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波日常系】崩坏症候群 更新至第二章
第一章 离别的结束是崩坏的开始
睁开眼看到的是一成不变的白色。
纯粹到我甚至以为灵魂会被吸入一样,毫无污浊也不会存在任何改变的白色天花板。
或许在人们认知中白色是最为平和的颜色,也算得上是与梦想中所有美好事物画上对等的颜色,所以不论墙壁还是天花板大多都被涂抹呈白色。
现在的我并不是处于朦胧的半醒状态,也不会一边打着哈欠一边用力揉搓眼角。之前那些话可能像是自言自语并且有点无聊,却并不是在说梦话。现在已经是上午八点半,虽然准确到秒的时间我也并不是非常清楚,但不论从哪方面看来,此刻都不可能会是可以悠闲喝着咖啡并且不用担心迟到问题的时间。
对了,应该不只是时间而已,现在所在的地点也不会允许喝咖啡这种行为吧。
逐渐清晰的思维脉络将我重新拉回现实,意识也从四散游离的状态慢慢回归到了它本应呆在的地方。就像是头部受到撞击之后耳边有人拼命呼喊你的名字,想要回应他人的呼喊却无力组织起脑中支配语言的细胞。我之前一直保持的就是类似这种状态。
所幸的是现在我已经从那种令人担忧的状况中脱离出来,并且对于眼前所见的状况能够做出并非脱离常识的分析。
我所处的位置是这座小镇上唯一的一所高中。更精确一点来说的话就是这所高中两座教学楼里面更靠近东面的那一座二楼挂着‘二年级×班’的班级里。脚下踩着的是用水泥堆积起来的讲台。或许是为了区别开来教师与学生之间的地位差距,所以讲台才会比摆放课桌椅的平地略高一些。至少我是这么认为的。
站在高处接受他人仰视的目光自然而然会有种高人一等的虚荣感,即便自己并没有什么足以俯视他人的资格,但通过生理上的感触这种精神需求也会容易满足的多,这应该是正常人都会有的想法吧。这样想的话那些不断攀登险峻山峰,并且也在不断因此送命的登山者的行为也不是不能理解了呢。
可是十分不巧的是我非常讨厌这种目光。
不对,应该说不论别人投来怎样的目光我都会想要去逃避。就像是与生俱来的某种认知障碍一般,别人的目光对于我来说如同危险的信号,促使我本能的会去逃避。
因此我并不善于与人交流。或者说非常抵触与他人交流。
但此时的我却不得不站在毫无遮拦的讲台上,接受下面学生们目光肆意的洗礼,由此产生的不安全感说不定比起直接面对连续杀人犯更令我难以忍受,即使两者之间所存在危险性的差距不可同日而语。虽然他们眼中充满的只不过是没有丝毫恶意的好奇,但在我看来这与看向死人的目光差不了多少。
这是我认知能力的缺陷。错的不是他们,而是我。所以我没有指责任何人的资格,只有自己去寻求解决方式。
闭上眼,重复着刚刚的动作,仿佛受到什么超脱常识的召唤一样,将脸冲向没有丝毫色彩改变的天花板。这样做并不是为了吸引他人眼球,而是在逃避自身缺陷为我带来的不安全感。即便这样一来好不容易才唤回的思维又会离开身体四散而去,但至少放空的大脑和一片漆黑的视野能换来一时安心,对于现在的我来说这比什么都更加重要。
站在旁边的老师好像是已经习惯了我有些奇怪的行为,一直萦绕在耳边的男性声音仅仅是略微有些停顿,甚至没有出现任何语调上的变化或是对我的询问。也可能是单纯的视而不见吧,或者在他看来这种行为只不过是我的习惯而已,没有值得倾入精力关心的价值。
不论怎样,男性老师的声音并没有因为任何我带来的因素而打断,依旧像是背诵剧本上台词般介绍着我这个被冠以转学生称呼的‘陌生人’。
其实将自己称作一个陌生人来逃避曾经与他人之间所构筑的过去并非明智的做法,但对于从未与他人之间构筑过陌生人之外关系的我来说,这却是唯一的办法。毕竟在我从出生一直到小学四年级这段在这个小镇之中生活的时间里,不善与人交谈的人格缺陷让我连一个称得上是‘朋友’的人都没有。
记得从一本小说上看到过‘朋友是奢侈品,有会觉得开心,没有也不会觉得困扰’。虽然很有可能原文并不是这样,但是读那本小说的时间已经过去很久了,勉强自己回忆记不清楚的事情只会给脑袋增添无谓的负担。
突然提起这些只是想要说明一下,在没有所谓‘朋友’的这十年里我过得还算不错。更何况小学里面认识的朋友不可能会陪伴自己一辈子的吧,总有一天会因为各种原因相继离开的时候,这样的我应该也会少一些无谓的感伤。
只是那时候从没想过,最早离开的会是我自己。
小学四年级时,因为某些原因离开了生活了十年的小镇,我搬到了一座未曾想象过样貌的城市中。
当然了,在我坐上巴士的那一刻,没有任何人依依不舍的为我送别。
因此,再次踏入这个安宁并且偏远的小镇时,我就像是一个与这里从未有过关联般的陌生人,低着头默默走过从未改变过的熟悉街道。途中偶然碰到‘曾经’的邻居惊讶地望着我,那种十分在意却又不愿产生交集的眼神,简直如同望向突然闯入他们平静生活的外来者一般。
明明只要自己先打去招呼不就好了吗?但每当抬起头与他目光交汇的时候,这样的想法便成为我想要快点离开这里的动力。
我只是一个‘陌生人’,对其他人而言也是一样。
与‘陌生人’保持距离是正确的做法——这种逃避方式让我轻松了不少。
“差不多了吧。”
除了自嘲讽刺之外没有剩下任何东西的回忆结束之后,我用只有自己能够听见的声音低喃了一句。
从一旁老师喋喋不休的语速渐渐放慢这一点来看,对于我这个陌生转学生的介绍也进入了尾声。值得庆幸的是在这段时间里,他并没有要求我做出除了在黑板上写下自己名字以外的要求,这对于不愿面对他人目光的我来说真是一件值得高兴的事情。
看起来似乎遇到了一位相当不错的老师。
“那么••••••你就坐在最后面一排空的位子上吧。”
在留下一句固定式的话后,老师把话语转到了我这里。
“好的。”
不得不睁开眼睛让有些我不安,毕竟需要再次面对那些肆意注视着我的目光。但为了确定自己今后整个学期所要坐的位子,我还是努力撑起反抗的眼皮。
一瞬间视线被光线充满让脑袋差点短路。不过还好没有摔倒在讲台上,为自己引来更多不必要的关注。强忍本能的厌恶和抵抗,我抬起视线扫视整间教室,在尽量不与其他学生目光接触的前提下寻找着自己的座位。然后慢慢走下讲台,站在了与其他学生相等高度的地面上,向教室后部的角落中走去。
可能是因为长时间没有移动过的站立,我的双腿稍微有些肌肉僵硬,但还没有严重到无法行走的地步。说起来这应该也是造成差点没有站稳的原因之一吧。
脑子里不停想着一些无关紧要的事,以此来试图减轻行走在他人目光中的不安全感。虽然效果并不明显。
当走到我被指定的座位坐下来后,一直紧盯我的视线逐渐消失。仔细想想非常容易解释,毕竟我与他们相比只是一个行为有些奇怪的同龄人,在一开始对‘陌生人’或是那些奇怪行为的新鲜感消退之后,对于我所抱有的关注也会一同不见吧。
普通到随处可见的同龄人,还真是没什么值得期待的地方呢。
将书包挂在课桌侧面挂钩上之后,把里面所装的各式课本全部摆在了桌上。原本是打算掏出课本之后直接塞进课桌里面,这样不仅能减轻每天上学和回家路上书包的负重,而且也不需要为了忘记带课本而烦恼。但想到也许有人把这张空闲的桌子当作垃圾桶而往里面乱丢杂物,说起来这种事情在我的认知里也不算少见,所以为了课本不会在第一天就被什么奇怪的东西弄脏,我还是决定在把课本放进去之前先用手在桌洞里四处摸索一下。
“•••••••”
虽然并不是什么会对课本造成伤害的东西,但里面确实有细微的像是粉尘一样的东西。从手感上来判断的话,不太像因为闲置时间太长而落上的灰尘,略微有一些小颗粒掺在里面的触感相比较来说更像是雕刻时留下的木屑。除此之外,课桌里面还有着许多不仔细感觉很难发现的细小划痕。可能造成这些划痕的工具并不是非常锋利,因此划痕非常浅。
“恶作剧吗?”
不过在别人课桌里面乱写乱画之后至少也该清理干净吧,我可不记得有成为过什么雕刻家的助手。
一边这样想着,一边把桌洞里面的粉尘用手扫了出来。嗯,果然是一堆木屑。
结束了十分简短的清扫行动后,我开始把所有摆在桌面上的课本朝课桌里面搬运。因为数量太多没有办法一次全部塞进去,所以我只好分批次一遍一遍的重复着搬运的动作。
以后这里就是你们的新家了,要乖乖的不要乱跑哦——会对着课本嘱咐的我真是没救了。
在处理课本居住环境期间,有件事情让我有点在意。当我在收拾桌面的时候一直感觉左侧上像有人在盯着我。
或许这么说有些自夸的成分,但是我对于视线的感觉十分敏锐。对别人来说可能会是一种了不起的天赋,但在无法忍受他人注视的我看来,这反而十分头痛。
虽然我的座位是在最后一排,但最后一排代表的却并不是最后一个座位,与我平行的位置上还有着另外三张课桌和椅子。其中有两个是空着的,除去我所坐的座位,剩下和我一起坐在最后的只有我左侧的那个人了。
因为从讲台走过来的时候为了躲避其他人的目光所以一直是低着头,所以我没有怎么过多的去注意这个新邻居。
不管怎么说,既然对方在看着我,说不定他(她)只是想要打个招呼而已,一直视而不见的话反而可能会引起不必要的麻烦。适当回应一下然后继续保持距离,这应该是当下最好的办法了吧。
我本来是这么想的。
这种想法本身也没有错误。
但当我收拾好课本,转过身看向左侧那个视线的主人时••••••我后悔了。
如果说其他人的视线是无法忍受的不安感,那么她的视线简直就像是早已腐烂爬满蛆虫的尸体一样令人作呕。实在无法想象,怎样的内心阴霾才会产生这种近乎游离理智与崩坏之间的眼神,仿佛最为轻巧的碰触都会立即让她陷入疯狂。
“因为与自己相似,所以想要改变她”——这种主人公才会脱口而出的帅气台词我实在没有办法说出来。但不管是自我膨胀或是其他什么都好,作为当下在内心中说服自己无法对她置之不理的理由却是绰绰有余。
觉察到我在看她后,她忽然低下了头,然后开始用力啃起了指甲。
跟大部分人小时候都会做的一样,因为讨厌剪指甲或者害怕指甲剪发出的‘咔喀咔喀’的声音,所以会去用牙齿修剪过长的指甲。但是她现在所做的与那种小孩子的天真行径有着本质的区别,简直像是想要把整只手指全部吞进去一样,完全不顾接下来会受到的伤害大口啃咬咀嚼着。
与我先前的逃避方式相似。只是更为残忍。
一只手指被咬破皮肤向外开始渗出血液的时候,就会换另一根手指继续下去。
没有丝毫怜悯,机械性的进行着。
非常奇怪的是这段时间里,她近乎•••••••不,确实是自残的行为并没有引起任何人的注意,甚至连偶尔视线扫过这边的老师都没有出声阻止。
这是不是有些奇怪?
为什么没有人注意到她?为什么没有人阻止她的行为?
即便在她啃咬手指时没有发出任何声音,也很难想象如此夸张显眼的自残行为会无法引起任何人的注意。就算是归为在这个班级之中她是一个被排斥在外的个体,那么至少是出于义务老师也应该会阻止一下。毕竟如果学生在班级里面发生了什么意外的话,老师也免不了会接受质问和惩罚的吧。
难道现在人与人之间的冷漠已经上升到可以漠视他人流血的程度了吗?虽然我在跟他人接触这方面存在着一些障碍,但并不代表我从未与别人交谈过。可即便是我,也从未受到过这样的待遇,或是这样去对待过别人。
虽然不愿承认,但造成这种状况的原因可能还有另外一个。就像某些恶趣味漫画或是小说中经常会出现的场景,可是出于某些原因我实在不愿意把虚构的情节和现实混为一谈。但除此之外,我也想不到什么更容易说服自己的理由了。
这间教室中的学生们,包括站在讲台上的老师,他们都在逃避着她。
我是本能的逃避着他人,而她是被他人本能的逃避。
其实这也并不是非常难以理解,如果能够做到的话我也一定会想办法转过头,不去关注她的视线和无法理解的自残行为。即使在电视新闻或是报纸等等媒体上看到过几次,但那毕竟跟看电视剧没什么两样。因为与自己无关。可是当实际亲眼目睹这种异常的自残行为,我实实在在的感受到了无法言语的恶心。不仅仅是对血腥的厌恶,更直接的原因应该是无法理解她思维模式的未知感作怪。这让我不禁怀疑是否对于她来说这只是最为普通的做法?
直到十只手指的皮肤全部残缺不全,简直像是放进被绞肉机碾压过一样,她终于停了下来。这让一直担心‘十只手指全部咬完之后会不会开始咬手腕’的我莫名安心下来。
虽说这种自我满足式的担心完全成为了多余。
因为很快她就从书包里面翻出一卷纱布和绷带,然后开始仔细的包扎起了手指上的伤口。虽然没有进行消毒,包扎手法也只是胡乱把纱布包裹在手指上再用绷带固定,但是她的确是在为自己处理着手指上的伤口。
受到了伤害就要接受医治——看来这一点基本常识她还是明白并且认真执行的。
难道之前我看到的种种异常行径都只是演技?为了能够给新同学留下一个难忘的印象,所以特意表现出那种令人无法理解的自残行为?
这绝对不可能!就算之前她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这个目的,那么‘仅仅是为了某个目的而特意伤害自己身体’就已经是超出我想象的异常了。在我看来不论身处何种情形,都要以保证自己身体不被伤害而妥协,就算被人说成自我意识过度也无法改变我思维里面为自身设下的防线。
说起来,小时候我也曾经尝试过把手指放在口中咬破,但是却以失败告终。那时候到底是抱着怎么样的想法来实施那种行为已经无从考究,就算有充其量也只是小孩子无聊的瞎胡闹罢了。至于失败的原因说起来也有些丢人,因为只是单纯的害怕疼痛而已。所以在牙齿咬破皮肤之前我就放弃了。现在回想起来孩童时候的自己真是十分可笑,不过距离想要完成的事情只差一点时放弃依然是我无法改掉的毛病。
可对自己尤如新生雏鸟一般保护的我,在面对他人毫不顾忌伤害自身的时候却连一句阻止的话都说不出来。这样还能若无其事指责他人的我简直就是一个彻头彻尾的伪善者。
正当我重复着别人无法听见的自嘲时,坐在旁边的她结束了手指上伤口的处理。绷带一端有点多了出来,她又再次从书包里翻出一把剪刀,用看上去简直像要连刚刚包扎好的手指一起剪掉似的动作剪短了绷带。
既然她已经把常识捡了回来,那么我也没有继续关注的理由。或许是某种不为人知的理性作怪,我总觉得目不转睛的盯着隔壁女生有点说不过去,更何况我甚至连她的名字都不知道。这就是所谓的绅士风度吗?
所以在她剪掉多余绷带的同时,我也把视线固定到了空无一物的桌面上。
本质上这么做只是单纯为了不去与其他人的目光碰触,但是桌面上木头独有的纹理倒是很吸引我。
在离开小镇之后,我从一个热心的大姐姐那里学会了木雕。说不上专业可作为兴趣还是绰绰有余。自此我很长一段时间都是窝在房间里面摆弄木头,除了偶尔为了清理碎料还有木屑时才会走出那个狭小空间。
仔细想想,在那一段狂热期结束之后我也很长时间没有接触过雕刻了。一直随身携带的刻刀还有各种工具实在是非常抱歉。
对于过去的回忆再次慢慢托起我全部的思维,整个人昏昏沉沉的状态甚至让我有点享受。说不定现在一头栽倒下去是个不错的选择。就好像肩膀以下的身体全部融化入冰水中,失去知觉只剩下游离的状态对我来说也不算一件坏事。
不过很可惜的是这种并不稀奇的体验很快就被打断了。下课铃声单方面摧残着我的鼓膜,让我不得不清醒过来。
“连脑袋里面都跟着一跳一跳的,这跟暴力有什么区别啊。干脆一会用石头把外面的音响砸烂好了。”——有点迁怒地做出了没有说出口,也不会真正去实行的坏学生决定。当然,不会实行并不代表没有实行的能力和勇气,只是觉得在课间这一小段时间里去庭院里捡石头很像小学生而已。
算了,再怎么找理由也好像是借口,只会让自己看起来更无能。
总之还是趁早结束这段毫无意义的自说自话好了。
选择在所有人离开教室之后站起来走向走廊。好像作为一个陌生外来者的新鲜感余热还没有彻底消退,好奇与打探的目光时有时无朝这边投来。为了躲避并且从中寻求自我安慰的方式,我只好把眼睛的焦点聚集在墙壁上,与水泥和砖块交换着问候。
仔细想想看,之前下课的时候呆在教室里面一直睡到放学不就好了吗——这样的后悔也只是说说罢了。
“还在里面啊•••••••”
转头时看到她还留在教室里,没有表现出任何想要从座位上离开的迹象。空无一人的空间里面一个女生单薄的侧影实在是只能用凄凉来形容。这也难怪,从在教室里面进行自残时没有任何人阻止这一点就能看出来,她所做出的行为给她带来的不仅仅是身体上受到的伤害,还有正在遭受排斥这样的待遇。
更直白一点来说的话就是没有朋友。
“所以才会不愿意出来啊。”
跟我相同。
“真麻烦。果然是因为站在同一水平面上所以才能够理解的吗?”
这种令人不快的读心术趁早扔掉好了。
从走廊重新返回教室里,不过目的并不是为了返回座位上睡觉。
回到小镇以后我主动与别人交谈的次数绝对是用一只手就能数过来,就算分成单个字数也不会超出小学生心算能力范围外。因此我接下会这么做一定是因为刚才下课铃声震掉了脑袋里面哪颗螺丝,或者一直处于外出状态的意识归来时带了什么奇怪的东西。
好了,为自己找的借口这么多就足够了吧。
站到她身前我伸出了手,然后在我认为合适的距离保持定格。
“初次见面。”
稍微停顿一下,在脑子里考虑着是不是应该选择加上微笑来增加亲和力,不过发现那样不太适合我之后,很快就放弃了。
舔舔干涩的嘴唇后决定尽快揭晓谜底。
“********”
好像受到惊吓的小动物一样,她紧紧向椅子中蜷缩起身体。
没有抬头,只是从紧抿的嘴唇间挤出几个字。她的声音小到不竖起耳朵仔细辨别就会被杂声掩盖的程度,换句话来说就是细不可闻。
可我还是听见了。
啊啊••••••失败了呢。
果然我不适合漫画主人公一样的帅气台词啊。
毫无值得记录可言的悠哉时光中,墙上钟表的两条长短腿走到了放学时间。
期间靠着敷衍打发掉了不少拉我加入各种社团的人。到了放学时间就要老老实实步行回家,这是我为数不多的人生准则之一,而且还是被列为濒危种类里面。更何况对我这种毫无特长的人来说,安于现状才是对于未来最高的追求。
至于发生在课间的搭话事件也以最为平淡的方式结束了。
我和她仅仅交换了姓名之后上课铃声就不懂气氛的响了起来。虽说阻碍了接下去很有可能会发生在校园的恋爱剧,不过站在我的角度来说这倒是最好不过的结束方式。
“·······游虑·······”
这个简直像是完全不加考虑的字体组合就是她的名字。光从发音上实在非常难以认定足够成立的名字,稍微说些失礼的话就是‘和本人异常相称但又无法理解’这样子。
或许是因为之前被她惊人的自残举动吸引住了视线,所以没有特别去注意她的样子·······这也是借口而已。真正原因其实是自己没有胆量直视她的脸——无法对其伸出援手就没有颜面面对对方,就是这么软弱无能又难以成立的理由。
因此在课间的计划外搭话事件发生时,我也有意近距离仔细观察了她的外表‘足以和游戏女主角分个高下的柔弱美少女’这就是我对于她的评价。比起班级里面其他相同年级的爱美女生来说,不但没有染发或是佩戴饰品,连指甲上都没有沾染任何颜色的痕迹。
顺便提一句,是我喜欢的类型。
“好了,准备回家吧!”
继续呆在教室里一定又会被拉去充当幽灵社员,这可是最坏不过的结局之一。所以为了避免剧情超出自己控制,我按下了提上书包快点离开的选项。
真是的,没有课本这种内含物的书包还真多余,干脆从明天开始改成空手上学好了。
抱着深知自己不会去实施的小小幻想穿过走廊之后,直接踏出大门。
这座作为我故乡的小镇与其他在地图上根本无法找到的乡下地方一样,除了安宁和缓慢之外剩下的也只有普通。大型百货商场几乎等同于濒危动物般,甚至在距离市区大约五百米左右的道路旁还有着正在耕种的田地。
而就在这样一个小镇里,七年前却发生了一起足以引起恐慌的杀人案件。
受害人为一对在小镇中颇有声望的年轻夫妇,尸体在被杀害仅有几个小时之后就在卧室里被发现。出人意料的是杀死那对年轻夫妇的凶手使他们年仅十岁,还在上小学四年级的孩子。就因为这宗案件的发生,当地电视台还特意制作了专题节目,并受到不少关注。
而当那个杀死自己父母的孩子被宣布患有精神障碍时,整个案件也在一片哗然里结束。
“啊,才四点多一点······现在直接回家总觉得有种挫败感呢。”
虽然嘴上在无意义逞强,但支配行进路线的双腿还是很老实的朝住所方向转动,无法仅靠意志力违抗的下意识带着我迈开了步子。
由于租住的公寓距离闹市区有着相当一段距离,甚至算得上邻近郊区,所以租金价格即便对于像我这种学生而言也格外亲切。不过相对带来的就是出行的不便,如果不借助公车就连平常的上下学都很困难。
因为偏僻的缘故很少会有人从旁经过,而且相同楼层·······应该说同一栋公寓里的住户也少的可怜。如果在半夜发生火灾的话也不会有太大损失的吧。我住的地方就是会让人有这种联想的落魄公寓。
这算的上好事吗?不管其他人评价如何,反正对我来说相当满意。
人烟稀少就意味着与他人相遇的几率直线下滑,偶然碰到熟人的可能性更是缩水到了跟股票差不多的地步,因此也不必为了躲避他人视线或是交际问题而特意烦恼。外出行动就依靠最为值得信任的双腿,让我挤在公车里面跟别人视线相交还不如直接扔进可燃垃圾处理厂干脆一点。
只要每天早一个小时左右起床的话上学时间完全没有问题,更何况平日里我都是将外出时间充分挤压后再出门的环保主义者。退一万步来说就算上学迟到也不会有什么困扰,顶多只会被说教一通而已。
生活费是由一个善良和蔼的大姐姐定期寄给我,虽然基本生活开销还没有出现任何问题,但在这之外的零用钱就属于个人微小的奢望了。
“明明不想努力还有这么多要求·······人类的欲望还真是可怕。”
将单纯的个人问题上升到人性高度之后,归宅路线停在了租住公寓的大门前。
自动玻璃门打开的速度好像比平时快上不少。是错觉吗?算了,反正也没什么不好,慢吞吞或者干脆不打开才会给我带来不必要的困扰。
“早啊,新来的!”
刚进入大厅就听到管理员爽朗的招呼声。
真希望他能改一改明明是下午却用早上的打招呼方式,还有对于我那种好像新晋囚犯一样的称呼。但是想到很有可能引来对方反感之后我决定放弃。
“你好,户守先生。”
掺杂三分之二杂质的问候语气,剩下三分之一也是敷衍。
不过在语调上精心调制的抵触却被对方视而不见,换做游戏来说的话就是‘无视魔法免疫’吧。户守先生一副笑容可掬的模样靠近我,像是老熟人一样拍着眼前年轻人的肩膀。糟糕!物理防御也被对方攻破了!
我为了不去注意户守先生视线而在脑袋里面制作RPG,可是觉得好像非常无聊所以在大脑格式化后转为低头看向地砖。
“很少有这样有礼貌的年轻人了!你也像其他人一样叫大叔就好,直接叫名字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像是在某个岛国才会出现的名字吗?嗯,我明白的。
“现在高中生的放学时间都是这么晚吗?记得之前听到过,明明四点钟左右就是放学时间,却还要参加课外补习。现代社会的孩子们真是很辛苦呢。”
“差不多吧······”
我想在晚餐时间才回来的大部分原因应该归结于自身。从学校一路用双腿走回来加上避开主干道的时间大约花费了两个小时,期间为了填补内心当中可有可无的空虚感,还特意跑到河堤边发呆。
不过既然对方认为我是会参加课外补习的好学生,那身为某种程度的受益者来说好像也没有特意戳穿的必要。
“努力不是坏事,但还是量力而行比较愉快。如果踏入社会之后的第一份工作失败了,就和我一起管理公寓怎么样?”
半开玩笑的语气非常具有诱惑力这一点可能连推销员本人都没有注意到。如果能再将储藏室作为独享的寝室,说不定我会毫不犹豫答应下来。
可是就现在来说,比起草率决定今后的人生职位,还是尽快回到自己那间位于四楼租住的房间更优先。
“对不起,户守先生。学校布置的功课很多。”
犹如社交辞令般的委婉拒绝不知道户守先生能够接受几分,对于不善言辞的我来说这已经尽了最大努力。
“这样啊······我明白了。”
或许是我意志不坚的暧昧回答令户守先生感到失望,在流露出沮丧的神情之后,他拖着这个年纪不该有的缓慢脚步回到座位蜷缩进去。
总觉得即使告诉别人那是一具刚诞生不久的尸体都会不见得有人会质疑。户守先生用毫无焦点的眼神看着出口的样子和刚才有着鲜明对比。难道他是在创造新的反差效果吗?
不过陪伴孤寡老人安享晚年并非身为一名学生的本职,如果需要的话我倒是可以联系养老院来为他们创造履行义务的机会。
用这种破绽百出,并且也绝对不可能会去实行的理由说服自己之后,顺手按下电梯的上行键。
和公寓整体十分相称的老旧机械声慢了两拍之后响起。
“还是走楼梯好了。”
我毫无耐性的在呼叫电梯之后做出临时决定。
穿过大厅来到平日里基本处于闲置状态的紧急出口前。占满灰尘的防火门让我不知道该从哪里推开,因此只好采用破门而入的方法把门踹开。但很可惜这只是比喻而已,实际画面并没有那么充满戏剧效果的表现。好在户守先生正仰靠椅子无谓的消耗生命,否则这样的开门方式一定会被制止。
刚走进楼梯间我就在考虑转身离开。
不知道公寓在设计之初有没有想到楼梯的基本功能,眼前陡峭的台阶让我对刚刚一时冲动做出的决定深刻反思。
“又不是设计攀岩比赛场地,有哪个笨蛋会从这里走啊!”
仔细想想我好像就是那个笨蛋······收回前面的话好了。
拼命挪动粘在地面不愿动弹的脚掌,沿着人造水泥阶梯慢慢爬上去。
向上直行,然后转弯,继续向上直行,接着再次转弯,这些单调的动作重复四次之后我到达了目的地。
当站在房间门前时我已经有种想直接坐倒在走廊的冲动,可是考虑到自己那可有可无的形象问题之后还是没有真正实行。维生素和盐分随着汗水离开自己最好的归宿,然后被吸进衬衫的纤维里,背上的粘稠触感让我从心底再次诅咒那些该死的楼梯!
虽然这与平时缺乏锻炼或许有一点关系,但根本原因一定是因为没有吃晚餐造成的体力不足才对!
我不争气的为自己辩解着。
开门进到房间以后,顾不上脱鞋直接穿过玄关打开了客厅的灯。
虽然不知道真正的战场是什么样子,而且我也绝对不想亲身体验血肉横飞的刺激场景。但是我相信任何人看到这间屋子内部景象的人,一定能凭借现有的丰富资源想象出战场的乱象丛生。
棉被连同床单揉成一团堆在沙发上,上面还沾着薯片的碎屑和没有干透的果酱;桌子下面还有电视旁像是婚礼现场抛洒的花瓣一样铺满玻璃碎片,搬家时剩下的纸箱也怕麻烦似的堆在墙角;满溢出来的垃圾桶斜靠在墙角附近,各式薯片和垃圾食品的包装袋十分具有艺术气息的滚了一地,本应呆在里面的内容物也令这幅作品更加充实。
“真乱呐,好好收拾一下不行吗?至少也把垃圾倒掉吧。”
房间唯一的合法居住者一边抱怨,一边把脚上的鞋子随意甩到门口,接着毫无干劲地直接躺倒在可以与垃圾回收站交换作用的沙发上。
果酱特有的甜腻味道掺杂着垃圾发霉的臭味疯狂进攻鼻腔,一同辅助实行侵蚀战术的还有刚刚在被子下面发现的过期酸奶。可是就算链接嗅觉的神经拼死反抗我也没有半分起来打扫一下的念头。
懒惰并非因个人原因造成的恶习,正确来说是人类与生俱来的本能之一。就像没有人能够不呼吸空气生存一样,失去懒惰这一特质的也顶多算是机器罢了。更何况顽抗本能带来的也只是不必要的疲惫,对于勤劳的奖赏或是别的什么我从来没有对此抱有过任何期待。
早就准备好的理由十分轻松地说服自己继续瘫倒在沙发上。
我想除了我之外不可能会有别人能被这种奇怪的理论感染吧。
也许是不知道在那边偷懒的神明大人听到了我懒惰的内心独白,并因此想要惩罚这个年轻人,在我仰面倒向沙发还不到一分钟时,搬来这栋公寓之后一次都没有使用过的家用电话突然响了。
“这个时候谁会给我打电话啊?”
不管怎么想‘打错了’都是最好的解释吧,那么放着不管等对方发觉然后挂断就行。
就算如此幻想听筒对面也没有办法接收到这边单方面发出的通话中止电波,丝毫没有半点停下来意思的铃声时刻都在拉扯我纤细的神经,如果继续拖延下去唯一可能出现的情况就是我会摔掉电话。
如果不小心摔坏掉的话需要赔偿吧。现在我可是处在连晚餐都只能靠便利店的饭团解决的窘迫地步,继续增加无谓的额外支出只会让生活更糟糕。
迫于现实所带来的微弱无奈,我只好起身走到玄关,然后拿起话筒。
接起来再挂掉好了,反正肯定只是不认识的人·······
“喂······”
“啊,终于肯接电话了!听这种想要直接挂断电话的懒散口气应该没有打错吧,我可爱的患者。”
真后悔没有坚持当初对电话置之不理的决定。
“很抱歉,您拨打的用户暂时无法接通,请在‘滴’声后留言。”
“声音学得一点也不像啦!人工服务不是应该更亲切一点吗,小心给你留差评!”
“留下您的评价之后请挂机,谢谢。”
“才~不~要~呢!”
刻意拉细拉长的失真声音跟随电波从听筒另一边入侵,为了精神上的卫生我不得不把听筒稍微远离了一些耳朵。
拜托,你是大人吧。可以不要用那种就算小学女生都已经厌倦的撒娇方式吗?即使无法看到对方的脸我也能猜出她现在选取并且采用的表情,即使完全出于好心去对她不成熟的表现提出意见,换来也只有得寸进尺而已。
是不是电波在传送的时候把不应该出现的嘲笑和恶意也带过来了呢?方便的话请出门左转尽快离开这里吧。
说实话不需要与她正面相对已经算的上能够预料到最大的幸运了,如果让她言语的暴力再加上视线给我带来的厌恶感,我想我可能会被理智直接抛弃。
对于这个人我也只能暗自在心里安慰自己。
“医生这个时间打电话过来有什么事?”
总之想要装傻敷衍过去好像不太可能了,姑且先以能构成人类之间对话的发展来展开吧。
“会问出这么理所当然的问题难道你脑袋终于融化掉了吗?果然除了安定类药物之外还需要为你特别增加防止大脑氧化的合剂,要不然你重新回来接受治疗怎么样?”
与期待相反但是却正中预期的回答。
在她这个成年人的属性里面到底缺少了什么呢?
类型归属勉强可以算得上社会人士,年龄目测大约三十岁左右,因为没有实际问过所以仅供参考。职业为私立诊所的心理医生,名字则是用电脑打出来的话会跟‘遗言’混淆的伊言。学生时期获得过的奖项经常会被我发现用于垫高桌角,据说曾在某个知名杂志上发表过引起轰动的学术文章,但随后自己又推翻了先前的理论。总而言之就是除了自觉与人格之外都接近完美的人类典范。
“不好意思,我才没有回到那个鬼地方故地重游的旅行打算,更主要的原因是一点也不想看见你!”
“哼,还真是出乎意料强硬的口气呢!突然这么坦率表现出对我的厌恶感是因为傲娇吗?可惜大姐姐我对比自己小的男生提不起什么兴趣,抱歉啦。”
“真巧哎,我也认为在比自己大出十岁以上的‘大姐姐’之间有非常难以形容的隔阂,简直就像跨越两个世纪一样,这种不协调感比吃巧克力时发现里面夹心其实是生海胆还要让人反胃。非要说的话我的接受范围可是严格限定在十岁以下,就算超出一小时也只能遗憾地划分到过期产品哦。”
“那么等到挂断电话之后,已经严重超出保质期限,并且正在等待腐败菌类占领身体的成熟大姐姐会发送一份‘未成年人保护法’过去,请仔细阅读之后再决定未来新娘的选取范围。”
选取范围指的是性别问题吗?
很可惜我没任何特殊爱好,新娘人选也只会是正常女性,年龄在十岁左右最好。
“您费心了,我希望能尽快收到您准备的婚前礼物。”
“突然这么客气可是会让我感觉到不安喔。你的话不是应该用更加迂回或者恶毒的言语反击吗?难不成之前某个因为地震而泄露的核辐射已经散播到你大脑里,然后在里面做出了什么过分的事情?”
我觉得唯一正在对我精神进行惨无人道地摧残的就只有你的恶言而已——不想诚实对待会话对象的我当然不会毫无保留的把想法说出来,只是随便“也许吧——”的敷衍而已。
“今天碰到什么特殊的事情了吗?”
这句话的本义是出于对我的关心吗?还是单纯的想要听到不可思议事件录呢?
“很可惜一切正常。既没有遇到会为我实现愿望的魔女,也没有向我推销黑色小本子的死神。非要说的话,只有到现在还没有吃晚餐这件事让我有点困扰。”
“别想蒙混过关!再说一顿晚餐不吃又不会死!”
虽说是这样没错啦,可肚子里面切实传遍全身的饥饿感真的让我有种快要死掉的感觉。嗯,一会趁着便利店没有关门之前去买面包和酸奶吧。
“简而言之就是告白失败啦!”
被逼入绝境后我自暴自弃的回答。
这句话里面至少有一边以上是真的······吧?
“·······················································”
可能是被我青春点数十足的言论吓了一跳,医生陷入了长时间的沉默状态。充满机械感的耳鸣再次侵占听觉。
在这期间我不知是否应该出声打断难得的沉默,因此只好选择相对不会出错的选项,尽量让毫无规律的杂音填满跟随时间一同消逝而过的生命。
“真好呢,年轻人之间所谓的恋爱烦恼。仅仅是对方超出自身预计的回应就足以为之心神不宁,就像被刀刃从棱角处狠狠扎入一样,甚至连争强好胜的反驳都变的懒惰了不少嘛!”
“我倒觉得没有像医生说的那样严重。归根到底也只不过是一时兴起的闹剧,更何况我连到底能不能算是搭讪都无法界定,直接被不明真相的医生看作青春上的失败者实在没办法坦然接受啊。”
“既然当事人没有继续谈论下去的意图,那么关于现任高中生的恋爱烦恼专题差不多该结束了。”
凭个人喜好来决定话题这点姑且也算是独有的特点之一吧。如果医生年轻十几岁左右,这种类似于撒娇的行为应该会受到不少人追捧,但很可惜现在看来简直就像是某些地方没有发育成熟的大孩子在暴露自己幼稚的一面。
以上那些脑内独白理所当然地没有转化成语言,然后通过电波传到医生那里。
不能继续这样被她牵着鼻子走了,要想办法占据话语权。
“隔壁便利店已经快要关门了。”
“是喔?”
“而且我从中午开始基本就没有正常摄取到成长期必备的营养。”
“年轻人确实会有这种苦恼呢。”
“所以说我现在胃里面正因为饥饿而非常难受。”
“这是在提醒我快点挂掉电话吗?”
“一个因为饥饿而感到虚弱的高中生的话请完全不要在意。”——希望医生不要错误地理解这句话的含义。
姑且先在房间内四处巡视了一下,发现电视柜下面好像还有不知道什么时候剩下的果酱面包,以及半瓶有些发霉的矿泉水。虽然和想象当中的营养晚餐反差巨大,但假如医生还没有放下电话结束这段完全意义不明对话的打算,那么我也只好用这些东西将就一下,勉强熬过今晚。至于会不会因此明天需要特地去一趟医院就另当别论了。
“算了,我也没多余时间听你继续发牢骚,再晚一点可是会赶不上最后一班公车回家。我打电话是为了确认你的精神状况这点相信你很清楚,所以我也没必要多做解释。”
医生像是叹气似的忧郁口气让我无法萌生任何罪恶感。
这个人从前就是如此,用毫不在乎的态度逼迫、压榨我潜藏在内心仅有的空白。
就是因为这样,所以我才讨厌她。
“对你来说过多的关心很可能会变成毒药,可是你的现状是否会对治疗效果带来副作用就值得商讨了。”
“至少我不会因此而死,那么保持这个样子就好。”
“哼,还真是轻松的回答。逃离他人这个习惯多少还是希望你注意一点,你那个样子根本不像人类。”
无法融入他人也不愿他人融入自己——仅此而言就要被判定从人类这个定义之中被排除?我想如此片面或是说以自身论点为主的话也只有医生能说出来了。
可是,错了哦。
不论我自身强烈到病态的排外性,还是不断妥协的恶劣性格,这些顶多只能被纳入精神异常而已。
真正造成人格丧失的原因是········
我········
杀死过········
“对了,我另外一个客户很想见你,要是方便的话抽出周末的空闲时间和她见一面如何?”
我极力想要保持平静。胸腔里面某些东西紧贴着喉咙翻滚,连带头脑一起变的混沌。避免与他人接触明明是我行动纲要里面最为优先的选项,但医生所说出的任何要求我都毫无退路的无法拒绝。就这样,在抵触与接纳的缝隙之间,时间经过没有超过四十秒的回忆被忘得一干二净。
“·······认识的人吗?”
“好像是你从老家搬走之前的朋友,至少她本人是这么说的。虽然没有办法确定真伪,不过能叫出你名字至少也不会算陌生人吧。”
不需要医生说明我也猜测到了想要和我见面的是谁,可脑海里掌控记忆的魔鬼却好像不愿让那副样貌重现,只有一片混沌。
确定对象之后身体上的不适略为减轻了一些,可是饥饿感却还是没有丝毫退让的意思。难道这两者之间没有什么特别关联吗?
“最后只剩下一句甜蜜的‘晚安’······”
“那就这样。”
没有等待医生说完的必要,单方面切断通话。
接着铃声再次响起。
“晚安······***”——这次通话被对方抢先挂断。不稳定的电流通讯让本应出现在最后的那个姓名无法听清。
放下电话,踢开阻挡前进路线的塑料制品,走到窗户前面将它打开。
强忍住让人作呕的反面情绪,用力吐出挤压肺部的空气和不快,带着夜晚独有冰冷的新鲜空气猛烈刺激着骤然收紧的毛孔和神经。
因为是远离闹事的偏远住宅,所以入夜之后就会显得格外冷清。不仅没有多少过往车辆,就连街道两旁的路灯都少的可怜。
没有高昂感叹的心情,也没有陷入忧郁的寂寞。只是如同被黑暗吸附一样,渐渐成为其中一部分。仅仅如此。
“我还活着啊。”
理所当然的感叹着。
可是那又怎么样呢?
空想科学 发表于 2013-9-2 10:06

还没发完是吧?插楼评论应该也可以对吧?
开头那一大片独白,就好似吃了米饭却不上菜的感觉,让人心理压 ...
其实一定程度上这是一篇相当中二加电波的文 而且我写东西的习惯可能就是更偏向这种漫无止境的唠叨的风格 真的没少被人吐槽呢(笑)不过砍掉什么的不舍得的说QAQ
第一章的后半段加入了很多推进剧情还有伏笔的对话 虽然自说自话的心理活动依然是主体••••
总之非常感谢大大的意见 虽然我可能还是会坚持这种风格 不过会尽力删减一些并不重要的部分
非常感谢能够留言评论QVQ
第二章 平凡的现在是过去的往复
从无法单单依靠脑容量回忆起的过去一直延绵连续至今,我所恪守的行为准则也被不上不下的平面约束住了行动范围。就算一切都如预测般毫无新意,我也丝毫没有在这之中掺入其他物质的想法。本能地逃避他人,永远蜷缩在安全但却阴暗的角落,用近似灰暗的态度肆意扼杀善意。“能够活到今天真是上天对我莫大的恩赐”这种话肯定会让胃液顺着食道逆流而上,说不定连接下来的否定式也会堵塞住。能够安然生活至今全部都是我一个人努力的结果————明明是如此让人作呕的脆弱理由,但是却能够轻易说服被自我厌恶不断折磨得我。或许我的人生就是一直都在不断妥协、自责、然后再次妥协的恶性循环里安然度过。能够认识到这一点的我十分有自知之明也不一定呢。作为贴有‘陌生人’标签的稀有生物在小镇登场已经一周左右,凭自身意志定下的头衔也变为‘陌生人的延续’这类怪异品种。可即便如此,对我抱有好奇的目光依旧如影随形,毫不在乎当事人随时可能放弃生存勇气的感受。拜此所赐,在社会这座生存场展开的独立求生变得更加困难重重。而在生存条件急剧恶化的前提下,每天纠结于‘是否决定要去学校’就成为与早餐一同进行的必选配菜。不过正因为我是值得所有人信赖的好学生,所以至少还是每天都有履行一个学生应尽的义务。上课时间全部转换为补充睡眠,下课之后马上钻进洗手间的隔断举行富有青春气息的偷窥仪式,我的学院生活就是一直重复这样的健康循环。骗你的——这句招牌台词是这样来使用的吧?对于每天都在不断逼迫自身安全感接近临界点的视线洗礼,我选择低下头与地砖交换问候这种低效率的解决方式。因为我的头脑还没有好到可以对各种突发状况作出合理对策,所以从预存方案当中选择就变成了唯一途径。就算对其他学生和教师有些失礼也不能将责任归咎于我。把这种毫无根据的自我妥协掺入配菜之后,包含一整天营养的元气午后甜食也一同完成!解决掉午餐之后的十二点半,忙于走廊扫除的我妄图用胡思乱想减轻疲劳,但效果好像并不明显。说起来那位和我相似但却又极端背道而驰的女生——游虑。在那次剧本之外的接触之后我就在也没有见到过她······如果能轻松地从嘴里说出这种话就好了。多此一举触发旁支剧情的第二天,游虑在上课期间突然从书包里翻出盒装牛奶,然后起身走到我面前放下。如此出其不意的行为让我吓了一跳,害的我差一点就脱口而出‘十分感谢’如此低声下气的话,当时对于意外状况进行处理的机能也好像暂时脱离服务圈,因此我将这种行为归类到爱意的体现当中整理放好。这就好像某种无形的红线一般,我们两个之间的缘分正在逐渐拉近,马上就要成为能够互相倾听对方心跳的关系。或许是基于上述那些成分里有一半以上谎言的原因,我不得不接受与同组进行走廊清扫的另一名成员被选中为游虑。借助已经清理掉灰尘的玻璃看向身后,提着水桶游虑正在异常安静的看着我慢慢从梯子上回归地面。一丝不苟的将视线完全定格在我身上,拜毫无用处的敏感所赐,即使不去特意确认我也能感受到。羞耻心极速接近满点,雀跃不已的心脏仿佛随时都有可能挣脱束缚,朝着她的方向疾驰而去。如此充满青春意味的感觉还是留给其他人就好。至于原因的话······‘我的心早就已经是属于医生的’如此羞耻的台词还是当做谎话比较好。吃掉其他情绪的不安感膨胀到几乎要从喉咙溢出,如果情况允许的话我真想立刻冲到厕所,然后对着马桶发泄。但是碍于被分配到的清扫区与厕所之间有着一条走廊加上两层楼梯的距离,所以为了将节能主义继续维持下去我愉快地将决定变更为强行忍耐。说起来直到现在我依旧更习惯于不断找借口将工作推给别人,然后把对方欣然接受的好意像是垃圾一样碾碎踩烂,装出一副被他人遗弃的可怜样子躲起来。或者说如果搭档不是游虑而换为其他人选,那么我一定会履行一贯的行为准则吧。作为我所持有所剩无几的行为准则来说需要付出更多保护呢·····这一点看起来也很难达到。那么偶尔尝试一下放弃怎么样呢?不过因为眼睛像是被消毒液直接浸泡一样难受,因此这个提议在接下来的三十秒内就被否决。至于两者之间有什么关系·····我也不是很清楚。这种毫无意义的脑细胞自杀行动继续下去的话,走廊的清扫工作很难继续下去。因为我并不是那种擅长一心两用的优秀人才。所以即使不安感快要占据血液的住处,今后无偿献血时会连带一起被抽走影响其他病人健康,我也决定向游虑发起求救。那么,提问。怎样与有着明显心理问题并与周围的人存在隔阂的异端存在者建立起不会超越常理的对话关系呢?----连解答模式都无法理解的问题。时间限制三秒,没有选择项。---强制性的自我限制。但是非常遗憾。在一开始我就有了答案。或许可以说问题只是为了能够让我正大光明说出答案而存在,就像某些擅长引导话题的卑鄙之人擅长使用的伎俩。而我则是从医生那里学到的。戴上隐藏恶意的面具,然后慢慢接近。压抑冲动这种事情我并不擅长,所以心脏强烈的鼓动甚至让我感觉血管随时可能被血压撑爆。喉咙的灼烧感慢慢爬到嘴边,我只有努力咬住嘴唇忍耐。接下来,在距离游虑十公分左右的地方停住,用略高出一点的视线与她交换临终前的遗言。一如既往的无法理解。一如既往的腐坏糜烂。一如既往的崩坏游离。一如既往的%#@%#%#%#@¥!
我,吻了下去。
就像是害怕辜负我努力维持的平淡日常一般,游虑在我将嘴唇从她的嘴唇挪开的瞬间,毫不犹豫地用盛满水的铁桶从正面对我发动了一次毫无瑕疵并且正大光明的的完美偷袭,活用离心力造成的威力可能连行凶者本身都没有料到。还没等我反应过来并发出衬托场景的惨叫时,脚底就已经失去平衡,像个旋转失败的陀螺一样摇晃不稳。面部与金属制品进行禁忌之吻后,脆弱的大脑因为受到过度惊吓而短暂咱罢工,乱七八糟一片混乱的颜色占据视线。这样死了或许也不错的样子——头部受到重击的我当时绝对没有空闲想这么多。就这样,在毫无故事展开可言只能依靠回忆填充空白的上学日,我像只软体生物一样倒在玄关的地板上,让木质地面特有的冰冷触感爬满全身,空洞的脑袋里面也好像要结冰了一样。四周响起的尖叫应该是听觉依旧在勉强运转的证明,可马上也被强制入侵的耳鸣填满。曾经对这个世界抱有无法实现的可悲幻想真是抱歉,这次意料之外的昏迷就当做对此谢罪好了。接近死亡状态下与遗言相似的自我欺骗果然比较完美呢。因此,为了不给其他人添上不必要的麻烦,我决定在意识开始永久休假之前动用特殊手段让它回归。强忍着随时都可能会让脑浆崩裂四散的疼痛,我透支掉十年份的努力让自己不至于变为尸体。左手撑住地面,右手因为陷入麻痹暂时指望不上,两条腿扭曲成为近似‘X’的形状,额头上汗腺分泌而出的液体密密麻麻。即便是这幅可怜到家的样子,我还是拼命站了起来,背靠在墙壁上大口喘气。看吧,刚才自顾自的倒在地上只是营养摄取不足而已。面包、果汁、再加上个近乎悲壮的人情绪,中午只吃这些东西果然不够吗?逐渐捡起碎成一粒一粒的意识,然后收进内容物几乎为空的脑袋,好让它们不会跟着时间一起风化。与此同时抬起不敢与他人对视的双眼,从下至上慢慢将袭击事件的主谋装进视野,以她为中心点之外的其他东西我只能通过形状判断,模糊一片的视觉神经好像还处在粘连阶段。为了防止我脆弱不堪的头部再次受到二次伤害,我将身体的一半所有权交给墙壁,并以此换取短暂的依靠资格,接着用连狼狈都称不上的蹩脚姿势慢慢后退。带着完美主义者看向失败画作般的麻木表情,游虑直接扔下已经完成凶器使命的铁桶转身准备离开,将我遗弃在遗弃在进退两难的夹缝之间。虽然没有任何义务,但我还是遵守作为一名绅士的准则目送她,不过没有得到回应这点还是稍微有些失落。从结果看来,我比从舞台上失足跌下的小丑更为可悲,自认完美的表演除了给其他人留下番茄色的印象之外并没有换来任何回报。干脆继续躺在地上装尸体会不会好一点?说不定可以换来某位女生下蹲查看状况时露出的内裤。这种话真的说出来会被当成性骚扰的吧,所以我决定回去之后写在日记之中自己独享。原来如此,我的存在价值也不过如此吗?这些事情交给另一条世界线上的我去印证就好。说起来,处在事件中心并心安理得成为主人公这类事情我并不擅长,反而头痛得要命。因此为了尽早退出舞台中央回归原先那个不起眼的角落,我在数到三下作出决定之后开始挪动身体。连苟延残喘都顾不上,把书包遗弃在教室中不去理会,直接穿过走廊和视线的洗礼走出校门,花费相比平时两倍·····也有可能三倍的时间回到公寓。户守先生靠在门口的椅子上独自扮演着尸体,没有对此过度兴趣的我决定不去注意。拔出钥匙插入门锁,疲惫混合霉酸散发诱人的归属感。就连随手打开玄关处电灯的干劲都提不起来,直接走到客厅一头扎进沙发与过期酸奶亲吻相拥。甩出一只的鞋子精准地落在门口,而另一只则砸中电视。无机物短促的悲鸣就当做没听见好了。整个房间因为接受了温暖的日光浴,空气里形成一股毫无干劲的停滞感,不过也让霉菌的存在气息变得格外强烈。因此我决定把一切都归咎于沉闷的房间,然后万事大吉。那么,接下来。一切回归正轨。然后保持住这样笔直的劲头向前就好,或者原地踏步也没有多大关系。“真是的·····”等能量填补结束之后,开始做点正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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