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科幻架空】以己之名(Vicious Loop)

在一楼写下一些有必要声明的成分表,不喜勿食:

·现代,空间架空,有科幻(颠倒物理规则)元素。

·预计中长篇。

·多线发展。

·BL/BG均有(无R18)。

·调侃性粗口。

·并非纯警匪。(这点上有时自己都记不得^^||

对成分表不过敏的话,但愿您觉得这只蛋味道不错: ) 。

P.S. 文中关于药物/枪支的使用错误还谢改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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目录

第一章 无题

第二章 拼凑

[约十四年前,边境城市C.F.N(Confinium),--/--/--:--]

吸入。停顿。呼出。

吸入。停顿。呼出。

吸入。停顿。呼出。少年艰难的重复着这三个步骤,小心翼翼,一丝不苟。在这个地方待的半年教会了他一个再简单不过的道理:生与死之间,往往只存在一秒的差距。对少年来说,只要能意识到自己还活着,他就一定会选择继续挣扎下去,直到那些看似无法忍受的酷刑随时间悄悄溜走,最终成为他再也懒得且不愿去回忆的记忆中的一小部分。吸入。停顿。呼出。他缓缓眯起双眼去减少支撑眼皮所需的精力,然而此时此刻甚至连保持那条小缝都感到乏力。尽管如此,少年还是继续瘫坐在那里,用仅剩的意志力拼命硬撑下去避免发生最坏情况:他对合眼所带来的后果清楚无比。

喔,不过,如果真想一觉睡到永恒再也不醒的话,趁现在放弃也的确为时不晚。

周遭的空气是有色有味的。一种淡黄色的刺鼻,夹杂着什么莫名的腥味和腐肉散发出的恶臭——令人作呕?可惜啊,身体早在两个月前就连呕吐的力气都不剩了。他艰难地挪动身子往墙角再凑了点儿,后仰着脑袋把它靠到墙面。手臂再次下垂的时候掌心无意间放进了地上的某滩浊液中,下一秒粘稠的触感便使一股热流猛地从腹溅起,使劲朝喉管喷涌过去。他张开嘴等它们流出来,整个身体条件反射地颤抖,可干涸的口腔里什么都没有。

吸入。停顿。呼出。吸入。停顿。呼出。不过一会儿功夫,本已熟悉的一切又变得如此费力,费力到就连他都开始担心自己是否还能撑下去。当然,这样莫名其妙的焦虑仅仅占据了他大脑两秒左右的时间便灰飞烟灭,取而代之的是死水般无波无澜的平静。他清楚在身体极度疲劳的状态下,保持精神活跃是首要的。至少,它不能跟前者一起不争气地跨倒。

少年听见不远处有人在大声咳嗽,剧烈地,快要把肺给喷出来的那种程度。他仔细听着,同时在心里默默数了起来——一种谈不上是讽刺还是同情的习惯,但他清楚每次这么做的确能带给他不少优越感。一秒,两秒,持续;五秒,七秒,紧凑;十秒,十一,濒近;十三,十五,虚弱...一切如他所预料般进行,唯一的差距仅是几秒而已。嘶哑的声音还在断断续续,隐约夹有几个听不清的音节。而句子,直到整个房间再度恢复只听得见气体喷发声的安静时,也仍然没有完成。又一个,少年想,又一个横在这条路上的失败者。多数时候,他扫视周遭的目光中是带有讽刺的,无论对象是活物还是尸体。或是心甘情愿地摊开双手把自己的生命交给这个连窗都没有的地方,任它终结一切;或是让它的阴影伴随一身,认为一辈子都会停留在同一个地方,只求苟活:人类真是这么软弱的东西吗?就算答案是肯定的,他也铁定不会留给自己任何机会去往哪个泥潭越陷越深。少年就这样呼吸着。吸进。停顿。呼出。每一秒都是生死线上的yes或no。

挣扎着,直到耳膜捕捉到房间某处响起的,几声格外刺耳却有节奏感的“beep、beep、 beep”。那刻,他知道自己又赢了,第103回赢在生死线上。当然,这根本没什么好骄傲的,他明白。

他可从未没弃过啊——从未。也绝不打算在将来提到这懦弱的字眼。

没有什么所谓的坚信和梦想,不过是将一切多余的词藻化为生存二字深入骨髓,呼吸着它所带来的,牢牢紧抓。

既然他愿意活着走出这个地方,就一定可以。

谁能掌控自己的命运,谁便是神明。他确信,没有人能比他自己更适合成为他的信仰。

-「你所做的一切不可能都有理由。如果硬要去找,后果可能是灾难性的。」


第一章

首都柯尔(Coeur),9/25/20:05

Valentia酒店坐落在市中心黄金地段。尽管周遭不乏诸如赌/ 场、咖啡厅等娱乐设施及其它同样价格不菲的高档酒店,Valentia在这个城市的人眼中仍然是豪华与奢侈的唯一代名词。

但谈起Valentia,大多数人想到的并不是酒店昂贵的价格,舒适的环境或奢华的设施。他们的脑海里更多会浮现经常能在报纸上见到的’Golden Saal’一词——Valentia酒店第三十层楼的大厅。也不知出于什么原因,大厅在近十年内频繁的被经商者或娱乐圈人士用于筹划大型宴会,派对和等,在媒体的几番吹捧下知名度更是不断上升至,直到一种 “上流社会的社交活动必定会在Golden Saal举行”的观念被彻底植入人们的大脑。

这一次的畅饮舞会,也是在Golden Saal举行。

虽然舞会已经开始了少说半个小时,它的“主办人”却迟迟没有露面,大部分受邀者甚至不知道他们为什么出现在这个大厅里。然而,对于忙于各自寻找自己感兴趣的人进行交谈的来宾们来说,主办人的缺席反倒成了个被忽视的事实。一片谈话声和欢笑声下,也有不少人已随着三拍华尔兹柔和的曲调在大厅中央缓慢移动起来,就好像所有人都将它看待成了一场没有特殊目的的社交晚会。

洋溢着热闹气氛的豪华会场中,唯独一名男子与它毫不相衬。男人坐在会场中一个算不上起眼的角落,一边玩弄着手机一边将大半个身子懒散地陷进单人布艺沙发里。不仅是毫无形象的坐姿使他显得格外“突出”,男人的装束比起整个现场的西装礼服来也显得格格不入:黑色战地靴,铅笔牛仔皮裤,以及一件领带都没打的浅粉衬衫和鼻梁上的黑色墨镜——总之,无论怎么看都让人觉得是个出现在了错误场合的家伙;而他不时自言自语一样动着的下唇更是令其他来宾对其敬而远之。

“嘿,看起来老子又被当成了百花丛中一朵巨大无比的奇葩。”

做出挠头姿势的男人一边哑声说着一边借动作调整了一下蓝牙的位置,而耳机那边传来的则是一阵毫不忌讳的笑声 。

“我说你他妈的在笑什么?”“嗯,没什么啊?不过,长官你还真热衷于给中央警视厅丢脸啊,无论哪个方面。”就算声音柔和得像个女人,对方几近欠扁的挑衅口气还是让‘长官’不由抹了把脸,低声命令了句“少来,给老子看紧点儿”便按下了挂机键,手指重新在触屏上划拉两下调出个地图追踪的应用。不出所料,上面的五六个红点正以三倍草泥马的速度前行...准确点来讲就是,只剩十个街道的距离便可以到达酒店。

面对这副情形,男人只能无奈的伸手揉起右眼太阳穴——同时在心中暗自把那个擅自行事的缉毒组组长拖出去枪/毙一万回。发送出求援短信的他在短短几秒时间内手心都不自觉多了把汗,自嘲的呸了声后站起来朝门口走去。老实说,无论脸上再怎么平静,‘长官’的心里的确为缉毒组那群疑似敢死队出生的小毛孩忐忑了一阵:这种场合下和V叫板可不是闹着玩的,天知道那些个义气行事的小子到底怎么想。

就在男人准备就此溜出会场时,他突然感到肩膀上多了一只手:要不是朝后转去的他立刻认出了那头显眼的绿发,估计过会儿就得有个倒霉蛋到医院接腕了。面对那张算得上熟悉的脸男人不禁在心里嘀咕了句“真他妈越怕鬼越撞上鬼”,可就算这家伙是他现在最不想见到的人之一,为了那帮“敢死队”成员的小命,他还是不得不顶着笑脸儿抬手打了个招呼:“弗洛格特,你这迟到可够严重的。”

“有些小事需要在这之前处理,稍微耽搁了。”‘弗洛格特’边说着边抬手的在人的肩膀上拍了拍 “尽管如此,贵宾提前退场可是相当失礼的行为。你....”目光随着这句话审视般逼向男人的双眼,在接下来停顿半秒的间隔内反倒扯出个笑容。“似乎遇到了点儿麻烦?”

“啧,绝不会比你跟局里那帮奔三老家伙之间的麻烦大。”男人见这情形干脆满脸嬉皮的回了句,内心却快速思考起执行B计划的可能风险。用脚趾头猜都知道,这副肯定的口气无非是暗示自己‘坟墓已挖就等下葬’。想到这儿,他突然意识到大约十五条命的担子现在全都得由自个儿的肩膀扛着,这使他无不烦躁的叹了口气并下意识从裤袋里摸出个香烟盒。“得了,借个火?我去抽根烟转悠会儿再回来。”

对方也没有丝毫要阻拦的意思:他掏出zippo递了过去,附加一句对男人来说无不讽刺的“祝你好运”便自顾自朝大厅中央走去。当然,这一起无疑使后者在点燃烟头的那刻还忍不住在脑内问候对方的祖上几句。

终于离开那片唧唧歪歪的人群站到走廊上时,已经满嘴尼古丁味儿的男人再次深吸了口烟去麻痹越来越强烈的焦急感。他歪嘴咬着烟尾瞥了眼手机屏幕上的数字,身体转向走廊的拐角方向小跑过去并大致估算起检测的所需时间。奔向第一个安置地点时他不经意的往身旁的落地窗看了眼——三辆警车正转悠着准备停到酒店门口。这简直是个再坏不过的兆头。

“呲...但愿他指的麻烦没那么大。”咬咬牙自言自语一句,男人一边在脑内描绘着楼层的建构图一边加速朝目的地跑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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边境城市C.F.N(Confinium),9/25/20:07

“3号,回答!“

“他妈的,说话啊3号?!知道你没死,给老子吭声!”

“灰鹰,确认已无生命痕迹之后立刻回话,完毕。”

夜间作战已足够困难,老天又偏偏挑在这种时候不合时宜的下起雨来。耳边七吵八嚷的噪音让伏在树丛里寻找目标的铅华几近无奈的深吸了口气,并最终决定提前过滤掉远处因自己沉默太久而沸腾的同伴们以降低他们影响到射击精准度的可能性。他缩在自个儿的地盘上紧盯住目镜里那个移动的人影,花了几秒时间去估测距离后毫不犹豫的选择用第二个箭头瞄准,此间又不断转动旋钮调整因风强不时变动的交点。当然,整个过程中他的双眼一直放在那个倒霉的目标上,全神贯注到耳边焦急的呼叫就像是另一个世界的声音:一切都在扣下扳机后才重新传入他的耳朵。

铅华小心翼翼的待在原地等待了会儿。前行的商队一见出了人命便立刻意识到事态不对,一时间各种机枪的声音打破了他所营造宁静。作为一个军人,铅华敏锐地抓起狙击枪一个翻滚侧卧到敌方的视线死角,快速拆装他的武器后半弓着身子朝身后跑去,前进的同时不忘拔出枪套里的班蝰蛇单手上膛。当确定至少与原地点拉开了二十米左右的距离后,他才终于松了口气去回复他的战友们:

“3号灰鹰,目标已清除。目前正往六点方向撤回”

“干得不错。2号棕熊、5号虎鱼、6号白鲨,记住时间只有十五分钟,我会在三点方向火力支援你们。完毕。”

“5号虎鱼收到,已向九点方向移动”

“6号白鲨,正跟在虎鱼屁股后面移动——3号!你他妈就不能不把通讯设备当摆设?!成心找抽啊?!”

“虎王虎王,俺2号有个提议,等这事儿结束俺们把灰鹰剁了当夜宵成不?”

“就是,饿三天了,灰鹰虽说就剩点儿骨头但还是能塞牙缝的。”

“我..你们那些毫无意义的呼叫只会扰乱射击啊?!”

“6号,集中你的注意力。5号,注意分散火力。3号,留意后方追击,跟上我的位置。2号,哪凉快哪呆着去。完毕。”

就算没有什么情感起伏,简单几句话的压迫感却让全体成员都乖乖闭上了嘴。之后的几分钟内,原本就已嘈乱的丛林中又混进了一些其他的枪声——而随着它们的加入,起初那些早早乱了节拍的射击逐渐弱了下去,直到整个丛林在几次M240决定性的突声后再次恢复原本的平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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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都柯尔(Coeur),9/25/20:09

“根据近期调查,我们有证据怀疑在场的...”

突来的“闯入者”顿时使舞会变得一片混乱。从不知道哪个女人回过神后的一声刺耳尖叫开始,短短几秒内吵嚷声、叫喊声跟着此起彼伏,甚至在斯布恩扯着嗓子公布自己和其他人的警察身份去试图平静大众后喧闹也没得到半点缓解。就算抱有自个儿是警察不是匪徒的自觉,这副吵嚷的情形实在逼得斯布恩忍无可忍地举起手里的M4朝天花板放了几声——这才勉强使人们暂时安静了下来。他拿好手里的卡宾枪,视线带点好笑的扫过那些因恐惧而紧绷的脸,稍微调整情绪便重新开口:

“根据近期调查,我们有证据怀疑在场的个别人士涉及包庇毒品交易行为及参与贩毒,特此对这些个体进行暂时拘留。还请各位自觉配合,以免造成不必要的损失。”

斯布恩没想到的是话音刚末,人群中又立刻沸腾了起来,引起一阵不小的喧哗。这位年轻的缉毒组组长此时真巴不得把那几个带头制造混乱的女士给毙了——她们莫名其妙的哭声是多么扰乱纪律。

这次行动所带来的压力可是空前未有的:不仅整个缉毒组全员出动,对方也是在贩毒市场上横行了少说六年的黑道组织“V”。就算斯布恩清楚目的无非是捉些V的支持者和潜在支持者归案,年仅24岁的他还是为此次打击贩毒活动绷紧了身上的每一块肌肉。

更何况,一个他根本不想承认也并没有刻意去认识的事实就摆在眼前:只是微小的一点儿疏忽就很可能让他们全部死在这儿。

此时此刻的弗洛格特则站在大厅的角落里不动声色地注视这一切,有一下没一下地轻晃着手里的高脚杯。如果不是自己的情报员在几十分钟前突然发过来的那份‘紧急消息’,出现在大厅入口的那十五个武装警员保不准还真能让他吃惊几秒。当然,这种短暂的吃惊不过是不屑的另一种表达方式——甚至应该称之为‘同情’才对。他趁着来宾们吵嚷的时间依序将每个警察的面部表情与动作都仔细读了遍,随着一些蛛丝马迹的积累毫不费力的洞察出缉毒组组长心底的畏惧。有趣的是,弗洛格特发现同样的心理也被他的下属警员们用不同的方式体现在了他们自己身上。

看到这儿时,弗洛格特的嘴角不觉扬起了丝似有若无的微笑,从容地穿过那片低声议论的人们径直朝斯布恩走去。正如他所猜测的,这样的举动让对方吃惊不小——与此同时,斯布恩的反应也使他越来越肯定无论开火与否,今天的对决只会使警方处于劣势。在靠近一定距离后他停了下来,玩味地看向斯布恩的双眼:“我想你该不会忘记将主办人一并带走吧,年轻的警官?”

“你....”斯布恩见过不少拒捕的、害怕的、一哭二闹三上吊的,至于主动站出来还那么镇定自如的人,眼前这绿毛恐怕是第一个和唯一一个。然而就在斯布恩反应过来之前,他突然发现一只胳膊搭上了他的后脖:这个接近几乎快使立刻转过身的他用手里的M4把对方击毙。

想必其它十四人也持有同样的想法:他们齐刷刷地举着机枪朝斯布恩转过来,有颗子弹甚至打在了其中一位持枪者对面的墙上——好在除了可怜的墙壁外,并没有人因这个低级失误受伤。

没错,如果不是缉毒组组员们反应灵敏,今天的舞会很可能会变成一场警匪闹剧——条子干死条子的事儿在警界可有够常见。

“我靠,你他....”

“嗨,斯布恩!一星期没见还是那么高啊?你该压缩压缩了——”男人干脆地扬声打断了斯布恩,并在因他的出现而开始吵闹起来的人群真正进入混乱状态前毫不犹豫地掏出自己随身的Glock-18在天花板上又加了几个新的枪洞。“肃静——女士们先生们。在这层楼转悠了一圈儿后,我觉得我有一个好消息和一个坏消息可以告诉大家——你们要先听哪一个?”

扯着嗓子说完话的男人立刻感到后背被斯布恩狠狠揍了一拳。他讪笑着抬起头对上那张表情复杂的脸,听它的主人小声的这样质问了句:“你他妈到底想搞什么鬼,佐木?咱们是警察,不是马戏团!”

“你马上就知道了,小勺勺。现在给我做好撤离准备。”还了他一个肘击的佐木低声回完话后便前进一步不再理会那让人蛋碎的同僚,重新提高了音量。“鉴于我比较倾向于先糖后鞭,就以先好后坏的顺序来告诉你们——提议一次——提议二次——提议三次——成交!”

佐木不用看都知道,缉毒组那帮小子现在肯定是满脸一副扭曲得像使用漩涡效果的表情。‘喔,该死的,当他们意识到老子是在试图救他们的小命时就该痛哭流涕了’,他一边这样想着一边亮出了自己的触屏手机,笑容无比灿烂:

“好消息是,你们没有人今晚会在**局度过——至于坏消息嘛...”说到这儿,佐木抬了抬下巴示意所有人看向他的手机屏幕上显眼的‘waiting for instruction‘字样和两个选择按钮。“这栋楼里被老子装了十个液态炸弹。要是老子愿意的话“他歪着身子做出夸张的姿势,”只要‘嘭’地一声,你们就都得被炸得光光的飞出去。”

不出他所料,多数人在听完这两则消息后惊恐的叫喊了起来,整个大厅也乱成了一锅粥——甚至连缉毒组的成员都一个个目瞪口呆,就连斯布恩都差点朝佐木的后脑打了过去。他走过去扯过佐木的衣领,几近粗暴的将他从地面上提起。

“等等,液态炸弹——那可是黑/市上才拿得到的东西,开什么玩笑?!”

“闭嘴,小子。我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面对突然冰冷下来的口气,斯布恩几乎是反射性的放开了对方,此后还不由的后退了一步。没错,就在刚刚,他居然有一瞬间觉得自己从那双黑瞳里看到了他在对方身上从未见过也不觉得会见到的东西。

一种强大到逼人的威慑感。

回过神来后的斯布恩只看见对方突然朝着他们的‘观众’转过了身。然而,直到佐木抬起右臂的那一刻,斯布恩都还没反应过来那家伙接下来将要做的事。

然后他听见了枪声和人们的惊呼。

斯布恩瞪大眼睛顺着佐木的枪口看去,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就在上一秒,这个局里懒到出了名的重案组组长居然就这样干脆利落地一枪解决了一个犯罪嫌疑人:要不是静下心来仔细打量了尸体一番,他都几乎要快给佐木贴上‘冷血’和‘不理智’的标签了。然而,在注意到死者那一头绿发和他手里的那把掌心雷后,一切又似乎变得合理了那么一些。

“等...斯布恩。我们有大麻烦了。”就在缉/毒组组长松了半口气时,下属颤抖着的声线又重新把他的注意力拉了回来——他把视线从刚刚的‘主办人’身上挪开,重新放回到人群上。

这一次,斯布恩是真的愣住了。在那群人中,至少五分之一的人手上出现了各式各样的机枪。

而枪口,全都朝他们瞄准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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边境城市C.F.N(Confinium),9/25/20:13

本来就不大擅长合围的铅华在各方面宣布确定零生还时已经累得快栽进地了。在狙击手这个位置上干了四年的他对于任何一次瞄准都无一例外的高度集中——虽然这个习惯使他在枪法上百射百中,但面对这种歼灭战时显然显得力不从心。听过大家的确认后他索性把机枪一扔仰躺到了地上,等待着身旁的‘老虎’把全体集合几字儿讲完,再在他看向自己时颇为无辜的翻身坐起,没话找话地问上一句:

“喂,月火,这次的人数是?”

“少说十五人。你也看到了,统领一死就乱套的小团体而已。”‘老虎’挪开了些麦克风,一边卸膛一边回复他一句。“还有,出任务时记着使用代号。任何情报员的收集力都可能超出你想象的范围。”

“那么,你打算怎么处理这件事?”

“和以前一样:因怀疑边境部队涉及庇护非法交易,先出于自当防卫企图和解,在遭遇对方的多次顽强抵抗后一举拿下。喏,白鲨胳膊上的那个伤不是还流着血吗?拿来做证据刚刚好。就算被查到了什么破绽...你也知道政府那帮子人并不很想为难我们这群被手把手培养出的精英。”

“了解。我现在汇报。”

把全部注意力都放在拆装上的月火,听到这句话也只是不置可否的动了动脑袋。铅华觉得这应该算是默认的一种。于是他摸出自己的手机,按下串号码后朝附近一棵树的影子走去。不出所料,刚响了一声拨号音电话就被接起——这笔交易的价值在对方眼中还是不可小视的。

“怎么,一切顺利?”电话那头的男人半调侃的说着,背景音听上去有点儿像是有人在翻箱倒柜。喔,当然,像铅华这样的被委托者才懒得管那么多细节。

“碍事的几个小队已经被我们清除。如果你的货准时送到的话,今晚过界不会有任何风险。”

“辛苦了,铅华。”平静的语调从手机的另一头再次传来,但接下来的句子里却带有明显的笑意。“另外,请转告月火,这次任务完成之后让他单独来找我一趟。“

“弗洛格特,你应该很清楚我们无法在信任尚未扎根前让老虎与你独处。他是这个部队的核心。”

“你只要帮我转告就好,我相信他不会舍得撕掉这张票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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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都柯尔(Coeur),9/25/20:14

“哦,终于他妈的不装逼了?欢迎你们,弗洛格特的走狗——虽然老子以为你们人数会更多一点儿来的,啧。”

斯布恩无法理解为什么佐木在这种时候还能从容不迫的说出这些话。而后者则像一个单刷地下城的富二代一样继续使用着他的群嘲技能。他看见佐木向前迈了几步,最终停在躺在地上的那个绿发男子身旁。

之后则又是个惊人的举动:佐木就这样踩上了尸体的胸膛,并补上一枪让男子脑袋开花。这一次,斯布恩听见了人群中武装份子清晰而统一的上膛声。再仔细一看,似乎所有的枪口都对准了佐木。

“我说,装个屁啊?感情你们不知道你们那亲爱的老大现在正窝在哪儿睡觉泡妞呢?”面对这情形,佐木只是感到好笑的挑起了嘴角,说完后又低下头冲着尸体自言自语般嚷嚷“弗大祖宗,这种动不动就拿枪威胁老子的下属你还要啊?找替身也找个比自己高点儿且不抽烟的?递zippo过来让我查指纹呢?整栋楼的智商都被他拉低了知道吧——对了,你们!”他抬起头来,视线毫不忌讳的扫向他眼前的武装分子们,“都给我听清楚了啊——老子跟你们这位临时指挥没啥大仇,只是偶尔慈悲大发为你们组织的智商做点儿贡献。”

“除去这次致命性的失误,谬还是个效率很高的下属,别那么贬低他。”‘尸体’传出的声音让在场的多数人倒吸了口冷气——虽然他们很快反应过来真正的主办人的声音并不是那具尸体的主人自带的,而是通过微型麦克风进行传输。

“哎,你可真他妈仁...等等,这是?”听着对方的回复的佐木不禁乐了——如果他没有在这时瞥到一个红色的小点时,他的‘开心’说不定会持续更长一段时间——而现在他所能反应的就是向后转身朝自个儿的同僚冲过去,大喊着提醒对方:

“斯布恩,趴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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柯尔城邻(Coeur),9/25/20:35

“喂,现在有空吗?”

“闲得可以在你家种蘑菇了——”听得出来对方在电话的另一头十分夸张地伸了个懒腰。“有屁快放?”

就算相处已有一段时间,男人还是因为没完全习惯那放肆的语气而下意识皱了皱眉。他默不作声的打了个方向盘把自己那辆白色的法拉利458停在路旁,听着从手机里传来的“闯红灯急刹车了吧罚钱罚钱罚钱罚钱罚钱”反而莫名地陷入了犹豫。

是啊,何必和她讨论这种事情?

男人这样想着,目光有些茫然的停在了不远处的里程牌上。11号公路...这曾是他们全家一起去钓鱼村度假时必经的。当年的他是个天生的小钓鱼专家,安静、专注、一丝不苟...啊,虽然不管多么努力父亲都不会正眼瞧他这点着实让人伤心,但和哥哥一同在河边追逐的时光无论如何都...

想到这儿,男人的眼眶不禁变得湿润。他深吸了口气以平静自己的情感,却还是晚了一小步——他感到有什么温热的东西顺着右颊滑了下去——就算落网的只是这一滴,他也还是自嘲般从鼻里发出声闷哼。摇摇头苦笑着合上眼想要暂时忘记这些,脑海中反而不争气地闪过那些伴随了他十三年的,噩梦般的画面:身穿黑色丧服的人、令人大脑发麻的经文、充斥了整个房间的,令人恶心的沉香味儿、哭哭啼啼的女人们、丑陋无比却随处可见的鲜花和假惺惺的祝福、刺得自己双眼发痛的纸灯和蜡烛.....以及那副他在那天根本没敢直视的相框。

然而,最令他难以忘怀的,是那只静静躺在棺材里的,孤零零的手臂。为了尊重它的主人,军部没有做任何清洗:泥垢、疤痕、污血、残破的皮肤以及露出来的一节泛黄的骨头。

呵,地雷。

怎么可能。

威可是国家级少年剑道蝉联冠军——七届,整整七届!还有两届柔术蝉联和地区空手道混合组季军...他是那样的强...那样的不可战胜...怎么可能会死在边境的战场上,死在一群手无缚鸡之力的反政府连野手下?!怎么可能?!

葬礼过后他无数次暗地派人去调查,无数次偷偷翻阅父亲的档案,无数次想要找出一个一切都是被伪造的的证据——那不是威的胳膊!仅仅一条胳膊就被打发了吗,仅仅一条胳膊就让整个国家的头条上刊登‘中川集团总裁痛失爱子’的消息?!只是一条胳膊而已啊,它可以是任何人的,但绝不可能是哥哥的那条——哥哥怎么可能如此轻易的去世——他可是中川家的内定继承人啊!

可是为什么。

为什么威的右臂的确有相同的邪龙纹身。

为什么他的确在102团,1连5排。

为什么他的部队的确参加了那次战役,然后失去了踪影。

为什么他从那之后的确从未联系过自己。

为什么...这些到底都是...为什么啊。

男人咬紧了下唇,咽口唾沫的功夫就把这些事全部重新咽回了肚里。他是多么渴望自己能更坚强些,以助于将所有一切彻底淡忘,不被任何负面情绪所影响——就算他从未在任何人面前发作过,也仍然极度厌恶这样无法预测的突然起伏。

“喂你要没事我就睡了啊?啊顺便因为你下属没做晚餐就翘班的关系我拿你的信用卡叫了三分比萨虽然只给你留了个空可乐瓶就是了。”电话那头女声的极快语速及时的帮着男人把自己扯回了现实。他叹了口气,几近对自己几十秒前的想法感到无奈和羞愧。然而,他还是决定把它说出来,毕竟他自己心里已经有了个可信度的大概数值:

“有个客户邀请我到C.F.N纪念馆去见我哥一面。但你也知道,他在13年前就死在那儿了。”

“所以?”

“他在向我传达一个不可靠的,‘人死可以复生的信息’——我是否该出席?”

-————————End of chapter 1 ———————

-「你说动机?这问得就像你每天早上睁开眼都需要个理由一样。我只是遵循自然界的规律想要活着,然后活下去。再高尚的修饰也仅此而已。」


第二章

边境城市,奥尔查德(Orchard), 9/26/3:01

“莉希斯?”

柔和的女声在偌大的房间里轻轻回荡着,随后是一阵皮靴与红木地板碰撞所发出的吱呀响声。名为莉希斯的女孩并没有对这句话做出回应。此时的她,整个心思都放在面前摊开的故事书上。那是一本有着深红外壳的书,无论是镶了层金色的边角还是封面残褪的色彩都带给人一种复古的感觉。

在所有“爸爸”托人带回来的书里,这无疑是莉希斯最喜欢的几本中的一。书的封壳手感很好,翻阅间厚实的纸张散发着浓浓的木香。更重要的是书里的每一个章节都是那样吸引人:美好的乐园,义人的方舟和它载着的众生,逃亡,生活,战争...透过字句,女孩看到了一个她从未见过的,神秘的世界。

“又在看书吗?真是个好孩子呢。”

突然传来的,近在咫尺的声音将莉希斯吓了一大跳。她反射性的合上了书本,一个翻身站到了地面,直到视线扫向斜倚在门边的女人脸上才总算认清了来者的身份。对方也似乎对她的反应感到惊讶,愣了两秒后才突然想起什么一样叹了口气朝女孩走去,爱怜的伸出手抚摸起她那一头银白的长发。莉希斯也随着人的接近不觉挑起嘴角绽出一个阳光般灿烂的笑容,张开双臂搂住女人的腰部并随意的把脸埋在了她丰盈的双乳间。

“姐姐——你回来啦!~”

“回来了。”女人微笑着应了声,任由小孩的脑袋几近放肆的在她身上来回蹭着,又不经意的朝床上那本红皮书看了眼,“嗯,圣经故事?这本书莉希斯不是已经读过很多次了吗?”“因为非常喜欢呀。”女孩答着,在女人的怀抱里咯咯的笑了出来。“只要是爸爸和姐姐带回来的书,莉希斯都非常喜欢读喔!虽然...”,稚气的声线有些低落,“...有三个星期都没见到爸爸了。”

面对失落的小莉希斯,女人只好又把“他一有空就会回来陪你的,我保证”这句说了几千次的话翻出来讲了一遍。好在女孩每次都在话末的下一秒信以为真,从不追问和耍脾气——这种懂事无疑为女人节省了很多力气与时间。

没有人比她更清楚莉希斯对那个男人的想念。

“不过我真的很开心!姐姐在的话,晚上总是会梦到好东西:比如上次,我就梦见爸爸给我买了这——么——大——一个蛋糕!有五层喔,厉害吧!”女孩松开了“姐姐”,张手夸张的在空中比划着,脸上一副幸福到让女人心痛的表情。五层的蛋糕...和自己在连野饿得快要死掉时所做的梦是如此相似。想到这又不禁舒心的笑了笑,一边抚摸着莉希斯的脑袋一边承诺起她十三岁生日蛋糕会和梦境的一模一样。不出所料,喜悦过头的莉希斯一把抱住了她一个劲的道谢赞美并自言自语起那天要做的事情来,直到女人衣兜里传出的手机铃声打断了那些联想。

“喂,是我。”瞥眼来电显示的女人留下了在床上打滚的莉希斯溜出房间。说话时不觉将声音压得很低——大概是因了解莉希斯的想念而产生的心理所用吧。

“晚上好,森乃。听起来你又给她讲了个不错的故事?”

“没什么,生日蛋糕的承诺而已。”

“看来我不得不为打扰你和苦丁愉快的夜晚感到抱歉了。现在立刻过来一趟,我希望能在十五分钟内看见你。”就算事态单从字句上分析得出并不乐观,但从男人平缓的语调和磁性的声音里根本听不出半点儿紧急感。

“嗯。”女人咬了咬下唇,简短的回答后拇指摸上了挂机键。“需要多少杆机枪?”

“只用带上你平常防身的掌心雷和小苦丁(*注1)就行。哦,别忘了她最喜欢的那把尼泊尔弯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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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都柯尔(Coeur),9/26/9:35

“咯给我待着别乱动三二一——OK完工!”

“老子——操——哎呦喂我美丽的小姐啊,你他妈对人家的小爪子温柔点儿成不?”

“少!来!恶!心!”黑发披肩的女人一边收拾桌上堆成小山的绷带一边抓起瓶消毒酒精,还没等椅子上的男人阻止就直接蹲到地上把东西往他膝盖附近的伤口上倒。后者见这情形也只能呲呲牙做出副无奈至极的表情,重新把注意力移到自己手中的文件上。要不是最近ZONE那边报告一份接一份的往警局砸,他也绝不至于守在这个堆满废纸、案例、死亡记录、分析资料及各种乱七八糟东西的办公室里——虽然是被他自己弄得这么乱的——‘享受’来自地狱的包扎服务。没错,出了警视厅过两条街可就是柯尔最大的医院,里面可不乏身材姣好的姑娘,甚至就连男性医师们都浑身散发着一种让人想犯罪的气质。

当然了,欧文那混小子是个例外。

“行了这两天好好待着别发疯。”女人一边吩咐一边将最后一道绷带大力缠上,末了还不忘往染有血迹的部位拍上一巴掌——这一系列动作几乎让后者差点把刚刚含进口中的咖啡直接喷到那张尸体化验单上。自认为完美地完成工作的女人于是站起身伸展起四肢,末了懒洋洋地问道:“有头绪了吗对最近横扫边境驻队的案子?”

听到这话,男人下意识地用毫无头绪四个字简单搪塞了过去。不,谁他妈说这案子难搞的?五个傻逼的作风自己再清楚不过,特别是那一地的毫针和改良弹的场景...根本连‘嫌疑人’的标签都不用贴就可以直接关进监狱里。但无论如何,作为一个懒人,他到底还是不想把自己那帮过去哥们的破事全抖出来。这么做无疑会带来两个弊害:第一,让他处于一种进退两难的地步;第二,让他曾经的队友处于一种进退两难的地步。

“算啦本小姐也没指望哥哥你的智商能有飞——一样的突破”女人这样说着,抬起手抓起披散下来的黑色长发就往脑后盘。“不过真惊讶啊你居然没直接被炸飞炸残在那倒是斯布恩那家伙现在在医院趴着挺尸!”

“不是,老子也想被炸飞啊?问题是V的那帮傻逼,十个炸弹居然给老子拆了六个,你自己想想看被炸飞的可能性有多大?”

“百分之二十咯可惜啊我可一直都以为哥哥你是处于倒霉线的边缘!”

“得了吧你这,诅咒得那么到位干嘛,老子当时还差点被狙击手秒了呢?”男人说着咂起了嘴,用下巴指指自己缠满绷带的左肩。“话说回来,小少爷那边怎样了?”

“老样子,闷骚着跑业务与各种人士扎堆搞项目以及勾搭幕后。”

“哎,这家伙是性取向不正常吗那么一个如花的长腿美女塞旁边也不毛手毛脚一下,可悲啊...”

“你有资格说别人基佬吗基佬SA→SA→KI↑(*注2)虽然我感觉小少爷的确也是个基佬啦!”

“...你要老子告诉你多少遍别跟那帮子禽兽学用这个称..哦操肩膀好痛...”

“所以说让你待着别动啊SA→SA→KI↓来老娘再帮你包扎一下——”

“不算我求你千万你别动——”

就在这时,男人的耳朵突然从办公室外的那片吵嚷中捕捉到某个熟悉的声线。这声音先是让他愣住半秒,随即顾不上伤口的疼痛抄起挂在椅背的警服就往办公桌下钻。女人见这副情形也跟着闭上了嘴,竖起耳朵听上那么几秒后嘴角立刻翘起个“果然如此”的弧度。她瞥了眼钻到桌底的男人,忍着笑开始慢条斯理的把桌上剩下的药瓶和带血绷带往自己包里搁。就像她猜到的,几秒后门被粗鲁地踢了个大开,一位满头金色短发长相粗犷男子咬着根快抽完的烟大步踏进了屋内:

“龙岛你他妈给老子滚——哦,早上好,矢口。今儿看见你哥了没?”

“早啊局长大人!你说SA→SA→KI↑啊?不知道呢大概从窗户跳出去了吧。”女人嬉笑着答道,反手用拇指指了指身旁大开的窗户,这么做的同时却垂下眼冲站在门口的家伙使了个眼色。后者见状立刻咧嘴扯出个大大的痞笑将双手插进裤兜,哼着曲儿往那张办公桌走去。他装模作样地站在桌前往窗外眺望几眼,嘴里嘀咕着连串的脏字儿——然后忽然一个下蹲,转头冲藏起来的男人扔过个狰狞的露齿微笑。这一气呵成的动作,使窝在桌下的那位在反射性后缩时一不小心让脑袋跟桌底来了场彻底的亲密接触。

“哎呦这不是局长大人吗小的有失远迎——哦操痛痛痛前班长你给老子轻点儿!!”话还没说完,男人就被野蛮地从藏身之处拽了出来,让那个怪力的局长一路给拖到了一楼的大厅。清楚自己‘命运’的他无奈地叹了口气说局长啊老子自己有腿,结果被对方一句少给我啰嗦给塞了回去。这倒没什么问题,局长暴躁男三天两头一发飙,他早就习惯了。真正让男人感到费解的,是那群他隔着老远就看见的一排警察;少说五六个人吧,集体齐刷刷地竖在警局门口待命,这不免让他怀疑起局长这回是铁了心想让那帮家伙把他给暴打一顿。哦,老实说,在炸了Golden Hall大厅的几个角落后,依局长的脾气这事儿还真不是完全没可能。他想了想,为了确保自个儿的人身安全和刑警兄弟们的生存可能,在快被拉到那群人面前时扯着嗓子嚷嚷起来:

“不是,局长啊,你到底是要玩儿拿出啊让刑警支队排成一列难道是想要我给他们发糖吗最近手头很紧你难道不知道——咦不是欧文你小子怎么也?!”

“得了,夏兰,欧文,你们两个给老子把这只畜生关进去看着,一个星期后再放出来溜达!”

“...哈?!”

“是。”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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边境城市C.F.N(Confinium),战争纪念馆 9/26/13:15

来到约定地点后男人低头看了眼手表。习惯性提前到达,离商议好的时间还差整整十五分钟。他四下张望了翻,确定没有被多事的随从或保镖近身跟踪后拿起挂在胸前的墨镜重新戴上,调整好位置往纪念馆大门的方向走去。

谈不上熟悉,也不算陌生。自从战争结束后,C.F.N这儿的纪念馆他几乎每年都会光临一次,就算没一回像今天这样忐忑:直到踏入馆内的那刻,心底都还存在着一丝不安。

这个选择,究竟是正确还是错误,他不知道,也无法预测。可这又如何。即使真正发生什么不在预估范围内的事,全盘搞砸又占所有可能性的百分之几?在未知面前,接受它的诱惑,遵循它的规则——然后获取,拿走应得的部分。如果连这最简单的一步都没法迈开,再多的机会也会从身边溜走,错过,接着被名为后悔的毒[防屏蔽]药折磨出一种生死不如的心神不宁。

没错,既然来了,就让他中川政看看这大葫芦里卖的究竟是什么药。就算不是在这里见面,他也深信自己的直觉。

威,一定还活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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柯尔城邻(Coeur),9/26/13:21

“爷最后问你一次:说还是不说?”话音刚末男人便再次扬起了拳头,做出副要把面前人的脸打烂的架势。那一位也毫不示弱,面对对方的威胁反倒绽开个无谓的笑容,用下巴指了指地上倒下的几具尸体艰难地发声“我说啊...如果...你们想套情报...最开始就该动动脑子...多留几个活口...”

“你他妈?!”

“白鲨,让我来。”伴随平静的语调的,还有声清脆的上膛。

“哎呦鸡翅膀,这语气可真让人火大。”就算嘴上回了这么一句,白鲨也还是知趣地退后了步给同伴让道。被扼住脖颈的男人也在白鲨松开手的那刻顺墙摔坐在地,还没等他来得及逃走金属的冰冷便直接抵在了额头。

“刚才你也看见了,我们两个谁比较心软。”蹲下身的灰鹰眯了眯眼,搭在扳机食指不耐烦地轻轻敲打着,只需一个微小的力差就能让男人当场翘掉。他看见那个人的喉结动了一下,显然的紧张过后半张开嘴似乎想说点什么,犹豫两秒还是被一个笑容所替代,语气却比先前不自然许多:

“杀了我,你们就永远找不到地下室的入...”

呯。

“...爷..鸡翅膀我去你个...你这又是玩哪出?!”白鲨注视着同伴的背影,嘴角禁不住抽搐了几下。就算知道用不着确认,他也还是带着种不可思议的眼神打量起男人脑袋上的,往外汩汩流着鲜血的洞,过上半晌才想起开口:“喂,现在怎么办?”

“他不是有提到地下室吗?找啊。”

那从容的口气简直想让白鲨一拳把他打飞。他强压下怒吼的冲动深吸了一口气,带着一脸僵硬到家的笑容朝对方竖起中指,几乎是磨着牙把“这么大的地方你[防屏蔽]他妈让爷从哪找地下室”这句问完的。正准备站起来的灰鹰听到这话愣了一下,半秒后反倒满脸难以置信地转过头看向自己的同伴。就在后者快被他盯得想马上将腰间的两把Strider BNSS插进他双眼时,却听到人不急不慢地反问“你不是白鲨吗?”

“...个头啊!为什么爷每次都要帮你收...”白鲨终于忍无可忍地咆哮起来,话还没说完就被灰鹰一个巴掌盖上了嘴巴。他反射性地抬起胳膊打开对方的手,前进一步的同时提起了灰鹰的领子,正打算再喷那欠扁的‘鸡翅膀’一脸唾沫星子时耳边突然传来了阵刺耳到让他想骂娘的电流噪响,紧接着是某个他熟悉不过的,尖锐而清晰的声音:

“吵!你!们!大!爷!个!脑!袋!啊!”

“你才该给爷闭嘴吧矮子!”

“有本事再说一次?!小心老子马上让这两根线凑一块儿把你和灰鹰炸上天啊?!”

“靠,你有种倒是赶紧凑?!爷现在只想赶紧搞完这破事回去吃炸鸡翅!!”

“你....”

“好啦好啦,俺觉得再这样吵下去俺们全都得去拜访耶和华...”这回耳机听筒里传来另一个声音,低沉厚实的语调里带了点沙哑。“白鲨,你们那边怎样了?”

“问问鸡翅膀!他刚大义不辞地干掉我们这儿最后的情报源!你觉得爷还能怎么样,F[防屏蔽]UCK!”

“啧啧啧这速度慢得我都能装三个炸弹了。”

“你有完没完啊矮子?!”

“灰鹰,怎么回事?俺记得你脾气一直不错啊,这事儿倒像是黑豹干的..”

“那个人提到了地下室。”灰鹰调整着蓝牙耳麦的音量,整个人仍旧死水般平静。“因为我和白鲨一组,也就觉得他没有什么价值了。”

“...你这算哪门子...”

“啊,因为是白鲨嘛。”

“妈的你...”

“嗯,因为是白鲨嘛,看开点啊白鲨。”

“操棕熊你也..”

“对,因为是白鲨。”

“...SHIT!爷豁出去了!他奶奶个熊!给爷记着等等搞定了绝对挨个让你们哭着求爷!”被那三个人逼得忍无可忍的白鲨吼完这话后认命地扯起地上的尸体。他合上眼,凑近男人的脖子一阵嗅闻,再顺着那人的衣服慢慢移动脑袋将整个上身的味道吸入鼻腔,与此同时大脑快速筛选起根据那些气味所推断出的信息:洗衣粉,两天,快餐店,女人的味道,蜡烛,泥...等等,泥?白鲨拽过死者的袖子重新确认了遍,又垂下胳膊拿手指抹把地面凑到鼻孔边。没错,泥,而且离这儿不远。他蹲下身从男人的裤腿一直嗅到鞋面,停顿个十五六秒整理脑内推理,最终站起来向东南方走去。

“有头绪了?”灰鹰边将手中的枪支卸膛边跟了上去。白鲨白了那小子眼,哼笑一声懒得回答。对方也就没再追问下去,反倒是耳机里传出的那句“干脆改行叫白狗得了”让白鲨差点把蓝牙掰成两半往地上摔。

“虎鱼,给白鲨留点面子呗...就算真的是警犬出生他也是有尊严的啊...你看俺多温柔...对待小动物要友好嘛。”

“哈哈哈哈——”

“干你全家啊棕熊!闭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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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年前,首都柯尔(Coeur),12/31/01:09

“哎,小子,问个严肃的问题。”

“什么?”

“如果...等等,有动静。”

话音刚落耳机那边传来了几声算得上有节奏的枪响,伴随着人体倒在地上的声音。大约过了三十秒后,才听见那头的家伙骂了句“杂鱼真他妈越来越多”,而这话里明显的怨气不禁逗得正在调试药剂的欧文挑嘴一笑。

“没错,因为长官太没用了。”

“...哪远滚哪,少给老子贫。”

欧文听见对方深深叹了口气,不知是因为愤怒还是出于对‘因为长官怎么怎么样’这种的句式感到厌烦。有趣的是,这样的反应反倒使欧文更加愉悦地继续起手里的工作来,一边将一百毫升的头孢菌素倒入备用白酒中一边哼起中世纪提琴曲的调调——直到‘长官‘忍无可忍的再次开口:

“得了,专心点儿,我可没被老虎那小子干死的打算。”

“这样低俗的词也就长官你会用吧。”说着微微偏偏头观察着试剂的颜色,“以前不是已经被弄死好多次了吗,那么加上这回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感情你搞不懂训练和实战的区别是吧,庸医。”

这回欧文总算是听出自己的长官已处于暴走边缘了。他故意装出副无奈的表情咂咂嘴,在感叹一句“最终不还是要靠人家嘛”之后将调好的液体分别塞进四个注射器里,再把它们一个个放入几支经过改装的枪械中。准备离开实验室的他犹豫了一会儿,最终还是决定往枪带上绑几个自制毒雾弹。随即他打开自己带到实验室的手提箱,小心翼翼的把两个液态炸弹安到房间的角落里。临走前一阵不小的动静把欧文吓得愣了一秒,但当他轻车熟路地转身并同时举枪瞄准声源时,紧绷的神经反而立刻松了回来。他索性收起枪走到那个在椅子上挣扎着的人面前,压低了声音俯身贴在那家伙耳边。

“抱歉了,虎鱼,在这儿待个几十分钟吧。老虎应该不会不把你的命当回事儿...”说到这儿他顿了顿,几近恶趣味地抬起手在人脸上抚摸起来。那张绑着封条的嘴儿带着明显不满的情绪发出几声吱唔,不一会儿却聪明地意识到这样做只是徒劳,于是他闭了嘴,安静下来等着欧文把他剩下的话说完。

“...但万一要是真不当回事儿...我也只能活着嘲笑你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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柯尔城邻(Coeur),9/26/13:25

“请坐。”

男人皱起眉简短地嗯了声,身体却停在原地一动不动。他扫视着屋内,铁质灯台上几团火苗不安地跳动着,手工蜡烛的香气恰好地冲淡了地下室内因长年不见光而生出的腐臭味。几平米的空间被各种奇怪的东西填充着:高大得顶到了天花板的木制书柜,不知放有什么东西的木箱纸盒,高高堆起的书本,几支落在地上的画笔,座钟,一些叫得出和叫不出名字的古董,以及两张落满灰尘的褐色复古沙发。墙壁上挂满了油画,可就算在地下室里安置这些东西显得有些奇怪,男人也无法看出其中有任何一副是劣品。他注意到躺在沙发垫上的遥控器,随之推断出下次的任务多少会和某些即将在他眼前播放的影像有关——可真正令他在意的,说到底还是灰鹰嘴里那句‘撕票’。

视线最终停在正前方一副油画前的身影上。修身黑色风衣,深绿长发束成一条马尾。他看见那人抬了抬手示意门口的两个保镖关门退下,等脚步声远去后才不急不慢地转身。透过模糊的灯光,男人看出那对墨绿瞳孔将锁定猎物般将视线投到了自己脸上。然后是一个笑容,自然,甚至称得上和蔼,同时散发着无论如何掩饰都无法盖去的危险的气息—— 一种随时会变回原本的狰狞的可能性。

“怎么,我们的特[防屏蔽]种队队长似乎在担心着什么?”

“切入正题吧。”

“何必如此急躁,月火?在上正餐之前,得先摆几道开胃菜才行,不是吗。”

————————End of chapter2———————

注1:莉希斯=llicis=苦丁茶,因此会出现‘苦丁’和‘莉希斯’两种不同称呼。

注2:佐木在日文里发音为"SAKI",和常用姓"SASAKI"只差一个假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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