楠身上摇摆,之后却缓缓盯住了更弱的叶楠,月笛的双手仍然展开着 –藏剑术- 的姿态,从手心的符文中延伸出的 –指剑- 散发着摄人心魂的气势,他无声的默念着只有自己听得见的话“你战胜不了我……”,叶楠用狂妄的笑容回敬着月笛,四痕黑花猛的注入了她的血脉之中,那一刹那,幽暗的漆黑包裹住她的整个眼球,从漆黑的深处裂开了岩浆般灼热的蛇眸,而紧接着在她额头上出现的黑色裂口,让月笛感觉到自己的心跳呼吸都在她的注视之下,这种分量的黑花气息装在这个女人的身体里,简直像是鱼缸中的海啸一样,随时都有可能冲破她的身体,变成更棘手的怪物。月笛绷紧了四肢,而叶楠像急着送死一样冲了过去,妖绿色的光芒将叶楠的影子投影在她的面前,不断的向月笛延伸而来,太快了!当月笛猛的意识到这点时,他的双脚被化为人手的烟虚牢牢攥住,一颗冷笑着的头颅从地面探了出来,月笛动弹不得——嘭!风暴中带着火焰的碎末,四溢着,湮灭着,叶楠浑身冒着蒸汽,身体像被抽掉脊椎般垂着,被烧成痂的皮肤片片剥落,双脚有些摇晃,愈之痕在那瞬间抽空了她的体力,但如果不这么做的话,她已经死了。那只化身为叶楠的烟虚失去了双臂,伤口上燃烧着妖异的黑色火焰,月笛居然召唤出漆黑的火焰,而且还能够灼烧着非沙非影的东西。那一瞬间,月笛究竟做了什么?叶楠根本回想不起来,脑中残留的影像是她在即将得手的瞬间,巨大的黑暗几乎透过皮肉般将她吞没,魂魄就像蜡烛上的火苗一样,轻易就会被噗的吹灭掉。叶楠不安的环顾着变得太安静的战场,月笛消失了,而夜幕中莫名的徘徊着一群飞鸟,是乌鸦吗?不对,是一群纸片?叶楠警觉的看着那群纸片在她的不远处聚拢,一道黑色的火焰将这些纸片点燃,月笛的身影从火焰中走出。叶楠惊讶的说不出话,成建绝望的看着月笛,他灰白的眼神像枯死了一样,但嘴角却怪异的上扬起来“终于……你连 –影火术- 都已经不得不用出来了……哈哈!你也走投无路了!那么……我也可以使用那个了、可以用了!”成建的眼球像义眼一样只能够盯着月笛,叶楠不信任的看着这个胡言乱语人,这个男人明明已经一副死掉的样子,他还想做什么……成建背对着月笛和叶楠,将手中名为 -烟冢- 的灯笼高高举起,灯笼中的心脏飞快的跳动着,叶楠忽然明白,为什么这个人看起来像死人一样,因为烟冢的灯芯就是他的心脏。“我真可笑啊,明明黑花的第五痕是一个灯笼的模样,却不能驱散阴影反而创造阴影,也许,是这就是鬼神的意志啊!我无法用它照亮未来的路,而点亮这盏灯的时候,既是我的末路之时……可是啊!月笛,我会让你和我一起陪葬!”。咚!咚!……心脏跳动的声音浮于这片旷野,-烟冢- 的光芒一浪一浪的涤荡开,成建的身体完全被光源吞没,光芒中渗出了缕缕的血丝,山谷里突然起风了,树木就像暴风雨中一样摇曳着,-烟冢- 的光芒渗透进了群山之中,无数的阴影被拉长,不知从那里传来了野兽的哀嚎,随即这片群山被不断出现的哀嚎声所淹没。“那个混账……”叶楠感受到了渗入魂髓的恐惧“啧……都要去死了还做这多事!”

12|蝶刃 妖绿色的光源像海啸般灌入碎叶川的山林之中,随着光源越发强烈,树木的投影有种疾驰而过的画面感,无数的黑影被拉长,树木的,还有隐藏在树林之中的野兽的。“厄啊……”沙哑的干嚎从成建嘴里发出,他将手中名为 -烟冢- 的灯笼高高举起,枯木般瘦高的身体被光源完全淹没,身体上破壳而出的是黑色的荆棘,从他的肌肤里,骨髓里,一条条的生长出来,枯黑的荆棘环绕着成建的身体向上生长,不断接入-烟冢-之中,那些荆棘取代了成建的手,将烟冢举向更高处,光芒也越来越刺眼,而成建的身体随之失去着作为生者的气息。灰白的眼球被钻出的荆棘顶起,脸颊不断开裂着,干嚎着的喉咙突然失声。从远处望去,看见着一座灯塔般的异物,从-往生塔-的外壁上垂直生长出来。妖绿色的光源中出现了血丝般的红芒,照在人的眼球上令人的心脏顿时被揪紧,变得越发躁怒不安。夜幕中四处的山林里响彻着野兽的嘶吼,树木噼里啪啦的被折断,空气中震荡着翅膀拍打的轰鸣声,一切的准备都来不及,眼睁睁的看着地平线上,一片片黑压压的洪流决堤而来……轰!那些被召唤而来的-烟虚-印刻着各种野兽的形态,如同洪水般冲到了-往生塔-的脚下,黑塔一阵摇晃,天空深处的空间裂缝也拍打起雷鸣,被碾压着的裂缝边缘崩溅着大量的空间碎片。一些足够强大的-烟虚-冲上了黑塔,这些非沙非影的怪物虽然都是被-烟冢-投影出的身体,但因为所投影的本体不同,投影出来的-烟虚-也有本质上的区别,其中太弱小的家伙如果不是已经长了翅膀,甚至连-往生塔-的外壁也冲不上来,这样看来,成建这种无差别的召唤“真是疯了……”叶楠悲哀的说。-烟虚-们疯狂的冲过叶楠的身旁,向着月笛的位置不断涌去,战场的中心刹那间轰鸣震荡着,叶楠背对着被漆黑所淹没的月笛,向成建走去。面前的荆棘灯塔巨大的让人难以想象它是从一个人的身体里钻出来的,在地面上延伸开的根系构成着花纹诡异的地毯,仔细观察的话还能看见一些断肢残骸附在这些荆棘上,因为黑花的疯狂生长,成建的身体就这样支离破碎了“厄……”,叶楠诧异的听见了一串微弱的哀嚎,抬头望去,让人有点恶心的看见了一张嘴从荆棘枝干的缝隙中露出,乍一看真像是成建被嵌进了这串荆棘之中,但实际上这里留着的只有他的嘴而已,他的脑壳他的手脚都已经不知道被丢在了哪里。叶楠感到悲哀的张口问他“这就是你的王牌?让自己被黑花完全取代,甘愿成为一撮肥料?”明知道成建的人格已经湮灭,甚至他根本就已经死了,但叶楠仍然不信任的反问他,“厄……”那张嘴机械的干嚎着“……杀了……月笛”成建回答了,叶楠吓了一跳,刚才成建是在回答了她的话?不可能?叶楠确信成建作为生者的气息已经消失了。“杀了……月笛!”成建又一次吼了出来,叶楠这次被深深的震撼到了,她回头望着战场的中心,那些将月笛淹没的-烟虚-一浪一浪的冲击而上,汹涌的暗潮攥紧了不断挣扎的月芒,那样的恶念让人毛骨悚然,叶楠恍然明白了一些,成建已经死了,但他却将自己复仇的欲望植入了黑花之中,究竟是黑花侵蚀了成建,还是成建侵蚀了黑花……雨早就停了,但成建仍撑着伞,秋寒在雨后来得意外的凶恶,树林里的叶子在一夜间就枯黄了,枯叶啪嗒啪嗒的坠落下来,刚好被雨伞挡住。叶楠抬头望着深橘色的落日,问到“你打算带我去哪里,现在可以说了吗?”“在和那个修族少年决斗之前,你就不想稍微闲下心来散散步吗?”“去你娘的散步!我不记得答应的条件中,还有陪你散步这回事”“真是浮躁的女人……”成建哑然失笑“在和月笛完成最后的交手之前,我有非见不可的人,你什么话都别问了,不会浪费你太多的时间”说完这些,成建加快了脚步,叶楠不耐烦的哼了一声,追上了他。叶楠有些气恼的又加快脚步,脚下的枯叶被粗暴的碾碎着,过了不久成建突然停了住,叶楠猛的把鼻子撞上了他的手肘“搞什么!干嘛突然停下来!”“……我们到了”“这里?”叶楠环顾四周,这片空地除了比周围多出一个餐桌大小的空间外并没有什么特别之处,“……真麻烦”叶楠抱怨着向前迈出脚,啪!她的手腕被成建猛的拽住,“你……”叶楠刚要怒斥,但成建一言不发的样子让气氛突然沉重起来,就算是叶楠也压抑的不敢放肆,她猛的抽回被手铐扣住一样的手,默不作声的后退了一步。“那还是比三年前更远的时候”成建自言自语的说“原本已经死去的我的爱人复活了,但唤醒她的人不是我,而是被称为修族的一群人。”“诶?突然的说什么呢?”“你们这些学生不是经常散播关于-失落的班级-的传闻吗?怎么样?想从我口中听到不一样的解释吗?”成建突然盘坐在地上,出神的望着视野的前方,叶楠只好默不作声的站在他身后。“三年前,修族的人希望在这个偏僻的山林里培育出能够承载黑花痕真正力量的宿主,我为了取回我的爱人为他们而工作。你们所在在意的,那么多的人失踪的契机,和修族的人围猎培育体有关,那时发生了计划之外的暴乱。一群来历不明的刺客进入了围猎场的结界之中,他们的目标是为了刺杀当时在场的修族,包括月笛”“成功了吗?”叶楠问了无意义的事情,明明月笛在现在还活着,“当然成功了”“诶?”“他们的目标又不是杀光所有人,反正有人死了……”“……是吗”“她也死了,我的爱人,她原本应该活下来的,原本在一切都结束之后,作为修族对我的报偿,应该被我得到的她,居然为了保护月笛而死了……”“哼、听起来……算是蛮悲惨的”“你算个什么东西?我会要你同情?”成建突然阴冷的反问,叶楠压抑的默不作声。“哈……哈?”不知道是嚎叫还是怎么的,成建突然发出了让人毛骨悚然的声响“哈!好空虚啊!从被人遗弃到这个世界开始就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而活着了!可是她出现在了我的命运之中,让我看见了难以置信的美……而在死去的她复活之后却对我说,她的一切是为了唤醒她的主人而生的。就算为那个人而死的时候,她还是带着蝼蚁般的微笑……”叶楠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耐着性子听成建诉苦,她对三年前发生的事情一点兴趣也没有,修族也好,培育体也好,一点实感也没有,听他说着这些,心里越发觉得空虚。“喂……”叶楠问他“说到底,你就是为了复仇才做这么麻烦的事情,是吗?”“你的顾主是洛氏大小姐,而不是我,既然要跟我合作,弄清楚我的目的不是更放心一点吗?”“怎么可能会放心?话说回来,那个女人明明对你一点兴趣也没有嘛?她是自愿为月笛而死的吧,你用这样的借口去报仇,真是难看啊!”“住嘴!”“真蠢……”叶楠不依不饶的嘲笑着成建,她其实还蛮相信世上真的有这么蠢的人,平时不苟言笑的成建,居然是以别人为自己活下去的理由!嘲笑这样的人,看着他恼羞成怒的样子,让叶楠莫名的很爽,“你这个女人……”成建抬起了手掌,原本就是夸张的高个子,加上猿猴般的臂展,让成建这个姿势颇具压制力,但他没真的挥下来,而是冷哼了一声。嘭!刺啦……如同数千只乌鸦拥入天空般,无数漆黑的影火从地面的阵纹中喷涌而出,绽放着刹那的飞华。月笛身陷在-影火狱阵-的漩涡之中,周围的空间没有一片不被影火浸染着。整座黑塔的外壁都在隐隐颤抖,但-烟虚-仍旧麻木的涌入影火的漩涡中,非沙非影的-烟虚-沾上影火后就被顺势点燃,黑塔的外壁上刹那间出现了一片黑色的火海,随着火焰和扭曲着的怪物们混为一体,到处浮现着-烟虚-们支离破碎的剪影,如同炼狱的一角。叶楠不知道该做何感想的盯着这幅景象,连自己的身体在发抖也没觉察到,隔岸观火的她都因为这股气势一言不发。煞!一只庞然大物的身躯从火海中被抛了出来,闯入了叶楠的视线,叶楠吓了一跳,但这个卡车般巨大的身体已经被影火吞噬掉了下半身,尽管它嘶鸣着要爬起来,但也只是垂死挣扎罢了,叶楠正奇怪这个庞然大物究竟是怎么被丢出来的时候,面前的-烟虚-突然一阵战栗然后又突然定住了,一道白芒从-烟虚-墙壁般的身体里一丝丝渗透出,随后白芒一闪而没,但那个裂口却溃散开来,直到从裂口中走出了一个少年。叶楠隐隐动摇的盯着名为月笛的修族少年向她走来,而实际上月笛的眼里根本没有叶楠,他只是一心注视着叶楠背后的,那个让事情变得棘手的灯塔而已,而叶楠却不安的感到那个人的意志存在于周围的每一缕空气中,从四面八方紧紧盯住了她。叶楠忍不住的苦笑出来,连那种地狱般的黑色火海这小子都能钻出来,真是让人头皮发麻的对手啊!月笛走近之后,叶楠才发现这小子原来也受伤了,被烧破的衣服露出了化为焦黑的冒着白雾的皮肤,脸颊上也有几块焦黑的伤口,伤口的边缘甚至透着点点的火星,一副惨不忍睹的样子,这小子再厉害也不过是个人而已,叶楠稍微觉得实际了一点,但心情一点也没有因此放松。“喂!”叶楠故作强硬的对月笛喊到“走到这里就差不多了,还想喘口气的话就别再给我靠近!”,月笛看起来似乎才发现那里还站着个人,麻木的将视线挪到了叶楠身上,被注视的叶楠下意识的打了个寒颤,“哼……”“让开”月笛不带感情的回答她,叶楠的心脏一阵抽搐,但仍旧嘴硬的说“这事由不得我,我的工作是协助这个男人除掉你,你懂吗?”“……”月笛没有开口,不知道在想什么,但毫无征兆的,他又靠近了一步,叶楠顿时动摇起来,她恼怒的瞪着月笛,但又不知道究竟要达到什么程度才得必须出手。“喂……我有一个问题!”在这个节骨眼上,叶楠自己也不知道怎么就冒出了这样的话,看见月笛诧异的站住了,叶楠也顿时感到自己真是莫名其妙,“请说”月笛的回答也让叶楠意外了一下,“嗯……”焦躁的沉默之后叶楠问他“……你这么强,也是因为有必须达成的信仰吗?”“信仰?”“我背后的这个人,可是把向你复仇当成了唯一的存在意义,他才变得这么棘手,不是吗?”“嗯,主动让黑花达成觉醒确实不容易”月笛算是在称赞吧“在被黑花侵蚀之后,将自己的念想植入黑花之中,更是闻所未闻……有趣的人,想必他的信仰很深吧”“那你呢……为什么变强,为什么而战?”叶楠追问着,月笛诧异的看着叶楠,仿佛笑她为什么在意这个问题,月笛回答“没有信仰,也不知道为什么要做这些事”“什么……”“人,生来就没有意义”“哈?你是傻子吗!还是故意糊弄我!”,月笛的回答意外的激起了叶楠的叛逆,两人互相凝视着对方,间隔在他们之间的空气越发显得碍事,月笛的手心缓缓抽出了月白的剑刃,而这时,叶楠扬起了嘴角“哈!哈……我忘跟你说了!”恶作剧的笑声让气氛变得古怪,月笛不为所动,叶楠狡黠的笑着说“说起来实在没法让人相信,我其实只是被人花钱买来的走狗而已,他们让我对付你,完事之后我就能够拿到钱,就能够去另一个城市过上普通人的生活。我听说你是修族的人,应该很有钱吧,要不如你也来收买我好了!只要付多一倍的价钱,我给你当打手也行!”叶楠一口气对月笛说出了这些话,突然莫名觉得轻松了起来“好好考虑一下吧?”“没什么好考虑的”月笛笑着回答,叶楠愣了一下,难道月笛想都不想就答应了,修族果然很有钱吗?月笛继续回答到“我并不讨厌叛徒,但不会去使用连自己都背叛的人”“你这是什么意思……”“你不懂吗?”月笛抬手指着叶楠“使用黑花痕的只会越来越被这个世界排斥!根本没有人还会去期待变回普通人,你那个想法天真的一点也不好笑”“够了!”叶楠愤怒的喝止了月笛“你说这些话羞辱我,不就是想我跟你这个混蛋交手吗?我把你宰了也可以哦!”“……”表情冷漠的月笛看着叶楠向他冲来,又一股黑花的力量绽放了。黑色的利爪划过玻璃般的空气,直向月笛的咽喉而去,……将!月笛架起剑刃,仿佛漫不经心的一个动作,让剑刃在难以置信的距离下格挡住了叶楠的爪子,黑色的爪子在月笛的瞳孔前和剑刃激烈的摩擦着,但一切都显得徒劳,月笛没有给叶楠继续欺近的余地。“哈啊!”叶楠无法忍受这种被人藐视般的焦灼,蛇眸剧烈的抽搐起来-血之痕-的力量在盛怒之下噼里啪啦的溢出,月笛猛地感到浑身被空气所攥紧,黑花-血之痕-象征着力量,这股力量是由血脉所引发,但巨大的压迫力以叶楠为中心一浪一浪的震荡开来,践踏着月笛的身躯。黑花痕分裂到第五痕之后-血之痕-的力量也变得更有鬼神的味道了,叶楠狂乱着转动手腕,力量从爪子传到了月笛的剑刃上,又从剑刃传到了他的手臂上,骨头被寸寸碾压着,无法叛逆这股力量的月笛被扭转着抛飞,嘭!月笛坠在了远处,翻滚着弹起又落下,刹那间脱力的他差点从垂直的黑塔外壁上坠落下去,好在他翻滚的最后猛的抓住了外壁。“咳……咳!”月笛吐出了一口血,那潭血落在地面上之后剧烈的沸腾着,随即化为了蒸汽,月笛紧皱起眉头,影火果然是渗入了他的身体里面,真不知道自己会不会突然死掉,可是现在真的不是安心去死的时候,月笛一咬牙“厄!”大口的血液从口中呕出,那股灼烧感终于缓解了不少,但身体也顿时轻飘飘了不少。叶楠一击得手之后追击而来,月笛猛的拔出了-风弩-,嘭!嘭!嘭!没有扳机和枪口的-风弩-发射着以风为形的箭矢,叶楠冷笑着迎向风刺,双脚反而冲的更快了。-识之痕-开启!叶楠的额头剥裂出黑色的间隙,一刹那间,时间被扭曲挤压着拉长了,一秒仿佛变成了一年,空气仿佛变成了河流,叶楠浮在空中微微瞥开脸躲过了第一枚箭矢,挥动手指弹开了第二枚箭矢,在河流般的空气中变换身姿躲开了接下来的数枚,月笛的攻势被从容不迫的化解了,最后,叶楠深吸了一口气,咬紧牙关,迎着最后的两枚冲过去。叶楠并不是不能躲开,但在这个距离下,她不想做多余的动作,她要全力的向前加速给月笛一个好看!啪……风刺扎入肌肤之中,连疼痛都变得漫长,骨头被扎裂被风刺摩擦而过……“哈啊!”叶楠将自己刨开月笛脖颈的画面印在了脑子里,而真正的得手也不会超过下一秒!轰!-往生塔-因为剧烈的震荡向一边更加倾斜而去,空间裂缝被碾压着发出让人毛骨悚然的轰鸣,已经跃起的叶楠因为-往生塔-的倾斜仅仅划到了月笛的鼻梁,来不及叶楠补上一击,也来不及月笛挥出剑刃,两人的头顶被阴影突然笼罩……“什么?”“……”叶楠和月笛都抬头望着阴影的来源,瞬间充斥进视线的是……一块块巨大的陨石!轰!完全来不及思考……轰!整座黑塔就像暴风雨中的桅杆一样摇晃着。一道残影坠下,努力稳住自己的月笛注视着自己上一秒还停留的地方,那里已经是一片陨石的废墟。“那个……”月笛诧异的发现了什么,那不是陨石,尽管夜色太暗,但那堆黑色的石头确实是-烟虚-幻化成的形体,成建究竟投影了什么东西……月笛惊讶的看见这些石块居然噼里啪啦的挪动起来,甚至在互相堆叠,最后变成了一个庞然大物,月笛喃喃着“石摩罗……碎叶川的山神……”。远处的石巨人轰然趴在了外壁上,就像一个人四脚趴着找什么东西一样,“就算是石摩罗的投影,但石摩罗早就已经失去了神格,仅仅是一堆被遗弃了千年的碎石而已……”月笛为自己的心虚感到羞耻,更何况眼前的根本只是-石摩罗-的仿品。就在月笛出神的时候,这个石巨人的脸正从高处俯视着月笛。“……”“……”双方都压抑而沉默的对视着,随后石巨人突然举起手掌拍了下去,轰……外壁上暴起了飞沙走石,震荡波让人的耳膜紧绷着要裂开,沉淀寂静下来之后,从石巨人的指缝中渐渐渗出了什么,越来越汹涌的黑色火焰,从指缝中喷出,石巨人的手掌被突然吞没。……无法被人注意的某个角落,一块刻着符文的木牌突然自燃起来,火焰中出现了月笛的身影,他望着远处的石巨人,那个庞然大物轻轻一挥,手掌上的影火就暗淡了下来,“啧!”冒着危险在千钧一发之际留下的影火阵纹,但得手之后石巨人却一副不痛不痒的样子,月笛已经好久没有像这样真的有点愤怒了。“咳……咳咳!”这时,一串沙哑的咳嗽声突然出现在身后,月笛一个诧异的转过去,“厄……”发着哀嚎爬起来的是叶楠,她睁开眼就看见月笛站在那,着实让她吓了一跳,“你这个女人……”月笛冷漠的低语着“……还能够活着啊”“窃!我看你一副快死的样子,真让人不爽啊!”“哦?下四痕你已经用了一遍了,还有什么值得我看一眼的东西吗?”“你想死也想的太着急了吧……真是低级趣味的怪胎!”叶楠怒视着月笛,暗暗的去触碰着,那一瓣扎手的第五痕黑花。隆……石巨人似乎发现了月笛,手脚并用的突然冲了过来,巨大的身体遮天蔽日的压到了月笛的头顶上,连喘口气都显得太漫长了,月笛在外壁上飞奔而起,巨大的手臂砸在了他面前,月笛咬牙稳住身体,猛的跃到了石臂上,顺着手臂飞奔而上,石巨人觉察到之后立刻挥动手臂,但月笛早一刻跳了起来,踏着影火阵纹冲到了石巨人的脸上,又踩着它的额头向天空跃起。月笛展开双臂,疾风掠在身上,身下的石巨人变得越来越小,然而就在月笛松了口气的时候,他惊讶的发现石巨人正把自己的身体拆下来,捏着石块朝他丢了上来!月笛只能扭转身体尽力让自己躲开,但这里只是空中,就在石块要刮到手臂的时候,月笛抽出了-指剑-铿!剑刃震颤着几乎要崩裂,但还是成功挡开了石块,“哈啊!”旋转着身体月笛又奋力挥出指剑,剑气像荡开的湖光一样削在下一块巨石上将它抽开。月笛不敢大意的警惕着接下来的攻击,而这时,他诧异的感觉到一股浓稠的不祥气息,莫名的就在哪里“……”月笛本能的转身架起剑刃,铿!这是第二次了,没想到这样的画面还会出现,月笛和叶楠如此的靠近,两人互相盯着对方,叶楠露出了冷笑,丝毫没有因为失手而沮丧,而月笛一言不发,一成不变的表情让人觉得恼火。叶楠轻轻一推,将月笛推了开,哗……紫色的蝶翼刹那绽开,充斥着月笛全部的视线,依附在叶楠背后的,是第五痕的姿态,-蝶刃-黑花痕。巨大的蝶翼轻轻颤动,蝶之下显得单薄的叶楠浮在空中,看着月笛坠落下去,刹那间叶楠的身影消失了,“……”月笛因为太过吃惊而瞪大了眼睛,但后颈的寒意让他猛的意识到自己的背后,剑刃如同有知觉般挥向身后,但在月笛转过视线的瞬间,空气里什么也没有。刚才那是幻觉吗?不对,是真实的……剑刃因为杀意而动起来就是最好的证明,但那种诡异的瞬移能力又究竟怎么回事,完全感觉不到她的经过,回过神的时候就像她原本就在那里一样。月笛的心情变得压抑,这是他久违的感觉到在某一刹那,完全不确信自己是死人还是活物。脚下腾起影火,月笛回身一蹬,重新跃起,“哈哈!”叶楠在远处大笑着“你果然打起精神了么,但是现在你好像很狼狈啊!该怎么办呢,修族少年?”“……船到桥头自然直”月笛深吸一口气后只是这么回答,叶楠撇了撇嘴“我反正不会去搞懂你说什么,不过我要先说清楚,就算你要我放过你,现在可是太迟了哦!”“……阁下始终太乐观”“放马过来吧!”叶楠怒吼着朝月笛俯冲而去,尽管长了一对显眼的翅膀,攻击方式却还是没什么不同,月笛蹬着影火阵纹迎向叶楠,双手齐出剑刃,瞬息之间两人就是必杀的时机,“厄啊!”月笛挥下剑刃,但面前,什么也没有……后面!早有防备的月笛像陀螺般回旋起来,月白色的剑芒让叶楠猛的感到刺眼,砰!什么东西发出破碎的声音,月笛的剑刃这次结结实实的劈开了什么,一面玻璃吗?月笛惊讶的看着面前破碎的空气,破碎的裂缝中像是另一个世界,“空间裂缝?”月笛问着自己,冲击让月笛被弹开,而这时从裂缝中突然渗出了一只只黑色的手,疯狂的抓取着,“那是什么东西?”“是怨鬼哦!”叶楠回答到“我的第五痕能够让我穿梭在人间界和炼狱界,但是刚才我没来得及让空间完全闭合,所以就被你开了天窗,你看到的那些玩意就是炼狱界的怨鬼”“不要闹过头了……”“我知道,但这可由不得我”叶楠冷笑着又俯冲过来。

13|倔强 安倩飞快的奔跑着,不让自己有片刻的安静,她不能去想,如果自己真的去阻止叶楠,带着叶楠离开,那么还有谁能够阻止月笛,洛禀禀的命运又会怎么样……她会被月笛杀掉吗?洛禀禀是为了保护自己,还有保护安霖,但是,叶楠和这件事根本无关,不能让叶楠因为她的计划,而把自己出卖给鬼神,不行的!安倩停下了脚步,因为内心的动摇,身体特别的累,可一停下来,安倩就下意识的要回头望去,这时,识之痕突然听见了从别墅传来的钢琴声,一如既往的平静,平静的让人觉得冷漠,安倩克制住了正要回头的自己,因为那个人一定不希望自己被人怜悯,尽管她只是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女孩,没有黑花痕的力量,也没有修罗的血统,但她不需要被人可怜。“禀禀姐,我一定要带走叶楠……”安倩倔强的背对着那个女孩下定决心。穿过茂密的树林,黑铁铸成的-往生塔-就在面前,像一座堤坝一样拦住了地平线,一头扎进了山谷之中,而另一头隐没进天空深处的空间裂缝。夜空明明很晴朗,但空间裂缝里却乌云密布,隐约还有雷声轰鸣。就在安倩盯着裂缝发呆的时候,夜空之中不断的划过着剑芒,如流星般闪烁,安倩极目眺望,那片视野不断的拉近,随后她看见了月笛的身影,如同落叶般飘荡在空中,而另一个挥动着蝶翼的身影,鬼魅的凭空出现又凭空消失,残影中隐约分辨出是叶楠,安倩倒吸了一口凉气,她没想到这两人已经忘我战斗到这种程度了,两人每一次的冲撞都无比刺眼。“住手!停下来……”安倩奋力的呼喊着,但他们离的太远了,“怎么办才好!”安倩咬着指甲焦躁的张望着“……必须先要爬上那座塔!”,不会飞的安倩,如果要接近那俩人就只有这个办法了,想到这点她就怒吼着冲了过去……“哈啊……哈啊……”安倩刨着黑塔的外壁,运足力气一跳一跳的往上窜,因为她还不会改变重力让身体直立在外壁上。“你们……听得见吗!”完全不够,安倩恼怒的磨着牙齿,又更加拼命的攀着外壁向上窜去。“究竟……”安倩大口大口的喘着气“我是做什么来了,他们怎么……这么厉害”,安倩找了一个立足点,把手兜成喇叭的形状“叶楠!月笛!你们给我等一下……喂……”,远处的空中毫无反应,剑刃的碰撞声比安倩的呼喊清晰太多了,“叶楠!住手……听我说!你不能用黑花的力量……”“窃!究竟要怎么办呢……”安倩气闷的望着正在战斗的两人,她甚至怀疑自己是被故意无视掉了,要不然怎么连一点用也没有,轰……头顶上的空间裂缝在这时传来了震撼的轰鸣,安倩打了个激灵,风声变得焦躁了起来,沙……沙……山林不安的摇晃着,暴风雨要来了吗……安倩茫然的抬头,而这时,她望见空间裂缝中隐约透出了红光,就在乌云漩涡深处,那道红光渐渐渗透出来,“啊?”安倩似乎认出了那是什么,浑身战栗着一动不动的,空间裂缝中窥视出了一只巨大的血色瞳孔!篮球场一样大的瞳孔注视着安倩,“啊?救命……”可怕的压迫感仿佛要隔着脑壳把人的脑髓吸过去。乌云轰然溃散开,那里缓缓垂落下一滩淤泥,淤泥化为手的形态,朝着安倩抓去,“不要!”安倩浑身一个激灵。轰!-往生塔-发出震耳的轰鸣,就算这座黑塔被这样拍碎也不足为奇,侥幸逃开的安倩被吓的连眼泪都缩回去了。叶楠和月笛也惊讶的相互退开,月笛屏息注视着从裂缝中探出手的怪物,而叶楠震惊的发现了安倩的身影“啧……”她莫名的感到火大。那个怪物似乎没想到安倩是活物,被她躲开后愣了一下才又猛的挥出手,太快了……安倩眼睁睁的看着一座堤坝般巨大的手掌拍了过来,“傻瓜!”不知道被谁骂了一句,安倩被人架着胳肢窝原地消失,轰!那只手掌挥过黑塔的外壁,一旁已经油尽灯枯的-烟冢-被无辜的连根拔起,坠下了-往生塔-,叶楠默哀的看着已死的成建,回过神才诧异的感觉到,自己抱着的那个家伙怎么一动不动的,叶楠不耐烦的问“喂……死丫头,你又搞什么?”“啊……我不是死了吗?”“哈?不过……那样也不错嘛!”“怎么会不错呢!”安倩憋着气无处发泄,不敢相信自己差一点就死掉了。叶楠一边心不在焉的和安倩拌嘴,一边警觉的盯着那个怪物,“……来了!”叶楠猛的震动蝶翼,那只巨手迟了一步挥过了她们消失的地方,但那只手却并没有停下来,当叶楠从空间夹缝中现身的同时,她惊讶的看见,那只手居然出现在了她的面前……嘭!玻璃刺耳的破碎声伴随着四溅的碎片,染上了血色的空间碎片……“咳咳!天杀的!”叶楠咳着血从另一个地方出现,刚才自己居然被看出了空间跳跃的位置,如果不是瞬间进行了二次跳跃,两人已经被拍死了,“天杀的,明明看起来只是个蠢货!”叶楠因为保护安倩而受了不小的伤。吼……空间裂缝中的怪物猛的又探了出手,可是它庞大的身体被结结实实的卡住了,“哈!哈……”叶楠大笑起来“你看啊,那个丑八怪根本就够不着嘛!”“是啊……不过叶楠,你真的没事吗?”“啧!要你管……”看样子叶楠还是惦记两人绝交的事情。被卡住的怪物怒吼着要钻出来,空间裂缝岌岌可危的被不断的破开,吼……震耳的怒吼声就像暴雨冲刷在身上,照这样下去,这个怪物根本不可能会罢手,而空间裂缝也越来越崩坏。“它、它要出来了……怎么办!”“啧……我除了逃还有什么办法!给我安静一点!”,吼……血眼怪物怒吼了一声后却在这时意外的停止了挣扎,它要放弃了吗……但在这时,那只巨大的怪物将瞳孔贴在了裂缝上,那只血色的瞳孔中心缓缓出现了黑色的漩涡,沙……沙……碎叶川在风暴之中摇荡着,天色诡异的陷入了越来越浓稠的昏暗,叶楠和安倩都说不出话来,感觉不是面对着一个怪物,而是整个世界的末日。“退回去!”月笛的怒吼声即便在笼罩天地的风暴中仍旧让人为之一怔,他抽出月白剑刃指着裂缝中的怪物“汝是冥界妖物,何敢存在于此!人间界不是汝能玷染的,退回去!”,安倩从来没有看过这个修族少年这样的激动,他狰狞的表情让人不明白他为什么做到这种地步,“退回去!”月笛震怒的嘶吼着,月白的剑刃变成了黑色,燃起了影火,月笛挥动剑刃,影火以月牙的形态冲向那只瞳孔,却如同泥牛入海般无力,叶楠也有点搞不懂月笛是怎么了,突然要去招惹那种怪物“喂!你想死吗?”叶楠并不是可怜他,但看见月笛疯了一样踩着影火阵纹冲向空间裂缝,莫名就觉得焦躁,“我们先撤!”叶楠架着安倩飞走,“等一下!叶楠,难道我们不去帮他吗?”“开什么玩笑,他要是就这样死了才好啊!”“可是看他的样子,好像要发生不得了的事情了……”“关我什么事!你给我少说话,别咬到舌头了!”“可是……”安倩挣扎着转过头望去,她惊讶的发现月笛正握着剑刃像要刺穿那只瞳孔,但那只瞳孔上乍起了雷光,天空和地平线已经消失在了黑暗之中,那只瞳孔在刹那间冲出了混沌的物质,“啊……”月笛的悲鸣声那样的缥缈,他的身影在混沌中几乎要融化。“那个人……”“别乱动!他不是我们的敌人吗?”“啊……”安倩呆呆的注视着在混沌中的那个修族少年,他是哥哥的敌人,他也是要伤害禀禀姐的人,谁让他又是自己去挑衅那个怪物,没有人会去救他,谁都不会知道这个人就这样在世间消失了……但是,安倩突然张开了口,在片刻的犹豫之后“月笛……”她奋力呼唤着那个少年的名字。轰……浑浊漆黑的夜空中破开了一个裂缝,一道天光像剑一样从云崖上透出,照耀在了月笛的身上,安倩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她只看见一团金色的光辉包裹着月笛,像灿烂的太阳般,古朴苍茫的气息让这片大地为之一颤,安倩也猛的透了一口气,那道耀眼的光辉又渐渐暗淡,从远处望去已经变作萤火虫一样,但它却逆着混沌的瀑流向空间裂缝升了上去,呜……空间裂缝中传来轰然的哀嚎声,那个巨大的怪物居然在害怕,它退却了,天地也渐渐恢复了平静。沙……沙……叶楠拨开摇曳的牧草,找到了一个身影,“终于得结束了,啊……我都有点烦了”她举起自己的手,娴熟的让-骨之痕-为她镀上利爪,也许待会儿会有血液四溅的画面,手指也会沾上腥臭的气味,但没有办法,谁让她就是做这种肮脏的活呢,叶楠低头注视着这个昏迷中的修族少年,他的身体还散发着淡淡的关泽,有种宁静而圣神的气息,叶楠注视着他回过神才发现自己居然犹豫了,“我在想什么?都已经这个时候了……”叶楠深吸了一口气,猛的举起了爪子,“叶楠!”“嗯?”就在叶楠愣了一下的同时,她被突然扑倒,扑上来的这个家伙居然是安倩,安倩从背后死拽着叶楠,双脚还缠在了她的腰上。叶楠挣扎了几下后恼怒的放声大笑起来“没有用的,你这个臭婊子!我先杀了他,然后好好教训你!”“叶楠!不行……你不能再用黑花痕杀人了!现在就放弃掉吧!相信我啊!”“滚开!我们不是已经把话说清楚了吗?我讨厌你这种高高在上的语气,你是在可怜我吗?我根本就回不了头……没用的……”“白痴!白痴!白痴……你真的是个白痴……”“哈啊!”叶楠猛的使劲,在一声脆响中安倩被打断了手臂,被叶楠狠狠抛了开“这是你自找的……不过断了一只手根本算不上惩罚,你用-愈之痕-一下就能恢复过来”“……我不会再依赖黑花痕的,因为已经不需要了,我们都不需要了,叶楠?”安倩苦笑着抓着自己被折断的手臂,勉强从地上坐起来额头就已经全是汗水,“呵!真无聊……”叶楠不想看到那张脸,她摇摇晃晃的向月笛走去,安倩看着她的背影,突然涌出了眼泪“你真是个让人讨厌的混蛋!不过,最讨厌你的是你自己吧!”尽管带着哭腔,安倩的语气却强硬的让人生畏,叶楠冷笑了一声,根本没把她的话听进去,安倩突然喊到“说什么有钱就可以带着母亲逃到另一个城市,不再受人歧视,根本就是谎话!其实你,根本就无所谓被人歧视,根本……根本就一直很讨厌你的妈妈!”“……”安倩胡乱喊出的话让叶楠站在了那里,一言不发的背对着安倩,安倩在这时竟然发出着让人火大的嘲笑声“哈哈……我去过你一直打工的那家酒吧了,你曾经让店长假装你的监护人,为你签一份去城里工读的申请书对吧!说什么不喜欢去学校,讨厌被人用下流的目光盯着,可申请工读生又是怎么回事,你在说慌,其实你根本无所谓别人的眼光,你想做的仅仅是逃离那个家!抛下一切的逃出这个地方才是你想做的,对吧!”真可笑啊,那个地方居然会被安倩称为“家”……那是叶楠七岁的时候,她唯一的父亲去世了,而母亲在之后的日子里将另一个男人带进了家门,那一天于是成了这个世界崩坏的开始。继父在生意失败后暴露出了本性,好吃懒做的那个男人让这个家被债务疯狂的压垮,懦弱的母亲因为被流言纠缠为“克夫”而不敢面对别人,这些年来看惯了父亲的病态和母亲的懦弱,叶楠也变得习惯于冷眼旁观,也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开始,有了离家出走的念头。“求求你!求求你!不要离开我……”母亲终于还是觉察到了叶楠的秘密,叶楠第一次被人这样下跪,被罪恶感冲垮的她,像傀儡般面无表情的点了点头。“……那个申请书我早就撕掉了,我果然不可能会因为自己的任性丢下那个老太婆啊”“真让人想揍你……你其实早就不在乎黑花痕会让你变成什么样子了吧!你就是无可救药的迷恋上了那种感觉,我知道黑花痕会让人有成为神的错觉,但那只是错觉,你也知道的吧,可你就是心甘情愿的欺骗自己,宁愿相信黑花痕也不愿相信自己!”“……”“叶楠,如果你想要离开这里,现在就可以走啊,不要再利用黑花痕杀人了……”“抱歉,我不懂你的话……”叶楠突然低沉的质问安倩“你这是要我,抛下自己的母亲,离家出走吗?”“如果那不是在欺骗你自己,如果那样可以取代黑花痕给你的安慰,我会支持你……”“屁话!”叶楠颤抖着肩膀,沉默了一会儿才说“别傻了,我已经决定了,杀了这个人,然后拿着钱带着老太婆离开,到一个陌生的地方重新开始我的人生”“叶楠!你听着,一心想要逃避的混蛋只会是我的敌人!”“我们连朋友都不算了,做敌人也不差!”“哈啊!”,叶楠还没有说完安倩就突然冲了过来,结结实实的撞在了她的胸口上,叶楠漫不经心的后退了一步,安倩就被摔在了地上“啊……”手臂被折断的疼痛更加疯狂的敲打着“……好痛!”“你是白痴吗!有力气在哪里喊的话……还不如好好利用你的黑花痕!反正只是断了根骨头而已”“白痴的人……是叶楠……我才不要……被白痴指使!”“啧!”叶楠不耐烦的抓起了安倩断掉的那只手,“啊!”,完全不顾安倩的哭喊,叶楠紧紧攥住了伤口的位置,“救命!好痛……”,而在这时,叶楠手腕上的-愈之痕-渐渐明亮了起来,安倩茫然的停住了哭喊,叶楠自言自语的开口“还记得你是怎么感染上黑花痕的吗?嗯?是你稀里糊涂的咬了我的手腕,吞下了肮脏的东西,所以我们两人的黑花痕有时候是共通的,好好感谢我吧”“叶楠……我既然不想再依赖黑花痕的力量,也不会让别人”“别说了,反正……这是我最后一次使用这股力量了”“叶楠……”安倩默默的看着她,叶楠一直没有说话,就算手臂上的骨头已经接好了,她还一直发呆的握着,脸上带着深深的疲倦,安倩隐约感觉,因为自己任性的叶楠不得不面对将会非常艰难的未来。那之后才过去了一个月,很多的事情已经不知道从哪里说起了,现在的安倩正被留在放学后的教室里,原子笔的笔尖悬试卷空白的地方,迟迟没有落下,安倩眯着眼睛,似乎要看穿这层薄薄的纸从异次元中把答案偷窥出来,但是……“我完成了!”这句话当然不是安倩吼出来的,话说回来安倩也被吓了一跳,“安静一点!还有一个人呢”“哈?哦哦哦!抱歉、抱歉!”教室里最后第二个完成试卷的男生偷偷瞥了安倩一眼,笨拙的忍着嬉笑摸出了教室,“那个混蛋!哼!一看就知道一直以来都是最后一个完成补考的人,居然被这种人看不起……啊、啊!”耻辱啊!某个瞬间安倩真的就要举起试卷,把它揉成团往监考的那个色老头脸上扔过去,但当安倩瞥见时间只剩下十分钟后,她整个人突然泄了气,一股莫名的寂寞让她没法再这么浮躁下去。笔尖沙沙的滑动着,一直以来陪伴着自己的叶楠已经离开了碎叶川,去了一个连她自己都说不准的城市,在有些焦急的等待中,约定好的第一封信已经寄到了,叶楠说,她在城市里发生了很多事情,大部分都和设想的不太一样,虽然有些狼狈,不过能够不用违背约定的去使用黑花痕算是不错了。叶楠还是一如既往的喜欢在安倩面前逞强,大概对于自己被安倩拯救了一次而感到不爽吧,其实她一定是一个劲的受了各种气,但对于能拥有的自由,看得出她还是在珍惜。安倩走在了回家的路上,一天的时光就要在久违的平淡中结束了,忽然有些寂寞的她定在了人声鼎沸的商业街上,抬头望着地平线上的落日“很多事情都没有搞明白呢……”回想起来,从意识到哥哥的失踪开始,在失落的教室里发现了黑花痕的秘密,然后又遇到了许多危险的事情,曾有那么一瞬间,安倩感觉自己离这个世界的谜底非常的接近,似乎隔着一张纸片的距离就能够看到无法想象的事情,但现在去回想的话,就算是那些亲身体会过的事情也像做梦般不靠谱,如果把那些事情跟同学说起,一定会被当成妄想的,安倩觉得还是随着时间遗忘掉那些虚幻的事情好了。“哎呀?怎么还有点遗憾了……”安倩回过神羞愧的拍了拍自己的额头,当她迈开脚步的时候,耳朵却听见了一串不同寻常的噪声。“……你们看,那个是什么?”“喂!快看、快看啊!”“什么东西啊……不会就这么过来了吧!”,这里是碎叶川镇中心的闹市街,所有人停下手头的事情就像定格在那样,所有的瞳孔中都倒映着同样的东西,那个发着令人畏惧的噪声,拖着黑烟的东西从空中急剧的向视线撞了上来。“这个难道是……”安倩在最后一刻脱口而出“军队的战斗机吗?”轰!闹市街被膨胀的火光压碎,已是寒秋的季节在刹那变成了酷暑最灼热的时候,面颊被鞭子抽打过一样灼痛,身体却猛的轻飘飘起来……一片瓦砾坠了下来,在安倩的耳边“啪!”的摔碎,昏迷中的她带着哭腔的呜鸣了一声,然后才慢慢睁开了眼,在火光中扭曲的画面仿佛属于另一个世界,安倩一时间迷惘的想不起发生了什么,自己怎么会出现在这里,“嗯!好烫……”她猛的意识到自己的右手,那只被搁进了炭火堆中的手臂因为安倩的挣扎发出咔嚓咔嚓的脆声,被火烧成黑炭的外皮和衣服像炸鸡的脆皮一样剥落下来,露出里面鲜嫩白净的手臂。安倩站了起来,环顾着四周,然后胃开始抽搐,她失控的呕吐起来。……原本的闹市街因为一架战斗机的坠毁而变成了火海,瓦砾的夹缝中塞着人的身体,空气中散发着刺鼻的血腥味,还有淡淡的让人难以置信的烤肉味。“有人吗……”安倩从废墟中找回自己的鞋子“有还活着的人吗!回答我!”,嘭……从不远处传来了钢板被踢开的声音,安倩茫然的转身望去,那是战斗机尾部的残骸,居然还能够看出这点来,而不是变成了碎渣,“厄……”从那堆残骸中传出野兽焦躁的低吼,嘭!又一块钢板被踢飞,然后是一只狼的头颅从残骸中探了出来,张望了一圈后用直立的双脚一瘸一拐的走了出来,这个怪物的背后还拖着巨大的羽翼,其中一只像披风般耷拉着,看起来是被扯断了,“厄……”那只狼首的怪物注意到了安倩,在这片废墟之中还能够活着的俩个生物,都以压抑的眼神互相警惕着,安倩默默估计着对方的实力,虽然这个时候她要逃走还是绰绰有余,可是,她根本不想让更多人看见这个怪物“现在忏悔也来不及了,丑八怪!”“厄啊!”妖兽的怒吼瞬间点燃了双方的怒意,妖兽拍打着单只翅膀,连滚带爬的从废墟上猛扑下来“吼……”它的喉咙深处涌出了火焰,安倩意识到危险的时候那颗火球在她差一步的面前炸裂开来,嘭!火光灼烧着瞳孔几乎要冒出烟来,安倩措手不及的捂住了脸……当一股威压出现在她头顶的时候,她甚至都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嗯!”一声极像被人刺中所发出的闷响从某个人的喉咙里发出,安倩努力的睁开着眼睛,隔着眼泪和摇曳的火屑,她看见一个黑袍灰发的少年按着脚下的妖兽,“厄……”妖兽的悲鸣随着生命的流逝而变得空洞,安倩没有在意这个,她惊讶的看着那个少年“月笛?你……”“嗯……抱歉,你实在太笨拙了”月笛沙哑的声音毫无底气,安倩有点没明白“什么?”“你的猎物,被我杀掉了,抱歉……”月笛勉强说出了完整的一句话,然后呆滞的注视着安倩,安倩才想起这个少年从来都是不爱说话的,特别是在洛氏的别墅里初次见面时的样子,真让人捏了把汗。这时的月笛瞥着别处,拉了拉衣领说“还你一个吧”“什么?”“我想了想,还是找一个一模一样的还给你吧,毕竟这个被我杀掉了”“诶……不用不用!哈哈哈!我一点也不介意的!”安倩拼命摇着头,咧嘴尴尬的笑着,想让月笛明白她真一点也不介意,月笛盯着安倩的笑容,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似乎是明白了。在两人重新遇见的同时,从碎叶川的山岭深处陆陆续续的传来了爆炸的声音,连地面也跟着颤抖起来,“内?究竟发生了什么……”“军队出手了,-往生塔-的污染让许多野兽发生了变异,军队不能在等下去了,刚才的爆炸是为了炸掉那座塔”“会成功吗?”“嗯……实话说,真的很愚蠢”“啊?是吗,也是啊,毕竟是从空间裂缝中冒出来的东西,一定是神召唤出来的吧?那样就没办法了……”“不是,-往生塔-是受到人间界的召唤才出现的”“诶!不是神召唤的吗?那究竟是什么人召唤出了那种东西!”“……”月笛突然不回答了,就像被恶意拉长的沉默让安倩想起,这家伙一直不懂跟人客气的说话呢,安倩叹了口气“我们换个话题吧”她尽量开朗的说“那……你为什么要救我呢?”“……,因为,你太笨拙了,已经错过最后躲开攻击的机会了”“我知道,不用一直笨拙、笨拙的形容人家,我是说我们还不算伙伴吧,勉强还能算个敌人,为什么救我?”“……”月笛呆滞的看着安倩,然后抬起了头,像是望着无尽天空中的某颗尘埃“那句话,是念作‘谢谢’吧?是我想传达给你的,因为那天,我几乎被那个人杀死了”“哦……是啊,但是虽然你这么说,其实我主要也不是为了救你,哈哈!莫名的就成了别人的救命恩人呀,怎么说呢?”安倩害羞的扭捏着。月笛低下头看着安倩“想传达给你的,已经完成了,嗯”“嗯?”“我走了”“诶!等一下,你还没说清楚,-往生塔-究竟是怎么回事,而且照这样下去,是不是又有什么灾难要发生?”“和你……无关吧?”“是、是啊?”安倩忽然想到这点,她低下头看着自己手腕上的黑花,-愈之痕-还带着被使用过的悸动,今天竟然破戒了,安倩忽然想到了什么“我的哥哥,你有遇见他吗?”“安霖,是吗?我没有遇见,现在军队正在全力撬开-往生塔-,他就算真的出现在了这里,也会回头的”“他为什么要打往生塔的主意,你和他又有什么关系,还是修族和那个黑塔有什么关系?”“……”月笛果不其然的不出声了,而且还是毫不心虚的注视着安倩,这个人……真让人火大!“你接下来的任务是什么?”“下一个城市,找到安霖”“带我去!我要找到我哥哥,至少他会告诉我什么吧!”“……”,她用威胁的口气对月笛说“我是你的救命恩人是吧!是的话就答应我的请求!”“……是,安倩”月笛惊讶的看着这个女孩,心里很好奇却又不敢问她,为什么她总是这么倔强。 ************黑花续 第一章 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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