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风] 历史感开篇

被编辑审核弄怕了,现在是不是所有的区都是只要编辑一楼的内容就会进入审核啊……内容放到2楼,给大家阅读带来的不便表示歉意。

无论是在精简记录的正史中,还是在杂乱讲述的野史里,亦或是志怪离奇的神话传说时,大端朝乃至其后的大庆朝的都城越京都是一座云气升腾,宝光闪耀的城池。恢宏壮丽的宫殿,庄严肃穆的庙宇,灿烂喧嚣的正午和暗艳痴迷的子夜,与生活在其中的贵族、平民甚或神怪,一起构筑出一幅如梦如织的绘卷。

永乐仓和承义仓囤积着足够越京支用三年的粮食,而新粮还在通过軵车渠源源不断的运来,将陈粮挤出仓库。户部的官员呼喝着,指挥兵丁们将陈粮运上马车,或调往他处平抑物价,或运往灾区赈济灾民,若还有剩余,附近庄园的功勋权贵们便会低价买了去,酿成陈酒,藏于窖中。

沟通南北的大运河直抵越京,以軵车渠架构粮仓,以惠绗渠直入越京,每日于运河上行航的船只不可尽数,带来无尽的货物,如棉花、茶叶、铁器等等供应越京的消耗,再往上又以柔软的丝绸,精美的瓷器和曼妙的香料支持着权贵们奢华的享受。

一幅《青明下河图》百世流传,所表现的也不过是越京每日里的一部分而已。

哪怕是端末帝萧慎最终不理朝政,国运式微的年代,这幅画面也不曾改变。可以说它曾见证了大端朝的建立与辉煌,也记录下了大端朝那不可思议的的迅速灭亡。

“端亡于末帝,何其速焉?”

当后世阅读史书的人们看到一部长长的《端史》结束于这篇《梼杌记》(注1)最后的短短数言之中时,能不能体会到那时古人的感受呢?

端末帝萧慎的年号是隆曔,但这个年号虽用了十六年,还是被皇帝自己废除了,萧慎给自己取了个道号为“漫浩居士”,除了每两年便要于天下广选秀女,藏入深宫之外,便就只是整天饮酒作乐,修道炼丹,再也不闻政事。

这一下就是十年。

皇帝将政事交给了内阁的文官与司礼监的掌印太监,将兵事交给了武将世家和国戚勋贵,乐滋滋地宣称自己建立了一个稳固的铁三角,随后便窝进深宫,“垂拱而治”了。

出乎所有人意料的,这个“铁三角”竟运转了十年,越京,乃至大端朝的未来似乎依然一片光明。

几乎所有人都是同一个想法,那就是当今圣上虽然荒诞了点,却不是残暴无道之君,等到陛下“得道升天”之后,新一位皇帝一定可以在已经成熟的内阁辅佐下,把国事拉回到正轨上来。

可事实真的是这样吗?

自皇帝将权力下放以来,文官集团的内阁和由太监组成的司礼监就从没有同心同德过,倾轧和派争从未停息,能在十年间堪堪维持住国政的稳定与施行,已经是如同奇迹一般的事了。

再往后的十年,似乎一切都变了。

野史传言,这是因为一只妖狐化作媚女混入了皇宫,开始祸乱天下。

实际上,当内阁首辅被内监构陷入狱,最后差点开刀问斩于市街时,天下便已经乱了。

文官集团的失败,使得内监们的作为再无阻碍。

永乐仓和承义仓督管运粮的不再是户部官员,而是新设立的粮监司的太监;工部再也等不到维护运河渠道的银子,不出两年軵车渠与惠绗渠便积沙堵塞不能担负漕运之责,南北物流依靠陆路,成本大大增加,这又让太监们从中大捞了一笔;皇宫经历了几次翻修,物料价格高出市价竟达百倍;而兵部的各项开支,却又被压缩了一多半……

等等等等,不一而足。

“内监无所好,唯贪财尔。”《佞臣传》的这一句话,当真精辟之至。

武家勋贵们的怨言也开始积攒,他们与国同戚,对文臣与太监们的争斗并无兴趣也并未参与,可后十年间共计76次的大小规模农民起义,却已经让他们付出了家族中太多的鲜血。

可他们的怨言在下一刻就化作了诧异,不久之后在皇宫内燃烧起的大火竟宣告了一个朝代的终结。

当各家勋贵带着私兵,打着救火护驾的名号冲入皇宫时,却发现一个人早就持剑站立在万华殿的台阶上,冷冷地望着这群才冲入广场的乌合之众。

那个人,便是琅家的现任家主,琅琊。

没有人会相信,早在十年前,在后来那个被污蔑为妖狐的女孩儿被选入宫中的时候,那时才只是琅家公子的这个男人,就开始积聚起叛变的力量。

在十年的骚乱与征讨中,唯有这个男人抓住了在军队的实权。那些抱怨着劳苦,推诿着责任的勋贵们,大概从来都没注意到,一个每每冲锋在第一线的身影已经获得了士兵们的爱戴和大多数将领的认同。

他们的目光还是太短浅了。

第一个冲入皇宫救火护驾,接下来,这个男人一定能得到莫大的赏赐吧,不知道内侍太监们在这次大火中死了多少,有没有空出什么有实利的位置。众家勋贵都如此想道,考虑着要如何在新的权力分配中争取到一份利益。

然后他们这才看到了在万华殿前,高耸台阶下,还跪着无数太监。随着琅琊一声令下,300颗人头的落地让勋贵们彻底放弃了分配权力的想法。

阴谋和权力都可以不见血的杀人,但当面对刀剑时,面对最简单而又最直接的武力时,阴谋、权力和地位全是狗屁。

“他们,是祸乱天下的恶犬。”琅琊指着台阶下的无数尸体说道,声音不大,但在这寂静的广场上却飘荡地很远,“而陛下,则已经自焚身亡。”

皇帝死了!?

勋贵们的眼睛猛地一亮,随即又低下了眼神,没有人去想为什么皇帝是自焚的,他们只是想到,皇帝死了,琅琊只要扶植一个年幼的傀儡皇帝,便可以牢牢把握住朝政,而看他刚才的狠戾作法,勋贵们也没有去反对的想法。立上一个傀儡幼年皇帝,琅琊做他的权臣,勋贵们依然是勋贵,还可以慢慢积攒力量,在必要的时候打出“清君侧”的旗号。

“那么,我在这里问你们。”琅琊继续说着,不平不紧的声音却撞击着众人的心脏,“你们,是做新朝廷的新贵?还是做旧朝廷的恶犬?”

什么意思?

众人一愣,随即齐齐地猛抽了一口凉气。

这个人,不是要做权臣,而是想要篡位!

是做新朝廷的新贵?还是做旧朝廷的恶犬?

几乎所有人都知道,现在只要有一人跳出来反对琅琊的篡位,这个天下就要四分五裂,各家豪强就可以以此为由头,在这里假意认同,待逃过此时的刀斧加身后离开越京,回到各自的势力范围,割据分立,逐鹿天下。

可没有一个人有勇气跳出来做这只出头鸟。

因为所有人也知道,这个出头鸟的角色,一定是要死在这儿的,琅琊麾下那些精壮狠戾的士卒们正冷冷地注视着这边。

琅琊冷声笑了一番,单手将佩剑立在面前的大理石上,望向众人。

佩剑击向大理石上时,发出了一声“铮”的脆响。

声音如波而传,荡漾四方,恰像琅琊环视众人的视线一样,清冷而又彻人心扉。

于是一片软弱的膝盖跪向了地面。

于是山呼万岁。

于是端朝亡,庆朝生。

恰如一盘不可思议的棋局,据天元,守四势,自胜。

“漫浩居士”萧慎最后得到的谥号颇为怪异,他尚肯上朝的十六年间与国治民生毫无作为,亦不曾开拓疆土,自然谈不上文成武德;其后虽然藏在宫中整整十年,却又不是宠信内侍宦官或偏信外戚祸乱国家,放权给了内阁文官,你们没斗过太监是你们自己的事,这便谈不上扬谬;对国家所做过的有影响最大的事情就是广选秀女,于天下损益甚微,这又谈不上戾抗。

若不是内阁文官集团的最终失败和武家琅琊的突然政变,大端朝的这笔糊涂账,怕还是能算到下面好几个皇帝头上。

史学家们绞尽脑汁,亦想不出合适的谥号来,最后竟只得根据其为端朝的最后一个皇帝,草草地以一个“末”字谥之。

庆朝的时代开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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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庆朝的第一个年号是承平。

这个年号看似很奇怪,但其实并非没有道理,琅琊用的是上层政变的方式夺取政权,几乎没有造成对一般平民的伤害,在万华殿前砍杀内侍太监,逼迫勋贵们表态,又是间接抹除了新朝初建的两大隐患——太监专权和勋贵谋反,掌权的太监被杀了,勋贵们认同了琅琊的登基,同样成为了旧朝的叛臣,如再反叛新朝,要付出的代价更大。

政权的基础还在,国家的经济架构还在,民众的心也还在。剩下的,不过是将一切导上正轨罢了。

不出半年,越京城便再次变的繁华起来。

在取得了中枢的控制权的同时,琅琊传檄四方,历数前朝弊端,要求各地进表效忠,革除旧制,还利于民。

各地郡县难道没有死忠于端朝的臣子或是想要浑水摸鱼的豪强吗?被迫表态的权贵们难道没有想要实施阴谋吗?

怎么可能没有。

但是在琅琊已经取得中央政权,而整个王朝基础并没有分崩离析的当下,他们能做到什么?更何况一句革除旧制,还利于民的宣言,便让他们的反叛得不到民众的支持。

些许地方骚乱顷刻被镇压,京城内勋贵们的实权也被逐渐削弱收回,各样的反叛行动除了多出几个殉死前朝的名单外,连个浪花都没掀起来。

中央又逐步向地方派去精干的官员,慢慢消弭不稳的因素,将新生王朝的控制权一步一步的加强。

庆朝的一切,似乎都在慢慢走上正轨。

除了流觞郡。

除了前朝——大端朝的龙兴之地,这个此时平静的几乎让人不敢相信的流觞郡。

我们的故事,便是从这里开始的。

.梼杌:音读(tao)(wu),意为断木。借指端朝灭亡之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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