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奇幻】旗手与旅人
Chapter 1
今天的天气有些不一样。
24岁的里尔克端坐在马车上。颠簸的车厢穿过厚重的迷雾,趋身停靠在奥迈神学院的大门前,11月砭人肌肤的冷雨,将大地涂得一片阴沉。使得身披黑袍的教士,呆然垂向地面的堡垒上的旗,以及大天使路西菲尔塑像的一切的一切,看上去竟同佛伦派抑郁画幅的背景一致。罢了罢了,又是雷雨,他想。
马车刚一停下,十人高的铁门倏然打开,门后低声传出赞美诗的唱声,那是一个童声合唱团沉闷地高唱着圣徒阿约翰所作的《旗手与旅人》。那旋律一如既往地使里尔克难以自已。不,比往日还要强烈地摇撼着他的身心。
为了不使头脑涨裂,他弯下腰,双手捂脸,一动不动。很快,一个黑衣教士走来,问他要不要紧。他答说不要紧,只是有点晕。
“真的不要紧?”
“不要紧的,谢谢。”他说。教士于是莞尔一笑,转身走开。音乐变成了哈雷的圣歌。他仰起脸,望着路西菲尔的塑像——那个天使一边是黑色蝠翅一边白色羽翼,天使左手提着人头,人头是个中年人,眼睛外凸,嘴巴大张,惊愕的样子仿佛刚刚被斩首;右手提着冒火的圣剑,即是雷雨天依然熊熊无惧.天使没有眼白,他抬头的样子,又仿佛在凝望远方。里尔克不禁出神,浮想联翩。他想起在人生旅途中失却的东西——蹉跎的岁月,死去或离去的人们,无可追回的懊悔。
马车继续往前走,旅客收拾行李,从储物箱里取出衣物。而里尔克,仿佛置身于那道回廊之中之中,闻着红茶的芳香,感受着风的轻柔,谛听着鸟的鸣啭。那是4年前的秋天,他快满二十岁的时候。
身后的一位吟游诗人移了过来,在他身边坐下,问他是否需要帮助。
“可以了,谢谢。只是有点伤感。”里尔克微笑着说到。
“这在我也是常有的,很能理解您。”说罢,他低下头,拿上竖琴和行李,欠身下车,转给里尔克一张楚楚可人的笑脸。“祝您愉快,再会!”
“再会!”
即使在经历过六载沧桑的今天,他仍可真切地记起那片回廊的风景。连日温馨的霏霏轻雨,将夏日的尘埃冲洗无余。片片山坡叠青泻翠,抽穗的芒草在10月金风的吹拂下蜿蜒起伏,逶迤的薄云仿佛冻僵似的紧贴着湛蓝的天壁。凝眸远望,直觉双目隐隐作痛。清风拂过草地,微微卷起她满头秀发,旋即向杂木林吹去。树梢上的叶片簌簌低语,狗的吠声由远而近,若有若无,细微得如同从另一世界的入口处传来似的。此外便万籁俱寂了。耳畔不闻任何声响,身边没有任何人擦过。只见两只火团样的小鸟,受惊似的从草木从中蓦然腾起,朝杂木林方向飞去。安娜一边移动步履,一边向里尔克讲述水井的传奇。
说道安娜,得先说说里尔克是怎么遇见她的。
里尔克本是遥远的圣克莱尔帝国的一位公爵之子,但从生下来,脑袋里的魔力源泉便被封印。他出生的时候,便有位黑袍巫师出现在他家中,公爵之家突然出现这等人物,甚为不详,按理是要上报教廷。不过黑袍巫师露了一手,她双手上举,一道绿光刹那间笼罩整个公爵家的花园,花园中所有的鲜花便瞬间绽放,枯萎的植物焕发生机。
公爵知是大师,便将其请进屋内。黑袍巫师也不客气,说为公爵独子而来,又说公爵独子的魔力是被传说中的“六界无生术”给封印住了,这种魔法,公爵家中上上下下无一听说过,请教大师。大师说她便解释了,也无人可懂,又留下一个魔杖,说魔力虽被封印,依靠这魔杖也可引导一二。公爵家人又谢过后,黑袍巫师便随即消失。只剩一柄魔杖留存于此。
但里尔克依旧平平安安地长大了。这天,18岁的里尔克抬头看墙上的一张表:初阶法师录取名单,几十个名字,他看了几遍。没有自己,又落选了,这是第三次了。他摸了摸自己的下巴,出乎意料地感觉到了愤怒,这件事,几乎到了可笑的地步。他的魔法理论和实验成绩都是全院前十,但法力实在太差劲。他走出自己的炼金实验室,走在还显稀疏的落叶上。然后他忽然想到,因为这次落选,他再也不可能呆在魔法研修分院了。他没觉得那么难过,他想自己的封印无论如何也无法解开,也许真是上天赐予了他卓远的出生和才能,便要拿走一些东西才行。
里尔克五岁时就知道了自己的人生目标,他想成为一个大法师。就像大多数魔法学徒,他仰慕魔法王朝达拉希尔,站在魔法王朝顶端之一的银法师希罗多德、开创奥法的法神萨缪尔、咒术天才卡尔,并暗暗希望有一天自己的法术施展得能像这些大师一样好。至于怎么才算那种程度的“好”,他心里也没个谱。
里尔克连续三次递交初阶法师申请,三次都被拒绝,除了用魔杖才能施展出一些玩具法术,在实际施法中毫无建树,他因为脑袋里那可恶的连院长也解不开封印而与初阶法师失之交臂,无奈之下成了神学院的学生,好歹学点神术,弥补无法使用魔法的遗憾。
因为神学院对学生有出学院独自朝圣才能毕业的要求,这一年他踏上了未知旅途。什么才叫朝圣,他的老师说每个人朝圣的方式都不同,用经典《德米安》的一句话做了回答。
里尔克想他这辈子也忘不了这个素来柔和的老师念到这句话时,铿锵如山岳的语气:“对每个人而言,真正的职责只有一个:找到自我。他的职责知识找到自己的命运——而不是他人的命运——然后在心中坚守其一生,全心全意,永不停息。所有其它的路都是不完整的,是人逃避的方式,是对大众理想的懦弱回归,是随波逐流,是对内心的恐惧。”
但按常理说,学生如果选择直接徒步跨越千山万水到奥迈神学院去朝圣,一般是准能批准毕业,成为一个合格的牧师。
但里尔克却踏上了前去魔法王朝达拉希尔的路上。
那一年里尔克走出学院,好奇地想要飞起来。
他出城的第一站便是了无边际的永恒众森。
这个精灵们所居住的“永恒的梦想乡”仍然十分宏伟,尤其是在西北部,通往大雪山的路上,人烟稀少,只有这天的大树和一些古怪的小动物。
一些小刺猬样的生物扇起绿色的翅膀,像跳跃的火花似地飞向高远的半空树干。
透明的鱼从水里跳起来,身体里闪着飘飞的小星星。
即便是在沿湖那些村庄边,也很少见到人烟。连接着一簇簇高耸入云的大树,以及碧绿的湖水与瀑布。在一片片梯田中蜿蜒伸展着,而这地方不久之后就要被人类给买下来。规划成伐木和开采矿石的地方。
这些年来,处于永恒众森边缘处的精灵村庄和人类的通商越加频繁,精灵们虽聪明,但抵不过混迹多年人类商人和领主。一开始精灵只当人类乐善好施,时不时送些小玩意儿,特产来,轻易打开了通商之路。来回交易几年后,不知不觉精灵发现他们自己已经欠了人类一大笔债,几番谈判之下,那些湖水、瀑布、梯田和土地不得已成了抵债之物。
不过这并不关里尔克的事,他就像所有踌躇满志的年轻人一样,只不过选了一条不那么大众化的道路——踏过“永恒的梦想乡”,翻越大雪山诸部落、航行过黄金之海,造访魔法的王朝。
在白天,他根据所罗门图鉴里的生物说明,小心翼翼地采摘着人类能吃的蔬果,捕捉的无毒的肉食。黑夜里,布置好警戒所用的魔法阵,升起营火,火光蔓上眼眉,大地沉入无边的静谧,他在孤独的阅读中沉沉睡去。
他爱仰望大树,那些树怎么能长那么高,遮天蔽日,他在自己的国家从没见过,偶尔能从繁茂树枝间的书屋里看到几个精灵,他们最常干的事就是祈祷和阅读,比学院里的那些牧师们还要娴静。
精灵们的生活像山谷间风声的回音,永远以同一种姿势吹拂着自然,以同一种节奏,回响着同一种声音——直到他隐约听到身后传来的喘息声。
一时间,劲风从他耳边呼啦窜过,肩膀上被一团带刺的暖物压下,身体因为承受不住背后的重压而屈身倒下,他用力转过头来,终于看到了那个生物——一头雄壮的黑豹笑眯眯地俯视着他,带着七分好奇,三分轻蔑。道:
“告诉我你的名字,人类。”
Chapter 2
漫长的符号组合,现实感和虚幻感交错。德鲁伊————精灵之中修行自然魔法有成者会被冠以这个名号,这个词语的原本意思是“熟悉橡树的人”,他们常年游走于梦境与自然之间,以获得造物之神的青睐。
精灵相信万物有灵,每一件事物都有它的真名————火、云、风暴、闪电,但万物都想法设法隐藏它们的真名,因为念出这些事物的真名,便可以操纵它们。但总有些法师能够找到真名,将其凝结为咒语,掌控万物。
安娜依然记得她被父亲带到达拉希尔时的第一天。
那时达拉希尔还未被灌上魔法王朝之名,它是一个由巫师、灯神、炼金术士、妖精和特例独行者们在极北之地组成的城邦,城邦外终日大雪飘扬,传闻是冰雪女神和泰坦大战所造成的自然奇景,而城邦内则温暖如春,浩大的魔法结界将冰雪隔离在外。达垃希尔中最神秘的一派是离城邦更北边的大雪山上的云霄神殿,由一群奥术师和泰坦所建,常年云雾缭绕,因此得名。
安娜的父亲是德鲁伊公会的会长,素来和达拉希尔交情非浅。但见到那位大雪山的黑袍女巫时,这位会长却诚惶诚恐,眼神姿态无不恭敬。
安娜好奇地在神殿里乱逛,看到神殿穹顶上上奥术师和泰坦联军与神魔的在云端交战的壁画,安娜初知,凡间尚有生物可对战神魔。
“安娜,你愿意跟她相处吗?”会长的声音尽量柔和道。
安娜犹豫楞一下,轻声问道“你打得过她吗?”
会长的眼神瞬间清亮起来,可又黯淡下去,充满歉意道:“安娜,父亲无能。”
“承蒙照顾,女士。”安娜微笑着对女巫欠身一躬。
会长觉得的事态荒谬的女儿一点都不笨,从小就懂得谁拳头硬就跟谁混的,这难到不是一个优秀的精灵贵族才能与生俱来的品质吗?当然,这需要稍加修饰地解释成“贵族永远知道如何优雅地进退。”
女巫终于答应了会长,收下了安娜,但条件让她可自由进出梦境神龙为德鲁伊们建立的永恒之梦,并且在安娜生命的前两百年中随她处置,要一位大德鲁伊请求他人教授自己孩子自然魔法,某种程度上,可算作一种耻辱,但会长此刻却非常欣慰。他知道,当大雪山的魔法由安娜传给精灵之时,精灵们的实力便能又上一个台阶。
女巫笑道:“孩子,你放心,我会带给你一个毕生难忘的回忆,因为聪明的孩子往往有更加深刻的记忆力。”
德鲁伊会长眼睛眯得更紧,盯着黑袍女巫,几乎眯成一条缝。
于是,在其他同龄孩子无忧无虑地享受着父母的溺爱时,安娜以德鲁伊公会会长小姐的身份开始了地狱般的生活。她很明白,这场政治交易,对她极为有利但冷漠无情。
女巫站在为安娜准备的私人书房,伸出右手虚空燎乱地画了一个符号,一大堆厚重泛黄的书籍凭空跌落,她瞧了瞧目瞪口呆的安娜,问道:“识字吗?”
安娜在她面前不敢装傻,点点头。她早就得知父亲已经是整个精灵族数一数二的高手,既然都要求她,她不认为自己能搞定这个女巫。
女巫轻描淡写道:“好,一个月内,全背下来。”
安娜颤颤微微捧起一本足足五六斤的宽厚古籍,抹去灰尘,依稀认得出,这本书用在古精灵语中叫《咒语分析和系统设计》,传说是上古先知精灵所作,除了一些隐秘的文献中隐约提到过这本咒术中的“集大成之经典”,谁也没看到过真本;放下,第二本书叫《奥术论与控制方法论》,这次这本书听都没听说过。接下来几本差不多都是魔法原理性质的古书,要多晦涩就多晦涩,绝对比精灵族内所谓深奥的自然哲学要更加狗屁不通。她小脸僵硬道:“一个月?”
“做不到也没关系,一个小惩罚而已。我会把你丢到北荒林。”
顿了一下,女巫微笑着对着安娜解释道:“那里盛产冰属灵物,比如食人冰魔,遍地的嗜血冰蚁,我相信到时候你一定觉得背书是件很幸福的事情。”
那一年,她在无休止的背诵中度过。
………………
“安娜,今天你就默写一遍《魔法世界的三维构筑基础》吧。”女巫声音冷漠地像块硬铁。
看着这个她古井无波的表情,安娜不禁腹诽:这种女人一定没有男性会喜欢!
她无奈地拿出那本能当砖头砸人的羊皮书。
“我能看穿你心里在想什么,安娜,再加两遍《两个坐标的契约空间》。”黑袍女巫留下这句话后,便打开次元门,传送到人类的地界去了。
安娜看到她走后,趁机想在诅咒几句,但想到女巫给她解剖吸血鬼的那一幕时,她边拉出吸血鬼红色的心脏边道:吸血鬼的心脏能够反弹低级诅咒,我把它做成标本随身携带来防止这方面的骚扰,安娜就忍不住瑟瑟发抖。
“今天那个恶魔跑到人类那去了?”安娜抓了几个低级的学徒询问,“我来了十年她就没出过神殿。”
“听说是北边穹宇星界塔的星界法师今天去世,寻找转世之体,灵魂飞到人类那边去了。”一个学徒道。
“那关那个恶魔什么事?”
“本来也不关老师的事,不过老先知哈尔米卡大师说这次星界法师这次再转生已经严重破坏了盖亚平衡,超出盖亚的底线了,一定失败了。这次是六界之龙派人来破坏星界法师的转生。他可是老师老对头了。”
盖亚,是这个位面维持众生平衡的“位面潜意识”,任何破坏位面规则的都会被潜意识惩罚,惩罚的方式就让人倒大霉——走路掉坑里,入海遇暗流,飞天被雷劈。
一个月后,安娜隐约听说星界法师已死,无尽的魔力全被六界无生术封印在一个人类体内。女巫则因为受了重伤,闭关不出,没想到这一闭关就闭关了20年,她出关的第一天,就命令安娜去找那个被星界法师转生的人类,将他带来神殿。而标志则是当年她送给那个人类的启示法杖。
………………
面对眼前的低嚎的黑豹,里尔克虽从小虽说不是养尊处优,但也从未见过这等阵势。愕然半晌,当即便吓得大叫救命,声音回荡在空无一人的森林里。
他暗中握紧手中的魔杖,寻找机会想来个翻盘,不过魔杖立刻被黑豹给踩在脚下,鲜血从被踩裂的伤口里潺潺流出。
“喊吧喊吧,你喊得在大声也没人来救你。说,你是谁,你从哪儿来,要往哪里去?”黑豹凑近来,抓紧他的脖颈,他能清楚地闻到那獠牙深处散发出刺鼻的腥味和蠢蠢欲动的食欲。
里尔克听到这个哲学的终极问题,猛然间哭笑不得,连忙道:“我叫里尔克?路德维希,我从圣克莱尔来的朝圣者,要到达拉希尔去。”
黑豹哈哈一笑,一阵蓝光从豹头往后褪去,变成了一个玲珑婀娜的精灵少女,笑声像风中的银铃,肩膀抖动得花枝乱颤。
“看你的打扮不像朝圣者,倒像一名巫师。”里尔克埋在一身黑袍下,手持魔杖,头发散乱,的确像是一名巫师。
黑豹明显是一位德鲁伊,里尔克只在图书馆古老的文献中看到过这种善于变身和操纵自然力量的精灵法师,它们无疑是精灵之中最为尊贵的一个族群,能变化成数百种生物,最强者甚至能够化身为龙,虚空造梦,召唤风雨和闪电,引动地震和火山。
此刻站在他眼前的少女,让他感到了些许不真实,像从古老遗迹中出土的文物。
“愿自然护佑梦想乡,女士。”形势比人强,里尔克用德鲁伊们惯用的问候语,尊敬地问候道。面对这个看似不到20岁的少女,只有造物主才知道她到底是不是早就过了她100岁的生日。
鲜血默默地从他的手掌向下流淌。
德鲁伊虚空画圆,轨迹形成一朵绿色的蒲公英飘向他的手掌,裂开的伤口竟慢慢蠕动,恢复如初。简直神乎奇技,里尔克在学院里从没见过不用念咒,还有这么快的施法速度。在他的映像中除了学院的几个常年隐居不出老古董,还真没有谁的法术强过这么一手。
“哈哈哈哈,愿自然护佑梦想乡,朝圣者,你可以叫我安娜。”她爽朗一笑,几年之后,当他想起第一次看见这个柔绿色光芒上的面颊时,时光便从身后迅疾地拉回过去,让人难以自已。
他觉得有些事不一样。
天空哗啦地划过一群大雁,悠远的鸣叫让寂静变得更加寂静,可是……什么都没有改变。
安娜,这个名字仿佛在哪里听过,里尔克的脑海里突然蹦出个名号:“半神帕提侬女儿,八大德鲁伊之一,风之安娜?”,随即驱出这个可笑的想法。
永恒众森内有四大半神秉承着精灵的祖先们的使命守护着梦想乡,帕提侬便是其中之一,用人类对物种分类,帕提侬是个精灵德鲁伊,另外三大守护者则分别是精灵龙、独角神兽以及一只冰凤凰。如果说守护者是永恒众森的第一梯队的掌权者,那么风之安娜可以说处在整个精灵族权利阶层的第二梯队。
“别发楞了,凡人,朝圣开始了。”
安娜不由分说,一阵飓风将他卷向半空,“你的第一站,魔法王朝,达拉希尔。到站之前,你就是我的人了。”
Chapter 3
“我尝试做一个这样的自己,做一个更有知识、成就、智慧与情感的自我。
但我不自觉地就这样看我的生活————一半是奇迹,一半是疯狂。不如就接受这样一个现实:我无法控制人和一个重要事件。我的生活是一连串触礁和起航。没有到达,没有目的地;有的只是搁浅和触礁;又是一阵风,又是一波潮。”
里尔克被卷进半空,冰冷的空气呼啸着穿过双耳,遮蔽眼睛。达拉希尔,达拉希尔,梦幻般的名字。你会在那,你会在那。
“那种东西对我来说是一种不治之症。”
“什么东西?”
“绝望,理想的绝望就意味着对世界的绝望。我是幸运的,也是不的,”里尔克顿了一会儿,“命运给了我所有我想要的东西,但它没有给我最想要的东西。”
“凡事如此,得不到的才最想要。”
“不,老师,那不一样,我无法成为国王,也未曾寻求真理,但是那东西不一样。”
“我想我懂了你的意思。坚持吧,会有好事发生。”
他勉力睁开双眼,阳光强烈的如同一场爱情。
零落的草木四散,像圣克莱尔议员们的秃头上仅存的几根头发,那是永恒众森后方稀疏的山脉。
“安娜小姐,已经第三天了,还未飞出永恒众森,这种速度,到达拉希尔,恐怕得花上几个月的时间。”
“很快就会到了。”
正说着,一栋比所有高山还要巨大的树木从地平线的末端升起。他们飞近看,连一片树叶也有一人之高。盖亚之树,在精灵久远的史诗中,它由造物主的妻子,地母盖亚的右手所化。这颗树远看,的确像只擎天的大手,托举天空。
历史是流动、变化、尝试和摸索,层出不穷的标新立异、偶然意外,决定命运的实验和中大彩一般的成功机会。而永恒众森正好是那个印着中奖号码的绿色小球。精灵沉默于乱世之中,成为了最长寿最快乐的一个种族。
里尔克初次见到盖亚之树时,脑袋里像有某种东西干净利落地裂开了,他身上的某种东西的一部分脱落,里面粗糙、原始,就像冬虫遇到夏季,处男进了妓院,生活在地下的矮人坐上了航向无尽之海的冒险船。他想到了一句象征诗“我认出风暴,而激动如大海”
没等他回过神来,安娜已然带他进入了这颗神树的体内。
他们屈身走进大树内的阴暗的洞穴时,一股亲切祥和的温暖涌上周身。
“那是一大堆寄树为生的不知名的小精灵在大笑。”安娜解释道。
“它们每时每刻都这样子吗。”
“一般来说,是的,他们笑的时候会不停地释放这种温暖,就像黑夜里萤火虫总会发光。”
除此之外,里尔克还隐约可见记录着精灵历史的潮湿的壁画,徐徐攀行的藤蔓以及时不时穿过他们身体的光球状的灵魂。
“我们祖先们的灵魂,他们没有记忆和精神,但保留着前世的感情,盖亚之树以这种方式使他们永生。”
真是丰厚而活泼的历史。里尔克试图去抚摸那些灵魂,好奇地跟过去。没多久那些灵魂就飞跑了。
“走快些,快到次元门了。”充溢的魔力像潮水般漫过里尔克的身体,是的,它在那里,它在眼前。
里尔克举起启示法杖,释放出光芒,像举着火把的冒险者发现了梦寐的宝藏。
那是一团悬浮着七彩的庞大漩涡的大门,巨大的魔力不断地散发出来,排斥着靠近它的人。是他无法再迈步向前。
安娜又卷起一阵飓风,比上次的要大的多,充斥着整个洞穴。
“里尔克。”
“是?”
“跳起来。”
“跳起来?”他纵身一跃。
半空中,飓风形成的冲击波将他打进了七彩的大门。
“难道你就不能温柔一些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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