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人求评。略有些长的一个接近于故事开场的片段
夕阳光辉被雾气打散了,巨大摩天楼邻林立的城市光影交错,其中一半洒满了仿佛有着砂砾质感的光,而另一半却躲藏在了阴影中。
阿闻乘在路霸级卡车里,在空旷的道路上穿梭。
这是一辆红蓝花纹涂装的彼得389长头卡车,银白色后挂箱里满载十余吨的货物。球型车轮隐有光芒闪过。引擎的轰鸣声掠过街道,转过十字路口,像是雷鸣过境。
驾驶座里,阿闻闭着眼,双手枕在脑后,听着从环绕音响里放出来的克罗地亚狂想曲。他看起来很年轻,有一张没多少特色的脸。驾驶舱顶上垂下十几片被丝线悬挂的树叶标本,随着车辆行驶中的震动而摇晃。
车辆转了弯,夕阳从摩天楼边露出了小半张脸,阳光照进了驾驶室。感光玻璃自动下调了透光度,但那一阵明暗交替还是让阿闻醒了过来。
“时间。”他半眯着眼,揉着眉心让自己清醒了些,接着问。
挡风玻璃上投影出一张标准亚洲男子的脸,是计算机AI的虚拟形象,“傍晚六点四十七分。先生。”
“准备七点……”阿闻揉着头发坐起,“还有多久到目的地。”
“还有二十分钟,先生。”
阿闻从上衣口袋中掏出手机,接在座椅扶手的通用接头上。“帮我接通德卡。”
音乐声停了,接着是一串电子应答声。大约二十秒后,电话接通,挡风玻璃上投影出了电话另一头的画面。是在一片废墟之上,德卡满脸污迹,黑眼圈浓得吓人。
“德卡,还有二十分钟就可以把东西送到了。工厂里已经有人等着了吗?”阿闻直奔主题。
德卡的周围有许多人来回跑动,不断传来各种喊叫声。“工厂里的那些人等你都不耐烦了!”德卡回答阿闻,又朝背后的另一人招了招手,才转回头继续说:“你把卡车开进去,钱的话在他们验好货之后我会打给你……估计你也是第一次到那个城市,尽情先玩玩!”
“免了,我现在累得不行。”
“现在不好好享受一下,要死了就来不及了。”
德卡大笑几声后挂断了通讯。投影又变回了AI的样子。
阿闻耸着肩笑了声,下意识的摸了摸右肩,些微的刺痛感让他咧了咧嘴。
“帮我切新闻台。”
车辆行驶中似乎碾过了障碍物,车厢摇晃了一下。投影屏上显示出了新闻节目的画面。右上角的“重播”字样却让阿闻有些厌烦。
这是第三次重播。恐怖组织“安提斯”把新圣彼得堡的基柱炸了两根,导致半座新圣彼得堡从一千米的高空中崩毁。在那场事故中死去了数百万人,也导致位于下方的旧圣彼得堡彻底毁灭。
“德卡那家伙到底在那片废墟里挖出了什么好东西……说起来,这一车的货还不满足么……”
想起德卡在废墟里忙得焦头烂额的模样,为了抢占采掘点,他已经在前线连续奋战了一周,至今仍然不知疲倦。
新闻继续播报人员伤亡统计。
“说到底,住在哪里不都是该死的时候就要死吗。”
阿闻低声自语,歪着脑袋,从身侧的车窗看向天空。
今天的雾很浓。
新北都——在数座螺旋般刺向天空的金属基柱上方,将旧北都完全覆盖的人工都市正像是长满腿的蜘蛛,附着于此。
它挡下了阳光,挡下了所有一切。它留给旧世界的只有折射来的太阳光、人工太阳光,以及人工的降雨。
阿闻收回视线,转而对着AI说:“提一档速。”
“抱歉,先生,为了保证货物的安全,车辆已经限速。”
“限速?我可不记得我有限速。”
“抱歉,先生,为了保证货物的安全,车辆已经限速。”
“是德卡吗……到底是什么东西,那么郑重其事。”
从一开始,阿闻只是负责看护罢了。车辆从旧圣彼得堡驶入国境,在边关处他与另外的人交接,继续负责看护这辆满载战利品的卡车开回德卡的工厂。他的身份只是一个“还算信得过的雇佣工”。老实在车厢里呆上几天,等车子自己开回工厂就可以领工资离开。
虽然有好奇心,但他也明白好奇心会杀死猫这个道理。
二十分钟后,车辆驶入了德卡的工厂。
进入工厂车间后阿闻就带着行李下了车。红蓝涂装的长头卡车和二十米长的后挂箱被铁闸门关进了工作车间里。阿闻与负责人在合同上签下了字,这件工作就此告一段落。
“对了。”负责人转动着自己的手腕,像变戏法一样掏出了一张金属磁卡,“老板说有礼物给你。”
“礼物?”阿闻接过磁卡,卡片两面都是金属银色,不加丝毫纹饰。
“等会去乘电梯,进去的时候把磁卡插进紧急按钮下面的插槽里。然后老板给你的礼物就在那。”
“希望不要是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
又是这老一套。德卡有时候会给他们这些所谓下属送些礼物,因此阿闻对此亦是习以为常。
负责人咧开嘴,露出一口整齐的人造瓷牙:“老板的恶趣味咱都懂。”
懂可不意味着就能接受。阿闻满怀信心的肯定自己的想法。德卡总喜欢挑战人的想象力极限。
“拒收可以吗?”
“老板对送礼的事情一向很执着。你不担心他马上飞回来把礼物亲手送你怀里?”
“小玩笑而已。”
阿闻笑了笑,和负责人道别。负责人这时又像是想起了什么,叫住阿闻。
“刚才我秀那一手魔术不错吧?”
阿闻回过头,恰好看见他将手腕扭转了整整一周。
“研究了这个身体后我才发现,其实还有很多种奇怪的功能可以尝试。这可是治好病之前完全没想到的。”他说。
“你的意思是?”
“我说的是,你也该把……”他指了指阿闻的肩膀,“治好了。不过是换个身体罢了。”
负责人自暴自弃式地一摊手,转身离开。
他的话音很快就被安静的宽敞车间吞没了。阿闻闭上眼,沉默片刻后低声道谢,向着电梯处走去。
载客电梯的门缓缓关上。阿闻掀开了紧急按钮外的玻璃盖,按钮下方的凹槽造得十分隐秘。他翻来覆去看着那张磁卡,却找不到该从哪个方向往里放——虽然看起来不管哪个方向都一样——这样一来应该不管哪个方向都行吧。
他插入磁卡,电梯的电子屏显示出108这个数字,接着平稳攀升。
忽然间,负责人的那些话又像是从电梯运转的机械声中挤了出来。再度在阿闻耳边缭绕。
——让人随时都有可能死去的疾病,随时都可能死去的花。
右肩传来痛楚。
视野摇晃起来。
阿闻感到双腿失去力气,整个人不由得跪倒下来。疼痛像是将全身所有的血管与经络扭转拉伸,将所有的内脏翻转,再将千万根刺一同扎入心脏。
他几乎无法呼吸,浑身剧烈颤抖。时间静止了,他听不见任何声响,所有的光芒瞬间暗了下去。只有血液流动的声响仿佛大江奔流。他撕扯开右肩的衣服,那里正有一圈圈绷带将整个手臂缠了起来。
他拉开绷带下随意扎起来的结,绷带脱落的一刻,轰鸣声猛然炸响。
电梯剧烈震动,阿闻仿佛听见了什么东西断裂的声响,然后下坠。
失重感扼住了他的咽喉。
爆炸声在持续,电梯如同遭遇了风暴。狭小的空间中一片黑暗,只有紧急按钮的红光亮着。身体的疼痛与突如其来的变故让他意识一片混乱。各种念头在脑海里掠过。但这黑暗则让他动弹不得。电梯依然在下坠,这样下去他随时可能被摔成一滩烂泥。
紧急按钮的光芒刺痛了他的眼睛。阿闻意识到这是唯一的救命稻草。他挣扎、摔倒,重复无数次之后他才勉强靠近了紧急按钮。阿闻抬起手,全力拍在了紧急按钮之上。
电子音响起,电梯骤然恢复光明。四周传来刺耳的摩擦声,下坠的速度骤减,阿闻重重摔倒在地,眩晕让周遭的事物都开始旋转起来。
——接着,他才发现自己仍然是呆在平稳上升的电梯里。
阿闻闭上了眼,重重叹了口气。
又是幻觉。
他揉了揉眉心。是因为长途跋涉而疲惫,导致再次病发?还是说又是拜它所赐?
阿闻卷起衬衫右手的袖子,露出被绷带缠绕的肩部与手臂。绷带之中有着一块不自然的凸起,描绘出一条蜿蜒的曲线。他解开绷带下方的结,把绷带一层层掀开。接着……便看见了它。
一朵花。
将阿闻的身躯作为土壤,却已经枯萎的花朵。
花瓣变成了枯萎后的白色。根部生有的结晶片已经凝结。叶片随着解开绷带时一起刮掉了,所以只剩下光秃秃的枯萎的花。
白色的螺旋从结晶的位置扩散开来,这些在皮下就被染了色的线条缠绕着他的肩膀。构成了一副难以理解的图纹。
戴德花——这是疾病的名称。
阿闻咬着牙,将枯萎的花柄拔起。它融成了水,洒落在地。
而这时,电梯到达了指定楼层,缓缓打开了门。
广阔的金属丛林在眼前平展,延伸至大地边缘的城市远远铺开,林立的楼房如同在城市里静立不动的巨人,随着夕阳沉入地平线,渐渐被阴影所覆盖。支撑着巨大天空都市的金属基座分布在城市的各个部分,向上延伸,直到被天空吞没。在深青色的雾色之上则是新北都底部基盘的淡淡异彩流光。
一百零八层是这座大楼的顶层天台。
猛烈的风让阿闻睁不开眼。他走出电梯,踏上了平整的天台之上。眼前的是三百余米长的停机跑道。一架小型小型私人机停在上头。
“礼物?”
阿闻不由得瞠目结舌,快步跑到小型私人机旁。银白色的小型私人机呈流线型,宽大的机翼平展开来。造型有些复古,看起来可不是便宜货。
驾驶舱盖上贴着一张信笺及一根钥匙,信笺上只有简单的一句话:“好好逛逛。”
“……还真是大手笔的恶趣味。”
阿闻朝着驾驶舱竖起中指。虽然这份大礼从某种意义上而言是相当珍贵的。但对于阿闻而言,他实在想象不出这有什么用。取它的价格的百分之一,换一张餐厅的代金券,对于阿闻来说更有意义得多。
他取下了信笺,抛向空中,城市风将它送至天边尽头。他最后将钥匙取下,耸拉着肩朝着电梯的方向折返回去。
他可想不出该怎么接受这份大礼才好。先拿着钥匙,之后的事情再看着办——阿闻转头看向跑道尽头,我可绝对不想乘着它从五百多米的高楼上飞下去。
回到电梯时,他收到了德卡发来的信息。
“阁下,尚青春否?”
“青春难道就是坐着小型私人机从五百米的高度上飞下去吗!”
阿闻大声吼道,电梯的门则把声音关在了狭小的电梯空间里。
电梯的下降一如上升时安静。只是这份安静却未能持续太长时间。
黑暗突如其来。
电梯陷入了沉默,仅有紧急按钮的红芒在闪烁。停电?不是,电梯有着内部电源,在外部停电的话应该会自动切换动力来源。那么是系统故障?
他往前踏了一步。
如同千万雷鸣重叠在了一起一般,爆炸声炸响——狭小空间剧烈晃动,轰鸣声刺痛他的耳膜。
传来不知是什么物体断裂的声响。失重感袭来,攒住了阿闻的心脏,锁住他的咽喉。眩晕让他失去了方向,一切都失去了秩序。深渊伸出了獠牙,他不断的坠落。
这一切仅仅只是刹那。
这一刹那被拉长了无数倍。
阿闻的思绪突然变得无比清晰。这一切仍是幻觉。他不需要做任何事,只需要继续忍耐,再忍耐一刻!当幻觉过去,一切都会恢复正常。
一切只是幻觉。
电梯在震动中不断下落。爆炸依旧持续。
紧急按钮的红芒忽明忽暗,在黑暗中明灭不定。
然而恐惧猛然刺痛内心。
他仿佛听见了什么声音——像是小丑的笑声,像是死者的哀鸣,像是新生儿的啼哭;溺水者的求救,战士的呼喊声。最后他才猛然惊觉,这是自己的惨叫。
他猛地靠前,一掌拍在了紧急按钮之上。
电子音响起,电梯骤然恢复光明。四周传来刺耳的摩擦声,下坠的速度骤减,阿闻重重摔倒在地,眩晕让周遭的事物都开始旋转。
下坠依然持续了数秒,这数秒却如数年一般漫长。
直到下落停止,阿闻才从地面上挣扎起来。
他环顾四周,惊骇莫名的意识到,这一切不是幻觉,而是确确实实所发生的事。
隔着电梯的铁壁,爆炸声依然传来,震动一阵强于一阵,还在不断的逼近。
不能继续留在这个地方。阿闻连忙拉动紧急按钮旁的手动阀门。他将全身的力气都用在了上头,憋得满面通红,阀门渐渐被拉动,电梯的门这才缓缓打开。门外是楼层的夹缝。仅仅只有上方一个手臂宽的缝隙可以离开。但这也比没有要好得太多。
阿闻一跃而起,攀在楼层边缘,一点点将自己的身体拉了上去,最后翻身离开了电梯。
这里一片狼藉,一种难言的寒冷钻入衣领,阿闻打了个寒战,仿佛置身于荒废多年的墓地。报警装置的红色警戒光芒在闪烁,天色早已暗了,黑暗与红芒在此处缓缓交替。
“有没有人——!”
阿闻连忙大喊。他在大厅间奔走,但到处都不见一人。脚下依然有持续不断的震动。爆炸是在下方,似乎还在不断向上蔓延。靠窗的走廊边缘处,许多窗户早已被震碎,城市风猛地灌进来,让他难以睁眼。
阿闻来到窗边,探出头向下看时,才发觉下方早已成为一片火海。
要向上逃。
阿闻转身朝安全梯的方向冲去。这栋大楼的整体布局基本一致,他对此已烂熟于心。绕过几个弯道之后,安全梯的大门出现在眼前,他推开门,一步踏了进去。
火焰的光芒与灼热迎面而来。
阿闻的心脏狂跳不止,该怎么办?是不是该冲出去?但下一刻这地方如果被爆炸炸毁又会如何?是不是应该回到外边等待救援?
火焰没有告诉他答案,只是在不断逼近。
阿闻一咬牙,冲进了安全通道里。
下一刻,剧痛再次袭来。右肩的白色结晶旁,又一颗结晶缓缓成型,这个过程所伴随的剧痛让他颓然倒地。他瞪着眼,灼热的地面炙烤皮肤。右肩的白色结晶上渐渐生长出了花柄、花叶,花托、花萼,最后是血红色的花瓣。
戴德花。
在火海中,吞噬阿闻的身躯,正无比妖异地生长。
仿佛就是死刑宣言。
阿闻奋力爬起身,火焰已经蔓延之朝下的那侧楼梯。而他则是死死的盯着戴德花,盯着花朵的花瓣,像是凝视死亡。
然而,花朵终究是没有绽放。
沾染上这种病毒的人,在戴德花生长出来之后并不会死去。长在人体身上的花朵若是没有开花,那么人就还能继续苟延残喘。直至一周之后,花朵仍未开放,则会自行枯萎脱落,并在不久之后再度长出第二朵。
“看来我还不用死在这……?”
虽早已接受随时会死去的命运,但不意味着就不想要继续活着。
可是这样的自己还算不算想要继续活着?
火焰仍在逼近。
阿闻却无法动弹,仿佛意识从身躯里脱离。
八年前,戴德花病毒不知从何处开始蔓延。在第一个人死去后,数十万,数百万,数千万的人开始重复起那个人的命运。
于是,人类将自我隔离。
在高空中建立起巨大的城市,放弃了地上的一切。
人类离开了地面八年,被舍弃的人在地面苟延残喘了八年。
而直到半年前,人类似乎才终于找到“治愈”的方法——那就是舍弃自己的肉体,将身躯转换为人造物,让意识化为电子信号,变化为由机械与生物工程技术精华构成的电子脑。
即使如此,也只有极少数的幸运儿才会有这样的机会,摆脱死亡,得到离开这片土地,去往天空的权利。
可这又有什么意义?
在这个只有天空中的新世界能朝下进行单方面的信息沟通的前提下,有谁能保证天上的就一定是天堂?
在这个处处是座座空城的地面,仍活着的人醉生梦死,变成生化人的家伙处处高歌,又有谁能说这是地狱?
阿闻想起乘着卡车驶过这半个国家时的画面。
无数的空城如浮光掠影。
车辆一排排拥挤在路旁,道路上裂痕遍布,杂草丛生。建筑物风化腐朽,颓然倾塌。
天空中,新世界的阴影投向大地。
那阴影在跳跃,接着燃烧起来。
火焰已经逼至身边。
阿闻放下了右手的袖子,将戴德花藏起。迈开脚步就要朝上方冲去。然而,另一阵脚步声让他停了下来。
脚步声来自于火焰中。一个阴影从火焰里冲了出来,重重撞在了转角的墙上。那是一个女性的身影。衣衫已被火焰烧的破烂不堪,身上各处都是被严重烧伤的痕迹。但她还活着,倒在地上不断哀鸣,似乎还想要重新站起。
阿闻连忙转回身,将她拉起。女子轻得不可思议,阿闻将他背在了身后,来不及确认她的情况,迈步就朝楼上奔去,一口气连上了两层,暂且摆脱了火焰后,才将她放了下来。她还活着,已是虚弱无比。
“还坚持得住吗!喂!下面发生了什么事!”阿闻扶着她,试图询问。
但她给出的回答声音虚弱无比,任凭阿闻如何仔细分辨也得不到答案。
“总之!我们继续往上逃!坚持住!”
阿闻想要重新背起她,却在这时,终于听见了她最后的一句话:
“戴德花……要开了。”
她说。
“拜托……你……带走……我的尸体……这一切……不能……”
女性凝视着阿闻。
在那双,有着如同戴德花瓣一般的血红色光芒的双眸里,一种强烈而又决然的意志击穿了阿闻,在那意志的背后,阿闻又仿佛看见了一种前所未见的巨大存在。
她轻轻弯下了脖颈。
在她的后颈之上,戴德花轻轻晃动着身躯。
静静开放。
无数鲜红色的花粉撒向天空,向着四周弥漫。在火焰光芒的映衬下,仿佛无数漫游的火红流萤一般。
“开……什么……玩笑……”
阿闻痴呆地望着这一幕,不由得大喊起来。
“开什么玩笑!明明死了——为什么还要我带上这样的累赘啊!”
他站了起来,火焰又逼近了。他现在所在的位置是第七十三层,他依然需要继续向上逃跑。这栋大楼没救了。每一层都像是堆满了炸药,火焰经过一层,一层就会发生巨大的爆炸。这样下去,迟早会让这整栋大厦都在火海中崩塌。
这栋楼房需要陪葬品。
阿闻颤抖着捂着脑袋。
“……小型私人机。”
依然停在一百零八层的天台上,作为礼物而得到的小型私人机。
阿闻大声嘶吼着,弯下腰来,将那名女性的尸体一把扛在了肩上。她仿佛更轻了,几乎没有了重量一般。
我现在面临一场田径比赛,对手是火焰和爆炸,胜负的赌注是生与死。
阿闻在心中确认了这句话,朝着天空迈步。
世界在回旋。
一百零八层的摩天楼有着被特殊强化玻璃所包裹的外壳,亦是可以在整栋摩天楼上投影出巨幅画面的荧幕。
如今,它所映出的画面,则是绚烂而疯狂的火焰与浓烟。
这座城市似乎终于出现了些许醒来的征兆。
为数不多的还活着的人在各自的居所中,在街道上,朝着这栋大楼张望。
张望着在爆炸与火焰中渐渐崩塌的庞然巨物。
也许圣彼得堡的毁灭对这里的人来说依然太过遥远。从新闻里也只能看见永远的重播。
而近在咫尺的,无比真切的毁灭——似乎真的带来了一些什么。
燃烧的绝望。
或者是颓然倾倒的希望。
阿闻冲出了阶梯,在一百零七层停下了脚步。楼梯的尽头就在此处,已经不允许他继续向上前进。一百零七层也是一片狼藉,火焰即将蔓延至此。阿闻几乎失去了思考的能力,只是茫然的站在一百零七层的中央,眺望着沉入黑暗中,却又被火焰所照亮的城市。
“……到此为止了吗?”
他喃喃自语,声音微不可闻。
“哈哈哈……哈哈哈哈……”
这场比赛不知道究竟是谁取得了胜利。毕竟没有裁判——甚至就连终点线也不见了。那么在终点线之前,选手又该如何?
除了奔跑大概别无他选。
可他还能朝哪个方向奔跑?
阿闻在一百零七层中徘徊。火焰已经蔓延了过来,开始朝他狰狞的笑。于是阿闻终于理解到了,之前的根本不是什么田径比赛,而是单纯的追杀与逃亡而已。
火焰将阿闻朝后逼去。
阿闻调过身。穿过宽阔大厅转入一条小道。而在道路的尽头,则是空荡荡的电梯口。
“从这里的话说不定……”
阿闻连忙冲向前,探头向电梯通道里张望。上方不远处绽放出一片光明,那是通向一百零八层的大门。
是终点线。
电梯通道的边缘有维修用的梯架。阿闻先将肩上的尸体放下,接着脱去了上衣,再将那具尸体背在身上,将尸体的手绕到自己的身前,并用衣服将她绑在了自己的身后。
从这里就能冲出去。
阿闻举起已经有些发抖的双手,攀在了梯架上,朝着通往光明的缓缓移动。
身子的下方,则是在爆炸中蔓延的火焰。
灼热的气流不断上涌,几乎要将他点燃一般。
在摸到了一百零八层平台边缘的一刻,脑海中若隐若现的,关于为何电梯的大门会自动敞开的疑问也被抛之脑后了。银白色的小型私人机停在跑道上,在风中晃动的机身似乎就在等待着这一刻。
阿闻朝着小型私人机一路蹒跚而行。飞机驾驶室能恰巧有两个座位,阿闻把她抱到了副驾驶席上,接着跳进了驾驶席,手忙脚乱的把机舱盖拉下。
他四处寻找,才终于找到了一个像是插入钥匙的口子。把它当成汽车来开?阿闻只好自暴自弃一般这么想到,插入了钥匙,顺势一扭,机舱里所有的仪表盘忽然亮了起来,在斜上方投影出了人工智能AI的面容。
阿闻双手握住了方向盘,对着AI大声下了命令。
“起飞!”
“是的,先生。”
飞机开始运转,引擎的轰鸣声传来。而在此时,四周的景色忽然倾斜了。阿闻才反应过来,是他们在倾斜,大楼在倒下。
飞机启动了。它沿着已经成为一条上坡道的跑道一路疾驰,周围的画面化为流影,不断向后流逝。
在它的后方,巨大的摩天楼如被慢镜头捕捉,正在静谧的、缓慢的陨落。
无数种情绪混杂在一起,阿闻整个人瘫倒在了驾驶座上,呆呆的凝望着天空。
他所看见的是那被虚拟出来的星空,以及天空中的城市基座下的机械构造。
“很不可思议的画面呢……”
身后传来女子的声音。
阿闻只觉得这种略带些沙哑的声线让他感到无比的放松,就像他躺在柔软的棉花上一般。
“谢谢你。”身后的人说。
阿闻也不确定自己是否说出了“不客气”三个字。他最后只记得那片城市底座下模拟出来的星光,以及忽然间划过的流星。
最后,陷入了平和的,安稳的睡眠里。
waitingfor 发表于 2013-8-15 13:13

虽然只是常识,但还是说明一下比较好。电梯会自动在失去钢缆加速下落时制动,紧急按钮是用来通信的。还有, ...
电梯的问题之前有过一些讲解和叙述,和常识不同有其原因,只不过那是在稍微往前一点的部分才有说明。至于雾气……天上立着一个城市的话再怎么说对于气候的影响不小。至于会不会产生雾气,这个说不定也不算个问题咯?
关于人物性格的地方十分感谢。
而关于设定既视感....老板?魔障?孽?
唔请原谅我阅读面似乎不那么广...........
但可以确定的是一点。这里出现的设定只是冰山一角。其实很多设定重要的不是表现出来的第一面,而是其内在形式吧?
总而言之依然十分感谢提议。特别是人物描写那一块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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