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东【关于宇宙的梦与回忆】

小山坡上的亭子是我的秘密基地。

这天却来了一个陌生的人。

明明是夏天，却穿着不合时宜的大衣，头上还带着山下特产店的农家草帽。

真是不伦不类……

“喂！大叔，这里是我的地方！”

他望了望我，合起正在看的书，站了起来。

我吓了一跳，才意识到如果他是坏人要来揍我该怎么办啊！

不过他没有揍我，而是挪了个地方，仍旧笔直地坐了下来。

我看他不敢对我怎么样，又开始大胆起来了。

“我是说从这……”我绕着整个亭子跑了一圈，“到这都是我的地方！”

他有点无奈，看了看我，又看了看手中的书。

我好奇地凑过去想看看他到底在看什么书。

那并非一般大人喜欢看的矫情的小说，也不是难懂的专业书，那是一本有关宇宙的科普书。

“这本书我也有！大叔你也喜欢宇宙？”

他抓了抓凌乱的头发：“因为我想找回家的方法。”

我拍着胸口说：“迷路去找警察叔叔问路就好了。”

“但是我的家在很远很远的地方——我是个宇宙人。”

我不禁大叫起来：“宇宙人！？好酷啊！”

“不过因为一些原因我不得不留在这个星球了。”

“嗯嗯，我明白的。”我交起手装作很懂的样子，“飞行器发生故障这样的事情经常会发生呢。”

“虽然有点区别，但也差不多是这样……”

“那么在你找到回家的方法之前，我就特别允许你呆在我的秘密基地里吧——地球人可是很大方的！”

几乎整个夏天我都在这个亭子里面渡过，每天都缠着大叔问这问那。

与其他的大人不同，他不会因为我的幼稚而耻笑我，也不会觉得厌烦。

对他来说，我就是地球；对我来说，他就是宇宙。

与渺小的身份不相称，我们每天进行的，都是宇宙规模的对话，一点一点地，通过他，我了解着遥不可及的宇宙。

……

“我以后一定会造一个大大的火箭，把你送回家——不过话说你的家在哪里？”

“按照地球人的习惯，我的母星应该就在东边吧。”

“我知道、我知道！”我得意地举起手，“就是太阳升起的方向！”

……

出于孩子的虚荣心，我并没有把大叔的事情告诉其他人。在小伙伴们聊天的时候侃侃而谈关于宇宙的知识，享受着别人佩服的神情。

我一直认为，这是个只有我才懂的宇宙——至少在地球上是这样。

时间流逝着，属于宇宙的夏天结束了。

九月我就要回城里上小学了，在离开这里的前一天，我和宇宙人大叔约定一起去看最后一次日出。

两个人默默地看着乳白色的东方透出第一丝日光，明明只不过是所处的地方从背日面转向了向日面这样简单的现象，却又奇妙得让人目不暇接。

“最近的恒星离这个星球有一亿五千万公里啊，它发出的光，要499秒才能来到我们的面前，但是如果是‘诺恩’的话……”

“够了！”

“根本没有什么无论移动到什么地方都不需要时间的‘诺恩’粒子！！也没有构建出空间的‘轨线’！”

——我那个读大学的哥哥说了，他说的都是假的，骗人的！

——所以说城里来的都是骗子！

——骗子！骗子！

随着我猛地站起来，放在一边的图书全都翻倒在地上。

我忍住不去擦流出的泪水：“这全部都只不过是骗人的，你也不可能是什么宇宙人！”

宇宙并没有想象那样的向我靠近——就算只是一亿五千万公里的距离，对于人类来说仍然遥不可及。

他沉默了，并没有对我的指控做出任何的回应，仍然出神地看着那个初升的太阳。

“地球人，对你来说‘未知’就那么可怕吗？”

我呆呆的看着晨光之中耀眼得不可直视的他。

“可怕得就只敢用过去的经验去小心探索？那恐怕只能一次又一次的得出‘不可能’这个结论罢了。”

太阳渐渐的升高，就连小小的我也沐浴在炙热的夏日里。

“在我的星球也有像这样的日出呢，不过我们的恒星可不像这家伙那么耀眼。”

他掏出不知从哪里捡来的绿色玻璃片，眯起眼透过这块小小的碎片看向太阳。

他把玻璃片递到我的面前，我将信将疑地把眼睛靠过去。

瞬间，世界的形态改变了。

“就算只是这小小的玻璃就能够改变整个宇宙。”他把玻璃碎片放到我的手中，“没有什么是不可能的。”

妈妈在山下叫唤着我的名字——出发的时间到了。

我被轻轻地推了一下，回头却发现亭子里面已经空无一人了——只剩下不知什么时候收拾得整整齐齐的一叠图书。

“博士，你又在说这个故事啊……”

——直到今天，我仍然不知道那个大叔到底是一个骗子还是一个真正的宇宙来客。

“有什么嘛，我觉得很浪漫呢！博士你继续。”

——仍然像个地球人一般害怕着那未知的像谜一样的宇宙。

“到此为止了，我已经通宵了一晚上了……今天我们一定要定出结论——这次的长距离飞行的航向！”

——畏惧着，却忍不住伸出手去试图触摸那未知的世界。

“喂！博士你到底有没有在听！？”

绿色的玻璃片遮挡住眼前的一切，随着视线的移动，熟悉的事物全都扭曲改变。

窗外，初升的阳光放射出新的光芒，透过玻璃片变成了奇妙的绿光照射在我的脸上。

“我要去那里！”

“什么？”

我伸出手，试图拨开那过于耀眼的太阳，找到在那更遥远的地方存在的某个星球。

“向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