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幻想系】剑魄少女与藏剑少年(连载中,上传二十五章)

作品简介:这是一个传统的少年故事,有着残酷冰冷的死亡游戏,用刀剑来对话,用血火来宣言,让少年在泪水中成长,见证一次次对命运的抗争。

目录及更新留存:

第一卷,新藏剑的诞生:

序

第一章、我的妹妹是兄控。

第二章、李家日常的早晨。第三章、李叶恩同学@提起干劲冲刺。第四章、畔梁桥杀人事件。第五章、见危不助非君子。第六章、李家的血。第七章、意外的救兵。第八章、国术不名,出手不隐。第九章、逛街永远都是苦差事。第十章、这么可爱一定是男孩子。第十一章、李叶恩同学@华丽登上舞台。第十二章、转学生总是带来新问题。幕 间、学生会的两人。第十三章、进击的大逃亡。第十四章、“食尸鬼”石翼鑫。第十五章、脱掉我的衣服,并吻我。幕 间、天香百合,铿锵玫瑰。第十六章、食尸鬼,并非无脑莽汉。第十七章、剑魄少女与藏剑少…女?第十八章、李叶恩@放弃藏剑身份。第十九章、逢魔之刻。第二十章、归家路,古董屋。第二十一章、正义的背面有何物?第二十二章、家的温暖。第二十三章、老骥伏枥,志在千里。第二十四章、烈士暮年,壮心不已。第二十五章、李叶恩@呼唤唐暧。

序。

李叶恩的直觉没有比这次更强烈而又准确地告诉他:他现在,似乎被卷入了,某个非常麻烦的事态之中了。

怀中的少女微微喘息着,似是要平复激动的心情,她身上的套衫长裙已经解开了三个扣子,衣服褪到了肩膀以下,露出了白皙的脖颈和锁骨。

李叶恩将手环到少女身后,手指摸索到了长裙的后背扣纽,却稍稍犯起了难来——他不知道怎么解开这种复式结构的衣扣。

女生的衣服真是麻烦!他懊恼地想着,开始在手指上用力。

少女口中传来了如同被抚摸后背的猫儿一样满足的轻哼声。

“我说你啊,能不能不要发出这种惹人误会的声音。”李叶恩满脸黑线,不知所措的停下了动作。

“任谁被你这样摸后背都会发出声音的,别停下,傻瓜处男。”少女抓紧了李叶恩,稍稍抬头,眼睛中似有水波流转,“顺带一提,你的手法糟糕透了。”

这种情况下你还要嘴上不留情地损人吗?而且说到底为什么我必须像个色狼一样的帮你脱衣服啊!?

“因为我自己做不到。”少女轻轻嘟囔,双马尾不安分的抖动起来。

“不会自己换衣服?”李叶恩几乎要抓狂了,“而且现在这种情况和脱衣服这种事究竟是怎么扯到一起去的?”

“闭嘴,快点脱,这是仪式。你见过有能自己开锋的刀剑吗?”少女生气地抓住李叶恩的衣领,“如果你不想死的话。”

李叶恩被这句话呛了一个实在,却无法反驳。

他们现在身处在一栋废弃的建筑大楼深处,匆忙逃进来时甚至不知道是跑到了第几楼,这层的外壁都被封上,因此没有光源,视界极其阴暗,他抱着少女躲藏在这里,两截倒塌的房梁建材之间搭出了一个小空隙,这是一个很难被查找的角落,但就是挤了点。

他偏过头探出角落,望见了那些零散的,正在搜寻他和少女踪迹的身影。他们——或者该说是它们——体格健硕,面目憎恶,虽然有着直立行走的身体,但却没有人类的面容,一些是恐怖的骷髅,一些是有着兽人脑袋的壮汉,还有一些是浑身淌着腥臭脓水的腐烂物。

简直像是从地狱深处爬出来的魔族士兵。

“你的审美有点扭曲,放着面前的美少女不看,反倒去观赏那些胡乱拼接起来的尸块。”

“尸块……那些,果然是恶灵一样的东西吗?”

“亡灵、丧尸、半兽人,怎样称呼都好,不过是些最低级的怪物士兵。”少女的口吻中有一丝懊恼,“怎么也没想到你是一点状况都不了解的,这才被逼到这般丢脸的境地,不过没关系,快点把最后那个扣子解开,我们会得救的。”

“我不能理解你的逻辑。”

“你要么选择相信我,要么选择出去和那些尸块谈谈爱与和平。”

李叶恩长叹了一口气,外面那些怪物要么手持着各种各样奇怪的武器,要么有着可怕的兽人脑袋和一口尖牙,之前的追杀行动更是摆明了是来要他的命的,他可不认为选择投降会有什么人道的俘虏待遇,说到底那些怪物能不能听懂人话还是个未知数呢。

“我只能选择相信你了。”李叶恩轻声抱怨,他总算搞懂了那个复式纽扣的结构,将其解开。

“得了便宜还卖乖。”少女浅笑道。

套衫长裙的全部衣扣都解开时,李叶恩总觉得自己听到了一声细微不可察觉的“铮锵”声,这却不该是此时应该会出现的声音。

不过他的注意力已经不在那方面了。

少女微微在他怀中支起身子,于是失去了束缚依托的长裙便柔顺地滑落到地面。

李叶恩屏住了呼吸,少女的身体现在整个展现在他的眼前,一丝不挂,明晰而清纯,宛如一幅图像、一尊雕塑或一件珍玩:

皮肤白皙几乎吹弹可破,窄小的肩膀和贝壳一样柔软线条的后背,肩胛骨是对称的弓形,一道微微下凹的椎骨沟,滑向突然收束的腰部,微微隆起的胸部则贴在他的身前,若是将视线再放低一分,或许就能隐隐看见那玫瑰色的花蕾——李叶恩急急地抬高视线,他是个普通的男孩子,但他不是变态。

“真是绅士呢。”少女的声音中有着一丝巧笑,也有一分怫然,“还是说,咱这副身体,根本吸引不到你的注意?”

“各种各样的意义上,这句话都不适合现在这个场合。”李叶恩将双手按在少女的肩膀上,想要将她推开一点,却不敢用力,不光是害怕弄出声响被那些怪物发现,还因为女孩子的身体比他想象中要柔软地太多,“女孩子不可以说这种话。”

他的手掌按在柔嫩的皮肤上,仿佛在触碰一件易碎的艺术品,让他一时不知所措。

少女轻轻嗤笑一声,似是已经看透了他的窘迫,她抬起脸颊,凝视少年的面庞。

“想跟咱做色色的事情吗?”

“…………”人类在心虚时,会不自觉的别开视线。

“回答我。”少女毫不放松,伸手扳住李叶恩的脸颊,逼他面向自己。

“想、想。”李叶恩几乎是自暴自弃的点头道,“正常男生这种情况下都会有反应的吧,但是啊,不是现在,那种事是应该在彼此表白过心意后的,互相喜欢的两个人之间才可以做的……唔——!!”

少女直接用嘴唇堵住了他的废话。

李叶恩没能做出任何反应,任由少女抱紧了自己,那短短一瞬间在他眼前闪现的每一幅画面都精美的令他窒息:以淡粉色为基调的柔嫩肌肤,以褚褐色为主体的双尾长发,以紫金色为中心渐渐接近的少女双眸。温润的嘴唇接触在了一起,冰凉的感觉滑入口中,少女清楚的知道想要彻底堵住一个人的废话,那么法式舌吻是最简单的。

李叶恩的视线开始变得恍惚,色彩迷蒙起来,如同一滴颜料轻轻地落入了澄澈的水中,层层荡荡地渲染开来……无法思考,无法抗拒,一切的一切就像是两人舌尖交缠的淡淡余韵一样,虽然有着轻微的瘙痒,但转瞬间又被突如其来的欲念充满了身心,喉咙间只能溢出满足的低鸣。

“唔——哈——”怕是吻了十几秒钟,几乎喘不过气的两人才放开彼此,一丝唾液缠绵在两人的嘴唇间,轻轻荡荡地坠成一条没有断裂的弧线。

“你——”李叶恩急急忙忙地抹了抹嘴唇,想要斥骂,可又找不到话说,这种情况他能说什么?难道要说是自己吃亏了吗?

少女伸手轻轻拂过嘴唇,露出一抹明媚而又魅惑的笑来。

“啊,没有错,果然,果然您就是我命中注定的王。”少女的微笑中有着迷醉的余味,她伸出舌头轻舔过指尖,“您的力量是如此强大,几乎要让我不能自拔了,这是王的错哦,您太有魅力了,因此我才会不自觉的,稍稍‘多吸’了一点……或许过会要感觉头晕什么的,不过请不用担心哦。”

“你在说什么……”李叶恩想要询问,可右手间突然传来的刺痛打断了他的发言。他偏过头去,发现自己的右手掀起了火焰,像是自燃一般。“呜——”他死死咬住嘴唇,不敢发出声音,可那阵刺痛还是在撕裂他的神经,让他的喉咙里呜咽出悲鸣。

“即使是现在,您也在关心着他人。”少女轻轻开口,她握住了李叶恩正在燃烧的右手,似是感受不到一丝灼痛,“您害怕引来那群怪物吗?不过已经不用担心了,因为我已经……”

少女的话没有说完,她的身形在消散,隐没在突然亮起的光芒中,这阵光芒几乎要刺破天穹一般闪耀,包裹住了少女,也包裹住了李叶恩的右手,让他的痛感更上了一个层面。

你在做什么!?这阵哀鸣和闪光,必然会引来那群可怕的怪物啊。

可李叶恩已经无法关心那么多了,灼烈的光球几乎吞噬了他的整个右手,热浪似是要覆盖他的全身一般扑面而来,他伸出左手按住右肩,拼尽全力地想要挣脱这份噬咬。

“契约成立。你,将成为这个世界的王。”空中突然响起这句声音,却没有吸引走李叶恩的注意。

他痛叫一声,猛地发力将右手从光芒中拔出,随即瞪直了双眼。

灼热仍在,却没有了疼痛,右手之中,赫然一柄长剑,端重典雅,华美非凡,剑身激荡着大气,卷起劲风回旋。

无人开口,可大气中仿有隐雷轰轰,神威易怒,压得人莫名生出恐惧感来,少女那高傲而又乖张的声音凭空而降,似是要喝破所有人的耳膜:

【“血纹明色唐剑,驾临!”】 李叶恩已无法控制自己的身体,他站起身来,转过躲藏的角落,面对那群怪物,持剑正立。

怪物们发现了他,也该清楚地看到了他的变化,可它们没有任何动摇,它们口中发出模糊不清的吼叫,那或许是在呼唤同伴。怪物们在集结,隐隐地将他包围起来。

李叶恩的双目变得赤红,口中低低地嘶吼,这是嗜血贪杀的欲望吗?他的思想还算明晰,想要控制这股狂气,可随即发现:不,完全不是这样,他——这具身体,并没有发狂。

“吾乃——”少女的声音再度响起,如黄莺鸣叫般婉转。

这是被侮辱的愤懑;

“吾乃——”李叶恩并不能理解自己吐出的话语,可他还是不自觉地开口,仿佛在被控制,可又像是自愿如此。

这是被轻视的怒火;

“——藏剑之王。”少女的声音已没有巧笑,她轻声宣言,诉说中反是多出了一丝圣洁与一抹悠远。

这是被遗忘的追念!

“——藏剑之王。”李叶恩的嘴唇已不再颤抖,他的胸中涌起一股热气,某种情感,或者是某种回忆,开始让他感同身受。

侧旁一只高大的怪物士兵猛地冲了过来,它挥舞着手中巨大的战锤,砸向李叶恩。

没有转身,没有偏头,李叶恩仅仅是轻挥手臂,长剑在身侧带出一个剑花,数道风斩便凭空而现,直直向那怪物切去,风息和剑轨抓住了血色,竟硬生生地在空中带出一道道赤红色的轨迹来。

被斩杀的怪物直挺挺地倒下,巨大身躯砸起了一片尘埃。

一个怪物的被斩杀并没有打消剩下那些的斗志,它们发出令人震颤的吼叫,群起而攻之。

可是。

可是啊,在堂堂君王御前,尔等宵小之辈,何胆敢犯上!?

“你们,是为不祥之物,不洁之物——”

少女和少年的声音终于合二为一。

“故此,孤命令——”

长剑翻转,直刺地面,掀起一圈风卷,带着清冷冰彻的喝令如波纹般荡漾向四方。

“——净化吧!”

最终的命令宛如被宣赦的圣谕,风斩附上了灵力聚集的“言灵”,吹荡过所及的全部空间,终结了所有的不洁之物。王命令怪物死去,那么它们便必须死去。

所有的怪物都发出了怒吼、嘶叫,随即它们的声音和动作全都戛然而止,像是被剪断了流程的录像带突然卡了机,它们的身体开始发出光亮,每一只怪物的躯体都被从内部奔散出的光亮粉碎成亮丽的晶体,好像世界上的一切声音都消失了一般——啊,该死的科学表示光速比声速传播地更快——整整经过几乎令人窒息的两秒钟,爆炸与粉碎的巨响才尖啸着掠过耳边。

鲜血、碎肉与脏器涂满了整个楼层。

啊,这场荒诞的梦境,究竟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又要到什么时候才能结束啊。

李叶恩在失去意识前,只能记得那耀眼的光芒已然淹没了整个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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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我的妹妹是兄控。

那本该是个一如往常的早晨,像之前经历过的全部生活一般平淡无奇、波澜不惊,普通的起床、上学,和路上遇到的朋友们嬉戏打闹,一直抵达学校,等待上课铃的敲响。

可当后来的李叶恩回想自己的经历时,不得不苦笑:如果可以选择,他一定希望能永远做一个平平淡淡的普通人,上学下课,恋爱交友,离那些纷繁杂乱的阴谋和刀光剑影的争斗能有多远是多远。

或许自他错过了那节早自习的时候开始,他的未来便走向了另一条发展轨道,另一条不可置信的道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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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和熙的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照耀在李叶恩的脸上,伴随着窗外鸟雀的低鸣将他从睡梦中唤醒,他抬眼瞟到了床头柜上的闹钟指针已经划过了七点十分。

有伟人说过,人类最大的幸福之一是“睡觉睡到自然醒”,那一刻起床的舒爽仿佛能穿透你全身所有的毛孔,从内到外散发出满足感来。对这一点,李叶恩深表赞同——如果你不在之后加上“快要迟到”的后缀的话。

“见鬼!”李叶恩一个鲤鱼打挺从床上窜了起来,抓过闹钟,他并不是个嗜睡的人,不可能在迷迷糊糊的情况下把闹铃按掉,那么便只有一个可能:这玩意根本没响。

暑假刚结束的九月三日,升入高二年级,新学期开学的第一天,他可不想迟到。

抓过写字台上的手表,两相对照再次确认了时间确确实实是七点多,而不是他看岔了闹钟时针的格数后,他直接将手上的“老古董”扔到了床上,急急忙忙地脱下睡衣,开始换校服,边穿衣服边抓起领带冲出自己的卧室,三步并作两步的跳下楼梯,跑到一楼厨房盥洗台前,打水匆匆洗了一把脸,捎带着把头发理顺。

他将牙刷塞入口中,一手刷牙的同时另一手开始打理领带,感谢今年的教育改革和校服西化,不然他可没有办法用一只手把红领巾戴上。

“叶恩……哥哥?”一旁传来疑惑的声音,李叶恩偏头看去,只见自己的妹妹,沈静淑正抱着一叠衣物从厨房门前走过,看样子是要去清洗吧,从阳光来看今天应该是个好天气。他想要打个招呼,才发现口中还塞着牙刷,而两只手也空不出来。

或许是把李叶恩这阵短短的沉默当做了不满,沈静淑猛地弯下腰去,一头顺直的长发绑成的垂辫都被带着摆起了一个大大的弧度,她深深地鞠躬道歉:“非常对不起!”

“啥?”李叶恩终于理顺了领带,他漱完口,将牙刷放好,转身面对妹妹,“总之,抬起头来说话。”

“这是静淑一生的失败!”她虽然抬起了头来,可却是一脸惶恐和焦急,或许还有一丝懊恼?她急急道,“静淑居然记错了哥哥开学的日期,没能为哥哥您献上早晨爬到床上温柔叫醒还有帮忙宽衣解带换校服的侍奉,实在是太可惜——我是说太失败了!”

“…………”槽点多到李叶恩都不知道从哪里吐好了,你那被兄控思想侵蚀的脑袋里面想的究竟都是些什么啊,你这个开学就初三即将面临中考的小鬼把心思多放一点在学习上啊,普通的叫醒就可以了为什么非要爬上床去啊,另外哥哥很担心你的语文考试成绩宽衣解带不是换衣服是脱衣服的意思啊,而且都是一家人为什么你在家里却穿着一套女仆装啊。

虽然心里还是有那么一点点小爽的,不过可不能表露出来,身为哥哥,必须沉稳镇定,不为妹妹做好榜样怎么行呢?而且现在也不剩多少时间可以陪她耍宝了。 “这等失败,除了用静淑这卑微的身体来负责之外,已经没有任何办法了。”她将怀中要清洗的衣物小心地放在一边,还不忘码整齐,随后才开始解自己身上女仆装的扣带,“请哥哥随意用喜欢的方法玩弄静淑的身体——啊痛!”

果断还是用手刀敲上去了。

李叶恩有些无奈,明明是个很认真可爱的孩子啊——从刚才处理要清洗的衣物那点也能看出来——为什么总是喜欢对自家老哥开这类腥荤的玩笑呢?

“不可以随便对男孩子说类似这样的话。”李叶恩轻轻用手刀压着她的额头,努力做出严肃的面容来。

“除了哥哥,静淑不会向任何男性说出这样的话,不对。”沈静淑一手按上胸前,严正宣言,“除了哥哥,静淑不会跟任何男性说话。对静淑而言,除了哥哥以外什么都没感觉,除了哥哥以外什么都不需要,除了哥哥以外什么都不希望,除了哥哥以外什么都不翼想……”

行了行了,我败了,你要是再把那长篇大论的兄控宣言背诵完,我也就真不用去上学了。

严肃的面容顿时垮了下来,李叶恩抬起手腕看了一下表,制止了表妹的继续发言。

“请稍等片刻,至少让静淑为哥哥您准备早餐……”

“如果我还悠闲地吃早餐,那我可就真要迟到个彻彻底底了。”李叶恩笑道,“我赶时间,路上买点东西边跑边吃就能凑合。”

“那对胃不好,我去为您叫一辆计程车……”

“车上不能吃东西,那才是真的要让我饿肚子了。”

“可是……”

李叶恩走过沈静淑的身边,手刀换成手掌按住了她的脑袋,随意地拨乱了她的头发:“行了,继续你的工作吧,放轻松点,初中部不是还要过几天才开学吗?这事不怪你,都是老爷子硬塞给我的那个古董闹钟出故障导致的。”

沈静淑还想说什么,不过旁边一个声音打断了她。

“那可是老夫从淘宝网上买来的宣统年间的珍奇货,你得仔细宝贝着。”

这个家的主人,李孟秋走了过来,他已经是个六十多岁的老人了,须发斑白,可身子还很健朗,手中虽时时拄着一根通体混圆的拐杖,但大多数的时候都并不需要使用,因此李叶恩常常腹诽老爷子总带着那拐杖只是为了方便敲打他这个孙子的。

“爷爷你那宝贝害得我就要迟到了,我宁愿把它放进仓库里供起来,买个新的现代闹钟才好。”李叶恩撇了撇嘴,“而且爷爷你收集的那些古旧东西一多半都是假的,古董哪有在淘宝买的道理……”

果不其然,还没说完呢,老爷子的拐杖就敲了过来。“你个小娃子懂个毛毛,老夫这叫紧跟时代潮流,去把那个闹钟带上,放学时跑一趟专门的钟表店,送去修修。”他拿拐杖点着李叶恩的脑袋,“咱们中国人呐,敬天,法祖。老祖宗的东西,不能丢。”

是,是。李叶恩回应着,没有反驳也没有避让,反正那根拐杖轻点在脑袋上也没多疼,他还是个很传统正直的孩子,口上虽时不时抵触两句,但行动还是知道要尊敬老人的。

不过要再这么听他絮叨下去,就真的要完蛋了。李叶恩朝妹妹轻轻甩了一个眼神。

“外公~”沈静淑自是明白,她靠上前去,抱住李孟秋的手臂撒娇,“你别气着啦,要注意身体~”

这拐杖也就没法继续敲打了。

“咳!别当老夫不知道你们底下那个眼神,罢了罢了。”李孟秋吹动着胡须,放过了对孙子的训导,低头对身边的外孙女柔声说道,“老夫也不是什么冥顽不化的人,你们之间那档子事,老夫也不会抵触,老夫也想看到子孙满堂呢。不过你现在才初中生,就想着花好月圆怎么得了,女娃子身体还没长开呢。”他抬眼朝向已经脚底抹油,正在悄悄溜向楼上的李叶恩中气十足地喊道,将拐杖在地板上顿了顿,“叶恩你也给老夫记着,静淑这朵娇花,你得忍到她上了高中才能摘采,不然老夫打断你的第三条腿!”

“噗!”正在偷溜上楼回房间取书包和闹钟的李叶恩直接喷了,险险在楼梯上站不稳摔一跤,而沈静淑也是顿时羞红了脸庞。

您那苍老威严的外部形象已经倒塌得干干净净了有木有啊,我以后绝对不想向朋友们介绍这个真心没有个正行样的老人是我的爷爷啊。

虽然李叶恩知道,李孟秋这话里一多半其实是调侃,算是报复两个孩子想要联手敷衍他的举动。但无论如何,“为老不尊”或者是“老顽童”这两个词语,还是简直就像是为这位老爷子量身定做的一般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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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李家日常的早晨。

看着那个不肖孙子“连滚带爬”地逃回楼上,李孟秋露出了一个促狭的笑容,倒是显得颇为愉快。

“外公,你也别太苛责哥哥啦,他真的已经做的非常好了,无论是学习还是打工都是……”

“呵呵,你还是向着他说话。”李孟秋将拐杖换了一只手,“行啦,我知道,老夫的孙子,老夫还能不了解吗,他就是个典型的嘴硬心软的家伙,真不怕被人骗了去。”他低头望向外孙女,“所以啊,老夫还是很感谢你的,你可要帮老夫给那碎小子看紧了啊。”

“感谢什么的,应该由我来说才对。”沈静淑忙摆了摆手,她笑道,“外公给了我家的温暖,哥哥给了我亲人的关怀,这一切原来都是静淑想都不敢想的。”

李孟秋笑了笑,却是没有继续言语,他回想起了沈静淑刚刚来到这个家的事情。

虽然叶恩也是在失去父母后早早自立,但若是没有沈静淑这个细心的女孩儿在打理,只有他和叶恩两个大男人,怕是早把这个家整成猪圈了。

好几年了,已经好几年了啊。李孟秋感慨道,都是坚强的好娃娃啊,年轻人的事,就让年轻人自己解决吧,他们有他们的思虑和感情在。而且说着不反对少年少女共结连理的话语,又何尝不是对白发人送黑发人的追念、以及害怕身故后李家再无人的担忧呢?

“我说外公啊。”就在李孟秋陷入回忆的时候,沈静淑开口把他的思绪拉了回来。

“恩?”

“我和叶恩哥哥之间,究竟有多近的血缘关系?”

虽然很远,虽然是不名誉的私生子,但沈静淑毕竟是沈家的孩子,而李叶恩的身上也有遗传自母亲那边的沈家的血。

法律规定,三代以内血亲不得通婚。

“想成为我李家媳妇的人,就要先有把什么教条规矩都扔掉的觉悟。”李孟秋虎着脸正色道,不过面容底下还是有着一抹藏不住的笑。

“那可是法律规定啊,教条什么的能比吗?”沈静淑摇着李孟秋的手臂,发动撒娇攻势,“我的好外公,你就告诉人家嘛~~”

“哎,哎,别摇,别摇。我想想,我仔细想想啊。”李孟秋提起拐杖,用握手处一根一根划过自己的手指,“这一脉,恩,那一系,恩……哦哦!”

少女几乎屏住了呼吸。

“不告诉你~~”

“哎哎!?”沈静淑一下子愣住了,“啊,等下啊,外公。”

“啊哈哈哈,很多事情,要留个念想才会更幸福。我也希望你们两个人呢,能继续就这么热热闹闹的生活下去啊。”李孟秋笑的爽朗,拄着拐杖走远,把沈静淑的抱怨丢在了身后,“他该下来了,你就是继续追问老夫,老夫也不会说的哦,还是去送送你哥吧。我这个老不修啊,就不去落面子了。”

沈静淑气得直跺脚,却也无可奈何,只得向门厅那边走去。

远处,李孟秋走到了外廊,他望向天边,健朗的面容上也闪过了一丝沧桑:“我这个老头子,也就只剩你们两个后生陪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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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叶恩并没有花太多时间,他是属于那种在当晚睡觉前将第二天要出行的物品整理齐全的类型,因此书包课本什么的早就安置妥当,不过是把那个闹钟从床单中翻找出来,然后塞进书包里去罢了。

当他取好书包走下楼梯,来到门厅的时候,李孟秋已经离开了,只有沈静淑在那里等着送他。

“呜呜……”或许是被外公方才的话影响到了吧,沈静淑发出了像是怕孤单的仓鼠一般的低声哀鸣。

李叶恩在门厅换着外出用的鞋,那是一双很适合跑步的运动鞋,他轻踢了踢鞋跟确认感受,很好,正准备出门,便听到了沈静淑的那声轻吁。

他不可察觉地摇了摇头,站起身来呼唤妹妹:“对了,静淑。”

“……是?”

“这个古董闹钟就算是送去专门的店,也是要花点时日才能修理好的,老爷子也不同意我买个新闹钟。”李叶恩拍了拍书包,微微笑道,他伸手抚摸静淑的额发,“明天,可以麻烦你喊我起床吗?”那份柔和的笑容中有着一丝宽慰,更多的则是宠溺,“我可不想再像今天这样,急急忙忙地跑去学校了啊。”

承认吧,少年,喊着妹妹是兄控的你啊,其实也是个不折不扣的妹控啊!恶魔李叶恩的声音在脑海中响起。

哥哥对妹妹温柔一点不是理所当然的事情吗?这和妹控哪里有半毛钱的关系啊魂淡!天使李叶恩的声音在狠狠地反驳。

“哎?”沈静淑微微一愣,“静淑可以去叫哥哥起床吗?”

“这正是我请求你帮忙的地方不是吗?你也知道,我睡得很沉。”

这当然是谎话,但就算是诚实的神明也不会在这里苛责什么的。

“恩!”沈静淑笑容如嫣,随即握紧了小巧的双拳,像是要给自己加油一般狠狠地呼了一口气,“交给静淑吧!”

怕寂寞的仓鼠瞬间变成了有干劲的猫,喂,少女,猫耳和尾巴都露出来了,还在摆动啊。

“还是这样有朝气的模样最适合你。”李叶恩笑着放开手,转身打开大门,“我大致能猜爷爷又是说了哪些感怀的话,不过静淑你不需要太介意。”

“果然哥哥很了解外公,也很温柔呢,不过不用担心,静淑已经没问题了。”她握紧拳头点了点头道,“仔细想想,把外公的那番话换个角度思考,不就是说只要等静淑上了高中,就可以堂堂正正地去夜袭哥哥了嘛。恩,只要这么一想,就立刻有干劲了。”

各种各样的意义上这个想法都碉堡了啊!而且夜袭这个词语前面要怎么样才能加上堂堂正正的形容啊!李叶恩再次在心中疯狂吐槽。

或许真的该就关于异性的取向和自己的妹妹好好的畅谈一番人生了,不过现在的时间实在是不允许他再有所耽误,唉,还是下次吧。

“那、那么,我出门了……”

“哥哥一路走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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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李叶恩同学@提起干劲冲刺。

  李叶恩奔出门时,并没有特意去抬起手腕查看手表的时间,因为他听到了教堂的钟声自宝塔山上远远飘来。

  七点半,他在心里默默念道,教堂的钟声是每隔半个小时敲响一次,还好,他没有在家里耽误太多时间。他拍了拍脸颊,挎紧了书包,轻吹了一声口哨,随即一溜烟儿地跑了起来。

  对于中国的大部分学生而言,校服一词,通常都是和“帅气”或是“美型”没有一丝半点的关系的,不过它们却都会有一个必然的共通点,那便是“运动性”,李叶恩身上这套新式校服同样如此,虽然学校在新学期根据教育改革调换了校服样式,但却依然为其保留了足够的肩角袖宽,故此并不会妨碍跑步。

  若是从空中俯瞰下来,李叶恩所居住的这座城市,临埠,呈现出一条鲤鱼状的狭长布局,两条虽不宽广但也不浅的河流将城市切割成不等分的三部分:老宅在鱼尾部分的旧城区,学校则在鱼头部分的学园区——他当然不可能靠跑的穿过整个城市。

  “最近的公交车站……从【畔梁桥】过去吧。”李叶恩在脑海中确认了一遍行进路线,微微点头。

  旧城区过于狭窄的道路网使得市政府决定不在这里开通公交路线。

  李叶恩松开了衬衫领口的第一颗纽扣,将领带稍稍地拉松了一些,这会让他的呼吸更加轻松。他并没有一开始就全力冲刺,毕竟他要跑的可不是一段短距离的路程,他知道该如何温存自己的体力。

  晨曦照耀着他身后被卷起的尘埃,散出微微的光来,他的校服外衣衣扣并没有系上,在跑动中微微地摆荡,远远望去倒似是一幅充斥着饱满热情的画卷:精神抖擞的少年丢下了身后的烦恼,微笑着在晨曦下奔跑,像是在奔向那不知名的的未来,何等的美轮美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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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当座落在宝塔山上那栋高耸钟楼的钟声响起时,一名女性推开了教堂的大门,这是一个拥有着一头秀丽长发和高挑身材的女子,她迈动脚步,缓慢而又沉稳的走过教堂内部那两侧座椅间的主通道。

  凉鞋在木质地板上有节奏地敲击出清脆的脚步声,在高耸的主厅内回响,像是祝福的圣音。

  今天不是礼拜日,早上也没有弥撒祝礼,因此教堂大厅里并没有其他人。

  她走过了祈祷台,对半掩着门的告解室更是看都不看一眼,径自打开了通往内室的房门,发现了要寻找的人。

  “蒂拉。”她的声音富有磁性,带有让听者安心并给予信任的柔和,“喊别人过来时,你至少应该在大厅等候。”

  被呼唤的人,蒂拉·斯图露贝利,这间教堂的管理人,此时依然毫无自觉地沉浸在自己的娱乐当中。

  她在画画。

  淡茶色的窗帘半掩着,明朗的朝日阳光倒在这里被柔化了许多,加上教堂使用的特制的彩绘玻璃,透进房间来的光中便平添了一份暮金色的光晕,恬淡的光景中竟映出了婉约悠久的环境,让人倍感舒适。

  少女便是在这样的光景中独自作画,她没有使用座椅,而是半跪膝立在地上,宛如艺术的精灵。

  走入房间的女子并不喜欢这种被人为塑造成的迟暮沉闷的光景,清晨的阳光本该更加充满朝气,但她也不得不承认,这是一幅非常美丽的画卷。

  虽然少女是这间教堂的管理人,不折不扣的修女身份,可她身上所穿的这件衣服依然介于私服与制服之间:若说那是休闲时个人的装束,则未免过于朴素和教条,可若说是修女服,则又显得多了一分俏皮和华丽。

  一朵紫罗兰的花饰点缀在少女的帽檐,搭配着画布中那些盛开的花朵,将少女衬托得更显质朴、纯洁。

  女子知道,想要把已经沉寂在兴趣爱好中的少女拉回现实来,仅仅用呼唤是不够的。那孩子做事就是个单线程,心无旁鹫。她走上前去,站在少女的身后,她不想去晃动少女,那样可能破坏画笔的轨迹,而是轻轻地低头,于是长发悠然垂落,有几缕划过少女的眼前。

  “啊,大姐头。”少女终于察觉到了来客,她没有站起来——那样就要上演一出漂亮的碰撞,而是直接抬头对着女子露出了一个甜甜的微笑——这样的互动已经经历过了无数遍,就像两人之间的信任与羁绊一样毫无阻滞。于是她们面面相对,少女微微仰起脸庞,“蒂拉准备好了哦,请亲一个吧~~”

  “喝!”

  头槌。

  当然,耍宝后被头槌也是保留节目。

  不作死就不会死,为什么就是不明白呢?高挑女子微微有些无奈地想道。明明只要不开口,就是个看似无比纯洁的孩子啊。

  “于是,到底什么事?”女子没有去管蹲在地上发出呜呜痛叫的少女,径自问道。

  “呜呜呼~~”

  “你究竟是在对额头疼痛的抱怨还是在对提供情报的自满才发出这种声音的啊,速度选一个。”

  “唉唉,大姐头还是这般直接。”少女轻巧地说道,“是个重要的情报哦,前晚,蒂拉察觉到了空气的异动,有一个新的‘剑魄’出现了,而且啊。”她似是想要增加说服力度般地举起一根手指,不过只是显得更可爱了一点,“还是个无主的呢。”

  听到这话,女子将双臂在身前环了起来。

  “大姐头打算怎么做?是去收服她,还是说,干脆直接点——”蒂拉轻轻地摆动着画笔,灵动的声音下讲述的却是冰冷的建议,“——去‘折断’她?”

  “那种事,要在咱家实际见到那个‘剑魄’后才能决定。”女子随意地回答,她的自称有些独特,继续询问道,“话说回来,你喊咱家过来的理由,仅仅只是这件事?”

  “只有这件事啊。”蒂拉修女颇为无辜地一歪脑袋。

  “没有关于那个‘剑魄’的具体情报?比如相貌、特征?”

  “没有哦。”

  女子额头上跃起了一根青筋:“那这种事你可以直接在电话里就讲明白了吧!”

  “呜呜,可如果那样的话,大姐头不就不愿意来这里看看蒂拉了吗?”

  “你的待客之道还需要多多精进呢,哪有把客人晾在外面自己一个人跑这里画画的道理。”

  “这里本来就是休息室,用来等待客人的到来并招待客人有什么不好!大姐头坏心眼,噗噗!”

  “如果你不把这里糟蹋成一个乱七八糟的画室的话。”女子挑了挑眉毛,“而且,我不喜欢这里的光线,太沉闷。”

  “光线?”蒂拉修女露出一个促狭的笑容,可还是明知故问般的疑惑道,“这正是教会需要的心理暗示效果啊。神的威压无处不存,神的荣光无处不在哦?”

  “那个荣光照不到的地方未免太多了点。”女子甩了甩手,“若真是无处不在,也就不需要咱家这样的人出现了。”

  “蒂拉很信任大姐头哦,大姐头清新正直、无敌天下!请看在蒂拉提供了这么重要的情报的份上,来奖励一下蒂拉并摸摸蒂拉的脑袋吧~~”

  “喝!”

  直接一拳锤上去了。

  不作死就不会死,为什么就是不明白!?

  女子没有再多管趴在地上的少女发出呜呜的痛叫声——不用想也知道是假装的——她向教堂外走去。

  “呜呜呜,大姐头这就要走了吗?蒂拉的身体已经无法满足大姐头了吗?”

  “有空在那里耍宝,不如去好好做修女的工作,或者继续把那幅画画完。”女子抬腕看了看手表,“差不多到约定的时间了,咱家还要去接一个人。”

  “啊,那位大人的继承人吗,记得确实是今天抵达,听说是个很可爱的孩子呢。”蒂拉摸着脑袋,“大姐头不可以见异思迁哦。”

  “闭嘴,小丫头片子。”女子没有回头地边走边说道,“你知道那孩子的【身份】,而且你们可是同岁,别说得一副老气横秋的模样。”

  眼看对方已经要走出教堂,年少的修女才不再装疼,她站起身来,轻轻放下了画笔,在身前将双拳抱紧,做了一个虔诚的祈祷动作。

  “说起来,大姐头您会这么爽快地答应过来这边。”修女悠悠地开口,虽然距离较远,可她的声音清晰,夹杂着一抹调笑,“果然还是因为发生在【畔梁桥的那桩事件】吧?”

  “咱家是从镜湖桥散步过来的,接到你的联系后觉得顺便来一趟教堂也无妨罢了,可没有闲情逸致从畔梁桥绕个大远路才来这里。”高挑的女子停下了脚步,转过身来,她的长发摆荡,动作自然而又意气风发地如同一个标准的模特,“至于蒂拉你所说的那什么事件——”她轻轻地聚拢着耳边的秀发,浅浅笑道,“——咱家可是,什么,都,不知道哦。”

  她走出了教堂,将蒂拉修女的嘟囔甩在了脑后。威严厚重的大门在其身后轰然关上,再无声响,像是被紧锁在庄严外表下的,沉默不语的阴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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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畔梁桥杀人事件。

  当李叶恩奔跑到畔梁桥的时候,他已经将在路上买到的油条与豆浆囫囵吞下,勉强算是填饱了肚子,时间尚显充足——如果他能尽快走过畔梁桥,抵达“鱼腹”部分的新城区的话。

  但他跑不动了。

  不是因为体力不足,当然也不是因为吃完东西运动的不适,他无法前进的理由非常简单:堵塞。

  畔梁桥靠近旧城区的这边,被人群里里外外的围了起来,让他寸步难行,他虽然看不到里面的场景,但还是能听到警笛的鸣叫声,因此可以断定里面发生的一定不是什么好事。

  交通事故吗?

  不过若是以旧城区的通流量,连小轿车都很少,别说大型货车客车这类了,一般小型车之间的意外应该不会是什么严肃到需要警方直接介入的重大事故啊。

  他拉住一个在外围眺望的行人,询问发生了什么事。

  “命案。”那个人回答道,口吻中有一丝惶恐,却也有一抹小市民般的狡黠,或许是在得意可以向其他不明状况的人进行讲述,“有人被杀死了,就在桥上,真不知道是造了什么孽才被人如此报复……”

  这种类似传播流言蜚语一般的讲述方式让李叶恩很不习惯,他离开那个人,往人群中稍稍挤了一点,想确认桥面上是否留有一点可以通行的余裕。

  很可惜没有。

  警方圈起的橙黄色隔离带将桥面切断,并没有留下边侧一点空隙给行人,毕竟这是一场很严重的事件,他们不能让来来往往的行人不小心破坏了现场。

  李叶恩听到了身边一些市民的谈论声。

  “居然是被用冷兵器活活杀死的,刀啊剑啊什么的,剖开身体,连内脏都露出来了。”

  “啊啊,简直像是几十年前那种迷信活动中祭祀河神一样的行为呢,真可怕。”

  他按住了脑袋。

  【杀人事件。】

  这个词语如同毒刺一般,刺进了李叶恩的脑髓,让他感到一阵莫名的颤抖,哦,这不奇怪,他毕竟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高中生,从来不曾怀疑过自己的平凡,也从来不曾为这份平凡有过不满,遇到这样突破日常的事情肯定会感到一点不适应的。

  [真的,仅仅只是因为这样吗?]

  [你真的,就从来没有期待过,生命中发生一点,不平凡的事情吗?]

  一股莫名的情愫在他的心中环绕,他甩了甩头,想要将这股感觉按压下去,清醒下精神,他开始考虑接下来该怎么做。

  现在摆在他面前的选择有两个:一、在这儿等待调查结束,这里毕竟是通行要道,警方不可能一直封锁道路;二、绕行稍远处的那座镜湖桥,换一班公交。

  李叶恩不是一个能够忍受等待和无聊的人,比起等待他更喜欢选择行动,无怪乎妹妹静淑不止一次的抱怨过“哥哥你下次做事前能不能先过过脑子啊。”不过他想所谓性格便是天成,怎么改也是改不来的。

  所以他现在趋向于选择第二个方案,而另一件小事则更坚定了他的这个想法。

  确实是小事,或者不如说是巧合,围观者们各自间的行动并没有统一的标准,他们在互相推搡和微微移动间,倒是凑巧分出了一道缝隙,使得处在最外围的李叶恩也能直接望见内部的现场状况;而案件发生突然,警方显然也没有做到完全的隔离,他虽然看不到受害者的模样——警方用帆布盖住了受害者——但还是望见了死者身下那一滩血迹。

  那幅情景像闪电撕裂夜空一般涌入他的眼帘,粉碎了他的镇定与清醒。

  已经干涸凝固的血。

  噗通,他的心脏在跳动。

  李叶恩后退了一步,见鬼,不要去想,他不自觉地伸手按住了胸口,默默地告诫自己,但却无法阻止脑细胞的飞快运转。四小时前,他的大脑自顾自地得出了结论,明明只是才瞟上了一眼,他也知道,死亡时间在四小时前,凌晨前最黑暗的时刻。

  变得黯淡深红的血。

  噗通,噗通,他的血液在沸腾。

  他不知道自己为何会如此想,这个对死亡时间的判断突然窜入他的脑海,并且让他对正确性确信无疑,他可不记得自己有阅读过这方面的专门书籍,这就好像是一种本能的对应,他就是如此确信。或许这可以用人类的知性来解释:就好像你虽然没有过亲身经历,但这并不妨碍你理解语文意义上的“血溅五步”是个什么含义一样。

  保持飞溅姿态的血。

  噗通,噗通,噗通,他的手指在颤抖。

  他几乎能在脑海中模拟并回放现场那一幕幕场景,手指的颤抖则是在还原那些可怕的动作:受害者被切裂的身躯和被禁锢在喉咙里的呼救、施暴者惨虐的笑容和毫不留情的劈砍、夜幕深沉下的残杀、刀剑飞扬带起的血色轨迹……

  “老天,该死的。”李叶恩强忍住胃液的翻滚和内心的躁动,“我得离开这儿。”

  他不该好奇地去往里面张望的,他不该看到那滩血的。

  他讨厌血,不知道该不该称之为晕血症,因为虽然感觉恶心,但他很少会晕倒,反而更多的是感到一股躁动,从内心的深处涌上来的无法用言语形容的躁动,这种感觉似乎贯穿了他的四肢百骸,让他想要怒吼出声,或是抓着什么东西挥舞。

  人群稍稍又聚集了一些,原本处在最外围的李叶恩发现自己的身后也开始围起了人来。他转过身去,伸手分开人群想要离开,却没有注意一个身影撞进了他的怀里。

  “啊,抱歉。”他急忙道歉道,低头却只看到一个长长的休闲帽帽檐。

  一个少女按着被撞地有点发红的鼻梁后退了两步,发出了“呜”的一声呼痛声。

  “那个……你没事吧。”李叶恩有点担心地伸出手去,却被女孩直接挥手打开了,女孩的个子比他矮上一小截,长长的帽檐挡住了面庞,让他看不清对面的面容,但双马尾的头发还是在他的眼前上下跳跃出灵动的轨迹。

  棕色的,或者不如说是褐褚色的,微微带着淡金色的漂亮头发。

  李叶恩稍稍不发出声音的轻赞一声,临埠在改革开放的浪潮中属于较早引入西方经济的城市,也有着便利的水路交通和周围优美的自然风景,因此偶尔见到来投资或是旅游的外国人也并不稀奇。

  女孩打开了李叶恩的手,从他的身边匆匆钻了过去,不一会儿便隐没在围观的人群中,根本找不到踪影了。

  真是个奇怪的女孩子,但独自一人的外国女孩儿……是迷路了吗?或许这就是她在朝人群里挤的原因吧,想要寻求警察叔叔的帮助。李叶恩悠悠地想道,不过现在不是关心这个的时候。他努力平复心情,转回头去,想要尽快地离开这儿。

  他当然不可能知道,在他身后,那个擦肩而过的身影隐藏在长长帽檐下的脸庞微微弯起的弧度。

  “啊,终于。”婉转如莺的巧笑响起,像是轻声的祝福,“终于找到了。”

  这句轻巧的话语很快便被淹没在围观人群熙熙融融的声响中,没有引起任何人的注意,这个平稳日常的早晨,似乎还将平凡无奇的继续下去。

  但事实上,本该是平稳如日常的这个早晨,从这一刻起,就已经有某一个齿轮,开始偏离了既定的路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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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见危不助非君子。

  李叶恩决定从镜湖公园穿一条捷径。

  公园座落在将“鱼尾”和“鱼腹”分割的渠羊河旁,占地不大也不小,从散步用的小道穿行而过可以快速抵达镜湖桥,而公园一侧不远处就是教堂坐落地的宝塔山。

  李叶恩奔跑在在那精巧的鹅卵石铺成的散步小路上,阳光细碎地洒落下来,身旁是种满竹子的小丘,清新四溢,草坪上的绿草被顽皮的风逗弄着,一颤一颤地像刚学步的孩子。他感到自己因为方才看到血迹而躁动的心情似乎变好了一些。

  公园的布局并不是一马平川,排列的竹林和一些小丘隔开了人的视线,这算是中国园林艺术的一项传统,利用分割来塑造层次,也利用视觉的切换带来良好的空旷感觉。

  不过在那片绿色的海洋中,一抹金色还是划着闪光带过了李叶恩的视线。

  他看到一个娇小可爱的身影正在散步道上嬉戏,那应当是一个女孩儿,正将鹅卵石铺成的小道当做弯曲的独木桥般,张开双手,踢踏着脚步,不过因为她一手提着书包而另一手悬空,金色的头发随着她俏皮的跳跃微微摆荡。

  然后一个不平衡摔在地上了。

  又是外国人?似乎还挺天然的样子。李叶恩稍感诧异,他偏过头去仔细看了看,随即皱起了眉头并停下了脚步。

  理性劝诫他,他再不加紧点赶路就要迟到了,可感性告诉他,这情况有些麻烦。

  他看到几名青年向还毫无察觉的女孩走去,从衣着打扮和行为动作来看,那些人都不是什么好货色。

  李叶恩微微在心中哀叹了一声。老天爷,你今天就指着劲的来玩我了是吧?

  但他还是决定走上前去,所幸他现在处在下风处,很容易听到对面在说什么。

  女孩正跪坐在地上,揉着自己的脚踝。

  “哟,小姑娘,摔疼了没?让大哥哥帮你看看?”另一边,带头的青年走上前去开口打了招呼,询问道,他的耳朵上挂着一只大大的耳环,“话说小姑娘一个人在这里晃悠做什么呢?刚才就看到你独自在这里走来走去,是没有什么事好做吗?”

  “啊,你好,非常感谢您的挂念。”女孩站起身来表示没有受伤,她柔柔地开口,很有礼貌地鞠了一躬,“我是约了人的,就在这个公园中心喷泉往宝塔山走的这边散步道上,我在等她。”

  女孩的汉语虽然清晰,但发音还是有点别扭,语法和用词也略有磕绊。

  “啊哈哈,小姑娘,宝塔山可不在这边哦,你说的散步道应该是对面的那条,哦,被小绿化丘挡着了嘛。”青年谄笑道,他举起手臂,似乎是在指向正确的方向。

  “这样啊,真是感谢您,我这就去那边找她。”女孩笑道,转身想要离开,可才走了两步就又停住了,“咦?”

  已经靠近到不远处的李叶恩看清楚了,流里流气的青年一共有六个人,在刚才领头的那个青年挥动手臂的当口,已经悄悄把散步道的两边给堵住了。

  “弄错了地方就别过去了吧,反正对方肯定已经不耐烦的走了。”

  “就是就是,跟哥哥们一起去玩吧,可以做很快乐的事情哦,我们会送你回来的哦。不过。”领头戴着耳环的青年笑地一脸猥亵模样,“就是会稍稍迟一点哦。”

  “哈哈哈,对啊对啊,多玩个两三天也没有关系吧。”

  他们发出淫邪的笑声,本性毕露,开始靠近少女,有人管不住脏手的想要上去牵扯少女的衣角。

  “那个,我并不认识你们,不可以和你们走,而且大姐肯定会等我的,我是说,她没找到我肯定是要……呃……”少女开始有点慌乱,她后退一步,避开了对方的手,将书包掩在身前,急急开口想要解释或是表达什么,但很明显,她的汉语水平或许能够应付一般的日常对话,可这种面对流氓的调戏却是毫无经验,“If、if I had done something wrong,I can explain……so please……”

  “嘿,哥几个,听到没,我之前就说了,还真是个外国妞儿。”

  “哦哦,听说外国妞都特他妈开放,在床上那叫一个浪!”

  “而且我们干起来还可以加上干外国人的美名,这叫爱国性、行为,注意断句啊,哈哈哈。”

  最前面的流氓是个矮肥的胖子,他喘息着伸出手去,要拉扯女孩,不过显然那又蠢又短的脏手没有看好距离,他大手一挥,打开了女孩护在身前的书包,连带着把瘦弱的女孩狠狠推了一把。

  “P、Please leave me——”女孩发出了惊恐的声音,被这么一推,坐倒在了草地上。或许是因为来自教养良好的家庭,她根本不知道如何表达强硬的拒绝,因此声音并不大,但却惹人心疼。她虽然能够说一些汉语,但此时却只能一遍一遍地重复最简单的祈求,“Please don't……please,I can explain,so please……”

  李叶恩握紧了双拳,觉得指甲都快嵌进了肉里。

  “我可以不要换个新闹钟了。”他自嘲道,“但我必须得让老爷子给我买部手机。”

  李孟秋对待孙子的教育在某些方面可是严厉的很,高中生带手机会影响学习这点更是一点也没有通融的余地,因此他现在无法报警。

  可其他人呢?这里虽说是小路,有点偏僻,但并不是没有行人或者是早晨锻炼的人,他们中不可能所有人都没有手机,可却没有一个人拿出来联络警方,或者是直接上来阻止。

  李叶恩环视周围,看到他们避开了视线、换行了道路,将这里发生的一切都当做未曾发生,至少当做自己并不知道。

  看到危险而选择绕道走,这算是一般人都会有的反应吧,在考虑道德什么高尚因素前,最基础的个人利益才是更需要关注的。

  所以,没有人关心,没有人侧目,没有人在乎。

  这简直太TM操蛋了。

  李叶恩仿佛看到了当初他和老爷子一起去迎接的,那个被冠上私生子的污名,被一整个家族舍弃、漠视的身影,沉默而又脆弱。

  那孤单的身影,和那淡漠的表情,或许就是从那个时候起,深深地刻印在了他的心里,一直过了数年,也不曾忘记。

  或许自那一刻开始,他就下定了决心,再也不想看到那样的事情发生。

  竟然拿妹控属性作为去救人的理由,少年你真是逊爆了——这个声音不知道是他内心的天使还是恶魔在说话,但这倒是无关紧要了——虽说那个女孩子和静淑确实有点相像。

  李叶恩哼笑了一声,把书包甩到了一旁,扯开了领带。

  考虑了很多,事实上花费的时间却很少。李叶恩自嘲道,他就是这个行动快过脑子的类型呢。说起来啊,此时的这种心情,该怎么称呼呢?

  老爷子曾经夸赞过自己年轻时的一些壮举,并将之称做侠义的情操,李叶恩则撇撇嘴表示老爷子你那些明明是年轻时的劣行,大部分情况都是看见美女就迈不动步,像孔雀开屏一样装逼的舞蹈——然后他绕着房间狼狈的逃跑,被老爷子用拐杖追着连敲了十几下。

  “李家人的血,永远是热的!”老爷子就算是气急败坏,也念念不忘地吼出了这句话。

  所以说性格就是天成,还带一部分遗传因素,是想改也改不来的。

  他扔下领带,冲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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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李家的血。

  李孟秋在外廊坐了下来,端上一杯茶,望着清晨舒朗天空上缓缓飘过的白云,一时竟陷入了回忆。

  老宅座落在城郊,因了周遭住户稀少,虽只是个有着三层小楼的私宅,但还是圈起了一块独立的院落,若是只住一两个人,则显得太冷清了。

  在沈静淑来到这个家之前,这里曾经有一段时间是很沉闷的居所。

  沈静淑不是李叶恩的直系妹妹,这很明显,从姓氏上就可见一斑。

  十八年前,他的儿子,李叶恩的父亲,李英炜娶了沈家的大小姐沈夕柳,若用电视剧的视角看去,倒也是一桩平头百姓拐到富家大小姐的佳话,可现实往往不尽人意。

  傍上豪门,那么自然不乏来投亲的所谓故旧,惹得人不厌其烦,他们便搬家来到这了这栋老宅院,虽然是在旧城区,可多少能落个清静。

  却不曾想天降噩耗,【八年前】,去度结婚纪念日假期的李英炜和沈夕柳乘坐的飞机失事,全机乘客罹难。

  老伴没能抗住老年丧子的悲痛,也先他而去了。

  丧偶失子,白发人送黑发人,这是何等的痛。

  沈家是豪门大族,对这桩没有利益的婚姻早就不满,在沈夕柳去世后不仅连个吊唁都没,还派人找到李家来,要求李孟秋承认一个女孩儿是沈夕柳的私生子,并把这孩子接回李家去。

  李孟秋知道自己的儿媳是个正直的好姑娘,他的后代只有李叶恩一人而已,那个所谓的私生子不过是沈家扣过来的屎盆子,鬼晓得这是他们家哪个不肖子孙干出来的伤天害理的事情,却要李家来转走骂名。

  一些还想继续占便宜的亲戚劝他该为儿媳和李家的名声去告沈家一状,获取名誉赔偿金;一些真心为他考虑的老友也劝过他沈家豪门大户里的事情,别掺乎进去为好。不过他最后还是决定把那个女孩儿接回家来。

  “我接回来给我孙子当童养媳,这还不行吗!?”

  他几乎是以一个无赖的口吻说出了这般理由,或许这是他这辈子最后一次的一意孤行,可他不后悔。

  沈家对自己家已经出嫁的女儿的名声都不考虑,仅仅当做一个倾泻污水的渠道,那么那个不名誉的私生子在家族里会受到怎样的待遇与漠视,也就可想而知了。

  那些所谓的老友故旧都散了,那些所谓的远房亲戚更是跑了个没影,可他不在乎!

  李家不富贵,可李家人的心,还是暖的;李家人的血,还是热的!

  接回那个几乎已经不会开口说话的女孩儿时,他的心里真的是一阵怜惜,可怜的孩子啊。

  沈家给了一笔钱,他没要,只是要求沈家动用权势去给女孩儿上了户口,姓沿用母系家族的“沈”姓,取名“静淑”,正是文静淑女之意。

  这么些年的相处下来,他真的没有后悔自己当初的决定,家族和亲人的温情融化了冰封的自闭,兄妹间渐渐增加的互动,一家三口老少相宜的生活倒为他平添了几分天伦之乐,也稍稍冲淡了丧偶失子的苦闷。

  当然,还有另外一个并不明显的变化,那就是在沈静淑逐渐变的开朗的同时,李叶恩,也在逐渐变的稳重——因为他是个男子汉,自觉要去保护自己关爱的人。

  “叶恩这孩子的血,比老夫的还要‘热’上几分,老夫的这身功夫要不要传他,还得再考量考量,老夫可不想看到最后他变成个逞凶斗勇的恶徒啊。”李孟秋愣愣地出神,不自觉地说道,“不对,就是他没学老夫的这身本领,那血狂躁起来,也是件大麻烦事。”

  他拉回了思绪,远远望见了正在院落里晾晒着衣服的沈静淑,露出了一个慈祥的笑容。

  “若不是有静淑陪在身边,真不知他能不能熬过最初失去父母的那道坎。”

  我应该感谢你的,好孩子,感谢你能陪在他的身边。李孟秋喝了一口茶,悠悠地想道。

  ———※※※———※※※———※※※———※※※———※※※———※※※———

  [为什么不去呼唤警察呢?虽然你没有手机,但畔梁桥那边不正好有警方的人员在吗?跑回那里寻求帮助不是更好吗?]

  没有时间,来不及的。

  [你的内心,果然是在期待着不平凡不是吗?期待着成为英雄,成为被大家信赖和期待的人。]

  我不知道,我没有想那么多也不会考虑那么多。仅仅只是因为看到了不平之事,那么便出手制止,仅此而已。

  [这才是我要寻找的人呢,所以,在这一刻,就让我来……]

  行了,安静!热血涌上脑门,连思考都混乱了!这个时候不需要胡思乱想,行动才是第一要素!

  “你们这些家伙,住手!”李叶恩大喝一声,奔上前去,挡在了女孩的身前,“没有看到人家不愿意吗!?”

  ——这种感觉……

  或许这真的是已经深深地刻在了骨髓里的情怀,老爷子说得对,李家人的血,永远是热的!

  这声断喝传了开去,近旁一些行人肯定是都听到了,他们脚步匆匆,看来是想要尽快离开这个是非之地。不过李叶恩已经没有空闲去管了,因为那群混混已经叫骂着围了过来。

  对方有六个人,这边只有一人。

  ——这种感觉简直……

  “哈啊?你是谁?”领头的那个痞气十足的男子咧着嘴吐了一口痰。

  “路过的见习骑士,李叶恩!”

  这个时候还能开玩笑,我一定是有点不正常了吧,李叶恩在心中无奈地吐槽,或许是刚才在畔梁桥看到的血刺激烧坏了他的脑子,但是,但是啊。

  ——这种感觉简直棒极了!

  躁动的战【杀】意[激昂]而又[欢快]地奔走过他全身的每一处毛孔。

  “哦呀哦呀,这里居然有个不知轻重的小屁孩要来玩英雄救美啊。”站在最前面的那个猥琐胖子放肆地笑道,举拳猛地朝着李叶恩的面上砸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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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意外的救兵

那一拳眼见就要打中李叶恩的鼻梁——普通人早该惊恐地闭上双眼了——可他根本没有感到内心的恐惧,仿佛这是与生俱来的天赋一般,他清楚地知道,当你要拼命的时候,你最先要做的,便是死死地睁大双眼。

  那一拳他是避不开的,虽然靠着勇气冲上来,但他毕竟没有向老爷子讨教过真正的打斗应该如何做。

  但是。

  避无可避,那么便绝地反击。

  李叶恩虽然后悔之前没有缠着老爷子好好学习武术,可现在再想这个也是毫无意义了,他咬紧牙关,将全部的力量击中在拳头上,只求能够打倒面前这个猥琐的死胖子。

  李叶恩的眼中只在死死地盯住面前的混混,因此根本没有察觉到一团如薄雾的黑色火焰微微舔舐过他的拳头,将其裹覆。

  [这一拳打上去,会有什么后果呢?]

  [只要主人打开了这层限制,那么以后就可以……嘻嘻嘻……]

  一个声音似在虚空中低喃,但并不惹人注意。

  然则事情却在转瞬间发生了突变!

  [什——!]

  仿佛有风拂过了李叶恩的身侧。

  清凉的风,吹熄火焰的风。

  一道手影挡开了他的拳路,另一道手影则划过了李叶恩的眼前。

  “咦?”他只来得及发出这一声疑惑,随即看到那个冲来的胖子臃肿的身躯被甩到了空中,似乎体重不存在了一样,直直翻了一整个身子,连声诧异的惊呼都没能发出来便狠狠地摔在一旁的草地上,卷起了一片尘土和草屑,抽搐不已。怎么回事?他一时间几乎发愣出神,拼尽全力挥出的拳头带动着他的身体,几乎要丧失平衡,可随即身体被柔柔地带了一个弯,他跨出一步,稳住了身子,没有摔倒。

  一名女子立在他的身前,背对着他,那双素手袖口的衣袂微微摆动,像是凝聚的风息,而长衣的衣摆则高高地扬起,划过了几乎肉眼可视的风轨,吹涌过他的视界。

  威风凛凛,英姿飒爽。

  “Big sis!”

  一旁那个弱气的女孩急急地开口,声音中有着绝对的信任和安心。看来是她认识的人,而且是来帮忙的。不过……

  李叶恩平稳住身体的姿势,努力回想:刚刚到底发生了什么!?

  他从脑海中努力搜索出刚才的影像,那名女子,在之前似乎还是在很远的位置,因此他仅仅把对方当做了又一个不愿掺和这件事的路人,没有多加在意,但很显然他错了,那名女子仅仅是被公园的布局阻挡了视线,因此没有注意到这边的状况,而当他开始怒吼着冲上去打架的时候,便吸引到了她的注意,她迅速地赶了过来。

  仅仅以一个侧滑的行步就切入了他和那个混混的对拳,根本不在意是否会被两边的拳头打到,她一只手转过李叶恩的拳路,分散了他的冲劲却又没有让他失去平衡摔倒,另一只手则转过了那个混混的劲头,抬脚轻踢了对面“接地”的那条腿,随即单手轻压,便让对方被自己的力道带了一个彻底的空翻。

  动作迅捷、快速、毫无阻滞,宛如优雅的圆舞。

  除了武术,无法用其他字词来形容。

  李叶恩想起了爷爷休闲时常常打来的太极拳,但很显然这名女子的武术属于实战型。

  八卦掌,莲花分,借力推奔。

  被弱气女孩唤作大姐头(Big sis)的女子悠悠地偏回头看了看——或许是在确认那个女孩的安危——随即望向李叶恩,那眼眸中水波流转,仿佛有着融化的冰,清净而又冷彻。

  “放松。”她淡淡地开口,磁性的声音仿佛带有魔力,“松开拳头,深呼吸,冷静。”

  李叶恩觉得自己的内心竟是不自觉地平复了下来。

  [啊啊,真是麻烦,又来了一个搅局的,不过无妨,主人还有很多次机会……]

  李叶恩没有心思去管那个似乎在脑海里窃窃私语的声音,那是被热血冲昏了头脑的思想发蒙,他辩解道,眼神只随着女子的动作而转动。

  女子朝着冷静下来的李叶恩微微颔首,复转头望向那群混混,她收手插回外套口袋,了无兴趣,没有多余的话语,仅仅是一句单纯的宣言:

  “带上你们那个已经昏过去的朋友,速度滚。”

  那群地痞流氓如何肯从?女人和小孩显然不在他们的戒备范围内,只把之前同伴的遭遇当做巧合视而不见。“那个蠢胖子不减肥脚滑了一下,你个臭女人倒当成自己的厉害了?”他们叫嚣道,再次围了过来,让李叶恩几乎要在心里同情他们的智商——你们见过谁的脚滑能让人在空中直直地翻过一整个身子啊——而在下一刻他更是要同情他们的情商了。

  “大哥,和那臭婊子废话啥,这边没闲人,她自己送上门来的给哥几个操的。”

  “就是就是,这等闷骚女没处发泄,想做贱人还要装矫情,谁叫脸丑了点,没男人愿意上呗。”

  “你操下面的逼,何必在乎脸长什么样,真要可惜也是可惜那胸啊,几乎没有,干起来时我的手得往哪握哦。”

  嘴上积点德啊你们这群蠢货,李叶恩几乎想要喊出声来,但不可能,女子的威压彻底地按住了他的喉咙。

  “脸丑、没胸……”

  李叶恩微微听到空气中传来的那“噼啪”一声,他现在虽然是站在女子的后面无法看清她的面容,但也能猜到那声音是来自跃起的青筋,女子的怒火似是化作了有形的戾气,包裹住了她的身躯,连带着那一头长发都微微摆动了起来,让李叶恩第一时间想到了美杜莎的毒蛇。

  他急急转头朝着那个弱气女孩狂打眼神:不是你的熟人吗?快点去制止她啊。

  弱气女孩跪坐在地上,微微歪了歪脑袋,她的脑门边似乎出现了具象化的问号。她将一根手指抵在嘴角,思考了片刻,随即一拍手掌,发出了一声轻轻的“啊”声,连带着那个具象化的问号都变成了闪亮的灯泡。

  你懂了吗?李叶恩满怀期待。

  女孩朝李叶恩露出一个可爱的微笑,那个笑容的意思很清晰地传达了过来:别担心,大姐头很强的,那群混混不是她的对手。

  这家伙是个不折不扣的天然啊!李叶恩几乎要绝望了。我当然知道她很强啊,你是离的比较远还是眼神比较差啊,看不到这位大姐已经彻底黑化了吗,我在她身后几乎要被那股子杀气逼窒息了啊,我担心的是那群混混的性命啊!

  可李叶恩的吐槽根本没能说出口,就在他还在心中如此哀叹的时候,那名女子,已经出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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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国术不名,出手不隐。

就在李叶恩在心中疯狂吐槽的当口,那名女子猛地一抬脚步,像是离弦的箭般直刺而出,电光火石间便是迫至那群混混的面前。李叶恩几乎惊得倒抽一口凉气,他虽然有听老爷子唠叨过什么“缩地”的功夫,但更多的还是当成茶余谈资,根本不曾相信,可面前的情景却正是如此,差不多五米远的距离,竟是一瞬即达。那还是人吗?那简直是一匹孤狼,一只雌豹,动作毫不滞留,突进一气呵成,但求绝杀。

  刚正面!

  女子横步跨前,微微压低了身子,出手惊若闪电,衣摆动如奔雷,她全身似乎都环绕着圆舞的风息,一拳蕴击而出如同轻飘飘的浮风,却带着雷霆万钧的魄力。

  八极拳,寸步崩,力绝险峰。

  李叶恩虽没有和他的爷爷学过武术,但基本的道理及观察还是做得到的。

  八卦转八极,出手力无沿。李叶恩想起老爷子的话,不自觉地吞咽了一口唾沫,寸劲、崩拳,这得多大仇啊?亏得女子压低了身子,这一拳打中的是肚子,不然若是照着胸口击上去,怕不仅仅是断两根肋骨就能完事的程度吧。

  不过就算打的是肚子也不会轻松到哪里去,或者不如说,正是因为打的是肚子,那么内脏更是被锤的痛苦,李叶恩几乎望见被击中的混混身后被重击打出的气圈和冲劲轨迹,那人弯着身子被打离了地面,仅仅只发出了如同被踩扁的蟾蜍一般的扑哧一声,随即撞在地上,竟是直接痛地昏死了过去。

  被打倒在地的那个混混,正是刚才嘴里最不干净的货。

  叫你丫嘴上不积德。

  其他的混混还没反应过来,只见女子一个圆步,就势立身,双手上推,抵住了靠的较近的两个混混的下巴。

  起!

  若从一旁看去,就好像是女子举起双手,伸了一个雍容的懒腰却不小心碰到了人一般,可实际上被推起的两人都是直接“飞腾”了起来,仿佛地球母亲已经放弃了对他们这些不孝子的引力束缚,两人在空中猛甩了数米的距离,才直直地“平摔”在地面上,整个后背与大地接触的声音像是积满了土石的沙包砸向了地面,声音沉闷的几乎能让人把心肺吐息给生生憋回去。

  光是听声音都觉得要痛到死。李叶恩在心中默默念叨了一句。

  不过事实上,女子还是留手的,不然力再多上一分,摔在地面的部分就不是后背而是脖颈或是后脑勺——那就可能要出人命了。

  八卦掌,四形钻,虎坐鹰翻。

  女子收掌归于身侧,冷冷不发一言。

  如此轰华与奔然,其实不过短短数瞬之间。

  还剩下两个混混这才反应过来,他们惊呼一声,面面相觑,想要奔上来攻击女子,却没有那个胆量,想要转身逃跑,却被女子的威压死死地震慑住,根本迈不动步伐。

  女子一个眼神瞪视过去,便让他们寸步也不敢妄动,像是被蛇注视的青蛙般。

  “咱家最后说一遍,带上你们的朋友。”女子轻手抚弄着稍稍有些凌乱的耳畔秀发,口吻清冷寒彻,泌人心肺,她的声音中似有着融化的冰,一路冷到听者的心底,“速度滚。”

  这话像是死刑场上的特赦令,让那群混混总算能够行动起来,两个还能站着的,两个虽然躺着但好歹没昏死过去的,架起之前那两个已经不省人事的货,像是丧家的野犬一般逃了开去。

  女子轻舒了口气,放松下肩膀,她转过身,向着李叶恩和那个女孩儿走来,脸上露出了一丝柔和的笑容。

  李叶恩觉得身上的负担顿时消失了,很简单,那名女子解除了临战状态。

  一人的气场,竟能压迫至斯。

  他站直身子,想要说些什么,却不知道讲什么好,这个时候难道要普通的打个招呼,然后巴拉巴拉今天天气不错?

  女子虽然朝他点了点头致意,但并没有第一时间搭理他,她还是先行走到了那个女孩儿的身边,伸手抚摸弱气女孩的脑袋。“吉芬。”她的声音温柔动听,“没有受伤吧。”

  那个名字,果然是外国人呢。

  “没有,宋姐好厉害,太帅气了!Big sis!Cool!Wonderful!”弱气女孩双手举在身前,微微享受着女子对自己脑袋的抚摸,她的话语雀跃而又灵动,“啊,对了对了。”她朝李叶恩指了指,“是这位学长帮了我。”

  “冲动有余,智谋不足。”女子浅笑评价道,让一旁的李叶恩颇受打击,大姐,我还是能听到的啊,“不过嘛,至少那份勇气,咱家可以认同。”

  “是宋姐要求太严厉了啦。”吉芬笑着跑到李叶恩的身前,稍稍举起手臂,“那个,我叫吉芬,吉芬·多普兰。以后我可以叫你叶恩学长吗?我才来到这个国家,有很多不懂的事情,若是可以的话,非常希望能和叶恩学长这样有勇气和正义感的人做朋友,以后请多多指教!”

  那个称呼……你已经这么叫了不是?不过看到少女深深地鞠下躬去,他也无法拒绝。

  “啊,啊,虽说是很有个性的称呼方式呢,不过能做你的朋友我也很高兴,以后请多多指教了。”

  吉芬发出哇哎的声音跳了起来。“第一个朋友!My first friend!”她欢呼道,“叶恩学长,我是知道的,无论是在欧洲还是远东,直接【称呼名字】都是关系亲密的象征不是吗,所以请更加高兴一点嘛。”

  远东,是欧洲人称呼亚洲这边的方式。

  “啊哈哈,是呢,是这样没错。”李叶恩的笑容有点虚弱。

  我的英语可是很糟糕的,而且也不懂欧洲那边的社交礼仪啊。

  另一边,女子带着一点无奈和宠溺的微笑走了过来。“我们三人是校友。”她走到李叶恩面前,悠悠地开口道,同时稍稍呵斥女孩儿,“吉芬,安分点。”

  李叶恩点了点头,毕竟校友这点从校服就能看出来——虽然女子在校服外面有多套一件休闲长衣。

  “我们学校的校服很容易辨认呢。”被呵斥的少女一点也没有反省的意思,倒是露出甜甜的微笑,“不过幸好校方领导很开放,愿意在校服问题上有所通融……”

  通融?李叶恩微微不解,是说今年的校服改革吗?不过他的思考没有继续,因为被称作宋姐的女子继续说话打断了他的思考。

  “吉芬是咱家之前长期居住在国外时,认识的一位故交的孩子,今年转来我们学校的初中部,咱家这次回国正好被拜托帮忙照顾。”她抓住了乱跑的吉芬,同时上下打量了李叶恩一番,“虽说初中部还没有开学,不过看你的装束,应该是高中部的学生才对。”

  “是,是的,呃……学姐。”李叶恩摸了摸脑袋,灿灿地回应。

  他所就读的学校——或者说学园是个有着完整教学体系的综合型学区,而面前的这位女子从衣着细节来看明显是属于其中的顶点,时间分配更为自由的大学部。

  “啊,从校服的细节你应该可以看出咱家是你的前辈。顺带一提,咱家是货真价实的中国人。嘛,虽说这不是重点,不过作为学校的前辈,咱家多少还是担着学生联合会副会长以及风纪委员的职责,所以姑且还是应该对你说一句。”女子悠悠地开口,她目视着李叶恩,“后辈,嗯……【叶恩同学】。”

  “是,是。”李叶恩的话语有些颤抖,倒是没有去在意女子称呼他的方式,或许这是她长期生活在国外,和那个叫做吉芬的外国女孩一样的称呼习惯吧。

  但是。

  学生联合会副会长,风纪委员?

  那两个身份才是重点,而且让他顿时觉得不妙,这位学姐是打算追究他打架的过失吗?而且在这位恐怖强悍的学姐面前,反抗和狡辩什么的,一定是毫无用处的吧。

  因此他极为惶恐不安的望着学姐,等待着她接下来要说出的话语。

  “你迟到了。”

  “哎?”

  等待着训斥的李叶恩一时对这句话有些不知所措,但他随即听到教堂的钟声开始响起,从不远处遥遥地传来。

  换言之,现在已经八点整了。

  “哎哎哎哎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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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逛街永远都是苦差事。

现在的时间是八点十五分,李叶恩正在进行着一项会让大部分男生都羡慕不已的事情,那便是和两名美女一起悠闲地行走在街上——俗称的逛街。

  不过他一点也没有觉得高兴。

  “呜呜呜,学姐,我错了,我真的错了,我不该打架的,所以请放我走吧,现在赶紧点还能赶上第一堂课……”他跟在两名美女身后,苦苦哀求道。

  或者应该说,最主要的还是向那位强气的学姐哀求道。

  少女吉芬属于那种静不下来的欢快性子,就是逛街走路都带着一跳一跳的,她左右乱窜,趴着临街店面的橱窗观望,或是伸头探过街角观察车辆,然后转身夸张地敬礼:“报告宋姐,拐角无异状,可以通行!”

  这些调皮的作为,让高个子的学姐露出一阵阵的苦笑。

  被吉芬亲昵地唤作“宋姐”的女子带着宠溺和无奈的笑容不紧不慢地行走,时不时伸手去抓跑地远了的吉芬,而对李叶恩这边的请求,只是有一搭没一搭的应着,“哦”、“啊”、“等下”之类。

  话说又不是一定要向学姐请示才能行动,现在直接跑开不就好了嘛。

  ………………这个声音或许是内心的恶魔李叶恩形象在低语吧。

  天使李叶恩的形象呢,出来辩解一下啊。

  要我出来做什么?你敢逃的话就逃吧,会怎么死我可不管。天使李叶恩倒是一脸戚然,表达的意思再明显不过:反正我不敢。

  李叶恩对自己脑海中的这种思想冲突都要哭出来了,刚刚冲向那群混混的勇气都飞到哪里去了啊?你不该是这么怂的男人啊。他想要敲一敲自己的脑袋,复又在内心狂摆双手辩解道,不对,这绝对不是我的错哦,不是我的错。嗯,是这位学姐太强势了,只要在她身侧十米的范围内,就会被其自带的气场所笼罩。

  名为“强气大姐姐”的光环效果。

  而另一边,抓住了吉芬的宋姐,终于肯回头跟李叶恩搭话了。

  “乖乖地跟咱家走着。”略略领先了半步的学姐偏头轻挑了挑眉毛,口吻波澜不惊。

  “…………遵命。”李叶恩现在是真心理解默默无语两眼泪的含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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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八点三十二分,李叶恩虽然没有看手表也没有拿出书包里的那个老旧老钟,但他从一旁店家门口的LED滚动屏上看到了时间,自穿过镜湖桥进入市区已经走了半个小时。虽然是不紧不慢地散步行走,但这段时间也足够三人走出一段距离,已经听不到教堂的定点钟声。

  前面我们已经说过,两条河流将鲤鱼状布局的城市分做了三部分,“鱼腹”部分便是有着最广大区域和众多综合性商业建筑的城市主体部分,因了交通便利环境优美和稳健的保存文化遗产的政策指导,城市在十多年经济快速发展的同时仍保留了大量的故土风情,东西方的格局、古代与现代的情愫在这里得到了最大程度的交融,行走在一条条街道上,你仿佛在畅游一个微缩的世界。

  宋姐边走边向吉芬介绍身旁的事物,也顺带地告诉她一些在中国生活的基础常识。吉芬则是听着介绍不断地点头,偶尔询问些不明白的地方,若是遇到有不好表达或是还不会用汉语表达的问题时则会换回英文,那时宋姐便会给她的脑门上稍稍来一手刀,但也会转回英语解释。

  李叶恩虽然插不上两人间的英语对话,但时不时地,宋姐会转头问他一些本地的风土人情或是刚经过的某个建筑的来历变迁,因此倒也不愁无人搭理。

  这也算是一种汉语口语的练习吧,李叶恩猜想。而宋姐会一直带着他不让他离开的理由或许也在这里,有一个土生土长的本地人来解释一些问题自然要方便的多。毕竟宋姐虽然是中国人,但也在国外生活了许久,当地的一些近况还是不知道的。

  他们就这样边走边聊着,虽然是在往“鱼头”部分的学园区走,但并不是最短的路线。或者不如说,不过是在决定了最终目的地之后,随意地挑着道路闲逛罢了。

  这真的很花费时间啊,李叶恩稍稍地叹了口气。

  他们走入了一处商业区,这里有着一条长长的欧式风格的回廊步行街,身边行过的店铺里皆是琳琅满目,美不胜收。

  吉芬这次倒是没有跑出去,安安静静地跟着一起走,想想也是,她之前惊奇的部分都是属于不曾见过的情景,而现在这条欧式回廊街对她来说,在老家就常常见了吧。

  “叶恩学长,身体不舒服吗?看您的面色不是很好呢。”既然没有跑远,吉芬就找李叶恩搭起话来。

  “开学第一天就迟到……不,现在这样已经是翘课的问题了……”

  “你个大男人已经碎碎念了快半个小时了,别把你的沮丧情绪也传播给吉芬。”宋姐转过头来,“真亏你还没有烦。”

  “呜呜,学姐你是大学生可以没有时间概念,可我还是普通的高中生啊,第一天就迟到翘课什么的……一定会被老师当做反面典型狠狠批斗的……”

  “普通的高中生?普通的高中生会二话不说就为了一个不认识的人去单挑一群混混吗?”宋姐的语调一时有些上扬,她将李叶恩上下打量了一番,目光在他的手上停了一刻,随即抬起眼来,“而且,别说得咱家也在翘课一样,咱家今天没有课,是出来接吉芬然后带她办理转学手续的。”

  大学部的课程是根据必修选修的区别进行区分和安排的,因此并没有固定的所谓一周课程表。

  “于是没课的学姐你就拉着我这个有课的学弟乱跑吗……”李叶恩微微哀嚎。

  “今天才是高中部开学的第一天吧,而且看你的领带细节知道你是高二生。高二年级早上根本没有文化课程,早自习提交暑假作业,班会,做完早操后前往大会堂听两小时无聊的开学致辞,最后确定下文理科的分班情况,再交代点注意事项就可以放学。”该说是不愧为学生联合会的副会长吗,虽然是大学部的人,但对高中部的日程安排一样随口道来,“分班结果去问一下老师不就知道了?那种死板教条浪费时间的走程序事情,一般人想逃还逃不来呢,咱家带了你出来,结果你却是诸多不满。”

  “呜哇,学姐,你这种说法,简直和电视剧或电影里演的那种‘结果好一切好’的反派一模一样啊……”李叶恩吐槽道。

  “宋姐是不会做坏事的,她这么做一定有自己的考量!”抢过话头的却是吉芬,“我的汉语还不是很好,不是很明白,但是叶恩学长是我在这个国家的第一个朋友,宋姐是我最信任的人,她是绝对不会做坏事的……”她踮起脚,口气中有一丝不满,更多地则是焦急,“很多时候就是这样的,可能当时看不出来,但在最后回顾,相信宋姐才是最正确的选择……”

  “啊,吉芬,那个,我并不是在和宋姐有矛盾啦,刚才那话只是一种吐槽方式……哦,该死,吐槽这个词应该不容易理解……”看来是刚才的话语让单纯的吉芬误会了,李叶恩急急忙忙地想要解释,但却突然发现这种情况[壮哉我大汉语博大精深]似乎带来了不小的麻烦。

  “叶恩学长你先听我说,总、总之,我想说的是——啊呜!”

  听你说啊呜?

  原来宋姐用一只手按住了吉芬的脑袋打断了她的话。“吉芬,我们没吵架,别担心,咱家向你保证,所以你不用担心。”她从钱包中取出了一张百元的大钞交给吉芬,“看到那边的杂货店没?现在是实际考验你汉语交流和生活技能的时刻了,去和店主交涉一下,把这个换成零钱带回来,然后咱家就允许你去买点糖果之类的零食吃。”

  “交给我吧!”听到保证的话语,吉芬果然不疑有它,乐滋滋地接过纸币,一颠一颠的跑开了。

  李叶恩微微站直了身子。

  他或许有些沮丧和对迟到翘课的不满,但他不傻。宋姐打断了吉芬的话头并把她支开,明显是有什么话要对他说。

  “你不笨,或者在咱家看来,都可以称之为精明了。”看到李叶恩的动作,宋姐微微叹了口气,“为什么还要跟咱家在一些无关紧要的细节上顶针呢……”

  “学生的本职就是学习啊学姐,而且我也只是不想留下污点记录罢了。”

  “说你不笨,可在某些地方却傻的要命,或者该说是死板?咱家一纸文件就能给你挂上个‘已经提交请假申请书,并且是为了帮忙学生会接待新生事宜才请假’的大义名分。”宋姐微微叹了一口气,“有咱家这个学生联合会副会长兼风纪委员给你背书,你还需要担心什么?”

  学姐你这绝对是属于滥用职权,李叶恩在内心吐槽道,当然不敢真说出口来。

  吉芬这时颠颠地跑了回来,当真换来了“零钱”:一大堆零碎的小额纸币和一元硬币。

  宋姐根本没去数那一堆钱是否对的上一百元的数目,她拿过钱来,走到一旁的自动售卖机边将硬币投了进去,略一思索便确定了要选的种类,李叶恩听到咚咚的物品掉落声传了过来。

  她将一罐饮料和剩下的硬币一起交给了吉芬。“去买自己喜欢的东西吧,不过不要吃太多甜食,对牙齿不好,我和叶恩有些话说。”她摸了摸吉芬的脑袋,“别担心,咱家向你保证过的,不是吗?”

  将吉芬哄开了后,她转过身来,长发和裙角衣摆在回转下微微画起了弧度,将一罐饮料抵到李叶恩面前:

  “拿去,咱家请你的。我们需要好好谈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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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这么可爱一定是男孩子。

李叶恩接过易拉罐,却没有直接打开。

  “吉芬说要交你这个朋友。”另一边,宋姐打开了饮料,轻轻咋了一声舌,“国内的拉环怎么还是分离式的。”她将拉环扣在食指上甩了甩,继续说道,“就结果来说,咱家也很高兴,不过那孩子太单纯了,咱家不得不谨慎把关。”

  “那么,学姐是怎么评价我的呢?”

  “唉——”宋姐第一次发出了叹息声,“路遥知马力,日久见人心,仅仅靠几句对话几个行动就要判断一个人,未免也太可笑了点。”她盯视着李叶恩,“正直、死板;勇敢、莽撞;善良、狡黠——这才是真正的人类呢,无法一眼看穿,因此才有趣。不过若硬是要给个评价的话,咱家也只能说你,恩……你是个好人吧。”

  “呃……学姐你这好人卡发的,真是毫不迟疑啊……”

  “啊,你是个好人,所以咱家才会请你喝东西。”宋姐喝了一口手中的饮料,“咱家也不是个不讲道理的人,也知道这么拉着你逃课,就算能有职权化解掉麻烦,终归也还是不占理的,请客道歉,中国的老传统不是吗?”她浅笑道,“总之,请和那个孩子好好相处吧。”

  “我会的。”李叶恩郑重地回应着,打开了易拉罐。

  现在,他可以喝宋姐以朋友身份递过来的饮料了。

  而且,这种好像勇者被托付“公主殿下就拜托你了”的使命感,让他微微挺起了胸膛。

  他像个豪迈的勇者庆祝自身的功绩被认可一样,将饮料送到嘴边,大大地灌了一口。

  然后?

  然后热浪和灼刺感滑过他的喉咙直落胃袋,在其中散发出强烈的膨胀感来,让他几乎险险没有忍住将饮料一口喷出。他拼命地咳嗽着,赶紧擦了擦嘴,低头确认手中饮料的种类。

  [热饮,苦咖啡]。

  我了个大去的。李叶恩几乎要忍不住在心中叫开了,宋姐你不是在用这个整我的吧?可他偏头看到宋姐拿着同样的饮料一口一口随意的喝着时,便知道并不是他想的那般。

  人家只是单纯地觉得这类饮料很好喝并且可以作为赔罪道歉的请客罢了。

  大姐头虽然怎么看都是严谨到无懈可击的人,但其实在某方面却意外地显得,很天然?

  正当他不知道该不该吐槽的时候,吉芬回来了。

  “宋姐,这个,好苦哦,吃的糖果都变得没味道一样。”吉芬小跑着,将手中的饮料递给宋姐,听里面的水声晃动,应该根本没喝多少,她吐了吐舌头抱怨道,“而且喝下去就觉得整个身子都暖起来了。”

  大姐头你某方面神经其实是真的很大条的吧,你给吉芬买的也是这种热饮的苦咖啡吗?

  “走了半天,身子正该是发热的时候,喝点热的才能缓解疲劳,要是灌那些冰冷的碳酸饮料才是要拉肚子的。”宋姐却是一点也没有觉得给大家买热饮有什么问题,她接过吉芬递来的易拉罐,“说到底,你一直围着的那条围巾才是问题吧,虽然看上去质地很薄,但好歹还是会闷人的。”

  李叶恩这才发现吉芬一直围着一条并不怎么合时令的围巾——不过和少女娇小的身子却是相得益彰,因此一直没有让他觉得突兀。

  “苏格兰那边这个时候还是很冷的嘛,习惯性地就戴上了,飞机上空调开的也不是很暖和,下了飞机来到这座城市时还是清晨,空气也有点凉。”吉芬把围巾取了下来,“不过中国的气候果然不一样呢,我又出乌龙了。”

  “这种程度还算不上乌龙啦。”李叶恩忙宽慰道。

  围巾取下,于是吉芬那一头亮丽的金发便飘散了下来,李叶恩虽不是个金发控,但还是不自觉地微微赞叹了一声。

  “呜,叶恩学长,你这话虽然是安慰,但其实更伤人好不好?”她嘟起了嘴唇。

  好漂亮,好可爱。

  “吉芬你的头发又蓄长了,一直不取下围巾,其实也有一层想瞒着咱家的意思对吧。”另一边的宋姐则是伸手捻了捻少女的金发,“你这孩子,咱家两年前回国那时你是怎么跟咱家保证的来着,嗯?”

  “啊,宋姐,痛,痛,别拽别拽啊。”吉芬哭丧着声音告饶道,不过一多半更像是撒娇,毕竟宋姐牵起的不过是一小缕头发也没真用劲,不会痛到哪里去,“呜呜,叶恩学长,救我啊~~”

  “那、那个,学姐,留长发也没什么不好啦。”再次被激起骑士情怀的李叶恩果断上前,但面对宋姐他还是决定要斟酌一下词汇,就用赞美的方式吧,“就像学姐的头发一样不是吗,都是长发,很漂亮的。”

  “你怎么能拿咱家来做对比。”宋姐轻叹了一口气,倒是松开了手,“今天就算了,毕竟还要先去学校报到,不过那些老顽固已经在校服上通融了一次,头发肯定是不会再放过去的了。”她再次喝完了饮料,轻松将两个空罐甩进了足有十多米远的垃圾桶里,分毫不差,随即拍拍手,“找个日子,咱家带你去理发。”

  “呜呜呜……”

  “别抱怨了,来,走吧。”

  “不是啦,宋姐,那个,其实是……”吉芬稍稍扭捏着,微微红了脸,“我想上厕所……”

  “恩?”宋姐稍稍一愣,这里可没有公共厕所,她快速扫视了一遍步行街,“那边的后辈。”

  “学姐?”李叶恩回应道。

  “看到拐角处的那间肯德基的店面了吗?你陪吉芬去一趟。”

  “宋姐讨厌美国的那些快餐食品吗?”李叶恩疑惑道。让他陪着去的理由或许就是宋姐并不喜欢走进那一类的店面吧。

  “不讨厌,也不喜欢。你们去吧,别耽误太多时间,咱家在这等着。”宋姐随意地翻了翻手掌,“反正是陪着去男厕所,咱家就不去掺乎了。”

  “原来如此哦,我说宋姐为什么不陪着去呢,毕竟是去男厕所嘛——咦——?”李叶恩接着话茬说道,随即猛地一愣神,“——咦咦咦咦!?”

  面对李叶恩这么大的反应,剩下两人一齐露出了困惑的表情,不过吉芬是可爱发愣地歪了歪头,而宋姐则是一脸的不耐烦:臭小子你叫啥呢?

  不过下一刻她的眉毛一挑,似是想明白了什么。

  “哦呀?”宋姐此时的笑容除了以促狭一词来形容外再无其他词语可用,让李叶恩不自觉地想起了家里那个不正经的老爷子要整他时的情景,“后辈,亲爱的叶恩同学,难道你一直以为——”她按住吉芬的肩膀,将其稍稍推到李叶恩的面前,“——认为这孩子是个女孩子?”

  吉芬依然是那副笨笨可爱的模样,不过是将歪头的方向换了一下。

  李叶恩低头看向被推到面前的吉芬:稍矮的个头,亮丽的金色齐肩头发,粉色充满肉感的肌肤,精巧的脸蛋和那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绿色的眼瞳中照印出他的缩影,天真困惑的表情间有着不解,但更多的则是对两人此时的“奇怪行动”的期待和信任……这、这不管怎么看,都是一个非常可爱的女孩子不是吗!?

  “哎呀哎呀,咱家似乎是忘了说了。”宋姐的笑容宛如邪恶的魔女,可口吻却夸张地像是在表演舞台剧,“咱家留学的国家嗯,是英国,在伦敦读的书,而吉芬虽然和咱家相识,但是老家呢,却是在苏格兰,后辈啊,说到这苏格兰的名产——”

  她拉长了音调,嘴角一抹巧笑似是在享受吊人胃口的韵味,却迟迟不将接下来的话说完。

  李叶恩已经明白了她接下来要说的话是什么了,他虽然还只是个高中生,但一些基本的课外知识还是知道的,苏格兰的名产不正是那悠扬的苏格兰风笛、壮阔的凯尔特史诗、绵长的麦芽威士忌,以及……

  【男人也可以穿的苏格兰裙吗!?】

  李叶恩回想起自己高呼着骑士的口号冲上去救美,以及刚才产生的骑士守护公主的幻想,结果现在才发现是英雄救雄、守护王子,他只想赶紧挖个最深的坑把自己塞进去。

  明明,明明是这么漂亮、可爱的一个人。

  ——这么可爱的……

  内心中宛如有一百万只草泥马呼啸而过,将坑中的李叶恩狠狠踩进了名为羞耻的深渊。

  ——这么可爱居然是男孩子!?

  贼老天你今天不玩死我是不罢休了是吧啊啊啊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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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李叶恩同学@华丽登上舞台。

  带吉芬去肯德基上厕所这件事完全可以等同于一场艰苦卓绝的战役,李叶恩总算明白宋姐要让他去陪的理由了:一个怎么看都是美少女的孩子一脸无辜的走进了男厕所——然后里面顿时一阵鸡飞狗跳。

  和店员解释了半天外加各种道歉,李叶恩才得以带着吉芬离开,他走回远远等待的宋姐身边,忍不住地抱怨道:

  “宋姐你绝对是嫌麻烦才不肯进去的。”

  “对哦。”

  承认了,这位学姐毫不迟疑的承认了!

  “行了,走吧。”宋姐拉起吉芬的手,同时招呼李叶恩跟上,“话说回来,咱家对你的评价又上升了一点哦,八分四十三秒,比之前咱家遇到的大部分情况综合来的平均时间要短。”

  原来这种事情已经平常到可以统计平均时间了吗!?

  李叶恩叹了口气,跟上前面两人的脚步:“学姐说的评价是什么?”

  “交涉能力。”宋姐随意地点头道,“那边的店员是很难缠的,能用那点时间就解释清楚并安抚下对面的火气,这在人际交往和社交表达上都是一项成就。”

  “我觉得只是那边客人比较多,他们在忙因此没有精力来太多地责备我罢了。”李叶恩嘟囔着,“我打赌如果这个世界上真的有命运这种东西存在,那么操纵这个命运的老天爷一定是个充满恶趣味的死宅。而且宋姐也一直没有直接告诉过我吉芬的特殊情况,这是诈欺啊,诈欺。”

  “你在说着会让不知在哪处的神(作)明(者)发火羞愧到想要抹消你的存在的话语了。”宋姐微微笑道,“另外咱家可没骗你啊,是你自己会错了意罢了。之前我们进行的对话毕竟是‘不可视’的,那么以对话来说,‘他’与‘她’并不存在发音上的区别,只是你单纯的把称谓当成了‘她’、‘女孩’而已。”

  “宋姐你刚才说我有交涉的才能,但似乎这个技能树点歪了啊,辩论这方面一点都没有点上。”

  “想说咱家在诡辩就直说好了,你这个变着法子吐槽损人的后辈。”宋姐举起手刀,作势欲砸。

  “饶命,饶命。”李叶恩捂住脑袋告饶道。

  一旁吉芬颇感有趣地也做起了同样的动作:“饶命,饶命。”他取闹道。

  他们就这样玩闹着,走出了步行街,开始行走在住宅区间的道路上,时不时经过身边的车辆响着喇叭,带来平和的生活气息。

  “不过真说起来,吉芬这事还是有咱家的一份责任,毕竟之前遇到的事情有点太激烈了,倒是忘记了正经的互相介绍。”宋姐边走边说道,“现在好好介绍一番也不迟,吉芬你已经认识了,是男孩子哦,不要再搞错了。”

  不,有了这种经历就算想忘记都不可能了,怎么可能会再搞错呢。李叶恩回想起自己之前的骑士情怀,微微羞红了脸吐槽道。

  “那么就是咱家也还没正式自我介绍一番呢。咱家姓宋,单名一个珺字,王字旁,加上君主的珺字。”宋姐,或者说是宋珺伸手按在身前,标准的自我介绍动作,“若是觉得能和咱家处得来,继续喊咱家宋姐无妨,若是觉得丢了面子,那就直呼名字便是,反正也不亏了你什么。”

  虽然很强势,但在事后总是会思考是否有自己的过失和不足,并且会诚恳的道歉,这就是宋姐的性格吧。李叶恩悠然地想着。

  “嗯,那,还是请允许我继续称呼‘宋姐’吧。”李叶恩谨慎地回答道,他习惯性地想要自我介绍,这是基本的礼貌,可随即想起来这位学姐已经知道他叫什么了。他摸摸脑袋,想着总要开口说些什么,“啊啊,说起来。”他找着话题,“单就发音来听,宋姐的名字倒好像是日本人那边互相的敬称某某君一样了。”

  我去,我这说的是什么话啊?

  “嗯?哦,那个啊,所以之前咱家才习惯性地多说了一句自己是货真价实的中国人嘛,确实经常被人这么疑问,都快烦了。”宋珺倒是没有在意,她轻摆了摆手,“咱家小时候啊,是被家里当做男孩子养的,那个名字呢,原本应该是军字,军人的军字,哈哈,很是勇烈刚直对吧。在国外的时候这个名字没什么大问题,反正那边都是称呼随便取的英文名字的,回国后才发现很不方便。”她叹了一口气,“户口姓名改来太烦,家里也不怎么乐意,最后商量、或者不如说是两边妥协成现在这个样的。音不变,给改了个更符合女性形象的字而已。”

  “宋姐在英国那边的名字是蕾米莉亚,温柔高贵的蕾米莉亚·斯卡雷特。”吉芬补充道。

  “总觉得吐槽我就输了,但我还是必须吐出来啊,宋姐你这是属于赤裸裸地——痛!”

  宋珺微笑着以一个手刀直接敲他面门上了。

  “咱家并不讨厌玩笑话和有趣的话题,不过不喜欢这些内容延续到咱家身上。”那个微笑里有着亲和的温柔,但隐隐传来更多的则是威压,“不作死就不会死,明白?”

  “明白、明白。”李叶恩抚摸着被敲打的地方,连连点头。

  一旁吉芬笑地是幸灾乐祸:“明白、明白。”他再次玩闹着学了起来。

  至此,李叶恩和吉芬一样,在宋珺的“强气大姐姐光环”下,彻底被驯服。

  可喜可贺,可喜可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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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十点十五分,三人在充满着闲适和欢乐的气氛中聊天、前行,终于抵达了学园区,吉芬则稍稍抱怨了居然要走这么久。

  “一路上顺便带着你认识下新居所不好吗?”宋珺敲了敲他的脑袋,“不过咱家居然也有些走累了,这座城市的布局当真狭长,是不是该去办张公交卡了呢?”

  “宋姐之前没有办理公交卡吗?”李叶恩微微不解,“我们学校占地这么大,校区分散,各条主要道路也是联通公交路线的啊。”

  当然在进入校区时会换为由校方雇佣的司机驾驶——也就是所谓的市政工作和校园管理分离,学校联通外界的几条主要道路的出口处直接都建设了公交车的调度站——不过公交卡还是通用的。

  “咦?校内班车不是免费的吗?”

  “怎么可能!?”李叶恩惊呼。

  “…………”宋珺按了按脑袋,“哦,灯下黑。”她沮丧道,“怪不得每次咱家上车时,司机师傅都会朝咱家点头微笑示意呢……”

  学姐,你在这所学校里究竟是有着怎样的人望和威势啊,你这已经是到了不用刷卡,直接刷脸的地步了啊,话说学姐你就没注意到一起上车的其他学生很苦逼地刷卡吗……

  就各种各样的意义上来说,宋姐,真的,在某些方面很天然。李叶恩确定了。

  “总之,我们先办正事。”宋珺抬手看了看表,“时间刚好,这个时候老师们都在大礼堂,我们直接去那里。”她转过头,“先给你背个书,然后咱家再带吉芬去办转学手续。”

  “麻烦学姐了……”李叶恩点头道。

  他们行走在学园宽广的红砖道上,一路经过了长长的爬满藤蔓的回廊,节次玲比的石墩飞桥,数处情景优雅的内湖园景。隐藏在浓郁青葱背景下的各栋教学楼远近耸立,而一侧空旷至极的操场上还留着不久前学生集合早操的凌乱印记。红砖道慢慢延伸,尽头连接上水泥路面的宽广车道,再往远处观望,才能看到那栋复古格式结构的大礼堂金色的飞檐一角。

  “这所学园,好大……”吉芬惊讶道,“比牛津剑桥都大……”

  李叶恩微微挺起了胸膛。

  天目学园,占据了这座城市整个“鱼头”部分的面积当然不是随便说说看的,囊括初中部、高中部和大学部的综合性学府集合区域有着巨大的面积和数量庞大的学生群体,拥有着强大的师资力量和硬件资源,环境优美,学风开放,更有着好几个国家级别的科研所和实验室驻扎,风头一时甚至直追首都那两所全国知名的古老学府。

  有报纸曾评论过,临蚌这座城市与其说是自己在改革开放的大潮中扩建富裕起来,不如说是搭上了天目学园的顺风车,作为学园的后勤区才能得到飞速的发展。

  他们又花了一点时间,才走到大礼堂前。

  李叶恩在脑海中构思着要对老师进行的道歉话语,因此稍稍有些走神,等他确定了接下来要对老师讲的话后,才猛地发现宋珺牵着吉芬的手是直接朝着大礼堂正门走去的。咦?他虽然是在走神间就这么一起跟过来了,但还是不禁疑惑想道,学姐,我们不是应该从侧门悄悄进去吗?你现在走的那个方向,是、是要去正大门啊,等下学姐,你在推——

  虽然是很高大的门扉,不过在设计上本就考虑了省力的因素,加上宋珺是懂武术的,她轻松地将两扇大门直接推开,“轰”的一声巨响,门扉猛地撞进了室内,带着久久不散的颤音。

  宋珺毫不介意的领着吉芬走了进去,回头轻轻示意了一下李叶恩别愣着,跟上。

  若从礼堂内部望去,突然出现的光芒辉耀在刚刚进入礼堂的人的身后,或许就像是天使降临一般具有视觉震撼效果吧。

  礼堂里坐着的应当是整个高中部两千多人的学生,以及数百名教职员,伴随着这一声巨响,几千双眼睛顿时一齐转了过来,所有人都盯视着刚刚进入礼堂的三人,微微响起的话语间有着压抑惊呼。

  这位学姐,真的,真的不知道低调两个字是怎么写的啊啊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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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章、转学生总是带来新问题。

大礼堂的骚动并没有持续太久,但其留下的影响却极度深远,当李叶恩拖着疲累的双腿走回自己的新教室时,经过身边的所有人都会回头对他一看再看,而一直跟着他走到教室的人也不在少数,很多人在走廊上聚集,踮起脚尖从窗户里观察他。大家似乎都在对他指指点点,评头论足。

  不过很意外的,其中大部分都是女生。

  “就是那个人吗?‘女帝’新认可的仆人?”

  “谁?哪个啊?”

  “就是个子挺高的那个男生啊,你看,在那个长得比较残念的那个胖子身边的人。”

  “前面的让让,或者给说说啊,看清他的模样了吗?”

  “看上去是有点小帅,不过似乎呆呆的样子,我觉得并没有优秀到哪里去啊。”

  “……别开玩笑了,大姐头是不会被男人迷住的。”

  李叶恩真的希望她们能不要再继续下去了,他转过头去不想再去关心,然后看到班里一个女生向他走来。

  “你是代表外面那群女生来询问我什么问题的吗?”李叶恩露出一个虚弱的笑容。

  “别太把自己当盘菜了,同学,我是这个班的新班长,需要考虑的是班级的利益。”或许是将李叶恩的笑容当成了臭美,那个女孩冷笑一声,单马尾随之甩动了起来,“我叫吴越,那些人是因为你才聚集的吧,麻烦你去让她们离开好吗?”

  “不,吴越,我绝对不出去,你不知道我是废了多大劲才走到班里来的。”

  “我和你不熟,李叶恩,同学。”吴越撇了撇嘴稍稍拉长了音调,“她们已经妨碍到班里的同学们了。”

  “好吧,吴越班长,说到妨碍班里的同学……你应该不是看不出来,班里同学的大部分也是一副跃跃欲试想要上来向我发问的模样,只不过是因为才分班并不熟悉才没围过来罢了。”李叶恩苦笑一声,“等到上课铃打响她们就会散了的。”

  “就是就是,班长你也别这么苛责了嘛。”一个声音突然插入了两人的对话,“说不定那些人只是来看即将转入我们班里的转学生的呢?”

  李叶恩偏头看去,只见死党那张过了一个暑假似乎又肥了一圈的胖脸。

  赵航全,天目学园里有名的“美女侦查机”,自称天字一号的最佳男朋友候补,可基本上认识他的人都知道,这小子根本没有半点女人缘。很不幸的,李叶恩在高一和他是一个班。

  “转学生?”李叶恩和吴越同时发出疑惑。

  “对啊,刚才我从老师办公室前走过去的时候发现的,可是个非常可爱的女孩子呢。哦呀,靠近这么仔细一看,其实吴越同学也很漂亮啊。”赵航全擦了擦手伸了出去,“我叫赵航全,美女,认识一下?”

  “这个世界上我会相信的格言原本不多。”吴越哼笑一声,根本没伸手,“不过现在看来还是有些是很有道理的,比如人以类聚物以群分。”她甩了甩头发,“你们很搭配,不过这不关我的事情。总之,李叶恩同学,麻烦你尽快和外面那些女生说清楚,不要继续给班级带来困扰。”

  班长同志,这个冷笑话在网上的原版可不是这样的,你这么随便改来——呃,似乎也确实不用交版税的呢。

  “班长,你这样算是不折不扣的偏见了。”李叶恩试图辩解,但对面根本没理他,转身走了。

  一旁赵航全发出了啧啧的轻叹声。

  “哎,赵胖子,我以前有不小心或是不注意的时候得罪过这位新班长吗……”

  “说不定吴越也是将宋珺学姐当做憧憬对象和目标的,只是隐藏的很好而已,会找你茬大概就是也是因为这个吧。”赵航全拍了拍李叶恩的肩膀,“毕竟大礼堂那么多人都看到了,你和学姐很要好的样子,而且明明是翘课却让学姐替你说了好话,不仅没有受到惩罚,还大摇大摆的回到教室来了。”

  不不不,你这虽然算是在陈述事实,但这个事实明显被加上了一大堆不属于我当时表现的描述好吗?李叶恩疯狂吐槽,果然谣言最可怕的并不是完全的谎言,而是百分之九十九的真实之中参杂的那百分之一编造啊。

  “那个班长之前是高一哪个班级的啊?”

  “不是我们学校的,是外校转入,那个性格你也看到了吧。”赵航全回想道,“之前你还没来的早自习里面,班主任要选新的班长,大家都没有回应,也是她自己举手站起来自荐的。”

  真是个富有责任心和行动力的人呢,赵航全评价说。

  “然后就是很有责任心的来训斥我了吗?我的这个开学真是糟糕透了……”李叶恩趴在了课桌上,微微抱怨道,“贼老天真心在玩我……”

  老(作)天(者)爷表示,你还敢吐槽我,那就表示你丫还没有倒霉到最后。

  “行啦哥们,看开点,想想美好的未来,比如那位即将到来的转学生美女。”赵航全安慰道。

  “这根本没法当作振奋精神的来源好不。”

  “这么久的交情,连你也在听了吴越班长的一席话后也开始变得不相信我的审美了吗!?”

  “槽点太多了,首先我和你没所谓那么久的交情,其次我从一开始就没相信过你的审美,最后则是……”李叶恩按住了脑袋,“我开始不相信我的性取向了……”

  看来吉芬的伪娘身份给他带来的打击实在是太大了,他趴到了课桌上,一点干劲都没。

  会转到他这个班级来的当然不可能是吉芬,毕竟宋姐也说过,吉芬要转入的是初中部。

  十一点十分,上午最后一次的上课铃终于打响,走廊上围观的人群终于是散了,班级内也慢慢回复了安静,学生们各自坐回自己的位子上,教室门外传来了脚步声,从声音听来有两个人,自然是班主任老师和那个转学生了。

  赵航全在一旁颇为兴奋地翘首以望,李叶恩则是仍然趴在桌子上,没有抬头,他太累了,只等着快点放学回家好好休息一番。

  很快他就会发现这个愿望是何等的奢侈而又不切实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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幕间、学生会的两人。

让我们把时间稍稍地往前回溯一下,来到十分钟前,也就是十一点整时的大学部,一栋教学楼中。

  在礼堂内和管理转学程序的教务处老师交谈过,并将吉芬送到初中部的宿舍楼安顿下来后,宋珺便赶回了这里,她坐进立有[会长]名牌的宽大写字台后的高背椅中,一言不发地书写着一份文件。

  这是一间宽广的办公室,巨大的落地窗的窗帘虽被拉上,房间内亦不昏暗,两侧数个橱窗内陈列着大量的奖杯奖牌或是荣誉证书,还有一些锦旗立在一旁,昭示着这里的历史和荣誉。

  此处乃是学生联合会的会长办公室,俗称的这所学园内部的学生管理阶层的顶点。

  一个人推门走了进来,宋珺没有抬头。

  梁艳,学生联合会的正牌会长,此时一点形象也没有地走进了办公室,她睡眼朦胧,头发蓬松,校服也耷拉着,用晃晃悠悠地步伐走了过来,她放下书包杂物,从一旁的储物柜里取出零食和饮料,拉过一张小椅子坐下,趴在了大大的写字台边。

  “会长,你这个时候闲逛到办公室来是要做什么呢,请不要说只是来吃零食的。”

  “那么珺珺你呢,这个时候在这里又是在写什么啊?你在高中部开学典礼上的壮举已经传遍整个学校了。”梁艳一点也没有着急的意思,她先是懒懒地喝着盒装牛奶,咬着吸管的当口还眯着眼打开一包薯片,慢悠悠地问道,“吃吗?”

  两人一点也没有关于[副会长把会长赶到一边,自己坐上了正座]的疑惑。

  “谢了,油渍和细渣会落到报告上的。”宋珺反手用钢笔的笔根敲了敲面前的文件,示意不吃,“这份文件得尽快赶完。”

  “大闹开学典礼的检讨书?还是给那个小男孩做的背书?”梁艳发出吃吃的声音问道,也不知道是她在偷笑的声音,还是在咬薯片的声音。

  “都不是,咱家又没做错事何须写什么检讨。”宋珺甩了她一眼,“至于叶恩那边,咱家的话就是保证,高中部的风纪委员部门敢不乖乖地认了那个既定事实?”

  “哦~~原来那孩子叫叶恩啊,挺可爱的一个名字嘛。啊,好啦好啦,不谈他就是。”或许是看到宋珺的甩眼了吧,梁艳摆了摆手,她用两根手指捻着一块薯片,指着那份文件上下点了点,“那这个究竟是什么啊?”

  “别点,调味料都抖下来了喂。”

  “那你就把它吃掉嘛~~”

  宋珺轻叹了一口气,她空不开手,便直接从桌子上探过半个身子,张开嘴将梁艳伸来的手指整个含住,往回坐的当口也就顺带把薯片带进了嘴里。

  梁艳一点也没有惊讶,她继续吃着薯片,偶尔也会舔舔沾满调味料和碎屑的手指:“蒂拉若是看到这场面,怕是要吃醋吃到死的吧,呵呵。”

  “如果那孩子能离开教堂的话。”宋珺随意地回答道,继续了刚才的话题,“现在在写的这个是吉芬的转学申请书和一些必要的流程手续文件……或者不如说,是在补写。”

  “多普兰家的小天使吗,也不知道有没有变得有男子气概了一点。不过话又说回来——”梁艳又递过来一枚薯片,“珺珺也有粗心的时候呢,居然忘记事先把报告写好?真是好可爱。”

  “咱家会犯那种低级错误吗?”宋珺再次探身把薯片咬了过来,“报告之前早就写好一份送到教务处盖章备案了,除了没有写名字和日期之外,原本的打算是带吉芬直接去那里把空缺补上就成了的。”

  “教务处那群没有用的老师把文件弄丢了?”

  “没有。”

  “哦?”

  “文件被使用了,被另外一个人,不知道是谁。”宋珺将面前的文件翻过一页,继续奋笔疾书,“咱家这里写的辛苦,那货倒是方便,只需填个名字就成。”

  “这个学年我们学校转入的学生有六百七十名,初高中或是大学部各个年级都有。”梁艳微微皱了眉头,“权力太大似乎也有坏处,那些文件我们学生联合会都有过手,即使你只经手了一部分也不是小数目,想要从笔迹来追溯似乎要花上很长的时间。”

  “你忘了那个文件上没有写日期的,那人只要把日期往前多填几年,然后将文件放进存类里,照样是完美无缺的履历。”宋珺冷声道,“我们是综合性学区,初中升上高中,高中考入大学,或者是高二文理科分班、外地考入、交流生选调等等,都能塞进去一个不为旧的人际关系所疑惑的名额。”

  “若真这么说,想要从文件上追寻那个人,是属于不可能的情况了。”

  “没错,这毕竟和造假的情况不同,那个文件的一切都是真实且符合程序的,除了那一个该死的名字。”宋珺苦笑了一声,“原本是想节省时间,但现在倒是给自己挖了一个坑呢。”

  “也就是说,我们学校现在是处于多出来了一个‘原本并不该存在的人’的状态?可那个人为什么要做这种事情呢?或者说,那一个,根本就‘不是人类’呢?”梁艳的声音虽然还是那般的软绵绵,但却多了一分寒意,她点着下巴,“真是的,才刚刚是新学期的开始啊,就这么不让人安生。”

  “蒂拉应该也有给你打过电话才是,你知道的吧,那个新剑魄的事情。”宋珺在报告书的最后签上了自己的名字,她合上了文件,轻轻地叹了一口气,“这正是我们的职责不是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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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转学生的到来比李叶恩预期中的要夸张地多。

  当中年随和的班主任向大家介绍来到班级的转学生时,李叶恩只是无聊地趴在五楼教室靠边的座位上望向窗外就要开放的垂丝海棠,直到班里所有男生(除了他)一起惊叹“好可爱~~”加上所有女生齐赞“好漂亮~~”之后,李叶恩才正式移动了视线望见了她。

  他轻喷了一口。

  那个人,不正是早上他在畔梁桥不小心撞上的女孩子吗?

  虽然当时对方有带着帽子并没有看到脸,但那头褐褚色的、微微带着淡金色的漂亮头发扎成的双马尾,却是不会认错的。

  少女做完了自我介绍,她在黑板上用娟秀的字体写着自己的名字:唐暧。她转过身来,望着众人,似是在寻找什么。

  “恩……唐暧同学的座位……”班主任老师看向教室中。

  少女却先行一步走下了讲台,她没有迟疑,直直地向着李叶恩所在的方向走来。

  恩?她是看上了我旁边的空座位吗?李叶恩不着边际地想着。因为他上午迟到,班里分座位的时候并不在,现在只是新放了一个课桌坐下,因此并没有同桌。

  那个女孩走到李叶恩的面前,她举起右手,轻轻地按在左胸上,另一手扶住膝盖,郑重地单膝跪下:

  “我的王,请醒来,赶快回忆起那个只属于你的辉煌国度。”

  李叶恩直接从座位上跳了起来,这中二度爆表的宣言是怎么回事!?新的整人方式吗?

  “请快点回忆起来吧,那时我的身心将全部地属于您。”

  这算是另类的表白吧,还是一见钟情?所有人的脑海里都窜过了这个想法。

  然后下一刻,整个教室里顿时响起了一阵阵此起彼伏的喝彩和口哨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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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三章、进击的大逃亡。

  新班主任明显是个没有什么特别之处的普通中年上班族,因此并不具有压制住目前混乱的魄力和威势。

  教室里简直炸开了锅。

  伴随着班主任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安抚话语的则是女生们此起彼伏的惊呼声,虽然男主那边是刚刚成为话题人物的李叶恩,但这并不妨碍她们自出生以来就印刻在骨髓里的八卦精神和对一见钟情这类事的浪漫情怀。

  一瞬之间,整个教室似乎都浸没在浪漫与温馨的暖流中,只差没有遍天飞舞的肥皂泡和星星眼以及少年少女颊边的一抹绯红来完满这美丽的青春校园物语。真是好一派祥瑞图景。

  喂喂喂,你们别起哄啊,没看到班主任老师已经快要石化了吗?李叶恩无奈想道,他看向还跪在自己面前的少女,根本不知道该找什么话说。

  你先起来?对中二少女说这种话,一定不会得到回应的吧。

  朕准你平身?我去你也跟着她玩中二是要闹哪样啊!

  李叶恩一时没能做出反应,倒是一旁赵航全“拱”了过来。

  “这个大木头可没什么好,不如来找找其他人?本人天字一号的最佳男朋友候补哦,而且之前就有见过你这位可爱的女孩哦。”他习惯性动作的先擦了擦手再伸出去,“美女,认识一下?”

  这货的搭讪方式真是一点水准都没啊。

  见没有得到李叶恩的回答,反倒是来了一个搅局的外人,名为唐暧的少女轻咋了一声舌,她站起身来,朝着赵航全看了两眼,表情冷冷的,随即淡淡地开口说道:

  “我拒绝,不好意思,你不是我中意的类型。”

  事实证明,言语不具杀伤力,但也没有什么比娇美如毒花的面容下吐出的平淡话语更具杀伤力。只一刹那,祥瑞破灭,寒冰冷彻。赵航全那张厚脸皮或许没受什么伤害,但被石化灼烧炸飞之后再次承受暴风雪攻击的班主任老师已然不敌冰火二重天的攻势,终于HP不支,露出了被扫荡的风吹落假发后已然开始谢顶的脑袋。

  “同学们,要安静啊……”这阵低语就像是那头被卷走的假发一般无人问津。

  教室里的混乱已然更上了一个层次:女生们一边嘘着让赵胖子速度滚蛋别碍事,一边继续兴致勃勃地围观事态发展;而男生那边呢?则是一边飚着血泪喊叫“臭小子你敢背叛组织就等着接受FFF团愤怒的烈火吧”,一边则起哄道“快接受啊亲FFF团不烧真爱的哦亲”。

  看热闹,找乐子,对学业逐渐加重的高中生来说,实在是不可多得的发泄时机吧。

  李叶恩在心中的叹气若是能具化成形,或许已经足够将他埋上四五遍还有剩余,他现在居然开始无限怀念那位虽然爱敲打人,但只消一个眼神就能震慑全场的强气学姐了。

  总之,要先回应。

  “那个……”李叶恩开口道,教室里顿时安静了下来,所有人都在等待他的话语,李叶恩咽了口唾沫,“……我们之前见过面……”

  切~~围观的学生们传来一阵上扬的咋舌声,表达的意思再明显不过:你怎么跟赵胖子一样用这么没水准的台词?

  “很高兴你能记得我。”唐暧点头回应道,“虽说上次你将我弄疼了。”

  噗——!教室里原本还在惊讶少女为什么会回应那么老套台词的学生们都震惊了,是那个吗?刚才说的是那个吗?他们看向李叶恩的眼神都变了:女生中带有一丝鄙视,也有一份好奇;男生中则多一点嫉妒,也不乏一些佩服。

  李叶恩几乎要哭出来了,若是他可以将吐槽化作弹药,那么此时一定可以变身成一挺机枪疯狂扫射吧。但他的理智告诫他不要在这方面多做纠缠——不要解释!这个时候越是解释情况会越糟糕!

  “我的王——”少女,唐暧又紧逼了一步。

  “不不,首先那个称呼实在有点问题我们可以好好解释下……”

  “——请吻我。”唐暧根本不给李叶恩说话的机会,或者是根本没管李叶恩说了些什么,她自顾自地继续要求道。

  这个要求让班级里的热度再上了一个台阶。

  李叶恩已经没有语言了,这种情况已经不是他所能控制,如果没有外力因素介入的话,那这场闹剧恐怕不知道要——

  “嘭”的一声巨响,那是拍桌子的声音。

  “你们闹够了没有!?”吴越站起身来,怒视全班,“是要继续吵闹下去,让其他班也来围观我们班的笑话!?”

  或许是新班长的身份带来的气势加成吧,这阵断喝让一些学生坐回了座位上,当然也有部分学生是不服气的,虽然没有直接表现出来,不过还是一副阴奉阳违、爱理不理的态度,这部分人都看向此时事态的焦点——那个刚转学来的女生。

  李叶恩在心中暗暗叹息,虽然将这位新班长拿来和宋姐比未免显得有些等级相差太过悬殊,但他还是无法阻止自己的脑子这么空想。若果说宋姐是仅仅站在那里便能散发出威慑全部人的气场,一个眼神就能让人俯首听命的话,那么吴越则是依靠着新班长的身份和高中生对权威的那一点残存的敬畏来压制众人——当然部分的反弹也就很明显了。

  新班长虽然有着足够的热情、责任心和行动力,但很明显和宋姐比来还是差了一大截的。

  他同样将目光移到那名转学生,唐暧的身上,现在她的行动就是关键了,那些略有不服的学生虽然有不满,但也是没有一个人愿意当出头鸟的,如果唐暧能够将这件事轻拿轻放下的话……

  两位少女——正好一个是双马尾一个是单马尾啊,李叶恩不着边际地胡思乱想到——互相注视着,视线中似乎带有电磁的脉冲,在空间中灼烧出兹兹的声响来,她们就这么僵持着,互相一言不发,可却是在进行着一场无言的战争。

  过了多久?李叶恩几乎都快忘记了时间,视线对灼的热浪似乎都传了过来,沉静更为其中增加了热量,直顺着脖子钻进衣服里。他觉得身子上有无数的小刺在划过,难受的紧,不自觉地想要松一下脖子前的衣领。

  “哼。”终于,一方先移开了视线,是唐暧,虽然伴随着一声不满的轻哼,但还是宣告了这场对决的结果。她坐到李叶恩旁边的空位子上,粗暴地将书包塞进课桌。

  那啥,唐暧同学?事实上班主任老师还没有宣布你的座位在哪儿对吧,你就这么自顾自地坐下来可以吗?

  不过李叶恩复抬眼看了一下还处在僵化状态的班主任老师,叹了口气,默认了这个现状。他同样坐回了座位,伴随着唐暧和他的坐下,那些还有不满的学生也都嘟囔着坐回了座位上。

  吴越催促班主任老师可以开始班会并宣布注意事项。

  这一场闹剧终于是宣告收场了。

  ———※※※———※※※———※※※———※※※———※※※———※※※———

  班主任老师讲解完近期的注意事项时,也正是下课铃打响的时候,老师仅仅只将“下课”念出了一半,李叶恩已经一个箭步冲出了教室,他迅速地跑下教学楼,然后向着校门狂奔。

  这是大逃亡。

  直到奔出校门李叶恩才发现,后面一直有个人在追赶着自己。

  是那个转学生,唐暧。

  李叶恩原本以为自己跑的算是比较快的类型了,但没想到唐暧却能一直没有被甩开。

  “你可不可以不要跟着我了。”

  “在你答应做我的王前,我不会离开你的。”唐暧回答地一脸认真,“我可不想被其他人抢走你。”

  和中二少女没交涉的可能。李叶恩心想,他转过一个街角,快步走入一条小巷子中。

  再现代化的城市也不会缺少这种小巷,它们隐藏在住宅区和商业街光鲜外表的背后,弯弯绕绕间将城市串联出一个不同于主干道大道路的蛛网通路。

  “你要去哪里?”唐暧同样跟了进来。

  “当然是去吃午饭,我家离得太远,中午可回不去。”

  “学校有食堂。”

  “我喜欢食堂,价格便宜量又足,那些会说食堂的饭菜不如外面小店做的良心的一定都是不用为生活发愁的高富帅。”李叶恩轻叹了一口气,“不过今天不行,你不知道我上午发生的那些事情,我可不想去食堂被人当做猴子一样的围观。”

  “是这样,所以一下课你才这么快飞奔出来。”唐暧点头认可道,她跟着李叶恩走了一会儿,“我看过地图,如果要去附近的那条小吃街,我们可以走大道。”

  “我不打算去那儿,学校附近花费还是高了点,随便乱花钱的话静淑一定会念叨我的,我打算去远一点的一家店,从这里穿过去是捷径。”李叶恩说着,唐暧没有回话,他顿了顿,这才想起来解释道,“哦,静淑,我妹妹,她管着我们家的家计开支。”

  唐暧还是没有回话,她突然停下了脚本,同时伸手拉住了李叶恩。

  “干嘛?哦……”李叶恩愣了愣,他以为是少女着急出来忘了带钱包,“好吧,如果你能保证在吃饭的时候别做那些中二发言,我倒是不介意请你一顿……”

  唐暧将手指嘴边比了一个安静的动作。

  李叶恩停下说话,他听到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若说那是一只迷路的猫咪的脚步声,则显得有些沉重,像是灌满了沙土的沙包拖在地面上;可若说那是一个人的脚步声,则又显得过于细密,像是不停搓动着脚步进行碎步的舞蹈者。

  或者不如说……

  像是一群野兽在缓缓前进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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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四章、“食尸鬼”石翼鑫。

从巷子深处走出来的,仅仅是一名少年,个字很高,衣着普通,不过他的长相却并不能让人安心。

  李叶恩几乎在第一时间想到了那部著名的电影《弗兰肯斯坦》。

  嘴角缝着线的少年不紧不慢地走出了阴影,仅仅是站在那里,便让李叶恩浑身上下的每一根神经都发出了刺耳的警报,这是和之前冲向那群混混时完全不同的感受,仿佛是当你在面对死亡的威胁时才会有的本能反应,他不知道为什么自己会这么想,毫无缘由,没有道理,但他就是这么知道。

  眼前的少年从内到外都在散发着纯粹的死亡气息,这就是李叶恩在短时间的震惊之后,对那个少年产生的第一印象,你只要多靠近他一步,便离生远了一点,离死近了一分。

  “哦呀?”那个高个子的少年显然也察觉了这边有人,他望了过来,“原本是打算来看看多普兰家的小少爷,不过似乎,遇到了预期之外的有趣事情,但是啊,既然遇到了,就必须做了呢。”他的声音粘稠而又阴冷,像是从地底深处散发上来的鬼气,“那边的藏剑,不让你的剑魄出鞘吗?”

  藏剑?剑魄?李叶恩似乎听到了什么不明所以的名词,但他无暇顾及,他只知道对面是个危险人物,而此时这里还有一个女生。

  唐暧绷紧了身子,她抓住李叶恩的衣摆,是因为害怕吗?李叶恩不是一个可以将无助的人丢在危险场所的人,不然之前他也不会脑袋发热去救吉芬了,虽说就结果来说是闹了一个大乌龙。

  嘴角缝着线的高个子没有得到预期的回应,他疑惑出声。“嗯?不出手吗少年,我看你可是战意满满的样子哦?”他将一只手比成手枪的模样,顶着自己的脑袋,“你那血液里沸腾的杀意,隔着这么远都刺到我了哦,愉快而又纯粹的杀意呢。哦哦?”他的声音猛地上扬,“难道是还没有‘开锋’?哈哈哈你们是小学生吗,打个波而已还会害羞到跑到这种没人的地方来?”

  “……你是谁?”无法理解,至少对方说的话李叶恩是听不懂的,他开口询问道,努力建立起对话。

  “哦呀,失礼了,这是我的失误,居然一直没有自我介绍。我叫石翼鑫,亲切点喊我小石头就好哦,别看我这高个头,其实还是很年轻的呢。”高个少年试图露出柔和的笑容,但这只是拉扯了他嘴角的那条缝线,更显得诡异恐怖,“当然啦,‘那些人’喜欢称呼我做‘食尸鬼’,真是过分呢是不是,我好歹也是中国人的说,还是想要一个比较中式的外号的哈,对哦,你们觉得‘掘墓人’这个词怎么样?”

  无法沟通。李叶恩咬了咬嘴唇:“嘿,听着,哥们,我不知道你那些‘道上’的话,但你看,我和这边这个女孩都只是普通的学生,没什么钱……”

  “啊哈哈哈,少年,你是把我当成拦路抢钱的混混了不成?那边的剑魄啊,这就是你挑选的藏剑?品味真差。”高个少年,石翼鑫用毫不掩饰的嘲笑音调说着,接着又自顾自地陷入了独语,“不过仔细想想,‘掘墓人’是挖坑把死人埋进去,‘食尸鬼’是刨土把尸体扯出来,这么看来还是后者更适合我呢,‘那些人’的评价倒也很贴切呢……”

  他猛地一跺脚,整个地面似乎都跟着晃动了一番。李叶恩望见他脚下的影子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奔跑”起来,划过地面,覆盖了周遭的土地,李叶恩几乎瞪直了双眼,怀疑是不是自己的视觉出了问题。

  明明是正午的时候,最多不过十二点多,可阳光却变暗了,或者不如说是阳光被什么东西遮挡住了,李叶恩抬头望去,只见头顶上突然多出了一层雾蒙蒙的天幕,像是隔绝了世界的境界。

  若从外界望去,那层天幕就好像一只倒扣的圆碗,覆盖住了李叶恩三人所在的这片区域。

  但是,附近没有一个行人对此有所察觉。

  “我啊,果然还是应该叫‘食尸鬼’吧,因为我没什么兴趣去咬活肉啊,所以说呢——”石翼鑫冷笑着打了个响指,“——麻烦你们先变成死尸好吗?”

  李叶恩听到了一些窸窸窣窣的声音,他疑惑地重新低头,看到了有什么东西从少年脚下那怎么看也不正常的黑影中慢慢升起。

  从地面上缓缓升起的东西浑身包裹在黑色而不洁的轮廓中,持续的低声嘶吼与偶有打断的咆哮充斥了李叶恩的耳朵,随着缠绕在那些事物上的黑影逐渐散开,那些诡异的东西也终于显露出了真容来,立刻引起了李叶恩一阵压抑在喉咙间的惊呼。

  亡灵、骸骨、腐肉、魔兽,随便怎么形容,反正都是能让人好几天不想吃饭的的货色,地上升起的黑影里赫然是那些超脱了现实,只能用恐怖来形容的东西,让哪怕再坚强的人见到都要忍不住脸色扭曲起来,而直到今天都坚信着自己的平凡,从未见过这些玩意的好少年李叶恩更是如此,他呼吸急促,脑海中似有火烧,烧尽了他最后一丝关于现实感的理智。

  “那谁,唐暧对吧,听我说。”李叶恩压低了声音,“我不知道这是不是我在做梦,或许今天上午到现在为止发生的一切都是我在做梦,但接下来我会去吸引那些,呃,那些‘东西’的注意力,你快点跑开……”

  从地上显现出来的亡灵或者说是怪物迅速占据了小巷内大约三分之一面积的空地,它们向着李叶恩和唐暧走来,而在此同时,仍然有更多的亡灵从那个自称“食尸鬼”的高个少年脚边涌出,在影影绰绰的高楼阴影下,嚎叫而扭曲的怪物形成了一副让人毛骨悚然的画卷,诡异之极。

  李叶恩微微压低了膝盖,这是冲刺的准备动作。

  但有人阻止了他。

  “你还在说什么傻话!?”唐暧一把拉过李叶恩的手,强行将他拽着跑起来,“快跟我走!”

  他们转身——或者不如说是唐暧拼命拉着李叶恩——开始逃跑,与此同时,疯狂的野兽怒吼声在他们身后猛然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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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五章、脱掉我的衣服,并吻我。

李叶恩不知道是他们的奔跑速度太快了,还是身后的那些怪物的速度有些慢,总之他们很快地转过一个弯角,似乎将那些可怕的东西甩了开来。他的手被唐暧紧紧地握住,一路跟着少女飞奔。

  他现在可以说是丧失了对事态判断和行动的主动权,但很不可思议地,他的内心并不觉得有什么不好。

  互相紧握的手中有着微微的温暖,传递着让人安心的温度。

  他居然有闲心来观察一下周围:

  那些脆弱的,在局部地区根本没有强度可言的云雾就好像无视了正在以百米冲刺速度飞奔的两人一样,在空间都微微翘曲的情况下,它们的结构仍然保持着高度的均匀。

  李叶恩的头脑微微有些发蒙,在神思恍惚间只能跟着唐暧一刻不停地奔跑,他的思想漫无边际地发散开,这些云雾和他们现在的状况给他的的感觉就像是……就像是疾速的台风中却有一缕吹不散的青烟、突奔的洪水中却有两片卷不走的落叶一般,他们挟着雷霆万钧之势冲入云雾,轻飘飘的后者却仿佛在另一个世界对两人冷眼旁观。

  “你的形容不错,就某种意义上来说,这里确实可以称之为‘另一个世界’。”唐暧冷声道,“我真心希望它不要变成对我们来说的其它意义上的‘另一个世界’,比如,对应‘生’的那个反面。”

  “赫!”李叶恩几乎是咬着舌头发出的这声惊呼,“我什么都没说!见鬼,你知道我在想什么,可我一句话都没说出口!”

  “不需要说出来,我的王,你和我心意相通。”唐暧顿了顿,“哦,好吧,至少在我们牵着手的时候,毕竟我们现在还没进行‘仪式’。”

  “或许对你来说,你认为这是解释清楚了。”李叶恩喘了一口气,“但对我来说,这些话根本没有办法理解。”

  “事实上,我也很惊讶,如果不是这种紧急的情况的话,我甚至会认为王你是在和我开玩笑。”唐暧没有解释,自顾自地说着,她拉着李叶恩跑到了一栋废弃的大楼前,停下了脚步。

  李叶恩勉强辨识出了大楼前的门牌上已经腐蚀的很严重的字眼,这里曾经是某个电子产业的原装工厂。

  他轻吐了一口浊气,李叶恩自嘲道,他对这栋仿佛无论在任何一个电影或故事里、无论在世界上任何一个角落都能响应剧情出现的,当地的管理政府好像从来都不曾留意的废弃工厂没有一点好感。

  “你不要告诉我……”李叶恩看向唐暧,后者严肃地点了点头,“哦,见鬼,我们绝对不能进去。”他说道,“这些废旧厂房没有其他出口,我们会变成瓮中之鳖的。”

  “我们本来就是瓮中之鳖,更不可能回到大路那边去。”唐暧抬手指了指被隔绝开来的天幕,“那个人已经展开了‘刻印界’,以我现在的力量根本没有办法从内部突破,若是我们跑到了‘刻印界’的边缘,那才是真的把自己的退路彻底断绝。”

  “我不能理解你那个名词,但如果照你这么说的话,那个人只要把这个碗——”或许是看到了唐暧投过来的不满眼神,李叶恩改口道,“——哦好吧,那个人只要把这个该死的‘刻印界’弄小一点,我们连逃跑的空间都没有。”

  “很幸运,‘食尸鬼’虽然恶名在外,但并不是一个灵巧型的术者。”唐暧一直紧握着李叶恩的手,这时她将另一只手也覆了上去。她将两人的手举到身前,“我是站在你这边的,相信我,好吗?”

  “……好吧。”李叶恩看着面前目光坚定的少女,他点了点头,“我相信你。”

  他们冲入了那栋看起来已经不知道废弃了多久的大楼。

  在临埠这座城市卷入改革开放的浪潮,开始大举投入资金进行工业化建设和创新本地独特支柱经济的最初几年,各个地区如同腊月梅花一样冒出了大量类似这样的工厂,它们在这座城市里星罗密布,临散而又简易,可以说是无序发展下最鲜明的产物。

  当时建设这个城市的人多是见识过革命时代的老一辈,他们无畏艰辛而又勇于奋斗,充满自信的表示自己和硅谷的唯一不同就是时区上差了十几个小时而已,而这十几个小时也就是他们追赶上对手所需要的时间,他们认为自己迟早能用当地生产的简易电路板干掉阿妹你看的集成芯片——那真是一个充满干劲和热情的年代。

  但理所当然的,热血不能当饭吃,也总是有被现实浇熄,冷却下来的时候,随着经济结构调整和临埠市政府最终以旅游业投资为主的经济政策的确定,大部分工业中心都被转移到河流上游的另外一个城市里,为数不多残存的工厂企业也多是民生相关,同时搬迁集结成工业园区并开始服务于巨大的学园系统。

  那些在不成熟的时代背景下被拔苗助长出来的零星工业区很快化作了历史,众多厂房最终也一个个地冷却了下来,除去得到搬迁的那些幸运儿外,剩下的大部分都变成了残旧不堪连拆迁办都拿不出资金来管的破败大院——单独拆毁一栋楼的耗资远比开发一整片新地区来的巨大与不值得——于是它们就这样隐藏在远离城市光鲜表面之后的荒凉角落,杂花生树,群莺乱飞。

  “简直像是城市中隐藏的废墟。”李叶恩冷哼了一声。

  “而现在,它们是我们活命的基石。”唐暧拉着李叶恩的手,口吻坚决。

  他们一连奔上了好几个楼层,每一楼都是空空荡荡的,不但没有人,甚至看上去过去的多少年都没人住过一样:深灰色的混凝土地板上全是年久失修腐朽出来的碎块,昏暗的墙角上挂满了蜘蛛网,几个仅存的家具或许是这栋大楼曾经有过工人进驻的证明,但也因为部分结构朽坏而倾倒在地上,从开裂的木板背后能看到的是里面已经快要腐朽在一起的枯黄纸片和其他生活杂物,墙壁上有不少地方都裂开了宽约一指的巨大裂缝,惨淡的日光从这些裂缝里渗透进来,在房间内洒下息息重重的诡异投影。

  身后,野兽的追击声一直没有断绝,但似乎也一直吊着一定的距离。

  “他在玩弄我们。”唐暧的声音中有着一丝愤恨,“我知道的,不要脸的混蛋,我听过‘食尸鬼’的名号,他从来就不是一个值得尊敬的对手。”

  “我们应该感谢他的恶趣味?那些怪物怎么看都不是跑得比我们慢的样子。”

  “我们应该感谢的是他的那两条腿,他跑起来的速度也就是普通人的程度,哈。”唐暧冷笑一声,“‘食尸鬼’就是这么一个混蛋,他有着足够的谨慎和小心,从来不会让自己处于危险的境地。这里毕竟太靠近天目了,他一定是不敢让身边的护卫变少吧。”

  “我又听不懂你说的话了。”

  “我的王,你真的是什么都不知道呢,或许我真的应该找个时间给你详细地介绍一番,不过现在——”唐暧猛地抬脚踹开了一扇虚掩的大门,“——我们先要弄好自己的事。”

  被重脚踢开的大门摇晃着,发出吱呀吱呀的声音,除此之外这个房间一片静谧,只有昏暗的日光穿透了破朽不堪的窗户,微微照耀着飘满废弃杂物的荒凉空间,地板上蓄积的污泥至少有一厘米厚,那都是伴随着雨水从无法关紧的窗户处漏进来的,不知已经多少年的断裂壁木板斜斜地倚在一边,上面爬满了青苔和不知名的附生类植物。

  萧瑟的穿堂风从某个阴沉的角落吹来,让人浑身发冷,风声中仿佛带着低声的呢喃,好似亡灵恶鬼索命中的絮语。

  “去那里。”唐暧指示道,似乎她在暗处依然有着不错的视觉,“那里有倒塌的房梁建材,正好搭起来一个躲藏点。”

  李叶恩点点头,他先钻了进去,地面很潮湿,他背靠着倒塌的房梁坐下,伸出手给唐暧。

  “这里有点窄,抱紧我,我的王,不然我还是会被外面看到的。”唐暧微微笑道,“不要这么拘谨,我的王,你可以抚摸我身体的每一处角落,因为我的身心是全部属于你的,正如这宣示的命运一般。”

  “小点声,这个时候还能说这样中二的台词,我真不知道你的脑子是怎么想的。”李叶恩虽然羞红了脸反驳,但还是抱紧了她,“我可不想引来那群怪物。”

  “多余的担心,它们的听觉比嗅觉要迟钝多了。”唐暧撇了撇嘴。

  “那么我们跑进这栋大楼里有什么意义吗?如果你说的那些怪物确实能够靠着嗅觉追捕我们的话。”

  “争取一点时间罢了,这些废弃大楼里堆积的垃圾散发的味道并不好闻。”唐暧轻哼了一声,“多少能妨碍一下对面的搜索。”

  李叶恩偏头看看外面的生活垃圾和堆积的污泥,微微点头表示了赞同。

  那些怪物的脚步声在慢慢靠近。

  “现在,我的王,我们没有太多时间可以浪费。”唐暧压低了声音,“你一定要答应我接下来的要求。”

  “我觉得从我上午起床开始经历的这一切都已经突破了所谓正常的范畴,但我居然没有太多惊讶,我不知道是我看开了,还是因为我没有其他选择。”李叶恩无奈地叹了一口气,“说吧,无论什么事,我都答应你。”

  “很好,那么。”唐暧点了点头,她望向李叶恩,话语坚决,眼神中似有水波流转,“脱掉我的衣服,然后吻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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幕间、天香百合,铿锵玫瑰。

好吧,对拥有着上帝视角的很多人来说,李叶恩接下来会发生什么其实完全可以暂且按下不表,让我们再次把时间回溯十分钟,拉回到此时仍身处在学生会室的两人身上。

对于如何亲吻一个人,很显然梁艳有一套属于自己的独特看法。

  她站起身转过写字台,一步一步走得小心,装作是要去丢那已经空了的零食包装袋,实际上却是朝宋珺的座椅靠过去。

  坐在椅子中的副会长虽然已经完成了对吉芬的转学报告书的补写,但并没有着急去递送——中午这个时间点也不合适——她继续处理起剩下的几份文件来。

  梁艳假意走着,将包装袋丢入垃圾篓,悄然转身绕到宋珺身旁,已是近得不能再近,墨中透蓝的眼眸中都闪闪地映出了还在奋笔疾书的剪影,她猛地探身过去,将钢笔从宋珺手中抽出,高高举起。

  “哎?”宋珺先是一愣,随即微微抱怨,起身伸手要把钢笔抓回,“又来取闹。”

  破绽百出,梁艳微笑着想道。

  从梁艳的角度看过去,此刻的宋珺撤去了在他人前的冷硬,虽有着些许不满的抱怨,但她五官俊挺,面容白皙,反而显得温文尔雅,深黑色的瞳专注地追着被梁艳高高举起的钢笔,伸手去抓,眼中的戒备和淡漠也失了踪影。

  梁艳看得心旌荡漾,凑过去就在宋珺脸上亲了一口。犹觉不够,手指勾起她略尖的下巴,唇迫不及待地贴上去,舌尖撬开她的牙关,齿在唇上重重一咬,满意地看到她惊愕挑起的眉头才甘心地合上自己的眼睛,任由情欲没顶。

  那一下咬让宋珺微微惊呼开口,梁艳乘机巧舌长驱而入缠上了对面软滑的舌。察觉到宋珺那一瞬间的默然,便不待其有所反抗,吻得更深。唇齿相交,手臂环过宋珺的身子,压着她一下子失去了平衡。梁艳巧手一勾,直把宋珺转了个身往书桌上推去,文本书件飘飘扬扬散了一地。

  厮磨了许久才渐渐寻回了理智,唇舌放开彼此时,连喘息都似纠缠到了一起,伸出舌来舔,相连的银丝断了,沿着嘴角淌下。

  “……”宋珺咬着唇不出声,躺在宽大的写字台上,脸上的红隐隐露了一点,随后便晕了一大片。

  “珺珺还是这般害羞。”梁艳巧笑道,“外人虽然看来珺珺是何等强气,我却是知道的,珺珺根本不知道如何拒绝人,哈啊——”她夸张地长叹一口气,伸手抚摸宋珺的脸颊,“我真的好担心啊,若是以后碰上个不讲理的人死缠着珺珺,珺珺岂不是要吃大亏了吗?”

  不待宋珺回答,梁艳就细细地捧着宋珺的脸自额头起一寸一寸地吻了下来,一直吻到脖颈,直让两人的呼吸都粗重起来。梁艳伸手轻轻一挑,松开了宋珺校服前的领巾活扣,舌尖滑下,带出一道湿润的轨迹。

  宋珺抓紧了写字台的边缘,发出了一声几不可闻的喘息,魅惑迷醉。

  “锁骨,珺珺的弱点。”梁艳抬起头来,捉起宋珺的手不让她有所抓持,将手拉到嘴边亲吻,舌尖一指一指地细细舔过,最后把食指含在口中吮吸,话语低哑而模糊,“我知道的。”

  “傻瓜会长,别在这里做这种事……”宋珺微微喘息,“……若是有人来的话……”

  “叫我的名字,珺珺好冷淡。”梁艳放开食指,又去啄手背,一下一下,蜻蜓点水般不厌其烦地轻吻,“没人会在这个点过来。”

  宋珺手背被吻得发痒,想把手抽回来,梁艳却握得更紧,一个使劲,躺倒的身子就被拉起来了一些。梁艳再一个伸手,手臂一环,便摸到了宋珺衣领后背,手指隔着衣服轻压在束胸的扣节上。

  梁艳就这么轻松地将宋珺锁牢进了怀里,边说话边往后者的耳后呵气,她感觉到怀里的身体开始敏感地轻颤起来。“不反抗吗,珺珺?我真的会吃掉你哦。”她的手臂缓缓地下滑,手指在肚脐边一圈一圈地绕着,“吃掉你的肉,喝尽你的血,连一根头发与一片指甲都不会留下来哦。”

  这不是玩笑,也不是语文的修饰。宋珺清楚地知道。

  可她并不觉得害怕,或是伤心。

  她静静地回望着梁艳,清丽出尘的眼眸中又携带了入骨的媚惑,墨黑墨黑的眸里精光炯炯,深重仿若含珠,让所有注视这双眼眸的人都会不自觉地沉沦进去,坠入迷梦,再不愿醒来。

  梁艳没有得到预期的回答,她悠悠地轻叹了一口气,欺身上前,压在了宋珺身上。

  梁艳抚摸着宋珺的身子,用力压住她的肩膀,让她的身子向一侧转去。宋珺起初还有着条件反射般地抵触,但很快便放弃了,她没有反抗,只是显露出微微无措的样子。

  宋珺的胳膊被梁艳拽着,她躺在写字台上,前衣尽开,长长的脖颈引领着身子的曲线,胸部在束胸的保护下微微地倾斜垂向两边,纷乱的外界传来的光线从落地窗透入,在纯洁的肉体上荡漾起一阵阵鱼鳞般的微波。

  梁艳探出了舌头,宋珺就半张了口任她伸进去舔舐纠缠,直吻得难舍难分。动情处,两人的吐息都达成了一致,她们耳鬓厮磨着,像是久别重逢的恋人般不愿放开彼此。

  环在后背的那只手轻轻地打开了束胸的扣节,缓缓将肩带拨开,梁艳的另一只手则从宋珺的腹部慢慢地滑下,抚上大腿,再转向内侧……

  轰嗡的一声巨响!

  一阵尖锐的灵气波动如雷霆电闪般席卷过整个城市,虽然对一般民众来说毫无察觉,但对此时的两人来说,不啻于在耳边拉响了如狼嚎般尖锐呼啸的凄厉警报。

  两人都知道,这种大范围的灵气波动只有一个可能。

  “那个新的‘剑魄’找到了自己的‘藏剑’?这么快!?”宋珺眼中的迷醉褪去,她冷声道,“梁艳,起来,我们有工作了。”

  “啊啊~~真是,明明是吃掉珺珺的好机会~~”

  “你要继续吗?”宋珺快速地整理衣服,轻声询问。

  “我可从来不会做让珺珺失望的事情。而且,刚才你终于喊了我的名字不是吗?”梁艳浅笑道,她站起身来,轻轻在宋珺面上啄了一口,“我还是可以找点其他事情来消磨现在的郁闷心情的嘛。”

  “比如?”

  “比如,把那个胆敢打扰我们好事的王八蛋——”梁艳的话语还是那般悠闲与缓慢,但却带着摄人心魄的纯粹杀意,“——给碎尸万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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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六章、食尸鬼,并非无脑莽汉。

事态的发展对拥有着上帝视角的很多人来说是情理之中,但对“食尸鬼”石翼鑫来说,绝对是意料之外。他无论如何也无法相信仅仅在一阵闪光中,他派进那栋废弃大楼里的所有士兵便尽数被斩杀。

那个原本以为除了逃跑什么都不懂的小家伙,此时却成功签订了契约,从那栋大楼里走了出来,站在自己的面前。

石翼鑫并没有进入那栋大楼,他站在外面的广场上等待,结果却等来了一个毫发未伤的敌人,这让他很是恼火,而当他看清楚对面手中所持长剑的模样后,他更是冷抽了一口凉气。

“仪剑!?”

他暗暗惊呼,这个类型的剑魄,已经是多久没有见过的了?

所谓仪剑,顾名思义,仪仗之剑。祭祀之礼,随服之仪,非是用于战阵厮杀,听上去似乎并没有太大威胁,但在此时却完全不是一个概念。

超脱了现实,能够化身为人的剑灵,岂是可以用常理来思考的?

就好像牛顿从来不曾活在幻想故事中一样。

石翼鑫暗暗心惊,正所谓“剑有三等之制,以待三等之士”,面前的这把剑明显属于最上等、最上制的那一类!

他抬眼望去,看到了那把剑的剑锋上凶神恶煞的寒光和紫金色的凝血波纹,明明只是一把仪剑,窄细的剑脊、浅漏的凹槽,一眼看去几乎不堪一合之击,可那把剑却从内到外地透露出一股狠戾、骠悍、豪侠和血火的气息来。那股硝烟和铁血的味道浸透了那把剑的内外,让所有看过它的人都会坚信它的归属——只有也必须是能够仅凭一句话就决定整个国家生死存亡的大权者才“能”拥有、才“配”拥有的。

那是一把不折不扣的帝王之剑,它并不专注于私人格杀,而是有着万人敌的威压与气势:上位者俯视众民,举手间断决生死,一念之差覆国夷族,一怒之威流血漂橹。

那样的剑,就是收于鞘中仿佛也能听到它铮铮的鸣叫,何况如此时般被人握于手中,渴求鲜血?

石翼鑫不自觉地后退了一步。

“仪剑,专于‘术’。”他轻声咒骂了一句,“控制风的能力?”

这不难发现,或者说只要不是傻子和瞎子就都该发现,那些裹绕在剑身周围的风息圆舞。

石翼鑫觉得自己可能做错了,天目学园近在咫尺,他把更多的精力花费在了压制“刻印界”的波动影响上,因为此次乃是私人行动,翼求隐蔽,才会只放出那些最低级的无脑士兵去追杀那个看上去什么都不懂的小鬼,但或许这就是他所厌恶的“放纵了少年故事的主角”的行为。

石翼鑫从来不打算做热血少年故事里的愚蠢反派,总是在主角还没成长起来的时候各种轻视和送经验,最终饮恨失败。

他还有机会弥补这个过错——他的右手在身侧微微摆动着手指——趁着这个藏剑才刚刚缔结契约的当口,就将其格杀!

但他冷笑了一声,石翼鑫,本小爷我啊,可不打算这么做。

那个愚蠢的、什么都不知道的藏剑在刚刚的契约中爆发出来的巨大灵能波动,别说近在咫尺的天目学园,就算是整个城市怕都能洗过一遍。

天目学园里那个可怕的女人随时都可能赶来。

石翼鑫开始考虑如何逃走,这并不是实力不济,更不会丢人,他从来就不是一个热血贲张的勇士,而是一条谨慎狡猾的毒蛇,没有理由和一个还不清楚具体能力的藏剑硬拼,更没有理由让自己的生命置于危险之中。

至于这个新的藏剑会不会在日后成为麻烦,哦,交给上头那些大佬考虑去吧,他可管不着。

就在石翼鑫这么考虑的时候,对面的少年举起了手中长剑——石翼鑫做好了接战准备——少年将剑大力挥下!

一阵劲风从剑身中直直席卷而出,化作吞噬万物的狂流,裹覆住少年,少年的身体微微漂浮了起来,脱离了地面,稍稍游离、或者说是消散于视线。

还真是华丽无边,石翼鑫冷笑,用风制御空气的折射,改变光线抵达他人眼中的折率,算是另一种意义上的“隐身”技能,用于交战中的突袭确实很是有用。不过这样就想骗到小爷我了吗?可笑。你小爷我吓大的。

藏剑少年静静地站立,不发一言,那个可笑而又可恶的脑袋微微低下,垂落的额发挡住了眼睛,让石翼鑫无法看到对面的神态。

然后。

然后那个少年猛地发动风息,高高跃起——大概一只受惊的澳洲大袋鼠都跳的比他好看,石翼鑫讽刺道——在获得了必要的加速高度后,风息猛地喷发,裹挟着少年直刺而出。

但却是向着后面的。

那个傻逼因为是新手,还不会很好地控制能力,因此冲错方向了?石翼鑫几乎要忍不住如此恶意地想道,那人不该是打算靠着疾风来刺穿我的胸膛吗?

藏剑少年的风动迅猛而快速,仅仅只用了一秒钟就脱离了石翼鑫的视线,随即下一秒,从“刻印界”边缘反馈回来的灵能冲撞波动更是明明白白地告诉他:那个少年,运用风的能力飞起来后,靠着巨大而又尖锐的灵能冲撞,突破了囚笼,在到达了“常世”后更是加大了光线折率隐身飞走,此时已经是再也无法搜寻了。

石翼鑫几乎愣在了当场,在多少次戏耍过敌人之后,他突然发现,他似乎,是第一次,被敌人给耍了。

这种情况,应该是只有一个可能,对吧。

石翼鑫撕扯着自己嘴角上的缝线,眼神疯狂。

那个藏剑逃跑了!?

又一次的一点脸皮、一点责任感、还有一点荣誉都不要的逃跑了!?

就在小爷我都已经开始考虑撤退的时候,那个成功签订了契约,拿到了一把上品剑魄,杀掉了全部的怪物士兵,正该意气风发的藏剑少年,逃跑了!?

“What——”

一般情况下这种时候的中二少年不都该牛逼哄哄地发表救世宣言,然后展现新得到的自认为是主角光环的力量,高呼着爱与和平的冲上前来,华丽丽金灿灿地要打倒他这个代表着罪恶和丑陋的大反派,好好地耍一把帅吗?

石翼鑫确定了,如果说他自己是个非传统意义上的少年故事的反派的话,那么那个藏剑,更不是一个传统意义上的男主角!

他当然不知道对面的李叶恩此时早就昏过去了,控制着少年行动的,是隐藏在仪剑中少女的意识。

“——The Fuck !!!”石翼鑫破口大骂,真正意义上的[破口]大骂,他的嘴角撕裂,下颚张开的角度早就超过了人类的极限,而更像是一条在喷吐着毒信吞噬猎物的蛇。

“嗡——”的一声细响穿梭在附近的建筑物间,但此时的石翼鑫完全没有在意。

“混蛋!敢这么羞辱我,我一定要让你付出代价!一定!”石翼鑫怒骂着,“下次见面,就是你的死期!”

他愤恨地抬脚狠狠地踏了一下地面,伴随着仿佛能察觉到震感的地面晃动,漆黑的影子自四面八方收回,重新缩入他的身子里,空气中的云雾也消散开来。

他解除了“刻印界”。

若从外界看去,那个倒扣的“大碗”像是被放开了口子的气球,迅速地缩小了体积,以石翼鑫所在为中心,聚集,消散。

属于他的,粘稠阴暗的“深红”色褪去,随之而来的却并不是常世里那理当纯粹的中午阳光——要知道他此时身在废弃的大楼之间的夹道,虽然光线理应无处不在,但并不可能照耀进这条小巷深处——那是一片耀眼的、沉淀如槿的紫色,华贵而又深重,如同利剑般刺入了他的眼帘。

这不是他的“刻印界”的颜色!石翼鑫猛然惊醒。

有人在他的“刻印界”中,再次释放了一个“刻印界”,仍然将他隔绝于“常世”之外。

消失的“大碗”之中,凭空多出了一个“小碗”。

“怎么可能!”石翼鑫惊讶出声,虽然这里很靠近天目学园,但她来得也太快了吧。

所谓“刻印界”这种东西,说到底就是一个保护一般民众的结界,同时也是不让这些非人的事态暴露出去的必要手段。“刻印界”内部的一切都不属于“常世”,因此无所谓战斗中顾虑破坏程度。虽然不排除从内部突破的可能——如之前逃走的那个藏剑——但通常根本不会出现这种情况,就算是石翼鑫放出的并不精巧的大范围“刻印界”,他也有足够的自信锁住那个新手藏剑,他只是完全没有想过对面会逃跑因此没有防范罢了。

发动“刻印界”,就是邀请对手走上对抗的擂台,这是属于“暗面”的战争,与常世无关,“刻印界”的范围大小与发动者的能力与意向有关,而能够自如收放“刻印界”大小的发动者自然有着更多的战术选择:构建狭小的场地来紧逼对手正面交战;或者是构建巨大的场地来和对手游走周旋。

这些都是像石翼鑫这种只能随便放个大范围“刻印界”,根本无法控制所以不得不把大量精力花在压制对周遭的波动上的人,根本无法做到的。

更何况,是在他人的“刻印界”中释放自己的“领域”,却没有被排斥和察觉,范围控制仅仅在身边这数栋废弃大楼之间——石翼鑫左右转头看了看——如此精妙而又纯熟的使用方式,除了那个女人外怕是不会做第二人想。

一声踢开碎石子的脚步声穿了过来,两个高挑的身影从一旁大楼间夹出的狭窄小道中走了出来。

石翼鑫苦笑一声,同时吞咽下一口唾沫,他转过头去,望向来者。

从废弃建筑的阴影角落里走出来的,不是宋珺和梁艳,还会是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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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七章、剑魄少女与藏剑少…女?

“哟。”石翼鑫打了个招呼,表情僵硬,“来得真快啊。”

“原本搜索这么大片区域的‘刻印界’确实是要花费不少时间的,‘食尸鬼’是公认的不擅长构筑灵巧的刻印界,不过倒也有着足够的谨慎,再加上这片废弃工业区的冷清与道路狭窄,咱家一开始也是没有自信找到你的呢。”宋珺回复着,微微笑了起来,笑容中有一抹毫不掩饰的厌恶神情。

“你的笑容还是一如往常的美丽呢,不过笑着生气这点也是一直没改过来。”石翼鑫摆正了姿势,在内心轻骂了一句自己的不小心,但面上还是没有表露,“要好好的笑的话,就不要皱着眉头,小心鱼尾纹堆起来。”

“咱家也是这么认为的啊,不过既然你那么亲切地大喊大叫来吸引咱家的注意了……”宋珺轻轻梳拢了一下头发,这次是真真切切地笑道,“咱家怎么能拂却了你的好意,不快点过来呢?”

梁艳站在宋珺的身边,轻抚着额头微微叹了一口气。

珺珺你现在这种笑法,在各种各样的意义上,还是非常恐怖的好不好?

“真没想到你会放下天目学园里的那个人,就这么出来呢。”石翼鑫稍稍点头,“特意把他从英国接来,不就是为了就近保护吗?”

“这么大范围和强度的灵力爆发,你觉得咱家不会赶过来吗?”宋珺稍显不耐,“天目之内,有的是保护措施。”

“所以优先来检查这边的情况?可惜你还是慢了一步,那个新的藏剑已经逃跑了。”石翼鑫试图将话题牵引到那个新的藏剑身上,他随手指了个方向,“快点追或许还能追的上吧。”

“在‘食尸鬼’的面前逃掉?是你大意了,还是那个剑魄有着特殊能力?”宋珺略一思忖,“还是说,两者兼而有之?”

“太过敏锐的女人可是找不到男朋友的哦。”

宋珺冷笑一声,她牵起梁艳的手,向前跨了一步。

“嘿,等下,玩笑,玩笑。”

“这个玩笑的水准就和你的着装品味一样,不能让人恭维呢。”

“我们打起来可没有好处的,你懂的吧,而且现在我是唯一可以向你提供那个新藏剑的相关情报的人啊。”石翼鑫努力做出柔和的笑容,“对你来说,其实更关注上头那些人究竟是在打什么鬼主意的对吧?”他咕噜噜地转着眼睛,“我可不是单单说我们奥格这边的‘上头’哦。”

“‘你们’奥格呢……石翼鑫,不过才八年,你对自己的称呼倒是颇为自然啊。”

“哈哈哈,堂堂‘旋舞云风的灭杀者’可不是会纠结在荣誉或立场这类低层次问题上的人吧。”石翼鑫笑的一脸不以为意,“在我看来,生命和尊严孰轻孰重,根本不需要掂量。”

“没有人对你说过你笑起来很难看的吗?哦,或许说过的人都被你杀了。”宋珺冷冷地回复,“不过确实,对咱家来说,比起你们这些‘奥格’,咱家更关心‘藏剑’这种存在背后有什么阴谋……”

“那么——”石翼鑫献媚着想要接话。

“但是。”宋珺没有理他,继续说道,“但是啊,这次不需要,咱家虽然没有看到逃走的那个藏剑长什么样,但那种外行人一样的释放灵能的做法,想要察觉不到也难,不过是之后花些时间排查罢了。”

“哦哦,这个确实,以你的实力,岂是需要把这当回事的,我换个更有价值的情报哈。”石翼鑫搓了搓手,“想必你一定也知道在梁畔桥发生的那档子事吧,凶杀案,给普通民众带来了大恐慌呢。不过其实那具尸体啊,是我——”

“那种事情咱家一早就知道,咱家可是去现场看过,你认为还有什么咱家没有察觉的地方?”宋珺打断了石翼鑫的话,身旁,梁艳稍稍靠近了一点,“咱家的同伴已经等得不耐烦了呢。”

石翼鑫撇了撇嘴,看得出来,面前这个人是打定主意要和他一战了。明明按照常理,她更应该关注的是那边尚不知名的藏剑才对。

为什么?石翼鑫不知道,并不是不知道理由,而是因为可以考量的理由的太多了,也就和不知道一样了。

他的手上,沾染过了多少个藏剑的鲜血了呢?而在那其中,又有多少是面前这个女人认识的,甚至关系不错的同伴呢?

或者是,为了之前被背叛、被欺骗的讨还吗?

他没有办法确定,也不打算再继续考虑了。

没错,无妨了,虽然被那个藏剑杀掉了大量的士兵,但终究都是低级的,他的“军团”里大部分的高级士兵都分散在全国执行各种任务,不过仍然有着数量庞大的中级士兵们存在啊。

现在的刻印界并不是靠他在维持了,毕竟他已收回了自己的刻印界,此时的刻印界是这个女人为了封锁场地而放出来的。既然已经不用再靠自己来维持“刻印界”,也不再需要隐藏气息和实力,那么就可以全力一战了对吧——

和这个久负盛名的女人正面交手!

——怎么可能呢,笨蛋才会做啊。

他没有再说话,他看到了对面的动作。

梁艳伸出手去,抚住宋珺的脸颊,她贴近过去,将唇献上,这次不再是欲念的舌吻,仅仅是最简单地,将唇重合——宋珺闭上了眼睛。

数条缎带从梁艳身后猛地放出,漂浮飞舞,像是吹散的金穗。

七彩的绸缎舞若云龙,却片角不曾沾地,隐隐绰绰间的玉石碰撞竟余音绕耳不绝,绸缎与脆音舞动着流光,在视线中又划出剪影,分隔出光与暗、生与死、人类与非人的境界,仅仅只是为了那一个最高贵、最渴求的吻。

绸缎猛然崩散成灵光,混淆了视界。

“哦哦,这真是一幅香艳的画面。”石翼鑫搓着手,眼珠左右乱转地像是在欣赏,实际上是在打着狡猾的算盘,“男人通常不讨厌百合,是因为他们都幻想自己能上去插一脚玩双飞,真是想的好主意啊,是不是?”

他可不是那些动漫作品里的反派,在对手变身的时间绝不攻击,他只是知道,此时根本没有出手的空隙,尽量用言语扰乱一下对面,然后要好好考虑,接下来该怎么做。

“作为遗言,这算不上什么值得称道的话呢。”宋珺睁开了眼。

石翼鑫崩紧了神经,稍稍跨开脚步。

七彩的绸缎已经消失不见,伴随着消失的还有梁艳的身影,宋珺单独一人站在那里,手中多了一柄润直、华美的短刀——唐直刀——仅仅只有匕首的长度。宋珺抽刀出鞘,正手持立,刀刃向下刺射出了夺目的寒光。

那凌厉的眼神,和那持握的架势,就好似传说中极东之地某个有着“直死之魔眼”的怪物。

“于是,‘食尸鬼’,石翼鑫。”宋珺的语言冰冷而又寒彻,“你已经考虑好想要被分成多少块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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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八章、李叶恩@放弃藏剑身份

当李叶恩清醒过来时,看到的是唐暧近在咫尺的脸,少女闭着眼睛,面容姣好,靠近地似乎连每一根眼睫毛都能数清楚,他拼尽全力才压抑下了喉咙里的那一声惊呼。

“哦呀,你醒了?”唐暧睁开了眼。

“没有比现在更清醒的时候了,所以可以先把脑袋移开吗?我没发烧,不需要用额头来接触确认体温。还是说,你又想吻上来?”李叶恩稍稍叹了一口气,“虽然这么说很奇怪,因为我不能说是我吃亏了,但我希望你不要这么做。”

“别担心,现在这里没有敌人,我不需要吻你。”

那真是谢天谢地。

李叶恩发现自己是躺着的——唐暧移开了脑袋——他从床上坐起身来,环视四周,洁白的床单和隔开铺位的垂帘,空气中有着让人安心的嗅盐味,他猜这里应当是医务室。周围很安静,远远地能听到在上体育课的学生们跑步的口号声传来。

“老天,现在几点了?”李叶恩猛地惊觉,有人在上体育课也就意味着有人该上文化课。

“下午四点,你昏睡了挺久的,喏。”唐暧偏头示意了下挂在李叶恩身后墙壁上的石英钟,那里正显示着时间,下午四点二十分。

李叶恩按住了额头,他懊丧道:“我又翘课了,而且这次可没有什么借口好找……”

“该哀叹的应该是我这边吧。”唐暧坐回了病床边的椅子上,“在经历了这般事情后,你从昏迷中醒过来的第一反应居然是上课?”

“不好意思,我是个传统意义上的好孩子。”李叶恩苦笑,“如果可以,我倒真想把今天发生的一切事情都当做我在做梦。”

“你觉得那些是梦境吗?”

“我的理性没有比这次更加清楚地告诉我,这TM的是现实。”

“已经有精神耍贫嘴了,看起来恢复地不错。”唐暧轻笑一声,她伸手取过一旁床头柜上的餐碟,递过来一个已经削好皮的苹果,“吃吗?”

“谢谢,没胃口。”

“明明没吃午饭。”唐暧不置可否地耸了耸肩,她拿起苹果咬起来,“现在我们彼此都有足够的空闲时间了,我可以回答你的疑惑。”

“好吧。”李叶恩深深地吸了一口气,“首先,你是什么人?”

“迷之转校生。”

“…………”

“开个玩笑好嘛,你都看过我的真身了,何必再多此一问。”唐暧摆了摆手中的果核,“我们这类人,便是被称为‘剑魄’的存在。”

“剑魄、藏剑……”李叶恩回忆着之前听到的词汇。

“对,剑魄,便是如我这般,由剑器化身为人,而藏剑,便是我们寻找并签订契约的协同者,藏剑使用剑魄,发挥剑魄的能力,与‘奥格’作战,并消灭它们。”唐暧扔掉果核,“【一般来说】,剑魄只有少女,能够签订契约的藏剑也只有少年。故此……”她指了指自己,“剑魄少女。”复又指了指李叶恩,“藏剑少年。”

“真是超脱了现实感的对话。”李叶恩摇了摇头整理思绪,“那么刚才提到的‘奥格’又是什么?”

“你不是看到了吗?那些怪物。”

“如果用幻想故事里的设定来说,我看到的包括了兽人、亡灵还有恶魔之类一大堆的东西。”

“非人的存在,隐藏在现实表明下的阴暗。”唐暧点了点头,“这会有些繁琐,我尽量说的简单些,‘奥格’是我们对那类非人存在的统称,你也看到了,他们可不是人类的好朋友。”

“你们就是消灭那些怪物的人类守护者?”

“是我们。”唐暧纠正道,“剑魄也是非人的存在,但站在人类一边,【剑魄需要藏剑才能发挥能力】。”

“那么那个自称‘食尸鬼’的男人呢?虽然他也很恶心,但我并不觉得他不是人类。”

“确实,不愧是我选择的王,有足够的敏锐察觉到特定的关注点。”唐暧称赞道,“神与魔可以轻松地划分对立,正义与邪恶也可以简单地呼喊出声,但善良与残忍却是同时存在于人类身上,那个男人便是属于后者。”

“作为人类却倒向‘奥格’那一边?有什么好处?”

“对我来说,更愿意把他当做‘奥格’来看,那样对抗时心里会轻松些。”唐暧冷笑一声,“人类从来不缺少野心家,想要利用‘奥格’这种超脱了一般限制的力量来实现什么不可告人的追求,不是很正常吗?那个男人不过是这类狂妄想法的牺牲者之一罢了。”

“之一?听上去背后有一个很恐怖的大组织。”

“或许吧,情报并不是很准确,剑魄之间的联系也不是很多,更不排除有藏剑堕落或者是滥用能力的情况,我们偶尔也会有内部战争。”唐暧甩了甩手,“不过,打败那种堕落藏剑,获取他们的剑魄,也是增加自己实力的一种方式。”

“所谓正义的使者会做的那种事一样?”

“没错。如何,我的王,心动了吗?这可是成为正义的伙伴的好机会哦,像个无畏的勇者一样,挑战巨大的阴谋,带来光明与正义。”唐暧笑的非常愉快,她伸出手去,“和我一起,我的王,我们会成为最强、最终的胜利者。”

“不……我讨厌热血少年剧,而这个什么藏剑的身份……”李叶恩蠕动着嘴唇,没有去握住少女的手,他缓缓地吐出了决定,“我放弃。”

“哈啊?”

“契约什么的可以解除吗?你可以去找其他愿意协助你的人。”李叶恩掀开床单,他走下床来,穿上校服外套。

“等下等下等下,一般哪会有这种回答的啊!?”唐暧是真的慌了,她从椅子上跳起来,想要阻止李叶恩,她急急说道,“之前和王你签订契约的时候,我可是很清楚的感应到的,王你内心的渴望,你渴望着建功立业,渴望着被众人依靠,王你是注定要站在顶峰的男人才对……”

“听着,我们不过是今天才认识,见面仅仅两次,我不喜欢别人窥探自己的内心。”李叶恩一把抓住唐暧的肩膀,打断了她的话,“之前或许是生命危急,没得选择,但那些狂妄的想法不能代表我。”

“呃,可是,可是,我的王……那才应该是隐藏着的最真实的内心……”

“别用那个称呼叫我,我不是你期待的那种英雄,我只想普普通通的生活下去。这个什么藏剑的身份……”李叶恩死死地盯住唐暧的眼睛,“我放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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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九章、逢魔之刻。

  和唐暧的交谈花费了不少时间,而在之后叫醒医务室的值班老师则更加费劲,李叶恩真怀疑那个一脸困倦、比起老师更像是邻家大姐姐样的医护教师是不是刚刚从地球另一边回来所以需要倒时差——当然另一种可能就是这位大姐姐纯粹就是看中了医护老师工作的清闲可以随时睡懒觉。

  拜天目学园完善的管理机制所赐,如果不经由医护老师签字,李叶恩根本无法从这栋附属医院的医护楼走出去。

  好不容易叫醒了老师完成了手续,然后还要穿过宽广的学园,等到重新抵达高中部的教学楼时,早就超过放学时间许久了。

  李叶恩走回教室取自己的书包,教室有前后两个门,但一个已经锁上了,他暗叹了一声晦气,他的公交卡还在书包里,如果拿不回来根本无法回家,还要去拜托教学楼的值班老师来拿万用钥匙吗?

  完全是抱着死马当活马医的想法,李叶恩试了一下另一个门,但很幸运的,这个门上悬挂的锁只是虚合,并没有真正扣上。

  将锁取下好进到教室,李叶恩快步走到自己的座位,拿出了课桌内的书包。

  然后带出了一张贴在他书包上的便条纸。

  [医务室的保健老师是个叫不醒的嗜睡狂魔,我猜你回来的时间不会多早。离开时记得把剩下的门窗都锁上,我不能把门钥匙留给你,所以你锁门之前最好确认自己没有什么东西落在教室里——吴越。]

  “我们这位新班长的作风,多少可以理解了呢。”李叶恩轻笑了一声。

  他的座位是靠窗的,从窗户向外望去,还能看到几个走得迟了的学生在操场上打闹,但教学楼里此时已经是空空荡荡。很是安静,他偏过头来,看到教室门口那个一直跟着他,此时默默地站在那里的少女。

  轻叹了一口气,李叶恩复抬眼看了看窗外远方的天色,夕阳已经如1857年的美国证券市场一样垂落,感受不到一丝活力,柔和的光晕催促着下课的学生们迅速归家,这是一个奇妙而又神奇的时刻,日常可见的热闹场所在昏黄的光线照耀下消散了人气,只剩下不合时宜闯入这片沉静之地的少年与少女。

  “别跟着我,我说过了,我不会去做那什么藏剑的。”

  可少女并没有回应这句话,李叶恩发现唐暧的目光停留在黑板上,他顺着少女的目光看去,发现了刚才着急进教室没有注意到的细节。

  “我的王,那是什么?”

  在黑板的边角,原本应该是宣布当天值日生名单的地方,画着一柄雨伞,而在那下面,左右分列着李叶恩和唐暧的名字。

  这不是中国的玩笑方式,至少李叶恩这个接受传统教育的人觉得不是,这更像是东边的那个岛国才会有的习俗,但在现在网络传播逐渐盛行的当下,一些东西很容易被人知道并模仿,而高中生群体显然是很容易接受新事物,并试图模仿的那一类。

  “一个恶作剧而已。”李叶恩轻声地说道,“毕竟你之前的发言太容易让人误会我们是情侣……”

  “我是王的伴侣……”

  唐暧走进教室,伸手轻抚过两人的名字,她的动作小心而又谨慎,带着朝圣者的虔诚,生怕不小心擦掉粉笔的痕迹。

  “真亏吴越班长没有把这给擦掉。”李叶恩提起书包,“当然也有可能是其他同学在班长走了之后才画上去的。”

  不过以那个新班长的性格,总觉得应该会是等到所有人都走完了才会离开的教室的类型啊。李叶恩悠悠的想道,无论如何,明天都该向新班长道谢,至少她为翘课的两人留了个门可以进来。

  他走过讲台,顺手拿起黑板擦。

  但唐暧挡在了他身前。

  “你看,我的王,我的名字是命中注定和你在一起的。”少女的眼神中充满了倔强,“我们会建立伟业,而世人会刻下我们的名字,传诵我们。”

  “这只是班里同学们的一个恶作剧而已,我的中二病好朋友。”李叶恩无奈地说道,“好吧,我知道,在我实际看过那种事情后,不可能再简单地用一个中二病来曲解你的发言,但是。”他绕过了少女,伸手将黑板上的名字擦去,“这是两码事。”

  “王你在逃避,逃避责任,逃避荣耀。”

  “我姓李。”

  “请不要和我耍贫嘴!”

  “你只要不纠结非要与我签订那什么契约不就好了嘛?”

  少女不依不饶地在李叶恩身前挡住了出教室的路,像是一只不言放弃的金丝雀般昂起头颅。

  “我简直不敢相信也无法理解,王你那僵硬死板的榆木脑袋里究竟是如何考虑问题的。”少女的大小姐脾气涌上来,那可真是谁也挡不住,“我只想要伴随在王的身边,请王接受我。如果不能做王的伴侣,我亦可以做王的奴仆,任王处置……”

  “不要说这种话!”李叶恩突然咆哮道。

  这是真正的咆哮,是怒吼,没有缘由,仿佛怒气仅仅是在瞬间便达到了临界值,李叶恩如同一个恶徒般圆睁了双眼。

  唐暧瞬间愣住了。

  “抱歉,我不该吼你。”李叶恩按了按脑袋,“不要说那种话,抱歉,我想起了一些不好的记忆,我的错,我以为我已经克服了的。”

  关于他的家族,关于他的妹妹。

  “王……”

  “听着,唐暧,如果你一定要我给一个我无法接受你的理由,那么我现在便告诉你,因为我【不能死】。”

  李叶恩用着完全像是在狞笑的口吻,说出了接下来的话。

  “我怕死,这个理由好了吗?”

  唐暧几乎如同被雷劈中了一般,她僵在那里,无法动作。

  “不要……王……”

  “放弃我吧,我不是个热血上头的少年,可以为了虚无缥缈的理由去战斗。你说你看到了我的内心,或许如此,我渴望声张正义、渴望被人依赖,但那都是狂妄的想法,建立在自己不受伤害的前提上。”李叶恩苦笑一声,“我上午做了件大蠢事,但说到底也是因为我不认为一群混混敢弄出人命,以及一点想要英雄救美的狂妄罢了;但那和中午我看到的那些怪物的情况不一样,那是真正的拿命在赌,走错一步就会万劫不复。”

  “不要说……我的王……”

  “看清楚我,唐暧,这就是真实的人类。我也只是个普通的人类,懦弱,无力,在生死之前害怕迈出那一步,我不是你心目中的英雄。”李叶恩丢下了黑板擦,“我不会把这种超现实的事情说出去,说了也没人会信,但我也不想走到你们那边的世界里去。”他走过唐暧的身边,走出了教室,“所以,不要,再跟着我了。”

  唐暧没能伸手拉住李叶恩,他走开了。

  静寂,笼罩了教室。

  黑暗的介质穿梭在这静寂的空间,像是喷吐着毒信的黑蛇,将要缠绕紧锁少女孱弱的身躯。

  这是黄昏之时,这是逢魔之刻。

  她不知道过了多久,少年的气息已经完全感知不到了。

  “不要抛弃我,不要抛弃我,我的王,我不想变成‘孤剑’……”唐暧哽咽着,她无力地跪倒在地面,双手环住了肩膀,微微颤抖,“我不想变成早上畔梁桥那样的……我不想靠着杀人才能活下去……”

  眼泪蓄集在眼眶中,少女悲切的身影如同被舍弃的孤儿,若是有旁人看到,无论是谁都无法按下自己的恻隐之心,而想要上前抱住这可怜的孩子,并安慰她的吧。

  但是无【人】知晓。

  唯有脚步声在靠近。

  唐暧抬起几近失神的眼睛,泪水模糊了她的视线,但她还是看清了来者身穿的【校服裙子】。

  “你看,我早劝诫过你的,我们根本不需要主人,我们应该是自由的。”来者悠悠地开口,那个人伸出了手臂,“虽然也想过要用强迫的方式,不过还是让现实来教育你更加合适,现在你也清楚了吧。”那个声音如同恶魔的诱惑,“决定了吗,来和我一起吧。”

  唐暧愣愣地,几乎不受自己控制地,抬起了手臂。

  要握住那只邀请的手吗?

  一滴泪水划过唐暧的脸颊,坠落在地面,碎成片片晶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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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章、归家路,古董屋。

  李叶恩的归途并不是很顺利,他先是在去公交车站的路中撞上了好几个行人,止不住地道歉,坐车回家的半途中才想起还要去修理那个老式闹钟,不得不中途下车重新换了一个班次,几番辗转时候已是不早了。这班公交车里几乎已经没有其他乘客,他坐在后排的椅子里,脑子昏昏沉沉的,像是停止了思考。

  “我没有做错。”李叶恩双手合紧,抵住了脑袋,“这不是英雄游戏,没有存档点,不可能在看过那种事情后还悠悠然地来一句‘哦,我明白了’的就接受……”

  他喃喃自语着,差点再坐过了站去。

  在市中心靠近“鱼尾”的部分下了车,在一片较为老旧的小区七拐八绕,李叶恩才找到了那间连门牌和店名都没有的古董店,夹在一间旧书店和一家手机连锁店之间,宛如被过去和未来包裹在中间一般。

  似乎这类店面,总是隐藏在城市的角落,却永远不愁没有客人——或许是因为它们独特的客源并不需要担心这类问题。

  “曾师傅在吗?”李叶恩推开那扇老旧的转门,门上悬挂的铃铛发出清脆的声响。此时都是晚上七点多了,真幸运这间店面并不是按照一般的工作时间打烊。

  他看到了要寻找的目标,这家店面的店主正坐在柜台后面,手中转动着螺丝刀,聚精会神地修理着什么。

  置身在一堆疑似垃圾物件中的店主没有搭理进门的李叶恩,那是一个男子,大概有四十多岁,虽是壮年,却不修边幅,他摩挲着凌乱的胡茬,只是低头在对一个不知道是什么东西的物件频频摇头。

  “难整,难整呐,这东西要修好怕是得花费大把的时间了……”

  “曾师傅!”李叶恩走近了些,敲打着柜台上的玻璃。

  “哦?这不是李家的小兔崽子吗,今个儿怎么有空过来?”店主终于发现了李叶恩,他抬起头来,“李老爷子又有什么好物件带给我品鉴?”

  “不是,爷爷只是想要把这个修一修罢了。”李叶恩没什么交谈的欲望,他拿出书包中的闹钟,愣了愣,随即补充了一句,“如果修不好也没关系。”

  “没什么精神呢,平常都会回击拌拌嘴的。”

  “或许吧。”李叶恩没回应,他把闹钟递了过去。

  你和老爷子是忘年交,别把我也牵扯进去。李叶恩腹诽道。

  曾丛訾,这家钟表店的店主,微笑着接过闹钟。“看来真的是很沮丧,表情冷的像是从寒冰河底待了多久才捞出来一般。”他笑道,“正巧我这新进了点好饮料,还有个新来的可以使唤的学徒,就给你做次服务好了。”

  “爷爷对我说过,曾师傅的手艺早该找个接替衣钵的徒弟了,要不然断掉传承可是大损失。”

  “李老爷子这是关心我啊,不过一个合格又有素质的徒弟也不是那么好找的,这么久也才遇到这一个。”曾丛訾笑道,他朝店的内部喊了一声,“好徒儿来杯咖啡,暖暖我们客人的心,师傅可是很看好你的手艺哦。”

  店的内室有人,但并没有出声回应,只是传来了一阵厨具叮叮咚咚的声音,不多时,一杯盛满了咖啡的马克杯从内室的垂帘中送了出来——不过只是一只手伸了出来,人还是没有露面。

  曾丛訾接过咖啡,然后转给李叶恩。

  “谢谢。”李叶恩老实地道谢着。

  那是我们学校的校服衣袖。李叶恩很敏锐地观察道,虽说这家店内并不是很明亮,但这不妨碍他看清楚袖口的针脚,那毫无意外是同一个学校的学生。

  因为知道是同校,所以不愿意出来见面吗?这也很有可能,李叶恩想着,就好像很多人都不会想告诉不熟悉的人自己的家里是什么情况一样。

  他缓缓地喝了一口咖啡。

  温暖的流体柔润过他的喉咙,滑进胃袋,传导给四肢百骸,热量融化了坚冰,在血液中酝酿地够了,便如满苞的花蕊开出暖意来,一朵朵地绽放在每一个毛孔里。

  宛如被宠溺、被关爱、被温柔的母亲双臂怀抱的温暖;宛如被期待、被教育、被严肃的父亲双手拍肩的厚重。

  [至少那份勇气,咱家可以认同。]

  耳边响起了曾听过的话语,为什么会想起她呢,那个强气的、似乎可以对一切都淡然面对的,但实际上很温柔、某些方面还很天然的大姐头。

  [啊,正直、勇敢、善良,你是个好人呢……总之,请和那孩子好好相处吧。]

  仅仅不过是十个小时前,他还喝着宋姐递来的,同样温暖的热咖啡,在心中默默定下了要做一个勇敢的人的决定,答应了那位大姐头的请求,自信自己能帮助、并保护好像吉芬那样柔弱的群体。

  [若是可以的话,我非常希望能和叶恩学长这样有勇气和正义感的人做朋友,以后请多多指教!]

  也仅仅不过是五个小时前,在看到了那些可怕的怪物后,看到了那恐怖的异能造成的巨大杀戮后,看到了那飞溅的鲜血和脏器后,他几乎崩溃了神经,只想要像一只将脑袋塞入沙子中的鸵鸟一样,逃避。

  [你是我的王……你渴望着建功立业,渴望着被众人依靠……]

  不,我拒绝,因为——

  我怕死。

  多么可笑的三个字,宛如跳梁小丑恶劣滑稽的独舞;又是多么冰冷的三个字,宛如亲人之间生死永隔的天涯。

  死,可以是一瞬间的事情,也可以是一辈子的事情;死,留给自己的是湮灭,留给亲人的是悲伤。

  宛如几年前,他第一次正视死这个概念,得知再也无法见到双亲的面容一样。

  从理性的记忆到感性的回忆,其实是那么脆弱那么简单,人类最经不起的就是失去,人类最熬不过的就是时光,但是亲情却能一遍一遍地轮回着,加起来,便也是天长地久。所以,死亡破碎了记忆,却成就了回忆。

  在说着自己怕死之前,李叶恩更多的是不能死,他还有一个年岁已高的爷爷需要赡养,他还有一个孤独无依的妹妹需要保护,他不是热血少年剧的主角,可以为了所谓的大义去抛头颅洒热血,这也不是什么英雄救世主的游戏,有着随意复活的存档点可以读取。

  这个世界上或许会有着无数的轻小说故事让主角在得到所谓的能力后立刻大咧咧地认同并接受,然后开始祸害世界,创立后宫——但那绝对是最愚蠢、最白痴、最无脑的垃圾文字。

  李叶恩可以这么说服自己,说服自己没有做错。

  可如果真是那样,那么,现在贯穿着身体的痛苦,又是什么呢?

  因为那个仅仅见过两次面,但却倔强地要求和他在一起的女孩子吗?

  前进的理由只要一个,后退的理由却要一百个。许多人整天找一百个理由证明自己不是个懦夫,却不敢用哪怕一个理由去证明自己其实可以做个勇士。

  “我不过……是一个用着亲人做借口,却不敢面对生死的懦夫罢了,我更背叛了自己的信念……”李叶恩双手紧紧地握住马克杯,他痛苦地低下头去,深深自责。

  一滴泪水,悄无声息地坠下眼角,落在了浓厚的咖啡中,溅起小小的涟漪。

  在最后的分开之时,唐暧的那个表情,也是快要哭出来的模样吧。

  她是那么单纯地相信我,并希望我也认同她,而我却将自己连同她一起否定……

  我一定,伤害了她,伤害了那个追寻着我的女孩子,伤害地非常深……

  “小兔崽子,喂,小兔崽子!”

  “啊?”李叶恩终于被唤回了意识,他抬眼看向曾丛訾。

  “虽说我也知道我这次进的货是上品的咖啡豆,不过你也不用感动的哭出来吧。”曾丛訾拿着螺丝刀轻轻地敲了敲脑袋,“还是说,我这个新徒儿的冲泡手法这么厉害?”

  “没有哭,曾师傅,这只是被热气熏了眼罢了。”李叶恩猛地抽了一下鼻子,他伸手擦去了蓄积在眼角的泪水。

  “年轻就是意味着有得有失,一两次的失恋算不得什么,往前看,你还有着大好的未来呢。”

  “您一定是误会了什么。”

  “哈哈哈。”曾丛訾笑道,他轻点了点手中的那个老式闹钟,“你看,就好像这个古旧货一样。”

  “什么?”

  “它不能闹铃,某种意义上已经失去了闹钟这个称号的价值,可它还在走动,为我们指示着时刻。”曾丛訾摆出一副好为人师的模样,“可即使这些指针也停下了移动,我们也停不下时间的脚步,这个世界上有所改变的只有我们自己,对吧?所谓成长,就是逼着你一个人,踉踉跄跄的受伤,跌跌撞撞的坚强。这就叫做哲理,也就是说……”他突然卡了壳,伸手翻找自己那长长工作服衣兜里的小本子,“……也就是说,哎呀我之前把那些格言记在哪里了?”

  “噗!”李叶恩真地是被逗乐了,他或许还没有走出低谷,但他还是笑了出来,“没错,我想起来了,爷爷说过的关于曾师傅你收徒的另一个说法。”

  “嗯?”

  “爷爷说过,他很期待你能有个徒弟将手艺传下去,可随即就补充并哀叹道:‘不过那个人可是一点教书育人的水平都没有呢,真怕他根本教不会徒弟反而被徒弟训了,不过算了,找个徒弟也能当做雇个保姆管管日常生活吧。’这样的话呢。”

  “呃,啊哈哈。还是李老爷子了解我啊,现在还真是我那好徒儿在打理日常生活,被老爷子看得透透的,没得破,没得破。”曾丛訾爽朗地笑了一声,他站起身来,看向李叶恩,“现在的表情还不错,能哭出来,然后再笑出来,这就是人生啊,小兔崽子,我虽然在李老爷子面前永远矮上一截,但要是教育教育你,还是绰绰有余的。”

  “我很尊敬曾师傅你,但我总觉得,只要再过几年,我一定会比曾师傅你更加成熟的。”

  “哦哦,这真是个值得让人宽慰的理想,我可很是期待你的成长呢。”曾丛訾伸手按了按李叶恩的脑袋,拨乱了他的头发,“不过时候也不早了,学生就不要继续在外面晃悠了,不回家是会让家里人担心的,这个闹钟一时半会修不好,过几天再来拿吧。”

  “我明白了。”李叶恩喝完了咖啡,偏头找了一圈才发现一处不被凌乱物件占据的空闲地方,他放下了马克杯,“那么我先告辞……”

  “哦,对了对了,把这个带回去,顺带替我向李老爷子问声好。”曾丛訾说着甩过来一件长包裹。

  李叶恩条件反射般地伸手接住。

  “鱼竿套?”李叶恩微微一愣,这个物品入手远比他想象中的要来地沉。话说老爷子钓鱼吗?他想道,虽然这确实是老爷子会喜欢的类型。

  因为这是一款仿古造型的鱼竿套。

  长长的筒套,细细的圆柱形筒体,仿古的花纹外观,宛如刻画在筒套上的铭文图字,给人一种优雅、神秘的感觉。

  “别在这里打开,回去给老爷子看过他自然会明白的。”

  李叶恩点了点头,不再询问,他将鱼竿套背在肩上,提起书包,道了一声告别后走出了店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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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叶恩离开了好一会儿后,原本身处在店面内室的人这才掀开了垂帘走了出来,身上穿着的确实如李叶恩推断的一般,是天目学园的校服。

  “师傅,为何要把那柄剑还给他,那个没种的、窝在角落独自落泪的男人。”穿着校服的身影并没有走出阴影,仅仅是询问道,口气中有着一丝不满,更多地则是疑惑,“上制仪剑,操纵风的能力,不是师傅刚刚品鉴出来的吗?”

  “呵呵,很多事情啊,不能只看一面,要多想想未来。更何况,男人的泪,永远都不是脆弱的产物。”曾丛訾笑地颇为愉快,“要跟我打个赌吗,好徒儿?我敢保证,把那柄剑还给他是个正确的选择。那可是李老爷子的孙子,怎么可能是个甘于平庸的人,他只是需要一个契机、或者说是推动力罢了。”

  阴影中的人冷哼一声,不置可否,反而是走到一侧,拿起了电话:

  “我要向蒂拉修女报告这件事情,可以吗?”

  曾丛訾没有在意,任由徒弟在一旁打起了电话,他仅仅是摩挲着自己下巴凌乱的胡茬,自顾自地笑道:

  “那个少年啊,一定会给这边的世界,带来一股与以往都不同的,变革之‘风’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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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一章、正义的背面有何物?

已是入夜,虽然还没有到深夜,但也带来了足够的黑暗。坐落于宝塔山上的教堂固然也有着现代化的电气设备,此时却没有打开,教堂内部仅仅点着最低限度必要几只照明用的蜡烛,烛光的晃动中带来了明亮,但更多地是反衬了其他区域的黑暗,影影绰绰间似是有暗流涌动,与白日里光鲜彩亮的场景形成了巨大的反差对比。

教导台旁修建于侧墙的一排储物柜前,那里有一个十九世纪造型的老电话,摇柄、顺直的接杆,比起通讯工具倒更像是一件历史收藏品。

蒂拉修女现在就正拿着这个电话听着汇报,时不时地“嗯”上一声或是打断对面的报告,询问一些细节,过了许久才以一句“我知道了”结束了通话,她放下那个充满着古旧感的话筒,轻叹了一口气,转身走回之前一直待着的告解室中去——是告解室,而不是早上她在绘画的休息室。

此时蒂拉已经换下了早晨和宋珺见面时的便服,转而穿上了一套工作样式的服装,可这身衣服同样和一般意义上的修女服不同,虽然有着类似修女服的头巾和无数的十字架装饰其中,可在戒欲和奉神的概念之上,考虑更多的反而是行动能力——她的头发居然依旧是披露在头巾之外——而无论是收束的衣摆,还是与衣袖分开的肩披,都是为了让穿戴者具有更大的灵活性。

蒂拉仅仅是扎束起自己的长发,好方便自己的活动。

这套衣服,乃是名为“圣葬礼袍”的存在,即使是心中最亲爱的宋姐,也是没有见过她穿上这身衣服的。大姐头总是把蒂拉当做一个柔弱无力,需要他人保护的女孩子,大概永远也不会想到,穿上“圣葬礼袍”的蒂拉,依靠着附加在衣服上的神性所能展现出的强大战力吧。

可是,她这是要和谁战斗呢?或者说,她是要戒备谁呢?

答案很快就揭晓了,蒂拉走回目的地,这是最边侧的一间告解室,对人流量并不大的这座教堂来说,一般都用不到,室内原本分开忏悔者和聆听者的隔板已经被撤去,为其中增加了一部分空间,她重新“钻”了进去,对室内的人微微一笑:“耽误了点时间,抱歉。不过反正你也死不了的,治疗伤势也不着急,对吧。”

坐于阴影中的人冷哼了一声,不置可否,听声音是个少年,他伸出右手,让蒂拉修女继续之前被打断的包扎工作。有风划过教堂内部,吹动了蜡烛的火头,光源轻颤,一瞬之间抚过了少年原本藏于阴影中的面貌,嘴角边那一条缝线赫然醒目。

食尸鬼——石翼鑫!?

少年冷冷地开口:“刚才是什么人来的电话?”

“你没有资格知道。”蒂拉修女将一处伤口上的纱布剪断,用扣针别紧,随即手指一扭,“少问不该问的问题。”

“嘶——”石翼鑫发出了压抑的痛呼,冷汗淋漓,“你是想痛死我吗,你这个黑心护士!”

“大姐头都没杀掉的混蛋,会被我碰碰伤口就死掉?或许我应该去赞美神明赋予了我特殊的神力。”蒂拉修女冷哼一声,她拿出另一卷纱布,却没有着急继续为对面的少年包扎,“我再问一次,你真的没有伤害到大姐头吗?”

“你给我包扎了四处伤口,这个问题已经问了十二遍,而我的身上还有三处需要治疗的地方,你真的不嫌烦吗?”石翼鑫咧着嘴笑,“你口中那个大姐头的实力哪是我能对抗的?”

“二百个你堆一块儿也不是大姐头的对手。”蒂拉修女的口吻上扬,“不过这不代表大姐头不会受伤,蒂拉想要得到大姐头的身体——或者反过来大姐头来夺取蒂拉的贞洁也可以——但蒂拉绝对不想给大姐头包扎伤口……”

“…………”石翼鑫不再吭声,他觉得此时还是不搭理的好,他只是调整了一下坐姿,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将另一只手伸过去。

这个不良修女对那个女人的崇拜究竟到了什么地步啊,每包扎一处伤口就要确认好几番对方的安危不提,“一个大姐头相当于XX个你”的言论也是次次必言,而那个数字则是越变越大。更不要提这个不良修女只有在谈及那个女人时才会在话语中使用“蒂拉”的自称,简直像是对并不在这里的某个人撒娇一般。

如是几番,终于完成了包扎,蒂拉修女收拾起急救箱,她取过一张便条纸,取笔在上面写了点东西,然后扔给了石翼鑫。

“这是什么?”

“那个新藏剑的住家地址,你真以为就可以这么放过他了吗?”蒂拉修女冷笑一声,“你还需要去完成自己的工作。”

“为什么你会有这个地址……哦,好吧,我不问。”石翼鑫先是愣了愣,在看到对面的眼神后吞下了疑问,“不过若是你口中的那位大姐头再来搅局怎么办?”

“这用不着你来担心,今晚大姐头不会有空的,至少是赶不及的。”蒂拉修女站起身,伸手送客,“你只要做好你该做的事就行。”

两人走出告解室,行走在各排长椅之间,只不过一人行走地稍慢,而另一人在后面连连催促,或者不如说是驱赶。

花了点时间才走到门口。

“那啥……蒂拉……”石翼鑫被推出了教堂,他回头说道。

“修女。”

“……好吧,修女。”石翼鑫嗫嚅着,“谢谢你愿意救我……”

“神爱世间万物,神的目光注视之处一切平等,我将代行神之恩荣,救助迷途于此的羔羊。”蒂拉修女面无表情地背诵着神言,她将手搭上教堂大门的把手,“你最好在体内留下一个擅长逃跑的尸鬼,只要你能逃入这间教堂,我就一定会为你治疗,但同样地,只要你没能抵达这里,即使就倒在我的面前,与大门只有一步之遥,我也会将你当做一条死狗般视而不见。”她缓缓地关上大门,“现在,去执行你的任务吧。”

“我不会死……我一定会回来……”石翼鑫想要伸手去阻止门扉的关闭,但对面并没有听他诉说的意思。

“我会向无上的神明祈祷的,祈祷你——”巨大的门扉旋转着,阴影挡住了蒂拉的脸,仅带来了最后一句的诅咒,“——快点死在外面,尸骨无存。”

教堂的大门轰然关闭。

石翼鑫的表情很难判断,不知是悲伤还是茫然,他狠狠地抓了抓自己的头发,撕扯了一番嘴角边的缝线,或许是疼痛能让他清醒,他转过身,走进天幕下那一片无尽的黑暗中去。

关上教堂的大门,蒂拉修女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她拍了拍脸颊,重新振作起精神来。刚才关门带起的风吹熄了几处蜡烛,教堂内部更显黑暗,她伸手取过一把烛台,再次走回老旧的电话旁。

拿起话筒,熟练地拨打那个烂熟于心的号码,稍等片刻,电话便接通了。

“哪位?”话筒中传来了那个让人安心而又可以依靠的声音。

“呜呜呜,大姐头,蒂拉好没用,一点忙都没有为大姐头帮上。”蒂拉修女用着快要哭出来的声音说着,“那么大规模的灵力爆发,可蒂拉到现在也没能搜寻到那个藏剑的位置,呜呜呜……”

“……”电话中的声音迟疑了一会,不过终究还是传来了安慰的话语,“不用自责,至少咱家这边也不是完全没有收获。”

“咦?”

“正巧碰上了一个报告中需要铲除的对象,这次可是彻底抓住了呢。”

“敌人吗?”蒂拉修女拖长了语调,“大姐头杀掉他了?”

“分成了好几块,自然是死的不能再死了。”

确实,那个混蛋身上一共有七处伤口需要缝合包扎,蒂拉修女暗暗想道,不过口中则是另一番话语:“大姐头果然最厉害了,啊,蒂拉这次联系并不是要说这件事的哦,而是关于那个新的藏剑,虽然没有办法特定出具体的位置,但还是有一点迹象可以追寻的,不过那个剑魄的气息已经消失了。”

“剑魄的气息消失?这怎么说?”

“两种情况,一种就是那个剑魄失去了人格与人形,但这类事几乎不会发生,因此可以排除。”蒂拉修女笑着,继续说道,“另一种情况自然就是他们已经跑出了这边可以探查的范围了。”

“恩……”电话中的声音应当是在思索。

“最后一次察知对面的气息,是傍晚在鱼腹靠近鱼尾的这边,因为离教堂比较近,但那个藏剑的行动路径却是弯弯绕绕的。”

“弯弯绕绕?”电话中的声音略一迟疑,随即理解,“河流?”

“穿过城市的两条河流都是在下游不远处汇入龙子湖的,自然不会是那个方向,那么剩下的,自然也就是只有——”

“溯流而上,河流上游的那座城市,你是说他们逃到那里去了是吗?”

“蒂拉也不敢打包票啦,不过这个可能性是最大的。”蒂拉修女笑道,她说的每一句话都是有迹可循的,但如何推导出结论却是另外一回事。

“确实。”电话中的声音顿了顿,“夜长梦多,咱家这就去那座城市搜寻一番,你的情报很有用,蒂拉。”

“能帮到大姐头是蒂拉一生的荣幸啦~~”

“电话敲打不到你,别太自满了,那么挂……”

“啊啊大姐头等下,等下啊。”

“还有什么?”

“中午的那场大规模灵力爆发,虽说不会给一般民众带来影响,但好歹还是会引起一些敏感者或是电器网路的察觉,靠近教堂这边就发生了一起交通事故呢,因为灵力爆发弄坏了电控导航什么的,所以才说这些现代化的东西啊……”

“讲重点。”

“啊,是,是。蒂拉就是想说啊,这边毕竟是承接神的荣光的地方,在等待救护车到来前接受了一部分伤者的治疗,医护品用掉了不少呢。”蒂拉修女的口气中显露一番迟疑,因为药品是用在了救治石翼鑫上,“大姐头你也知道蒂拉出不了门……”

“咱家下次去你那边时,帮你带点医疗品的补给。”电话中的声音平稳如常,没有一点怀疑,“那么挂了。”

“恩,大姐头一路顺风,武运昌隆~~”

蒂拉修女放下了话筒,她抬眼看向教堂高耸的悬窗彩绘玻璃,露出了一抹玩味的笑容,在嘴角荡漾成毒花的妩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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