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人】《玛德莱克丝:翱翔》

呵呵,开篇之前,还是先废话两句:

老实说,我这是挖了一个大坟了——

大概在一年前,我在这里发表了玛德莱克丝的同人文《笼中的乌鸦》,继而以此为基础,写出了第一章《梦的代价》,并以长篇的形式发表在论坛里。那个时候,心里就下了决定:不论写得好坏与否,都要坚持把这篇长篇写完,也算在这短暂的人生中完成了一件完整的事。可是由于当时自己在加拿大上大学,又是大四的最后一个学期,在写完第一章后便被无数的作业和project压的疲于奔命,根本无暇顾及这闲暇的爱好。好在上天比较眷顾我,让我顺利的毕业,本想从那时起再去执笔,却又被申请工作签证、找工作等事情烦的焦头烂额,只得继续搁置这份爱好。好在我又足够幸运,找到了一份工作,却因为是个新人而不得不全身心的投入、适应完全不同的生活,一晃,竟就到了2014年。

finally,随着自己的不断成长,以及圣诞节假期的到来,我终于有机会来稍稍增补一下我的爱好,是以在时隔一年之后,发出这个大坑的续篇。[s:59]

在发出新篇的同时,也对之前的内容进行了多处的修改,特别是针对逻辑性和延续性上有较多的改动,望各位管理员海涵,不要追究这挖坟的责任,另外也希望各位朋友能够赏光,互相交流,共同进步,小弟在此,感谢各位!

玛德莱克丝:笼中的乌鸦一夜已深。没有月光。奢华的古堡,此时早已没了平日的辉煌——漆黑的夜幕下,只能依稀看见这偌大的黑色的影子,遮蔽了所有的叹为观止,只留下属于夜的恐怖和凄凉。夜里的古堡,似乎总是让人觉得恐怖的:那些戏曲中的恶魔和吸血鬼,似乎都会盘踞在古堡这样的地方。如果,此时再添上几声乌鸦叫,气氛或许会被烘托的更好。只可惜,这座古堡的周围不会有乌鸦,甚至连麻雀都不会有。因为这里面住着一批人。一批有着人的肉体的,机器人。他们生来就被当作机械训练,所以他们早已不再是人。他们存在的意义,只有一个,那便是“服从命令”。而他们的功效也只有一个,那便是“杀”。杀人,杀生。所以古堡的附近没有鸟。所以古堡的附近,也不可能有人。机器人们有着最完美的分工系统,全天候二十四小时的巡查于古堡和四周。没有人可以顺利的潜入古堡而不被发现。可是,一个全是机器人的古堡,又有什么存在的价值呢?一个不属于人类的物种所统治的地方,又有什么探究的意义呢?答案其实并不难,答案便是“无意义”。正是因为答案是“无意义”,所以这个古堡里还有“人”。真真正正的,正常的“人”。也正因为有人,所以才有了这个故事。 二故事,是随着古堡的大门的敞开,一起开始的。古老的大门,在打开时会发出巨大的“吱呀”的响声。在这片空旷的土地上,少不了这“吱呀”的回响。只不过,这附近没有人会听到这个声音。除了她——她是远方村庄中的一个普通的少女。两天前,她的家里突然出现了两个机器人。机器人拿着装满子弹的枪,对着她和她的家人:“女孩跟我们走,或者所有人都死。”机器人如是对他们说。于是,少女自然而然的被带到了这里,为了她的家人能够活命。古堡的大门敞开后,这片漆黑的大地终于有了一丝光亮。借着从古堡内照出的烛光,可以依稀看清少女的模样。这的确是一个足以让人心醉的美人。且不说那动人的脸庞,和瀑布般柔顺的金发,单是那隐藏在白色薄纱中的曼妙身姿,便足以让男人全身发痒。可就是这样的女孩,竟依然无法打动那些机器人。一左一右的机器人,腰间别着装满了子弹的枪。他们不需要惊恐的用枪对着任何人,因为他们知道,他们拔枪的速度足以消灭一切的意外。这本是他们唯一的工作。少女在这两个机器人的保护下,一定是万无一失的。机器人跟着少女,直到古堡的门前。他们停下了脚步,因为他们的命令里没有“进入古堡”这个要求。“一直走进去。”站在少女右边的机器人缓缓的说:“如果你敢耍什么花样,我们一样可以让你死。”他说得到便做得到。所以少女只能点头。古堡的道路,昏暗而幽长,只有些许的烛光照亮唯一的方向。少女一步一步的向着昏暗的前方前行。她的脚步很轻,以至于在这个偌大的走廊里,竟然听不到回音。蓦地,少女停下了脚步。她的眼前,是一个看不太清楚的人影。“很好。”略显苍老的男人的声音,在走廊里回响。伴随着这回响的,是一阵皮鞋才能踩出的啪啪声。而那个看不太清楚的人影,也一点点的向着少女靠近。终于,借着黑暗的烛火,可以看清这个人影,是一个将近五十岁的中年人。中年人走到少女的面前,用略带赞赏的语气道:“果然是一个美人儿。”三中年人打量着少女的全身,不时的会点头表示赞赏。可这也正是令人惊诧的地方——以少女的美貌,若是在平时,怕是连最怯懦的人,都会不禁浮现与她缠绵的幻想。可是,眼前的这个中年人,甚至连一点这样的意思都没有。在他的眼里,少女似乎和一件精美的艺术品没有区别。“好,好。”中年人绕着少女走了一圈,又回到了少女的眼前。“我是这里的管家,你可以叫我金姆。”中年人说:“我会照顾你在这里的饮食起居,有什么需要,可以尽管吩咐。”少女没有回话,这是点头表示知晓。“好,好。”金姆再一次点头称赞:“看来那帮东西,这次没找错人。”说罢,他做了一个“跟着走”的手势,转身走向走廊的深处。少女则静静的跟在他的身后。“你和其他的女孩都不一样。”金姆一边向前走,一边说:“那些女孩来到这里,不是想逃就是吓的发抖,一点用处都没有。”少女没有答话,只是静静的听着。“好,好。”金姆又一次重复着他的赞赏:“看来你很懂事,我也不用多费唇舌。”他继续道:“其实来到这里,比你在那个小村庄要强的多。你会过上比在那里好上百倍的生活,吃最好的食物,穿最好的衣服……”他顿了顿,继续道:“当然,还可以享受到你的那些朋友们享受不到的‘快乐’。”“嗯……不过,呵呵,一开始你可能会有些不习惯吧。”他一边说一边向前走,直到某处停住了脚步。昏暗而幽长的走廊,此时也终于有了些变化——就在金姆的右手边,一扇有两个人高的大门,嵌在走廊的墙壁上。“门后面就是你住的地方。”金姆道:“但是,现在还不是你进去的时候,我家主人一直在等着你呢。”说罢,他又继续向前走。少女也没有任何表示,只是静静的跟着。而这一次,没走多远,便已到了走廊的尽头。走廊的尽头,是一扇比刚才还要大的门。金姆如同“终于到了”一般叹了口气,从怀中摸出了一把钥匙。“ ————”伴随着大门打开的回响,眼前出现了一个空旷的房间。房间里空空如也,四周墙壁的材料,也与走廊里的一模一样,如果不是因为空间突然开阔,人也许分不出这与那走廊有什么分别。但是很快的,人也会发现,在房间的另一头,有一扇和刚才走廊里差不多大小的门。“就是那里了。”金姆缓缓道:“进去以后,照我家主人说的做就好。”少女点点头,随即只身走向对面的大门。金姆不禁又点头:“你果然是很懂事的女孩,你一定会在这里过得很好。”“谢谢您的称赞。”女孩转过身,向金姆点头致意谢意。只是,金姆怎么也不能想到,这一幕,竟是他的生涯结束的序章……“不用客气……”在“不”字出口前,金姆的胃部便已遭受了重击!几乎是在同一时刻,他只觉得一只柔软而细腻的手,伸入他的衣衫。“呜哇……唔……唔……”好不容易,他才从胃里的翻江倒海中缓过神来。可一切也已太迟——白衣的少女,握着从他的衣服里摸出的防身的手枪,对准了他的头部。这情景,只怕是金姆做梦都想不到的。他怎么也想不到,在这个被机器人层层保护的地方,竟能有人胆敢做出这样的事。他更想不到的,是这个少女的身手。就在几秒钟前,她还距离他有将近十步的距离。可就在那一瞬间后,他的胃部已被重击。谁又能有这样的身法?“你正在做一件十分……十分错误的事。”金姆开口道。虽然被人用枪指着头部,虽然他想不明白少女的身手。但他却并不害怕,也没有因此而惊慌。因为他早已经历过无数被枪顶着脑袋的时候。也因为,这座古堡里,还有一百个训练有素的机器人。一个女人,便是身手再好,又如何能逃得过这死的结界?“如果你把我当作人质,你还有一丝活着出去的机会。”金姆继续着他的谈判:“如果你侥幸出去了,我劝你最好赶快跑,因为我们会找你到天涯海角。”他的话句句属实,没有半句的夸大和虚假。所以,如果是一般人,此时也许早就服软了。只可惜,这个少女却偏偏不是那一般人。“天涯海角就不必去了……我还不习惯一个人和那么多人的约会。”黄莺般的声音,在回音下犹如天籁的音符。可是天籁之下,却藏着来自地狱的恐怖——“ ——” “ ——” “ ——” “ ——”枪声,湮没了黄莺的歌唱。金姆没有叫喊。他本就受过不止一次的枪伤,所以他早已不知叫喊为何物。只是这一次,他已知道,他的生涯已然完结。他的膝盖和手肘,已被四颗子弹洞穿。可他的心却没有因此而服输;他的上下牙已经咬合到了极限,可他却没有让自己晕过去。他要看着自己的仇人被万箭穿心。他本就是这样一个人,所以他才能成为这里的管家。微风吹过,晃动了墙上的烛火。鬼怪,似乎也随着这阵风进入了古堡——机器人来了。 四寂静。空旷的的房间,死一般的寂静。金姆的视线已渐渐模糊,他的生命正随着鲜血一点点的流向冰冷的地面。可他却依然强忍着让自己保持清醒,他一定要看着这个女人被千刀万剐。他知道,这一幕终会发生。因为这个房间本没有任何其他的出口,在这里交战,无异于瓮中捉鳖。现在的寂静,正是死亡的前兆。机器人的出手,一定要是万全的把握。而这一刻,终于来了:来时的大门,这在缓缓的打开。比开门要快很多的,是那一罐罐滚进来的,黑色的铁罐——只听少女轻声道:“管家先生……你还可以自行屏住呼吸吧?”话音刚落,铁罐已经爆开!催泪的气雾,足以让任何人无法承受!金姆早已深吸了一口气……就在同时,他看到了戴着面具冲进来的机器人。而后,催泪的气体弥漫了房间,再也看不清人影。唯有枪声,还在兢兢业业的扮演着判断的条件。可是,金姆已不能再听,他的气已用尽……他不得不吸入了催泪气体…… 五当金姆再次睁开眼睛,他并没有到天堂或是地狱。他还在这间空旷的房间里,甚至连位置都没有变。依然寂静的房间,依然昏暗的烛光。不同的是,空气中弥漫了一股气味——血腥气。金姆知道,自己已经不能行动,所以他索性没有动。但他的伤口却已不再疼痛。这并不是因为过度的疼痛而产生的麻木,而是药物……他不禁看了看自己,却发现伤口已经被仔细的处理和包扎了。他并不对此感到惊讶。因为机器人的训练里,治疗也是最为重要的技能之一。但他却已惊讶的睁大了双眼,犹如世界末日在眼前上演!出现在他眼前的,是瀑布般金色的头发,是天使般俊美的面容,是那另世间男人无法承受的曼妙的身姿!白衣少女,甚至连衣衫都还是白的。雪白的衣衫,在充满了血和尸体的房间里,犹如一朵盛开在淤泥中的百合花!“你……”金姆想说些什么,却发现他的声音正和他的嘴唇一起在颤抖!他已有很多年,没有感受到这独特的感觉了……名为“恐惧”的感觉。“作为机械,他们已经不错了。”白衣少女缓缓走上前,如同女神一般,俯视着地上的金姆:“但是,他们却太骄傲了,虽然被当作机械来训练,但是人的本性,果然是没有办法完全消除的。”少女缓缓的说着,犹如胜选的总统在宣读胜利的宣言。可这一切已经都不重要了。在一个可以以一敌百的人面前,这又有什么重要的呢?现在的金姆,只剩下一个问题:“你……到底是谁……”你到底是谁?白衣少女婉儿一笑。没人能形容这笑容的美丽。也没人能想象,在刚刚结束掉一百个生命后,还能有如此天真纯洁的笑容……少女依然不语。可她的人却已走远了。她本应已是个死人。可她却没有死,“死”这个字,似乎根本永远不会与她有任何的联系——金姆突然想起了一个名字:他本已黯淡的双眼,突然又放出了光芒!可他的人却依然似怔住,只是嘴角有着微微的移动:“玛德……莱克丝……”他喃喃地,念着这个被称作“不死之身”的人的名字。可是玛德莱克丝本人却已听不到他的声音,她早已推开了那“主人”的门,走了进去…… 六“主人”,会是谁?又是谁?需要这么样严密的层层保护?玛德莱克丝,对此十分的好奇。好在,这并不是个难以回答的问题。因为这个房间实在是太过于奢华,甚至连“金碧辉煌”这样的形容,在之面前也显得黯然失色。“主人”就坐在房间的中央,坐在那不知有多么漂亮的茶椅上。奇怪的是,“主人”的面前的茶几上,摆着两副精致的茶具。他在等谁呢?玛德莱克丝缓缓上前,对着“主人”行以贵族礼。礼毕,她手中的枪已指向了“主人”。而“主人”,似也没有任何惊慌。他只是笑了——如同终于得以超脱般的,欣慰的笑。这个世上,有很多人会被枪指着脑袋,却没有几个人会在被抢对着脑袋的时候发笑。在这种时候还笑得出来的人,除非是疯子……但如果这人是疯子,又何必被那样严密的保护起来?莫非,他真的是书中所说的那样,视死如归?莫非,他早就已在这里等死?这倒让玛德莱克丝更加的有了兴趣。“你知道我会来?”她看了看桌上的茶具,问道。“我并不知道你会来。”“主人”回答:“金姆只是帮我出去找女人,这本是给这个女人准备的。”“可是,我却日夜盼着你来。”“主人”接着道。“那还真是如你所愿了。”玛德莱克丝回答:“‘主人’。”她一边说,一边打量着眼前这个人——如果说他是一个疯子,那么她可一定会惊讶的不得了。只可惜,直到现在,还没有什么能让她觉得惊讶的事情。“既然来了,何不一起尝尝这红茶?”“主人”问道。他的整个人也依然是坐着,没有任何要移动的迹象。看上去,“主人”确实是在真诚的邀请人与他品茶,可是,如果在这里的人是你,你又会怎么做?要知道,就在这屋子的外面,还有一百多具刚刚成为死人的尸体,他们的血甚至还没有流干!可是,如果在这里的是玛德莱克丝,那么一切似乎都会不同。“如果我是一个普通人,只怕是钻破了脑袋,也没法和你坐在一起。”玛德莱克丝如是说着,熟练的收起了枪的保险,径自坐到了给她预留的茶椅上。“主人”似也很满意这个回答,干脆亲自端起了茶壶,倒入那上等的红茶。能够让他亲自倒茶的人,只怕也不多。可也正因为如此,玛德莱克丝才才发现了一些更有趣的事——有趣的事,不如说是有趣的人:有趣的“主人”。这第一个有趣的地方,是他行动时所夹带的气势:从他的身体离开椅背,到拿起茶壶,每一个动作都给人一种简洁明快的感觉,绝没有半点多余的动作,更不会浪费半点的时间;这种气势是如此的强烈,以至于连“起身倒茶”这样一个微笑的动作,都能让人感受出他的干练。在这个世上,唯一能有这样的气势的,只有军人。而且,他一定不会是普通的军人,他必是经过了足够长的时间的锻炼,已将那简单、高效的气节融入了骨髓的军人。而第二个有趣的地方,却是主人倒茶的姿势——若是换作一般人,绝不会发现这倒茶的动作有什么不妥。可玛德莱克丝却不同——她是从战火、杀戮和血腥里走出来的使者,她的一生都在不断地面对敌人,不断地战斗……不是你死,便是我亡的战斗。在这样的战斗中,每一“点”的信息,都会影响到自己的生死。就好比你要和一个有千斤之力的人决斗,除非你有千斤以上的力量,否则你绝不会和那个人比力气。可问题是,你又如何知道那人有没有千斤之力?有千斤之力的人,不一定是满身肌肉的大块头,他可能反而会很瘦。很多不明白这道理的人,便会不识趣的和那样的人拼力气。他们自然是不会赢的,可他们到死也不会明白,他们为什么会输。玛德莱克丝不是那样的,所以她似乎永远也死不了。她的双眼,似乎天生就比很多人要明亮一些——不论是什么样的人,只要稍微一动,她便能知道他的力量有多强,速度有多快……所以,她经历了无数的战斗,却从真正的未败过。也所以,只有她能发现这第二件有趣的事:这第二件有趣的事,便是“主人”的身体。“主人”的身体,似乎根本配不上他那简洁干练的作风——尽管他的每一个动作都很简练而有力,每一个姿势都是那么的标准而得体,可他的手却在微微的颤抖。这是只有在身体已经变得虚弱时,才会出现的抖动。在更多的时候,它只属于进入垂暮的老人。“主人”却并没有进入垂暮,他反而很年轻。这岂不是一个巨大的矛盾?要知道,就算是一个从不锻炼的人,也不会在年轻的时候出现这般的状况,更何况,是一个训练有素的人。这的确是一个矛盾,可也正因为如此,才会更让人觉得有兴趣。玛德莱克丝是个很好奇的人,她自然也对这个“主人”有着浓厚的兴趣。可她却无法往下在想。阻止她的思想的,却是那茶。上等的红茶。光是那香气,就已经让人无法去想太多。红茶的味道也堪称极品,刚刚入嘴,玛德莱克丝已觉得有些醉了。醉茶的滋味,比起醉酒,实在是舒服的太多。“如何?”“主人”问道。“就算这个女孩不喜欢你,单凭这茶,只怕也要留在你的身边。”“哈哈哈哈哈哈!”“主人”大笑:“难道,我还不如这茶?”他的目光,忽然如箭一般投射到玛德拉克丝的身上,似乎只要再说错一句,便要取她性命。而玛德拉克丝,却依然静静的说:“不然不然,你比这茶要醉人许多。”她也确实是这样想的。因为眼前的“主人”,充其量只有二十来岁,清秀的脸上尚有几分未脱的稚气,让整个人更有了一番别样的韵味。而那如箭一般的目光,此时也不再如先前那般锐利了。“只可惜……”玛德莱克丝轻叹一声,继续道:“你不是‘主人’。”虽是轻叹,但分量却比先前的话要重得多。就连时间,仿佛也因为这份重量而凝聚了。“主人”对着玛德莱克丝眨了眨眼,似是在听一段有趣的故事。有趣的故事,往往都不是真的。“我若不是‘主人’,又会是谁?”“不知道……”玛德拉克丝回答。她的目光又移向“主人”的方向,似是在斟酌些什么:“真要说你是谁……我想……就是一个大男孩吧……”说罢,她轻轻的一笑。古有诗云:一骑红尘妃子笑,无人知是荔枝来。可是,若是看到她的笑容,便是从万里运来荔枝,只怕也值了。“主人”也随之笑了:“若是其他人这么叫我,我一定饶不了他。”他道:“但是既然连你都这么说了,那我干脆就叫大男孩吧!”说罢,大男孩抓起眼前的茶杯,如同喝酒一般一饮而尽。而在他放下杯子时,他的笑意已然全无:“你说的不错。”他缓缓道:“我确实不是‘主人’,如果真要说我是谁……我想……我只不过是一只‘笼中的乌鸦’。”“嗯?”玛德拉克丝发出的不解的声音,可马上又笑道:“我只听过笼子里装了金丝鸟,为什么会变成了乌鸦?”说罢,她又一次环视了这富丽堂皇的殿堂:“在这样的地方,怎么会有乌鸦?”大男孩也笑了,似是在赞同玛德莱克丝的结论。只是这一次,就是没有什么眼力的人,此时也能看到,从他眼里流露出的苦楚与绝望:“是啊……笼子里,怎么会有乌鸦?” 七笼子里,怎么会有乌鸦?这真是一个荒谬至极的问题。“人人都想把乌鸦赶走,有些人恨不得杀了它们。”玛德拉克丝的话,也许已表达了所有人的想法:“既然是欲除之而后快的东西,又怎么有人能把它放在笼子里?”答案只怕无人能解。答案只有大男孩才知道。“很简单。”他回答:“因为这只乌鸦,以前也是一只普通的鸟。”“普通的鸟,又怎么能变成乌鸦?”“因为普通的鸟,生在了鹰的家。”玛德拉克丝露出了笑容,点了点头。其实,这本就是一个不难猜到的答案——“你不是‘主人’,而是‘主人’的儿子。”她道:“你,便是那只生在鹰的家的,普通的鸟。”“而现在,我只是一只乌鸦。”“可是普通的鸟,又怎能变成乌鸦?”玛德拉克丝问道:“难道就像是填色游戏,涂上黑就变成了乌鸦?”“不然不然。”大男孩摇了摇头:“原因我已说过,因为普通的鸟,生在了鹰的家。”他接着道:“鹰的家里,是不能有普通的鸟的。一只鹰带着一只麻雀,鹰就会成为笑话。”“所以,普通的鸟,生来就要被按照鹰来练习,练习不属于它的翱翔,练习不适合它的捕猎,甚至,还要练习它永远不能拥有的精神。”大男孩说着,自嘲似的笑了笑:“你看看门外的那些尸体,想想看其实和我没什么两样,只是他们生来被当作了机器,而我……”“被当成了鹰。”玛德拉克丝道。“不错。”大男孩道:“可是普通的鸟终究只能是普通的鸟,它永远不能,也永远不想像鹰那样,它只想普普通通的过完这一生。”“只可惜,普通的鸟却在鹰群里。鹰不允许普通的鸟有这种想法,因为它在其他的鹰面前丢不起这份脸,也丢不起属于它的自尊,因为在它的尊严里,它的子嗣,一定要和它一样,是一只鹰。”“又可惜,普通的鸟在鹰群里,它的想法对于鹰们而言,是可笑而不可理喻的,每当普通的鸟说出它的想法,它一定会遭受呵斥、训导,甚至是强制的服从。”“更可惜,这只普通的鸟偏偏永远不服气,一次又一次的重申着它的普通的理想。然而,鹰不能理解鸟,鸟也不能理解鹰。于是,在鹰群中,鸟只能忍受接下来的一切。”“时间久了,所有的鹰都知道了这只愚蠢的鸟的荒诞的想法,它们不想看见这只鸟,也不想听见它的叫唤。于是,鸟便成了一只人见人憎的乌鸦,被鹰关在了笼中,直到‘反省’到自己的‘错误’。”说完,大男孩拿起茶杯,抿了一口那上好的红茶。答案到此,似乎也结束了。而玛德莱克丝,则依然静静的坐在那里,静静的听。她的内心,本就是如同湖水一般平静的。只是,在大男孩的叙述结束以后,她却也不由的发出了一声轻叹。鹰不能够理解鸟,鸟不能理解鹰。这世上,又有多少悲剧是因此而发生的呢?这样的事情,本就没有所谓的孰对孰错。可是,在所有人坚持着属于自己的“正确”时,心却都在痛苦。所以,在某种意义上,她的工作还有那么一丁点正面的意义。至少,她可以帮人结束掉痛苦。她本也是这一行的专家,尽管她和她的很多同行不同,总是那么的喜欢去感受。她相信每一个生命都值得去探究,每一份感情都需要被理解。所以,当她结束别人的痛苦时,她总要比那些同行们要难过的多……“谢谢你……给我讲了一个很好的故事。”她笑了笑,将茶杯放到了桌上。与此同时,她的另一只手,已经握住之前锁上保险的枪。大男孩也笑了。这一次,他也没有流露出苦楚。他的笑容里,只有那种超脱的欣慰。“其实,你也根本不必谢我。”他缓缓道:“在临死之前能够说出心中的想法,我其实应该感谢你。”话音刚落,枪口已对准了他的头部。“最后,可以让我知道你的名字吗?”玛德拉克丝问道:“如果可以的话,我希望能够永远的记住你。”大男孩的笑意更浓了:“好啊。”他道:“能让你这样的美人永远记住,我也不枉此生。”随后,他顿了顿,收起了笑容,郑重的介绍:“鲁伊兹……鲁伊兹·舒梅尔(Ruiz Shummel),很高兴能认识你。”“玛德莱克丝 (MADLAX)。”玛德莱克丝回应道:“我也很高兴能认识你,还有,永别了……”“……”“ ————”枪声,在华丽的房间里回荡。 八当鲁伊兹闭上双眼时,他已做好了准备。不论是天堂,还是地狱,他都已准备好承受。可他没有想到的是,当他再次睁开眼睛,却依然在自己的房间。他的眼前,是一个如天使般美丽的白衣少女。“玛德……莱克丝……?”这一幕,的确超乎了鲁伊兹的想象。所以,除了重复眼前这个少女的名字,他已不知该说什么。玛德拉克丝确实扣下了扳机,可她却没有杀死他。原因,自然也只有玛德拉克丝自己来解答:“我的任务,是杀死‘主人’。”她缓缓道:“你不属于目标范围,我自然不能随便终结。”“那么……为什么要开枪?”“是为了完成一个人的心愿。”玛德拉克丝回答:“一个脆弱而痛苦的人的心愿。”鲁伊兹不语。他已经知道,玛德拉克丝所指的是谁。“痛苦也好,难过也罢,但是不可以放弃梦想。”玛德拉克丝轻声道:“我明明帮你砍断了笼子,可你却自己选择了死亡。这和你故事里不肯放弃的鸟儿,好像有些不符啊。”鲁伊兹闭上了双眼。他在为自己感到羞愧。是啊,痛苦也好,难过也罢,但是决不能放弃梦想!哪怕只剩下一口气,一丝希望……那么,他的梦想,是什么呢?他从小就生长在最高贵的环境里,如同被设定的机器般,向着最高的目标运转。他为了挣脱这机械般的束缚,早已将自己的身心耗尽。他是那样的绝望,甚至已经忘记了自己曾经还有过哪些梦想。但是,就算是如此,却也有那无法磨灭的向往:“我只想要自由。”他淡淡地说着,甚至连他自己都感觉不到这语句中的感情。一个没有自由的人,又怎么能拥有感情?自由,本是人作为“人”的最根本的条件。“那么,我也算没白做这件事情。”玛德莱克丝说着,露出了略带欣慰的微笑。而鲁伊兹原本空洞的双眼,似也被这笑容勾起了光芒!炽烈的目光,却不是因为那足以迷倒众生的笑容——阻挡在他周围的牢笼已经被砍断,渴望自由的鸟儿终于可以飞翔!虽然不知道目的在何方,但是只要在飞翔,就一定能找到方向!“我想,我真应该请你吃一顿饭。”鲁伊兹说道。他的声音也变了,他的声音里,有了生命!所以,虽然这话说的有点不合时宜,但是又有什么要紧呢?“意大利面……如何?”玛德莱克丝,却似也没有感觉到什么不妥,大方的反问道。“这样大众的食品,你真的愿意么?”“谁让我偏偏喜欢大众的口味呢?”玛德莱克丝耸了耸肩:“不过人生本就不太容易,这种事情就不要搞得那么的复杂了,不是吗?”说罢,她转过身,她着她来时的那扇门:门的后面,是那一堆尚未僵硬的尸体。只是,更加可怕的,却往往不是这些死物……“你真的……准备好面对接下来的一切了吗?”玛德莱克丝问道。“我不敢说是的。”鲁伊兹回答:“但我却知道,若不从这里走出去,我只怕永远也不会再有第二次机会了。”“你真的……不后悔吗?”“不后悔!”斩钉截铁的回答,似乎这世上当真没有什么可以阻挡他:“好的。”玛德莱克丝又一次露出了微笑。没有人知道她的微笑意味着什么:“我们走吧。”就这样,他们一边说一边走出了古堡。古堡外,太阳已重新统治了天幕。当见到这阳光的刹那,鲁伊兹已然觉得自己变了!万里无云。这也是鲁伊兹现在的心情吧。 《玛德莱克丝:笼中的乌鸦》 完

第一章:梦的代价一时至正午。阳光明媚是好事,但是如果太明媚的话,也会让人感到难受。今天是一个热天。虽然头顶上有无数的树冠,遮挡住了毒辣的太阳,但鲁伊兹的全身也早已湿透。树林可以阻挡太阳,但却无法阻挡温度。尤其是在这样的山林之中,成片的植物会大大地加大空气的湿度。在这样的环境下,人通常只有一种感受——黏糊糊。这种感觉,只怕多数人都会觉得十分的恶心。鲁伊兹也不例外。他的全身上下都布满了粘稠的汗液,哪怕是稍稍一动都会感到难受。“Fuck my life。”鲁伊兹不禁暗骂。要知道,就在三个月前,他还可以穿着轻快的衣服,坐在永远不会让人有黏糊的汗液的房间里,喝着上等的红茶,吃着美味的料理。但凡有什么需要,只要轻声一呼,就有人替他照办。而现在,他却只身一人,穿着厚实的迷彩服,躲在这潮湿炎热的树丛里。饿了,只有压缩饼干来充饥,渴了,只有喝水壶里毫无味道的白开水。如此天壤之别的生活,只怕换作是谁,都要暗骂、诅咒。可是,你可以瞧不起那些富家公子,却不能瞧不起鲁伊兹。因为他就在这里——这连一般人都不一定愿意踏入的丛林里,忍受着一般人都无法忍受燥闷,忍受着一般人都无法忍受的湿热。他静静的等候着,犹如一个十年的老兵在等待猎物。这一切,距离他曾经的生活,仅仅过了三个月——非同寻常的三个月。 二房间,在一个纷繁复杂的小巷之中。鱼龙混杂的小巷。警察、小偷、官员、妓女,黑道白道,一概通吃。房间所在的大楼,看上去也是老旧不堪,令人没有进去的欲望。鲁伊兹却偏偏要进入这个地方。房间并不大,更没有什么精致的装饰,充其量只能算是一个容身之所。若是对于一般人,这也许并没有什么。可是,若是一直生活在锦衣玉食的环境里,这也许就有一些问题。鲁伊兹算是这种人,所以他自然不会觉得那么舒心。好在,他对物质上的要求,比起精神上的渴求要少得多。所以,当玛德莱克丝说出让他在这里住下的时候,他并没有太多的不情愿。“对不起,我也只能帮你到这里。”玛德莱克丝如是道。“不,你已帮了我足够多。”鲁伊兹摇了摇头道。这也绝对不是一句客套话——若没有玛德莱克丝,他也许永远不可能离开那古堡哪怕一秒,而现在,他已离开了足足七天。在过去的七天里,玛德莱克丝带领着他,绕过了重重的搜捕,终于“借”到了一架小型飞机,到达了这个地方。在旁人看来,这也许是一段刺激的旅程,可是对亲身经历了一切的鲁伊兹而言,他甚至不敢再去回想。所以,他也知道自己没有资格再去要求什么。而“谢谢”二字,也是他唯一能说的话。只是,玛德莱克丝似乎对此却并不在意:“你其实不用感谢我。”她道:“我只是跟着我自己的想法做事情而已。”一边说,一边走到墙角那张简易的床上坐下。而那份随意的态度,似乎就像是在自己家一样。“倒是你,接下来有什么打算呢?”玛德莱克丝问道。鲁伊兹不禁苦笑——这的确是一个他一直在思考的问题。他并不是对这个问题感到为难,为难的是他的答案。不过,鲁伊兹从不是一个因为心里为难就会退缩的人,他永远会遵从自己内心的想法。正因为如此,他才会在古堡里过得如此的痛苦。也正因为所以,当他开口时,语气里也只有满满的肯定和坚决:“如果可以,我希望能够成为你的搭档!”他道。如果说玛德莱克丝对鲁伊兹的回答有过预想,那么她一定没有想到这个回答。她扬起了眉毛,好奇的看着鲁伊兹。“成为我的……搭档?”“是的。”鲁伊兹回答。 这回,苦笑的变成了玛德莱克丝。“你真的是这样想吗?”她道。“我从没有怀疑我自己的的想法。”鲁伊兹回答。“为什么?”玛德莱克丝继续问道:“为什么想要成为我的搭档?”“因为我非成为不可!”鲁伊兹道:“否则的话,我的人生必将没有意义!”他的语调,比之前更加的坚定,更加的强硬!而玛德莱克丝,却没有马上再去回答什么。相反地,她只是微微的调整了一下自己的身体。不要小看这轻微的调整:在这之前,她的态度本是随意而散漫的;而在这个轻微的调整之后,她已然进入了全神贯注的状态。这也并不难以理解:当一个人将“人生”二字关联到谈话中时,这样的重视也是对他起码的尊重。鲁伊兹不是傻子,所以他也能感受到玛德莱克丝的变化。他们的博弈,才刚刚开始。先开口的,则是玛德莱克丝:“一般来说,没有人希望做我在做的事情的。”玛德莱克丝道:“特别是你,你是最不应该想做这份事情的人。”也许是担心鲁伊兹没法理解,她接着道:“你知道,我所做的事情,每天都会面对些什么吗?”这个问题对鲁伊兹来说并不难回答:毕竟从本质上说,玛德莱克丝的职业,和那些机器人没有什么区别。而如果将此延伸到更广泛的层面,他们的工作,其实和那些正常的人们没什么两样。“完成指定的工作并获得报酬”,这本是这个社会共同的形势,而玛德莱克丝和机器人所做的,只不过是稍微不同的工作而已。当然,对于大多数人而言,这份工作是他们想都不敢去想的……“我生活在古堡,也见过那些机器人执行任务。”鲁伊兹道:“若是从本质上说,你和他们并没有两样。”“既然是如此,你又为何要成为我的搭档?”玛德莱克丝问道:“若你真是这样想,呆在古堡岂不是更好?”一针见血的反问,直指鲁伊兹的逻辑矛盾。但是,若是真的只有如此这般的逻辑能力,鲁伊兹又怎么会站在这里?“不……”鲁伊兹摇头道:“虽然工作的性质没有区别,可是你却和他们不同。”“哦?”玛德莱克丝微微的侧了侧头,似乎对这一句话很感兴趣。当一个人说你与众不同时,你会不会也想听听他会说些什么?“你与他们的不同的地方,有两点。”鲁伊兹接着道。“只有两点……吗?”她轻声的说着,眼睛却已不再看着鲁伊兹的方向。当你说话时,听众的注意力却不再指向你时,你又是否会受到影响呢?若是说完全没有影响,那只怕是鬼话;不同的是,鲁伊兹并不会因此而改变自己的想法。他是一定要做完自己想做的事情的,直到他的心不再去想。“是的,只有两点。”鲁伊兹道:“但是只此两点,便是天与地的差距,而偏偏只有这两点,才能成就一个‘玛德莱克丝’!”玛德莱克丝不禁笑了:“真没想到……你还是个马屁精……”“这不是刻意的赞美,我只是在说一个事实。”鲁伊兹道。“那……是什么让我如此的不同呢?”玛德莱克丝接着道。她的注意力,似也从刚才的笑声中回到了鲁伊兹的身上。千穿万穿,马屁不穿。不论是在哪一个世界,不论是出自真心还是虚情假意,人对赞美的抵抗力,永远都比批判要低。“首先自然是你的能力。”鲁伊兹道:“不管光是你对战斗技能的掌握,还有你的意识、判断力、以及临战的经验,早已到达了一个没有人能达到的高度。它让你能轻易的解决掉那么多经过长时间培训的精英,这样的能力,早就不再属于人能理解的范畴,而是要用‘神’来评定了。”他接着道:“这个世上,绝没有第二个能够将力量和经验结合到如此程度的人,因为这两个词本就是伴随着时间而此消彼长的矛盾。更不要提在你这个……年龄……的人群了。”他在“年龄”的地方顿了顿,因为这个词似乎是女人最大的忌讳之一。尤其是对美丽的女人,这更是一个不可以被提起的词。玛德莱克丝是一个美丽的女人,她甚至比其他的女人还要美丽百倍。可是,她似乎对此并不感冒,只是轻轻地接话道:“这是第一点。”“其次是你的态度。”鲁伊兹道:“我不知道该如何来形如这种态度……或者是心境……但是,在做这份工作的人群中,你和我见过的所有的人都不一样。”“在做这份工作的人群中,我所见到的最多的,便是麻木,对一切事物的麻木;他们甚至不能被称为人,只能被称为机器。”他接着道:“而你却不一样,你不但不麻木,还会有自己的感想,还会因为听见的事物而欢笑、难过;这份心态,是我从来也不敢去想像的,也是我一直想要寻找的。”他说到这里,故意的停顿了一下。他知道,如果他猜得不错,玛德莱克丝一定会对此有所反应。他并没有猜错。玛德莱克丝,虽然没有什么肢体上的动作,但她的眼神,却比之前任何时候都要严肃的多:“可是……你不会觉得这很可怕么?”玛德莱克丝问道:“在这个领域里,也许麻木才是更好的选择吧。”鲁伊兹则没有马上给出他的回答。他并不是不理解玛德莱克丝的话,相反地,他比谁都要清楚这句话的意义——玛德莱克丝的工作,也是他在古堡的那群机器人的工作。他们的工作,是杀人。杀人,究竟是什么样的工作?亦或者……是什么样的事情?鲁伊兹认为,杀人是一件十分可怕的事情。和鲁伊兹持相同观点的,相信绝不会在少数。杀人的可怕,是世上任何其他的事情都不能比拟的。这也是为什么,一个很坏很坏的恶人,他可以干尽一切丧尽天良的恶事,却也不会去杀人。他们甚至不惜用高价,去请那些杀人的人。杀人带来的恐惧,是一个普通人决不能承受的。但是杀人的人,又何尝不是一个普通人?所以,玛德莱克丝才会说:麻木在这个领域或许会更好。当一个杀人的人,背负了太多的恐惧时,他整个人也只有变得麻木才行。只有麻木,才会让他们忘记以前的恐惧,也只有麻木,才会让他们继续迎接恐惧。但是,玛德莱克丝却没有变得麻木。相反地,她居然还能笑,还能感到难过。这难道不令人恐惧吗?“一个连杀人的恐惧都不能将她征服的人,她一定不是正常人。”鲁伊兹道:“而这些人,同常都是青史留名的,譬如那些历史上的连环杀手,他们各个都不会因为杀人而恐惧,相反地,他们还会很享受。”说完,他又看向玛德莱克丝。玛德莱克丝却笑了。很克制的微笑,似乎是在强忍着某种欢愉。她会不会也像那些连环杀手一样,突然扭断鲁伊兹的脖子,或者把他的肠子掏出来,看着他慢慢地死去?“但是,你却不同。”鲁伊兹一个字一个字的,坚定的道:“所以,你才是‘玛德莱克丝’!”他是如此的自信,以至于连四周都显得寂静而渺小!“你不麻木,是因为你深谙死亡带来的伤感和痛苦;你是如此的不希望传播这份痛苦,甚至不惜让自己承受杀人的恐惧!”鲁伊兹大声道:“所以比起杀人,你更希望去与他们感同,感受他们的思想,理解他们的痛苦!”“然后,你会让帮助他们消除他们的痛苦,但你的方式却很特别,你不会向那些传教士那样为他们祷告,更不会像慈善机构那样给他们钱粮,而是去消除那些给与他们最深层的恐惧的东西!”“那么,你说的恐惧又是什么呢……”玛德莱克丝轻轻的接应道:“暴政,以及暴政之下,已经变得麻木的机器!”鲁伊兹道:“我敢断定,你从拿起你的枪的一刻起,就没有杀过一个无辜的平民,更不会去杀死那些为了生活而拼搏的人们!”“你更不会只因为钱就六亲不认的开枪,你反而更加想去了解着金钱背后,究竟藏着什么样的秘密!”他接着道:“所以,你可以杀死那些机器人,却绝不会下手杀掉金姆,更不会对我开枪,不是吗?”玛德莱克丝,也没有马上的回话。她也不再微笑,目光也变得足够的柔和。她看着鲁伊兹,鲁伊兹也看着她。只是,鲁伊兹并不知道她在想什么。他只觉得自己的心在蹦蹦的跳。奇怪的是,他却并没有感到任何的不自信或是不安;相反地,他心跳加快的原因,是因为他好久没有能这么痛快的说话了。更奇怪的是,他现在的自信心——他虽然在做事上不会拖沓,但他本人却不是一个武断的人。他可以很快的去做一件事,但是却绝不会轻易对一件事情下出结论。可他刚才说的每一句话,他都觉得是那样的肯定,甚至从没有过一丝的怀疑。尽管那在旁人看来,那完全是过激的自我判断。可他却坚信他自己是对的,他似乎从一开始,便知道玛德莱克斯是那样的人。他似乎,从一开始便了解玛德莱克斯。那么,玛德莱克丝呢?她是否真的像鲁伊兹所说的那样?她本人并没有对此表示肯定。她只是坐在那里,看着鲁伊兹。时间仿佛已凝固。不知过了多久,她才轻轻地开口:“谢谢你。”她道:“但是,我并没有你说的那么伟大……”说着,她站了起来,一只手搭住鲁伊兹的肩膀:“你想做我的搭档,我并不反对。”她道:“但是,你真的想好了吗?你曾跟我说,你的梦想是自由,可我的工作是注定不会有你想要的那种自由的……”“难得从那古堡中走了出来,你真的……想好了吗?”鲁伊兹则点了点头:“我想要的那种自由,在我走出古堡的一刹那,我已经深刻的感受到了。”他道:“但是,我也知道,现在的我,是没有办法享受到那种自由的。”这也绝不是一句假话——连玛德莱克丝都需要七天来突破他的父亲对他的搜捕,那么可以想象,他未来的生活会是什么样。他会不会终日提心吊胆,防范着他父亲派出的后续部队?更重要的是,他有没有这份能力去应对他们?这也是鲁伊兹所说的“人生必将没有意义”的原因。可如果是和玛德莱克丝一起,他的把握也就大了几分。对于鲁伊兹和玛德莱克丝而言,这些根本不需明说。“确实是这样呢。”玛德莱克丝道:“我好像在不经意间,惹上了一个巨大的麻烦呀。”“但愿我不会再给你添麻烦……”鲁伊兹道:“如果幸运的话,我想……可以与你分担。”玛德莱克丝轻轻一笑,手上却使劲将鲁伊兹推开:她自然也是需要鲁伊兹的——没有人可以得罪鲁伊兹的父亲和他的机器人,没有。“没办法,现在的状况,两个人一起确实比分开来要好得多。”她道:“既然是这样,我肯定不能让你拖我的后腿……”“那么……搭档的事情,你算是同意了?”鲁伊兹问道。“算是吧……”玛德莱克丝道。这一刻,鲁伊兹体会到了什么叫做如释重负。“但是,在这之前,我必须把你训练到一个足够不拖后腿的程度。”“我倒是不介意。”鲁伊兹道。这也依然不是假话,鲁伊兹毕竟从小就接受了无数来自古堡的训练,虽然那些机器人并不是玛德莱克丝的对手,但是鲁伊兹从不认为,自己的能力差过那些机器人。“那样就好……”玛德莱克丝:“那么,作为开始的庆祝,先去吃点东西吧!”“有什么想好的地方吗?”鲁伊兹则问道。“地方……自然是意大利面啊!”玛德莱克丝轻快地道:“之前我们就约好了,不是吗?”

三压缩饼干的味道,吃过的人就会明了。压缩饼干,配合被室外的温度烘烤的半热不冷的白开水,这个味道,也只有尝过的人知道。“真难吃……”鲁伊兹抱怨道。可是,为了接下来能有力气,他不得不吃。他一边把饼干送进嘴里,一边看着手边经过了精心改良的狙击枪。这是他的骄傲。这是三个月的努力,换来的骄傲。枪总都是冷冰冰的,当它热起来是,就会有人伤亡。可人的心却总是热的,一旦心冷下来,他们就要用枪。这是怎样一个不合逻辑的关系啊……鲁伊兹这样想着。不知为何,此时此刻,他的心中涌起了万千的头绪。难道是紧张?他不知道,他本以为自己永远都不会去想之前的糗事了。可不知为什么,在这一刻,他却不能控制自己的思绪…… 四一个月。来到那简陋的卧室里,已有整整一个月。推开熟悉的房门,映入眼帘的还是那些越看越旧家具。不同的是,他已经没有了刚来的时候的那种新鲜感。相反,他正在极度的烦躁中——要知道,无论再怎么有决心,鲁伊兹终究是一个在古堡里生活了多年的年轻人;他一直生活在最高档的物质条件下。与现在相比,简直就是天上和地下的差距。而在这巨大的反差下,心情再有一些不好,那么一切就会太糟糕了。可是,鲁伊兹为什么会心情不好呢?过去的一个月里,他接受了玛德莱克丝的训练。可是,令他郁闷的是:训练的内容,与他想象的完全不同。相反的,他只是在每天重复的作者乏味而单调的事情:俯卧撑、仰卧起坐、万米跑。数量一次比一次多,距离一次比一次长,不把他累到半死,决不罢休。更郁闷的是,他不能再吃那些美味的料理,甚至连意大利面都吃不上——每一天,他只能吃那些没加任何佐料,只过开水煮的青菜;和去掉了皮,也只过开水的鸡肉。这与鲁伊兹所想象的,根本就不一样。甚至,就训练的多样性看,他甚至觉得不如古堡。“我在哪里不能做这些体力锻炼,偏偏却要出来这里……”这是鲁伊兹通常会对自己说的话。当然,这也怪不得他。只是,他很烦闷。起初,他还能因为是玛德莱克丝的缘故,忍下这口气。而今天,他已经有些忍无可忍。就在这时,门再一次被打开:在进行体力活动时,玛德莱克丝完全是另一个模样——绿色的外套,套在暗红的衣衫外面;方便运动的短裤下面,是可以保护脚踝和小腿,并能增加踢的力量的长筒靴。瀑布般金色的长发,此时也被扎成了马尾;一举一动,简单利落,好一份飒爽的英姿!这样的玛德莱克丝,只怕也会迷倒不少的男人了。可是,就算是这样的玛德莱克丝,在现在的鲁伊兹的眼里,也和魔鬼没什么两样。他“霍”地站起,似要随时扑上来厮打。玛德莱克丝自然也注意到了鲁伊兹的举动,停下了脚步,看着他。可她却丝毫没有为这突然的状况所动,依然用她平日里一般的口吻,静静地问:“怎么了?”“我不服!”“为什么?”“因为这一切根本不是我想要的!”说罢,鲁伊兹突然皱了一下眉头。因为他发现,他经常会对自己的父亲说这句话。而往往,在这之后,就是父亲一顿怒喝。好在,在他面前的不是他的父亲,而是玛德莱克丝。不过,她似是依然没有为眼前暴怒的人所动,还是静静地说:“是吗……”平静如水的声音,听上去就像受了气不说的姑娘。这反倒让鲁伊兹觉得抱歉了……“对……对不起……”他道歉道:“我只是……我之所以这样,是因为我认为我不需要这些训练……我想……凭我的能力……我可以……”他吞吞吐吐的说着。直到现在,他才发现,自己原来如此不擅长道歉。可玛德莱克丝却笑了。“原来如此……”她道:“那么我们就真的来试试如何?我做你的对手。”

五最后一口。压缩饼干的味道,比起白水煮的鸡肉和青菜,究竟谁更好?“完事后,我一定要吃一顿意大利面……嗯……意大利面……”鲁伊兹,如此鼓励着自己。饥饿感虽仍未消除,但鲁伊兹却不能再进食。压缩饼干,本就需要一段时间让它在胃里胀开的。如果这时贪吃再来一块,那么接下来几小时,身体就一定会很不舒服。鲁伊兹是不会允许这种事情发生的,尤其是今天。接下来要做的,就是安静的坐着,等着饥饿感的消失。可是老天似乎不想让他这么顺利:于是,老天派来了一阵风——一阵一般人都不会注意的,徐徐的清风。清风带动树叶,发出了沙沙的响声。可鲁伊兹的眉头却已皱紧:风对于狙击手,有时就等同于生命。他必须要认真的应对…… 六玛德莱克丝带着鲁伊兹,来到了一座山的山脚。这座山距离市区很远,是以几乎没有人来到这里。“我管这里叫比丘。”玛德莱克丝道:“通常是没有神没人愿意来这里的,是个少有的实战练习的地点。”“你说你最擅长的是狙击枪?”她看着鲁伊兹,问道。“是的。”鲁伊兹回答。“那好。”玛德莱克丝道,“枪就在后备箱里,自己装上吧。”鲁伊兹也不回话,径自打开了后备箱。果然,一个精致的枪盒躺在后备箱的中央。当鲁伊兹打开箱子的时候,他的眼睛亮了——他毕竟生长在不寻常的人家。从小,他就被教导如何使用枪械。组装枪械,对他而言,又是最擅长的科目之一。尤其是狙击枪。他的能力的确值得骄傲,就连玛德莱克丝也不觉的点了点头。“好了。”鲁伊兹掂了掂狙击枪,道:“怎么样比法。”玛德莱克丝则从腰间掏出了两把P210,回应道:“我们的枪里都是彩弹,不论谁先击中对方,不论击中哪个部位,就算赢了。”“可是,手枪对狙击枪,不公平吧?”“别担心。”玛德莱克丝道:“我现在会离开这里,两个小时后我会进攻这座山,给你足够的时间选择地利,如何?”“好!”鲁伊兹道:“一言为定!”“那么,请保持你的对讲机开启。”玛德莱克丝道:“开始进攻的时候,我会告诉你。”说罢,发动了汽车。于是,两人的较量正式开始了。起初,鲁伊兹对自己并没有太大的把握,然而,在经过了悉心的勘察后,他已知道自己胜券在握——U子行的比丘山,路只有来时的一条。若要进攻这座山,就一定要经过这条路。所以,如果选好据点,仔细盯着路的话,他一定会看到玛德莱克丝。而比丘山中遍布树木,玛德莱克丝不可能看到他。凭借狙击枪的距离,焉能不胜?想到这里,鲁伊兹露出了笑容,他很快凭借自己的知识选好了最佳的据点,通往比丘山的路,没有比这里能看得更清楚。接下来,便是等着玛德莱克丝现身,然后扣动扳机……两个小时,很快便已过去。“准备好了吗?”对讲机里,玛德莱克丝的声音道:“准备好就把对讲机关了,我来了。”话音刚落,远方便已出现了那辆汽车。更让人吃惊的是,车的速度竟和老爷爷开车散布有的一比。鲁伊兹不禁暗喜——这样大的目标,无论如何也不会跑掉。他端起枪,瞄准……可是车里却没有人。驾驶座上没有人影,车却在缓慢的前行。难道自动驾驶?鲁伊兹如此想,但是很快便否决了这个想法——玛德莱克丝的车从没有装过什么自动驾驶,这一点他很清楚。那么,难道是伏身操控着车?这一点十分可能,否则车又如何开的这么慢?但是,要判断这一点,需要让车在靠近一些,才能够看到车内全貌的角度。于是,鲁伊兹选择了等待。可是他的等待却落空了——当他终于看到了车内的全景时,他并没有发现玛德莱克丝。车里根本就没人。这怎么可能?他开始用瞄准镜四处寻找。可道路上,却是空空的一片。玛德莱克丝会在哪?他已来不及想——在他身后的不远处,传来了树叶摆动的沙沙声。这不是风。所以他的心一沉:若敌人已经进入了肉耳能听测的范围,狙击手就已经很危险了。他翻身举枪,对准了声音的方向。可他却无法瞄准:因为刚才的那一声响,似乎只是一个前奏。而现在,四周均有沙沙的响声!包围而来的沙沙声,犹如一张死亡之网,慢慢的向鲁伊兹收拢。鲁伊兹知道,他必须要做出回应。他仔细的听着,终于从声音中发现了一个缺口。所以他拿起枪,毫不犹豫的向缺口跑去!他要脱离这片区域,重整态势。可这一切并不顺利:阻拦他的,却是那茂密的树叶、错综的枝条、和崎岖的山路。直到跑起来,他才发现这些不起眼的东西,竟然会如此的碍事。他拼命的摆脱树叶和枝条,使劲的蹬腿以踏平路上的崎岖。可他的速度却依然缓慢。而那未知的沙沙声,却似乎一直跟在他的后方。他没办法,只能继续逼迫自己向前。可越是这样想,他却越不能前进——他的腿,他的身体,已变的疲累而沉重;他已不能均匀的调整呼吸;他身上的每一个物件,此时似也变成了一块块铁坨,压的他无法喘息。他必须停下来,调整自己……于是,他找了一颗看上去比较安全的大树,伏在旁边。同时大口的索要着氧气:“哈啊……哈啊……哈啊……”一边喘息,一边让强打着精神聆听周围的动静——沙沙之声还在,就离他不远。不同的是,这一次的声源只有一处:沙沙之声,就从那一个方向,向他逼近。看来,这是最后一搏了……鲁伊兹这样想着,让自己的全身准备好。他要用自己最后的力量,来一个了结!他迅速的闪出大树,迅速的举枪!可他却已怔住:声源的方向没有人。声源的方向,只是一只野兔……而就在这一瞬间,一块冰冷的东西,顶住了他的后脑……随之而来的,是玛德莱克丝那如黄莺般美丽的声音:“怎么样?”玛德莱克丝问道。鲁伊兹不语。到了现在,他根本无话可说。一直以来,他都为自己的狙击能力感到骄傲,他甚至以为,如果他真的出手,世上不会有几个人是他的对手。可这个信念,就在刚刚的几个小时,已被打成了粉末……一败涂地。这就是鲁伊兹现在对自己的评价。可是,这又是为什么?他选的位置,绝对应该是最好的才对……“你的确是受过最高等的训练。”玛德莱克丝道:“你所选的位置,的确是这座山中最好的位置。”“可我却败的一塌糊涂……”鲁伊兹回应道。“因为你忽略了一点……”玛德莱克丝道:“不要忘了,比丘是我带你来的,你能找到最好的狙击点,我又为什么不能?”她接着道:“你是第一次来比丘,而我已到了这里不知多少次。”“同样的,在工作中,有很多的地点都是我们第一次去,而对方却不知在那里呆了多久。”“哪里是破绽,哪里能用作陷阱,在你惊喜的发现这些地点的时候,别人早在十年前就已知道。”“所以,在你欢喜的在狙击点等着我时,我早已针对你的位置,做出了最详细的破解计划。从那时你,你就已经输了……”玛德莱克丝的语气,依然如湖水般平静,听上去就好像在叙述一个故事。可对鲁伊兹而言,此时却如同千万根针刺中内心。他为自己感到羞愧,为自己的天真感到羞愧。他终于明白,在逃亡的七天里,有很多看上去很明显的、可供逃走的空隙,却都没有被玛德莱克丝“利用”的原因。“不过,即便是那样,你也有机会和我打成平手。”玛德莱克丝继续道:“你听出了我给你留下的破绽,本可以迅速的逃跑,只可惜……”她没有继续往下说,但是一切已经明了。鲁伊兹选择了正确的道路,可他的身体却无法支撑他走下去……他终于知道,为什么过去的一个月,他一直都在重复着单调乏味的体能练习。“一力顶十慧,身体是这项工作的最基础。”玛德莱克丝接着道:“你连自己的身体都不能保全,又谈何能完成工作?”她接着道:“你想要做这份工作,可是没有基础,你又如何能生活?”“不往远想,只想想你那古堡里的机器人,如果没有坚实的身体作为基础,又如何能成为合格的机器人?”针尖般的问题,句句刺向内心。曾几何时,看着每天做俯卧撑,仰卧起,万米跑的机器人,鲁伊兹的心里,满是不屑。他根本瞧不起这些不能被称为人的生物。可是现在,他发现他根本不配嘲笑那些机器人。因为他自己,连那些机器人都不如。“对不起。”鲁伊兹道。这是他生平为数不多的,发自内心道歉。他突然发现,如果是真心道歉的话,其实真的没有什么可难为情:“我错怪你了。”“那就先记个人情。”玛德莱克丝道,一边将手枪从鲁伊兹的后脑上移开。“可这个人情,只怕我一生都没法还清……”鲁伊兹轻叹道。“不会不会,现在你就有个机会。”玛德莱克丝道:“我不在时,希望你能够继续你的锻炼。”说实在的,比起那个机会,后面的一句才更加令鲁伊兹在意:“不在?”“是的。”玛德莱克丝道:“我接到了一个任务,可能要出去一个月左右。”没等鲁伊兹开口,玛德莱克丝又道:“这段时间里,一切都拜托你了……”“不用你说,我一定会的。”鲁伊兹回答。他的心里,早已有了想法。“可是……”他接着道:“你一定要保重……”这是真真正正发自内心的话,他不希望玛德莱克丝有事,永远也不希望。“不用担心。”玛德莱克丝则露出了笑容:“我是不会有事的。”这也确实不是空话。鲁伊兹也笑了:“最后一个问题。”他问道:“你是怎么让车自己驾驶的?”“啊?那个啊~”玛德莱克丝转了转眼睛,道:“很简单,油门上压块石头,挂二档……”

七唰唰唰唰……这是身体穿过树丛和杂草时的声音。鲁伊兹在山林里快速的穿梭。连他自己都不敢相信,他能在这崎岖的山路中如履平地。要是在两个月前,他只怕早已累的气喘吁吁。现在想想,当时的自己,真是天真又可笑。他停下了脚步,观察四周。风,从刚刚起便一从这里吹响山下。他看了看山林的下方,角度也是很好。“就是这儿了。”他自言自语着,将狙击枪放下。时间已过中午,太阳渐渐西斜。距离行动开始,已经不远了。鲁伊兹觉得自己的心跳比之前更快了。毫无疑问,这就是紧张。没有办法,谁叫这是第一次行动呢?他暗自说着,一边深呼吸。作为缓解压力的方法,这真的不错。 八玛德莱克丝不在的一个月,鲁伊兹的体能已经有了一个飞跃。他发现,其实真正难受的,只是开始的一个极限,一旦他突破这个极限,那么再往上加一百、两百个俯卧撑,或是再跑上一万、两万米的路程,都不再是什么难事。万事开头难,这似乎是世界上不变的规则。这一天,也如往常一样。夕阳西下,给这条分发复杂的小巷添上了一丝别样的意境。那些伟大的画家们所作的黄昏小街的情景,似乎在这里变成了真实。鲁伊兹也会在这个时候,慢跑着回家。在过去的一个月里,他已认识了不少这里的“地头蛇”:他们大多数都是这里的摊贩,也是和玛德莱克丝关系不错的朋友。这些人,都是被社会所看扁的群体,贫民、堕落、毫无希望,往往是社会给他们的代名词。可是,真正的接触后,鲁伊兹才发现:原来这些人也都有属于自己的专长,也都有令人敬佩的地方。尤其是那份自由自在的豪爽。喝酒吃肉,哭爹骂娘,嬉笑怒骂,全凭自己的高兴。这一切,在古堡里是绝对没有的。这一切,只有真正走到外面才能知道。可是今天,这些平日里在街边的摊贩,竟都不见了。更惊奇的是,他们的摊子都还在巷子边上。鲁伊兹不禁好奇起来。于是他加快了脚步,向巷子里赶去。这本不是个很深的巷子,所以不难找到原因——就在鲁伊兹的正前方,几乎这个巷子的人都聚在了一起,似是在围观什么。仔细听听的话,可以隐约听到吵架声。又往前跑了两步,鲁伊兹便被人招呼着过去。招呼他的,是一个三十几岁,精瘦精瘦的瘦子。他是这里的地头蛇之一,和鲁伊兹认识不久。正因为他瘦,所以“竹子(bamboo)”的绰号就落到了他的身上。他也并不介意这个称呼,因为他早就忘了自己的名字。看着鲁伊兹跑到身边,竹子马上道:“有好戏看。”他说完,拉着鲁伊兹钻进了人堆。人群的中心,站着一个看上去就很凶悍的大块头。在他的面前,跪着一个颇有姿色的女子。鲁伊兹认识她,她也是这个巷子里的,平日里靠“那种”工作来维持生计。可是今天,她却跪在这个大块头的面前。再仔细看看,她的脸上有被打的痕迹。难道和这个大块头有关?这个问题根本不用想,因为大块头已经给出了答案——只见他抓住女人的衣衫,一口气提到空中,提到他的面前!“我真是不明白。”大块头狠狠地道:“什么时候,像你这样的贱人也有权力说不了!!”他的声音一字比一字大,对着女人吼叫。女人没有说话,只是害怕的发抖。“我是那么毕恭毕敬的请你,可你竟然给我说‘不’!!!!”说着,将女人平推出去,重重地摔在地上!人群发出一阵惊呼。再看那个女人,明显十分的痛苦。可她却没有掉一滴眼泪。像她这样的女人,早已无泪可流。可那大块头却似乎不肯罢休,继续向女人走去。这如何让鲁伊兹忍得了?他恨不得马上冲上去。只是,有一只手拦住了他——拦住他的,正是竹子:“别……”他说道:“这种事情在这里常有,洛(Low)医生会照顾她的。”他所说的洛医生,是在这个巷子里的流氓医生。可是,如果是明明可以避免的伤害,为什么要偏偏造成伤害才去救治呢?所以鲁伊兹并没有理会,还是欲冲上去。竹子自然更着急,干脆全身跳到了鲁伊兹面前:“你看看那边……那边……”竹子指着人群之外道。顺着竹子的指尖,可以看到两个穿着警服的警察,也正在远远的向着这边看着。看他们那气定神闲的样子,似乎是在欣赏一场电影。“我们都是被社会遗忘的。”竹子缓缓道:“这种事,忍忍就过去了。”看着他无奈的表情,这的确是真的。这些人毕竟是社会所认为的败类。有这样先入为主的观点,他们又怎么得到公平?忍,对他们而言,已是家常便饭一般。可是,如果忍不过去呢?——大块头走到女人边上,狠狠地踩了下去!可怜的女人,发出了令人感到恐怖的惨叫……她的身体,也因痛苦蜷缩在一起。“你想要节操,哈?”大块头一边说,一边抓住女人的衣衫:“我今天就扯光了你,看看你的节操!”说罢,他的双手已在用力。以他的力气,想扯碎女人的衣服并不是难事。可他却失败了——就在他要用力的瞬间,一块毛巾击中了他!“谁干的!!??”大块头抓下毛巾,对着人群大声喊:“站出来!!”而这个“凶手”,倒也听话,径自走了出来:这个人正是鲁伊兹。“你好啊,小杂种。”大块头看着鲁伊兹,将毛巾“啪”的摔倒地上:“告诉我,你为什么这么做?”“她也是人。”鲁伊兹回答:“她也是人。”简单的四个字,却已将四周的嘈杂之声终止。有人曾说:只要是心里想着公理,为了正义而言的人,不管他的声音多小,也会被人听到。听到这声音的,并不是耳朵,而是人的心。所以人们都静了下来。所以,大块头也更加的不屑——“是吗?那你是什么?”大块头说着,一步步向鲁伊兹逼近:“你是她的相好?是第几个?一百个?一千个!?”话音刚落,他的拳已出手!他的拳,既狠且快。鲁伊兹确实没有想到,如此大的块头,竟也有如此快的拳速。可是,他更没有想到的是:他的速度——如是在两个月前,他定躲不过这一拳。可是现在,这拳头却根本碰不到他的衣角。这并不难理解:如果你也每天坚持锻炼,控制饮食,你就会发现这真的不难理解。难以理解的,只有大块头一个人。他对自己的拳速,也一向很有自信。可就在今天,他的拳头竟被一个二十几岁的小家伙避开了。这如何让他不恼火?“去死!!!”他咆哮着,再次出拳!这一拳的速度,比上一拳还要快!可这对鲁伊兹来说,还是太慢了——他一个侧身闪过了来拳,接着自己的拳头也以出手!“ ”——比大块头的拳要小上两圈的拳头,不偏不倚,正好击中大块头的胃部!这是玛德莱克丝临行前,留给鲁伊兹的制敌一击!“呜哇!!!!!呕!!!!!”大块头惨叫着,随着嘴里吐出的各色食物一起跪倒……鲁伊兹没有给他喘息之机,而是前进一步,对着大块头的头部一记侧踢!他在过去的两个月里,凭借自己的双腿,跑了不知多少公里。你说他的腿部力量,会有多大?大块头再没有吭声,仰头倒下……而周围看热闹的人,也像听到了防空警报一样迅速的散去。只有竹子还留在这里。“竹子。”鲁伊兹对他道:“帮我把她送到洛医生那里吧。”竹子没有答话,也没有动作。他只是静静的看着鲁伊兹的方向,一动不动。可他的注意力,却并有在鲁伊兹身上。鲁伊兹突然意识到了什么,迅速地转过身——果然,刚才在看热闹的两个警察,此时已向他走来,其中的一个,还将右手按在了枪上。“你在做什么,年轻人?”那个没有摸枪的警察则走了上来,用一种正义使者的口吻问道:“是你打伤了这个大个子吗?”说着,用手指了指已经昏厥的大块头:“你可知道在大街上当众斗殴,并致人重伤是什么罪行吗?”鲁伊兹没有回答。他对这样的警察,本就完全没有语言。他恨不得能像对大块头一样,给他胃上来一拳,然后抢过枪,解决掉另外一个。以他现在的能力,这几个动作是绰绰有余。可他却没有这么做。因为一个声音阻止了他:“亲爱的?”这是如黄莺般美丽的声音,是鲁伊兹再熟悉不过的旋律。而这一句“亲爱的”,早把他的心叫酥了。他“霍”地转过身,转向声音的源头——这不是玛德莱克丝,又会是谁?今天的玛德莱克丝,是个时尚的女孩子。米黄色的修身夹克,粉色的长裙,配上之前从未出现过的挎包,又是另一番境意。她一脸惊慌的跑到鲁伊兹身边,一把挽住了他的胳膊:“亲爱的,怎么了?”一边说一边看着警察,当看到那个把手按在枪上的警察时,不禁有些失色:“警察先生,我的男朋友……做了什么坏事吗?”“这位美丽的小姐……”之前与鲁伊兹说话的警察道:“你的男朋友没做什么大事,只是聚众斗殴。”说着整了整衣领,挺了挺不能再挺的胸,又“无意”的摆弄了一下警徽。似乎在说:你旁边的男人烂透了,我才是值得你追求的那一个。只是这一切,玛德莱克丝似乎都没有看见:“怎么可能呢,警官先生。”她一边说,一边看了看倒下的大块头:“您看,这个人块头这么大,我的男朋友怎么能打得过他?”说着,放开了鲁伊兹的胳膊,走到警察的跟前:“警官先生,我们都是正经的生意人,只是听说这里有条有趣的巷子,所以过来看看。”话音未落,她已从包里拿出了一个信封,塞到了警察的手里:“不信您看……”她说着,恭敬的后退两步,挽住了鲁伊兹的胳膊。警察狐疑的打开了信封的封口,向里面瞄了瞄——然后他立刻就笑了:“不错不错,你们确实是生意人,哈哈……”“如果警察先生不嫌弃,这个信封就给你留作纪念好了。”“嗯嗯……好的好的……”“那我男朋友……”“什么?他是正当防卫!我亲眼看到的,对不对?”警察一边说,一边看着那个摸着枪的搭档。当然,这个搭档早已将手拿开了枪:“咳咳……是的……没错……”“那……真是谢谢两位警官了。”玛德莱克丝笑着道谢,然后迅速的拉着鲁伊兹离开了现场……直到他们坐进市中心的一家餐厅,鲁伊兹才完全反应过来,玛德莱丝刚才所作的一切。他怎么也想不到,玛德莱克丝居然会做那样的事……而玛德莱克丝,却像什么也没发生一样,坐在位置上。“怎么了?”她喝着免费送上的白水,一边问。“没……没什么……”鲁伊兹回答:“只是没想到你会……”他没有说下去,意思却已明白。玛德莱克丝轻笑一声,道:“这是最有效率的解决办法。”“可是……”“可是什么?”玛德莱克丝看着鲁伊兹:“和他们理论?还是把他们像那个大块头一样臭揍一顿?”第一次,鲁伊兹感到了从玛德莱克丝眼里射出的,责备的目光:责备的目光,虽如水一般缓和,却比那破口大骂还要摄人心魄。整件事情,似乎从一开始,他就是错的。“可是……”鲁伊兹却不这么认为,从心底里不这么认为:“为什么不能?这样的败类难道不应该被臭揍一顿?”“这样的败类,当然应该被臭揍。”玛德莱克丝道:“可是,之后我们怎么办呢?等着他们翻遍整个小巷,找出我们的据点吗?”鲁伊兹不语。他不知道该如何去回答。“喂……鲁伊兹……”玛德莱克丝轻声道:“你说,人人都喜欢做好事的人,可为什么到做好事的时候,人就退缩了呢?”这个问题,鲁伊兹依然不知道答案。“你想想看……”玛德莱克丝缓缓道:“如果做了好事,可以让一个人得到幸福,你会做吗?”“我会。”鲁伊兹回答。不假思索的回答。“可是,如果让这个人幸福了以后,你却会得罪另外的十个人,他们会想尽办法不让你好过。如此,你还会好过吗?”鲁伊兹不语。这个问题,足以让任何人感到矛盾。“你不说话,是因为你感到了矛盾。”玛德莱克丝接着道:“而这也是那些看热闹的人的想法。”她喝了一口水,接着道:“为了让一个得到幸福,却给自己招来灾难,这到底值不值得?”“而在最后,当你因此而落难时,那个被你帮助过的人却袖手旁观,你又该如何?”鲁伊兹还是没有言语——这些问题,他根本想都没有想过。他之前只想过一件事:弱者不应受欺凌,正义应该被维护。“虽然觉得很抱歉,但这却是事实。”玛德莱克丝轻叹一口气,继续道:“人世间最强的武器,永远都是仇恨,而不是感激。”“所以,宁可不要十个感激,也不能让一个人恨上你。”所以,宁可做一个旁观者,也不能去做好事。这是怎样愚蠢的歪理邪说啊?可这样的歪理邪说,就在人世间上演着,无时无刻不在创造着无数滑稽和荒谬的事情。“但是,玛德莱克丝,我们不一样啊。”鲁伊兹道:“我们有比一般人都要强大的力量,我们可以令他们幸福,也可以让那些恨我们的无计可施。”玛德莱克丝却摇了摇头:“在仇恨面前,再强大的力量也不能与之匹敌。”她缓缓道:“而我们,尤其是我们,决不能和仇恨沾上任何的关系。”她接着道:“正是因为我们有强大的力量,所以仇人也定会更强,他们会千方百计,不计后果,不择手段的来除掉我们。你知道,那将会是个什么局面吗?”鲁伊兹自然那是知道的,他甚至比很多人都要清楚。没有人敢得罪他的父亲,因为一旦这么做,就会被无数的机器人追到天涯海角。没有人能从机器人的手里逃脱。“拥有力量,就要对自己的力量负责,这既是为了别人,更是为了自己。”玛德莱克丝道:“特别是你,鲁伊兹。”这话的意思,鲁伊兹自然也十分明了。所以,他才觉得后怕。他不禁去想:会不会在某一天,街上的一个路人突然冲着他开枪,然后把他的尸首交给他的父亲?在这个瞬间,他突然又明白了很多事:为什么玛德莱克丝要用那种方式去解决问题;为什么他只能住在那个简单的小屋里;以及为什么他会和那些小巷的各路人等,保持着友好的关系。然后,他说出了此时心里最想说的一句:“对不起。”玛德莱克丝却道:“你又有什么地方可道歉呢?”这一次,鲁伊兹倒是有点糊涂了。玛德莱克丝似乎也知道这一点,接着道:“你有替弱者出头的勇气,以及那嫉恶如仇的正义感,仅仅是这一点,你已经不是一个普通人了。”“可是……”“再怎么说你也是救了那个女人。”玛德莱克丝没有给鲁伊兹说话的空间,接着道:“这世上没什么比生命还重要了,不是么?”“可是……我……”“我责备你的,只是你欠思考的鲁莽。”玛德莱克丝道:“如果当时在场的是我,我也会去救那个女人,只是方法会不同。”鲁伊兹只觉得自己胸口突然变得轻松了。“原来如此。”他说着,长叹了一口气。他本以为,他今后只能不再去管这些事情,可是只要是这样想想,他就会觉得憋屈。可是现在,一切已经不同。毕竟,在维护正义这一点上,他并没有做错。“不过,你今天的表现也让我安心了。”玛德莱克丝道:“本来我还在怀疑你对你的力量的态度,现在看来,我的担心是多余的。”一边说一边摇晃着手中的水杯,而她的眼神,此时也如那水一般柔和。任何人被这样一双眼睛看着,心也只怕要飞起来了。心飞起来的感觉,总是很美妙的。若是在这个时候,再有一件好事发生,今天则会更加完美了。这一天,似乎注定是完美的一天:“鲁伊兹,你有学过理论课吗?”玛德莱克丝“ ”的放下水杯,如是问道。“军事理论,我倒是看过很多……”鲁伊兹回答。“那就够了。”玛德莱克丝道:“回去吧,我有些东西想让你来看看。”这句话,对鲁伊兹来说,绝对比被玛德莱克丝看着更令他高兴——第一, 他终于可以做除了体力锻炼之外的事情;第二, 他终于得到了可以为玛德莱克丝做些什么的机会。他最讨厌的,便是当别人的拖油瓶。他更加期望的,自然是能够让他发挥的机会。只要是一个男人,就一定会想要一个能够发挥自己能力的地方的。所以,鲁伊兹自然会毫不犹豫的回答:“没有问题!”

一天当中太阳最毒的时候,是中午至两点。

而在这之后,太阳的热度将会慢慢减少,人也会渐渐觉得舒适很多。

而在山林之中,这种感觉就更加明显。

在树叶的庇护下,现在的环境简直就是一种享受。

鲁伊兹不断地舒展着筋骨,却无法舒展开心里的紧张。

他的心跳比刚才更快,手似乎也有些冰冷。

他甚至有些怀疑,他能不能胜任这次任务。

他不禁看了看表——

他曾经很盼望这一刻能早点到来。

可是现在,他却多么的希望,这一刻能迟来一些。

但是现实是残酷的,它不会为了任何人而改变:

手表的时针,准时指向了三点。

耳窝里的耳机,也准时的发出了“哔哔”的响声——

行动开始了。

“这里是玛德莱克丝。”黄莺般的声音,从耳机里传来:“乌鸦,听得到吗?”

“乌鸦收到。”鲁伊兹回答。

“现在开始行动。”玛德莱克丝道:“预计一小时到达目标地点,在这之前,请先帮我确认地点情况。”

“了解。”

说罢,鲁伊兹迅速的伏下,伏在早已架好的狙击枪旁——

借着高倍瞄准镜,可以清楚的看到山下基地的一举一动。

“目标环境没有异样。”鲁伊兹道:“只是塔楼的状况暂且不明。”

他冷静地报告着。

连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为何会如此的冷静。

就在之前的几十秒,他还紧张的不得了。

可自从他伏在狙击枪旁,透过瞄准镜观察时,他已完全恢复了正常。

仔细想想,这其实并不难理解——

人也许会在考试前紧张,但是真正有所准备的人,一定会在见到考题的刹那恢复原样……

鲁伊兹回到家时,已经过了午夜。

如果是一般人,一定不会在这个时候还行走这条小巷上,否则的话,他的钱财就会遭殃。

不过,作为小巷里的居民,玛德莱克丝和鲁伊兹还是有这方面的豁免权的。

简陋的屋子,因为玛德莱克丝的到来,反倒多出了几分安宁。

“这个给你。”玛德莱克丝一边说,一边从挎包里取出了另一个信封。

这个信封,可比给警察的那个要大得多。

如果是装钱,这个信封确实有些大了。

但是,如果是照片的话,倒是刚刚好。

“这些是?”鲁伊兹拿出信封里的一打照片,问道。

“就当作是考题吧。”玛德莱克丝道:“只可惜,我的订金都做了贿赂咯……”

虽是抱怨的话语,却没有丝毫的抱怨之意。

可鲁伊兹还是道:“对不起了……”

鲁伊兹一页页的翻看着照片:

说实在的,论纸上谈兵,鲁伊兹绝对是一流的高手——他从小就是在理论里长大的。

“座落在山谷里的基地吗?”他缓缓道:“真是够隐秘的,而且还不是军用。”

“如果要你攻进去的话,你有多少把握?”玛德莱克丝问道。

“要是强攻的话,把握很小……”鲁伊兹道:“这些人虽然不是军队,但是但从枪械上看,火力比军用差不了多少。”

“不错。”玛德莱克丝道:“而且在基地外围,还有两个武装小队,随时准备应对突发状况。”

“那就是全然没有机会了。”鲁伊兹道。

“那么……”她接着问道:“潜入的话呢?”

“出其不意的话,也许能造成混乱……”鲁伊兹回答:“但是依然很难成功。”

“为什么?”

“因为这个。”鲁伊兹说着,指了指照片上的两个塔楼:

“这两个塔楼是最重要的,一左一右分列在大楼的对面,如果说在两个塔楼上安排两个狙击手,不但可以互相保护,更重要的是,整座大楼到基地的出入口,这段距离他们是一览无余。”

“所以呢?”玛德莱克丝问道。

“如果我们真的能成功的潜出,那到没有什么。”鲁伊兹道:“可是一旦失败,就必须要面对着两个点的狙击。”

“我们也许可以利用楼后面的山越过围墙,但那只能用于潜入,但是在离开时,我们不能潜出,我们只能走这个出入口。”

“而且围墙附近会不间断的巡逻,潜入也是不可能的。”玛德莱克丝补充道。

“这个基地,就是你下一次的任务吗?”

“否则我怎么能有订金?”

“那就一定要有办法解决塔楼的狙击手。”鲁伊兹道:“否则不论我们潜入的多么成功,都不能从他们的枪口下存活。”

随后,他把目光移向玛德莱克丝:

“我们有火箭筒吗?”

“没有。”

简单的两个字,却足以让心里一沉:

“不过,就算是有也不能在潜入时带着。”鲁伊兹自嘲般说道:

“那就只有靠狙击枪了……”他接着道:“利用他们用作屏障的山林,从远距离狙杀的话,还是可能成功的。”

“是呢,这是似乎是唯一可行的路子。”玛德莱克丝说着,一边从提包内拿出另一个信封。

“那么,这件事情就拜托你了。”

“什么?拜托我?”

若是在之前,鲁伊兹只怕早已兴奋的不得了。

可是这一次,他却一点也高兴不起来。

“主意是你出的,难道你不负责么?”

鲁伊兹这才发现,原来玛德莱克丝早就想好了所有的事情……

她早就在等着鲁伊兹出这个主意了:

“可是……”鲁伊兹道:“这次的难度相当大啊。”

说着,又将注意力集中到了塔楼上:“你看这个塔楼,之前教我狙击的老师曾经给我展示过。”

“塔楼的围墙都是厚实的水泥板,任何子弹都打不穿。最重要的,是这个伞状的塔顶。”

“别看它看上去很薄,但里面也是防弹材质。而它张开的形状,恰好可以封死狙击枪从山上居高临下射击的角度。”

“那么……你是说我们没机会咯?”玛德莱克丝问道。

“机会是有的,不过只是理论上的可能。”鲁伊兹道:“毕竟这是用来保护狙击手的设施,既然是这样,就一定要给狙击手留出露头瞄准的空隙。”

“要想让子弹射入这个空隙,只有两种可能——”

“第一,站在和空隙平行,甚至是下斜角的位置,可是这样的话,势必就要在靠近山脚的地方设置狙击点,十分容易被发现并被反制。”

“第二,就是从远方找一个极端的角度,这个角度必须足够平,平到能够规避伞顶保护的范围。”

“那么,第二种方法不是还有机会吗?”玛德莱克丝道。

“这就是问题所在呀。”鲁伊兹无奈地道:“要想找到这个大平角,势必要离目标非常远,如此一来,就是狙击枪的射程也会不够。”

他说着,翻出了高空俯瞰的几张照片:

“我们还算走运,基地周围的一圈山林向上倾斜的十分平缓,仔细寻找的话,这一圈都是我说的大平角。”

说着,在每张照片上用手指划出了一道弧线。

这些照片本是从多角度拍摄的,合在一起,正好可以形成一个圆。

“只可惜距离不够。虽然用高倍瞄准镜可以看到敌人的狙击手,但是却打不中目标。”

“这么说……我们没戏了?”玛德莱克丝问道。

“是的……很难……”

“如果狙击枪能命中呢?”

“所以说啊,狙击枪的距离不……”

鲁伊兹突然顿住了。

他突然意识到了一件事:

眼前的这个女人,是可以以一己之力单挑一百个杀人机器的。

谁又能否定,她能人为的让狙击枪的射程变长呢?

“玛德莱克丝……你……”

“别说我,负责狙击的是你。”玛德莱克丝道:“明天就开始练习,我会教你怎么延长狙击的距离。”

果然是这样。

这个女人,还有什么是她做不到的吗?

“那……你做什么呢?”

“不是还要有人潜入吗?”玛德莱克丝道:“不过严格来说,这一次是‘渗透’。”

说着,打开了另一份文件——

首先出现的,依然是照片。

一个长相和穿着都很刻板的,女人的照片。

不知为何,看到她的样子,总能让人联想起几十年前的独裁、军阀……

就是那染成的一头红发,在这个人身上也看不出什么时尚……

“科…巴…贝…尔…尼…科…娃……(Kobabelnikova)”鲁伊兹艰难地读着文档上的姓名:“俄罗斯人吗?”

“没错。”玛德莱克丝回答。

这就不奇怪了。

这种特殊的军阀气质,也确实有可能在俄罗斯人身上。

“别看她这样……”玛德莱克丝补充道:“她可是俄罗斯最大的黑道头头的女儿哦。”

“哦……原来如此……”鲁伊兹道:“难怪有这么强大的气场……”

“但是……她和这个基地有什么关系呢?”他又问道。

“还是一个字,钱。”

“了解了。”鲁伊兹道。

说来也怪,什么事情只要和这个字沾上边,那么不合理的地方也就变得合理了。

“根据可靠消息,这个科娃会在一个月后来这个基地进行交易。”玛德莱克丝接着道:“我们的目标,就是抢夺交易的物品。”

“嗯……”鲁伊兹点头表示理解。

他没有问交易的物品是什么,因为就算问了,估计也是不知道。

况且,这样被严密保护的东西,他还是不知道的为好:

“那么……这个科娃是卖方?”

“不……科娃是买方。”

“那就好了。”

“为什么呢?”

“如果是卖方的话,你假扮她岂不没有意义?”

玛德莱克丝没有回答。

她只是看着鲁伊兹,似乎是有些惊讶:

“真厉害,这也看出来了?”玛德莱克丝道:“不愧是活在古堡里的人啊。”

“我确实是被很多老师灌输过战略知识……”鲁伊兹则道:“但是,这个只凭逻辑就能判断出来吧:如果这个科娃是卖方,只要找到她的据点伏击便可,为什么要大费周章的看这个基地的部署呢?”

玛德莱克丝露出了笑容:“是这样没错。”

“但是,这样没问题么?”鲁伊兹问道:“他们之间不认识?”

“是的。”玛德莱克丝道:“之前他们都是用别的途径联系,只是不知道为什么,这个科娃突然接手了。”

“这样也好,正好给了我们机会。”鲁伊兹道。

“是的。”玛德莱克丝道:“大体上就是这样,准备好了吗?”

“你想让我怎么做呢?”鲁伊兹问道。

“在我潜入之前,提前在山上找好狙击点。”玛德莱克丝道:“若是全过程都很顺利,那么一切安好;若是出现了问题,你就要帮我解决狙击手。”

“可是,距离的问题……”

“由我来教你。”玛德莱克丝道:“还有一个月,你认为如何?”

说实在的,鲁伊兹不敢打包票。

他知道,要凭借人力延长狙击枪的距离,是怎样的不切实际。

但是,他却没有因此而退宿。

因为他的面前,是玛德莱克丝。

他可以不相信任何人,却绝不会不去相信玛德莱克丝。

所以,他道:

“我随时可以开始。”

十一准备好了吗?说实在的,不到真正开枪时,鲁伊兹也不知道。过去的一个月里,他一直在为这一刻做着特训。可是训练终究不比实际。不过,基地的状况倒是有了些变化:“玛德莱克丝。”鲁伊兹对着话筒道:“你说的那两个外围的武装小组,似乎到了基地里……”高倍瞄准镜里,基地的大楼旁多出了两辆重装甲的卡车。而基地的守备,也因随车而来的守卫变得更加的严密。“看来他们十分看重这次交易呢。”玛德莱克丝道:“也好,这样只要出了基地,就不会碰到拦截了。”她的声音依然是那样的平静,似乎多出的这些守卫根本不算什么。殊不知,哪怕只多出了一辆卡车的守卫,就会给逃离带来十倍的风险。究竟是什么,才给了她这样的冷静呢?“即将进入目标区域。”玛德莱克丝道:“从现在开始,暂时中断联络。”“了解。”鲁伊兹回应道,继续用瞄准镜观察基地的动向。显然,他们也知道玛德莱克丝要来了——每一个人的动作,都比之前看上去要戒备的多。而塔楼,也终于有了动静:不出所料,两座塔楼上,各站着一个狙击手。他们的枪口,都指向同一个方向:顺着他们的指向看去,可以看到平日紧闭的大门,今天却是敞开的。一辆黑色的SUV,正缓缓驶过这大门,开进基地的内部。汽车停稳后,玛德莱克丝就下了车。黑色的风衣,黑色的墨镜,黑色的帽子,似乎是要特意显出她红色的头发。基地的守卫中,此时也走出了一个领队样的人物。领队样的人物,没有多余的言语,只是走来走去的,观察玛德莱克丝。在彼此都不认识的情况下,较量的就是气势。如果这个时候有一丝的胆怯,玛德莱克丝就会陷入万劫不复的境地。显然,玛德莱克丝精于此道。虽然身姿没有动一点,但却实在的表现出了那种以牙还牙,目空一切的黑帮气息。没有破绽。只见领队样的人点了点头,对着玛德莱克丝伸出了右手。玛德莱克丝也伸出了右手,却狠狠的拍了一下领队的掌心——这算是对领队的不敬的教训。领队显然也知道这一点,将手收了回去。在这之后,见面的过程算是完成了。鲁伊兹不禁松了口气。万事开头难,在这里也是一样。一旦见面顺利,后面的事情其实并不难。领队样的人,正在跟玛德莱克丝说些什么。而后,玛德莱克丝冲着司机打了一个响指。SUV的后备箱,也在这时候打开了。领队也招了招手,立刻就有四五个人上来,从后备箱里取出了十几个规格一样的箱子。十几个箱子里面,全是满满的现金。这些钱从哪来?事实上,这些钱,和这辆SUV,甚至是那个司机,都是他们的雇主给的。整个任务的中心,其实只是那个文件。除此之外,他们的雇主似乎并不想和这些人结下过节。而这一次的会面,也是雇主花了大价钱进行设计,才终于假借了俄罗斯黑帮的名义,发给了这个基地一个假的交易通知。而鲁伊兹和玛德莱克丝,无疑是被当成了冲在最前面的探雷器。当然,这个探雷器的作用不止是探雷,还要把雷取出来,带回去。确认了钱的数目后,领队的态度明显又好了一些。他已经把身上的突击步枪卸下,用请的手势领玛德莱克丝进入大楼。玛德莱克丝的态度似乎也好了一些,径直跟着领队走入大楼。只是,在进入大楼之前,她似乎发现了什么似的,回身望了望身后的山林。这其中的意思,也只有鲁伊兹知道。他继续用瞄准镜观察着基地的状态。显然,在领队放松了警惕后,这些周围的守卫也明显懈怠了。这对鲁伊兹和玛德莱克丝来说,无疑是个好现象。半个小时,如同凭空消失一样,快速的流过。夜幕已褪去太阳的金光,只留下橙色的光芒,将天边照得透亮。而山林中的这一阵风,也像是上天留给人们最后的清凉。再迟一些,风就有些冷了。清凉的风,吹得树叶沙沙作响。清凉的风,扫走了炎热和焦躁。基地的守卫们,也比之前更加的懈怠了。在忍受着高温的煎熬,警戒了一天后,他们也终于露出了疲态。这一切,似乎就像上帝在对鲁伊兹说:你们要成功了。他们有望在毫无摩擦的情况下,完成这个任务。虽然还在警戒状态,鲁伊兹的心也有一小部分,开始思考庆祝的事了。可是世事却总不如人所愿——有些时候,轻快的交响乐,也会忽然转向狂奏。而这个转变的音符,依然是一辆车。一辆和玛德莱克丝来时,一模一样的SUV。这辆车,自然是不会被允许进入的。基地的守卫们纷纷打起了精神,对着车辆举起了枪。显然,在没有领队的命令下,他们还是会尽量避免开枪的。可是鲁伊兹的心却往下一沉——这辆一模一样的SUV,给了他太多不好的预感。虽然,这辆车正乖乖的听在门外。但是车门已打开,车内的人正一个个的走下来。第一个走下来的,是一个戴着墨镜,西装革履的保镖。第二个走下来的,是一个和基地守卫的穿着十分相像,年龄却比守卫们大得多的老人。而第三个走下来的人,有着一头被染成红色的头发。她看起来是那样的刻板,以至于连这头红发都显得很不协调——这个人,正是真正的科巴贝尔尼科娃!鲁伊兹早已是大惊失色。然而,玛德莱克丝切断了通讯,让他根本没有办法通知。而基地的守卫们,此时的态度也开始了变化——他们并不怕科巴贝尔尼科娃,他们怕的是那个老人:其实,从装束上看,就已经可以知道这个老人的身份。从瞄准镜里,可以看到他愤怒的挥手。而在这之后,守卫们已经开始了行动!第一个遭殃的,自然是那个随玛德莱克丝来的司机。紧接着,守卫们打着手势,冲入了大楼!鲁伊兹早已是心乱如麻。他不知道,玛德莱克丝能不能应付这种状况。如果,他从这里进行狙击,也许会牵制敌人的力量。可是……就在他犹豫的时候,耳窝里终于发出了“哔哔”的声响!“玛德莱克丝!”鲁伊兹几乎在第一时间发出了呼喊。可是他却没有听到回应,他只听到了枪声。“玛德莱克丝!”“乌鸦,是我。”玛德莱克丝的声音,终于从耳机中传来。这一声所带来的安定感,早已超过了语言能形容的极限。“发生了什么?”玛德莱克丝问道:“露馅了吗?”声音里夹杂着各种枪声,却让鲁伊兹刚刚安定的心又一次乱了起来:“何止是露馅。”鲁伊兹道:“本尊都来了!”“怎么会?”两声枪响后,玛德莱克丝问道:“她今天应该还在城市里呀?”“我不知道……”鲁伊兹道:“但是别管这些了,目前一个小队的人冲入了大楼,另一个小队在门外封锁,我可以牵制他们……”“不行!”玛德莱克丝用近乎命令般的回绝了这个想法:“不要轻易暴露位置……”说完,又是一连串的枪声从耳机里传来:“不用担心……等门外的小队冲进去时,帮我解决掉狙击手!”说完,玛德莱克丝又一次切断了联络。鲁伊兹知道,这是完全是正确的决定。否则,他的心会被枪声带到玛德莱克丝的身上,从而不能再专心的瞄准——他即将要做的,是他从未进行过的挑战。他要让超出了距离的子弹,准确的命中目标。这需要的,已不仅仅是技术和经验;更重要的,是他的精神。只有真正强大的精神与信念,才能完成这不可能的一击!那么,他的信念又是什么?又是什么,支持着他扣下那扳机?在大楼外面的小队,终于开始准备冲入大楼。而带领他们的,却是这笔交易的买家:科巴贝尔尼科娃——身先士卒,这个俄国女人诠用行动释着她为什么可以独当一方。可是鲁伊兹,看着眼前的一切,似已怔住:他已不能再思考…… 十二鲁伊兹深吸了一口气。呼吸、心跳、瞄准,一切都已同步。红色的气球,就在十字的交叉处。风向正好,不偏不倚,甚至还有些风从身后吹向前方。一切都很完美——这是最好的出手时机。于是,他扣下了扳机……“ ”——枪声,在空谷中回响。可鲁伊兹的心却又一次下沉——高倍瞄准镜中的目标,看起来是那样的近,唾手可得。可是,真正扣下扳机后,才会发现这是海市蜃楼。这已是不知多少次失败。若是在有效距离之内,他一定不会做的如此糟糕。他长叹一口气——距离行动开始,还有五天。为了计划能够成功,为了可以解决掉塔楼上的狙击手,他已经在这座比丘山,训练了超过二十天。在这期间,他几乎没有回过家,只有采购食物时,才会回到那个小巷。可是,他却始终没有成功。现实永远就是现实,它不会为了任何人做出改变。距离的现实摆在这里,似乎永远也不会让人成功。他知道,自己不是一个轻言放弃的人。可是现在,他却早已失去了继续下去的信心。“这样不行哦。”玛德莱克丝就在他的身边,一边说一边拿起狙击枪:瞄准,调整,瞄准。所有的步骤都和鲁伊兹毫无差别。可是,当她扣下扳机之后,远方的气球,却听话的爆开了……“为什么?”鲁伊兹不止一次想过这个问题。明明是同样的距离,同样的技术,为何结果会如此不同。“我已经告诉过你很多次。”玛德莱克丝道:“全神贯注。”“我有……玛德莱克丝……”鲁伊兹的语气里充满了不耐烦:“我从一开始便一直如此!”“但是这他妈的就是行不通!”现在,只怕是一个小孩都能该受到他的怒气。可是,玛德莱克丝却似偏偏感受不到一般,依然平静地道:“因为你集中的不够。”“我知道……我知道……”鲁伊兹点头道:“现在只剩下五天,我该怎么办?”玛德莱克丝不语。现在,似乎连她都已想不出主意。“今天就到这里吧。”她说着,背起狙击枪准备离开。“我不行,玛德莱克丝……”鲁伊兹却在这时叫住了她:“我不行。”玛德莱克丝依然不语,只是回头看着他。温柔的目光,似乎能抚平一切的浮躁。可是,对现在的鲁伊兹而言……“这超出了我的能力范围,我们不能去那个基地冒险……”他道:“你不能冒险把你的生命交到我的手上。”“可是……”玛德莱克丝道:“我相信你……”若是在平时,鲁伊兹只怕能为这一句话赴汤蹈火。可是,现在却不同于平时:“但我配不上这信任……”鲁伊兹道:“我做不来,我没有这个能力……”“放弃吧,玛德莱克丝……”他接着道:“这行不通的……”玛德莱克丝不语,似乎是在考虑这件事情。良久,她终于开口道:“好吧……今天收拾收拾,明天就回去吧……”说罢,她径自向前走去。不知为何,看着她的背影,鲁伊兹突然觉得,她似乎很失望。这也的确说的通,因为他的表现确实没有达到她的要求。“我相信你……”这句话深深的印在他的心里,也让他感到万分的愧疚。可是,他也决不能因此而逞强,抱着极大的失败的风险去狙击那些狙击手。现在放弃,还来得及。这不是逃避,而是真正的能力所限。所以,就算背负着这份愧疚,他也决不能让玛德莱克丝去往基地。他绝不忍看到玛德莱克丝因此而受到伤害……太阳已经落山,天上却下起了凄凄的小雨。鲁伊兹回到山脚的营地,却发现玛德莱克丝已经睡了。若是在从前,他们还会在这里继续一些近身的格斗、射击训练。说是训练,其实就是玛德莱克丝在传授技艺。可是今天,玛德莱克丝的帐篷却紧紧的关着。看来,她是真的很失望……鲁伊兹知道,这都是因为他的缘故。不过,比起自责,他还是更看重去思考如何劝说玛德莱克丝的事情。他钻进帐篷,打算好好的计划一下。可是不知怎地,今天他却十分的疲惫——他没有办法控制睡意,最终还是合上了双眼……训练的最后一天,就这样简单的过去了。可他万万想不到,当天空在一起亮起,让他睁开眼睛的,却是枪声——狙击枪的枪声,在山谷回荡。可比这声音更令人恐怖的,是近在咫尺的,子弹爆裂的声音!鲁伊兹猛地坐起,查看四周的状况。很快他便发现:他的帐篷顶端被打穿了。这是……袭击?鲁伊兹迅速拿起狙击枪,钻出帐篷;与此同时,他已经算好了子弹的角度,他迅速的在营地附近找到隐蔽,然后对着子弹飞来的方向瞄准:而就在这一瞬间,他已经惊呆了——出现在高倍瞄准镜里的,不是别人,正是玛德莱克丝!可是,比起平时,此时的玛德莱克丝却完全不同:她的眼神里,早已没了平日的平静与柔和,取而代之的,却是一种极致的轻蔑!这就像是在看着世上最没用的渣滓一般。被这样的眼神看着的人,似乎根本不配活在世上!可是,玛德莱克丝怎么会如此?鲁伊兹想不明白,也不愿相信:“玛德莱克丝!”他大声呼喊着,希望能够唤醒这不太现实的“梦境”。可他得到的,却依然是枪声的回音……子弹,穿过了他衣衫的左肩!虽然没有直接命中身体,但是强大的冲力,依然将他整个人带翻在地!疼痛,立刻布满了身体。可比这疼痛更痛的,却是眼前残酷的现实!玛德莱克丝要杀我……为什么……她要杀我?鲁伊兹想不明白。所以,他更觉得绝望!他已经记不得他是如何的起身,如何的逃跑……他只知道,当他回过神来时,他正在比丘山的山里盲目的穿梭。平日的训练,牢记于心的准则,此时早已不再作用。支配他逃走的,不是他的意识,而是他的本能:他的本能,在逃避这突如其来的劫数;他的本能,在逃避这残酷的现实!可是这样胡乱的跑,又怎么能逃得过玛德莱克丝?枪声再一次响起——子弹从右后方飞来,擦过了装着匕首的腰带!“呜啊!”冲击力再一次将鲁伊兹放倒,摔倒在泥土上。而这一摔,似乎将一些理智摔回到了他的身上:他知道,如此这般盲目的飞奔,绝对不能逃过玛德莱克丝。他开始寻找道路,开始不断地用树木做自己的掩护。他穿梭着,躲避着,向山下跑去。也许有人会疑惑:为什么要往山下跑,这岂不是给了对手居高临下狙杀的机会?这也许是对的。可是,如果对手是玛德莱克丝,这种距离高低一并通杀的对手,位置就不那么重要了。是以,相比于上山后走投无路的风险,下山的生还可能反而更高。只可惜,现实永远是现实:玛德莱克丝的实力,永远似天神一般无可抗拒——枪声再次响起。子弹从左后方飞来,击穿了鲁伊兹的护膝。他没有办法抗拒这冲力,向前跪倒。在他的面前,是一汪因昨日的雨而积成的水潭。他没有办法控制自己,整个人贴进了水潭里!泥泞,顿时布满了口鼻和全身。冰冷的积水,犹如死神笼罩在他身上的黑衣。已经结束了。鲁伊兹已经无力再挣扎。他用最后的力气从水潭爬起,准备迎接自己的死亡。结局,似乎在这一刻已经注定。可是……鲁伊兹突然顿住,如同被人按下了暂停键。他怔怔地盯着地上的水潭,盯着水中的自己——这是……我吗?他这样问自己,他根本不敢相信:他不敢相信,这种恐惧、绝望的表情,竟会出自他自己!他怎么会恐惧?他又怎么会绝望?难道是因为,他知道自己要死?可他又怎么会怕死?曾几何时,在那华丽的古堡里,锦衣玉食,他却只求一死!他甚至盼着玛德莱克丝杀进来,结束他的生命!是的,死,对他而言,本应该是解脱。既然是解脱,他又怎么会怕死?他怎么会怕死?鲁伊兹静静的想着——他想起了,他和玛德莱克丝费尽周折,最终逃出了古堡,坐在偷来的飞机上,说说笑笑。他想起了,在起初对体能训练的抱怨后,在这里被打的一败涂地,而后奋发图强。他想起了,在玛德莱克丝不在的日子里,和那些地头蛇们一起,随心所欲,哭爹骂娘。他想起了,每天带着一身的汗水回到家,享受着完成挑战的快乐,然后静静坐下,定下下一个挑战的目标。他突然发现,这一切的一切,早已印入他的心里——他想继续这样的生活,因为这让他觉得充实而有意义。他不愿意就这样失去,这所有的一切。他希望这一切变得更好。这是他的梦。这是没有被任何人灌输,真正发自内心的发自内心的梦。他要守护自己的梦。所以,他决不能死!他可以在那戒备森严的古堡里,终日锦衣玉食,无所事事。他空虚的灵魂毫无意义,只求一死……可是现在,他在这纷繁复杂的世界里,吃着杂粮,不断修行。他的灵魂充满质感,充满生的力量!他必须“不能死”!这便是梦的代价。他可以不要健壮的身体,他可以没有很坚强的心灵,可是他却绝对不可以死!因为只有活着,才能拥有梦。只有活着,才能追求自己的梦想——所以他站了起来,爬出那泥泞的水潭。他吼叫着,毫无规律的向营地跑去!他忽而左右摇摆,忽而着地翻滚,甚至会在地上疯狂的爬行。他不知道他为什么要这么做。他只知道,他不能死,所以他不能让玛德莱克丝摸清他行动的轨迹。他终于成功了——他冲到了营地,捡起了被他丢弃的狙击枪……瞄准镜里,玛德莱克丝就如那最高贵的女神一般,站在山腰之上。鲁伊兹瞄准,调整,瞄准。这个距离,比之前浮起的红气球还要远得多。可他却不能多想;这一枪,他必须要命中——为了自己的生命,为了自己的梦想。扣下扳机。“ ”——枪声回响与山间。而用枪的人呢?

十三巨大的爆炸,连天地似都因此而震动。守卫们的尸体,犹如一捆捆稻草,被爆炸的冲力抛出大楼。而在这些飞出的尸体中,却有一个活人——黑色的风衣,黑色的帽子,让人辨不清她的样貌。唯有那瀑布般的,金色的头发,不断给看到的人以幻想。这个人,正是玛德莱克丝。她就如那人间的天使,战场的武神:纵然天塌地陷,依然纵横驰骋,一如既往!“不死之身”——这是所有见过她的人,送给她的称号。可是这一次,即便是玛德莱克丝,似乎也躲不过眼前的一劫:塔楼上的狙击手,早已等了她很久。而她此时的位置,正好在这基地中央,四方空地,无从闪躲……一个人,如何能在这样的情况下避过两个狙击手?“不死”的奇迹,似乎就要在此终结……可是事情的发展却并非如此:因为在爆炸的同时,远方的山林里,也发出了悠长的回响——这是子弹出膛的声音。而就在玛德莱克丝接着爆炸冲出的刹那,其中一个塔楼的狙击手已栽倒!只剩一个敌人,便轻松的多:玛德莱克丝快速的调整身体,双枪冲着另一个塔楼疯狂的射击!她没有进行任何的瞄准,她的目的本不在击杀。她只需要让子弹疯狂的打在塔楼的附近,让崩开的火花扰乱狙击手最后的神志!她只需要争取这半秒,便已足够。因为在远方的山上,又一颗子弹已出膛——狙击手甚至没来得及惨叫,只是发出了一声闷哼,便已倒下……这一切,早已出乎他们的意料。他们怎么也想不到,居然有人能击破这最强的塔楼。那么远的距离,又岂是人能做到?可他们已不能再想,他们的生命已经停止在此刻。风又起。只是基地却已不再是基地,反而像是充满了硝烟的沙场。破败的大地上,似乎只剩玛德莱克丝一人,独自品味胜利的苍茫。可她却并不孤独,也只有她知道,自己并不孤独。因为此时此刻,还有一个人在注视着她,就在远方的山上。她望着前方,望着来时的道路。她的手却捏住了通讯器的话筒:“任务……完成……”她缓缓道:“乌鸦,干得好……” 十四科巴贝尔尼科娃:虽然是黑道头子的女儿,而且还带领着守卫进攻玛德莱克丝,但是此时此刻,鲁伊兹和玛德莱克丝还是要感谢这个俄国女人。若非是她的车停在了基地之外,他们现在只怕要徒步返回了。SUV行驶在路上,正如它黑色的外表一样平稳可靠。鲁伊兹坐在副驾驶座上,怔怔的出神——他最终还是做到了,他完成了超远距离的狙击。而这一切,都要感谢玛德莱克丝……为了让他的精神与信念集合在一起,她险些丢掉了性命……好在,在比丘山的那一枪,只命中了她的狙击枪……“玛德莱克丝……”鲁伊兹道:“等拿到了报酬以后,应该给你买一把新的狙击枪吧……”作为赔礼,这也是无可厚非的。可玛德莱克丝却道:“这倒不着急……”声音依然如水一般平静:“我已经有了一把更好的。”鲁伊兹笑了。他已知道,玛德莱克丝指的是谁。所以他的心里,也是十分的高兴。要知道三个月前,他还是一个什么都不懂的毛头小子。可是现在……“现在,我应该算是合格了吧?”“嗯,这确实出乎我的意料。”玛德莱克丝道:“像你这样有着充分的理论知识的人,往往没有身体的天赋来进行实战。而那些身体天赋出众的人,却又不能拥有你的知识。”“而你,居然将两样都兼备了,看来把你从古堡带出来,是老天赐给我礼物呢。”这是第一次,鲁伊兹听到了如此高的评价。更重要的是,这个评价,来自于玛德拉克丝。他又如何能不狂喜?但他却不会表现出来。他生怕一旦喜出望外,就会从此放松自己。“那么……那个交易的物品拿到手了吗?”鲁伊兹问道。“嗯,我们还算幸运。”玛德莱克丝道:“当他们发现不对时,那个领队刚刚把这个给了我。”说着,她从怀里拿出了一个黑色的硬盘,交给鲁伊兹。至于这里面究竟是什么,鲁伊兹和玛德莱克丝都不想知道。他们现在想的,只是那听上去最庸俗的东西……当然,还有在这庸俗的背后隐藏的,属于他们自己的感情——“那么,那了报酬后,有什么计划吗?”鲁伊兹问道。而玛德莱克丝的回答,更是让鲁伊兹的心情更加开朗:“意大利面。”玛德莱克丝道:“说起来,有很久没有吃过了”“没问题~”他们就这样说笑着,继续向前走。他们还不知道,就是这个小小的硬盘,竟会将他们卷入一连串的事件中…… 《玛德莱克丝:梦的代价》 完

玛德莱克丝:亚细亚之星一 海滩。夜晚的海滩,总是不那么受人欢迎的。失去了太阳的庇护,海水和风都已有些刺骨。这个时候,穿泳装已经不那么合适了。可如果是裹得严严实实,又何必要来海滩?所以,夜晚的海滩,没有欢声笑语,只有海浪拍岸的声音。可是今晚,这单调的海浪声中,却又多出了一种轰鸣:引擎的轰鸣。黑色的SUV,在夜色下,犹如一只隐藏在夜色中的黑豹,快速地向大海奔去。它自然不是要冲进海里,它只是停在了距离海面几百米的地方。车门打开,从车上走下了一对男女。男人看上去只有二十岁出头,身上穿着厚实的迷彩。而在他旁边的女人,则被一身黑色的装束遮住了身材和容貌,只有那一头金色的长发,在月光下,彰显着它的美丽。这两个人,便是鲁伊兹和玛德莱克丝。就在几个小时前,他们炸翻了一个隐藏在这个国家的基地,连同俄国最大黑帮头目的女儿。所以,对于他们而言,速速的逃离此地是当下最重要的任务。而这个海滩,便是他们计划好的逃跑地点。因为若想到达这个海滩,必须要穿过一片树林——这种到了晚上就变得危险的美景,足以让一切无关人等远离。而至于他们怎么逃走,则是另外一个人的事:玛德莱克丝走到海岸边,拍岸的海水将将可以触碰到她的靴子。即便是在这样的夜晚,也能想象白天时在这海岸上的男男女女,大人孩子,欢声笑语,无忧无虑。“信号弹。”玛德莱克丝对着大海道。而递给她信号枪的,却是身后的鲁伊兹。他们现在没有时间来享受海的美景,他们只能在这寒冷的夜中等待。红色的信号弹,给漆黑的夜空增添了一丝闪光。强烈的闪光,一时间令整片区域变得明亮。借着这份闪光,依稀可见远方的天幕下,一团比夜还深邃的黑影,正向他们的方向缓缓的靠近——这架飞机早已在这空域盘旋多时,只等待着信号弹的闪光。所有的一切,应该都在计划之中。可是,玛德莱克丝却轻轻的皱了皱眉头:黑色的影子,距离他们越来越近,随之而来的,还有一种清晰的“哒哒”声。这是一种独特的声音,是直升机的螺旋桨划过空气的声音。“直升机啊。”鲁伊兹也不禁皱起了眉头:“为什么是直升机?”要知道,直升机虽然可以垂直起落,但是降落在这松软的沙滩上,单是那螺旋桨刮起的风,就足以给现场留下无数的线索了。这对玛德莱克丝和鲁伊兹而言,本是绝对不能被允许的事情。“我们该怎样把SUV销毁呢?”鲁伊兹接着道:“难道直接开进海里吗?”他还在思考着,如何去彻底的消灭自己的痕迹。而在同一时刻,玛德莱克丝的注意力,却已在完全不同的地方:“现在不是想这个的时候……”她道:“鲁伊兹……”她没有继续说下去,可她的声音却让鲁伊兹感受到了一份不恰当的严肃。这如同大敌当前般的气氛,让鲁伊兹不得不紧张起来!他抬起头,顺着玛德拉克丝的视线望向天空:向着他们飞来的直升机,此时已经悬停在了不到五十米的上空。他甚至可以感受到螺旋桨吹下的风,脚下细软的沙粒似也有些蠢蠢欲动。就在这时,炫目的灯光,从直升机上投射下来,将他们的站着的地方照得透亮!这是军用级别的照明灯,常人的双眼又如何能承受?鲁伊兹不得不闭上眼,伸出手挡住那光亮。而他的心却更加的不安——若是逃走,这样也太过张扬了。然而,若不逃走,这架直升机的目的又是什么?答案其实不用去想,只是他不愿相信罢了:他艰难的睁开双眼,带着属于自己的最后的一点侥幸心,向着光源看去。然后,他的心便像是被绑上了千斤的巨石,沉到了最深处——在这光的源头,驾驶舱的两旁,两挺旋转式机枪已经在转动!而就在这同一时间,他听到了来自玛德莱克丝的呼喊:“快逃!”……今日的这一幕,即便是在几十年后,鲁伊兹成为一个老人时,都会觉得后怕:因为这是真正意义上的生死之速,毫厘之差!哪怕他只是再晚躲半秒,他的身体只怕也已被打成肉酱!若不是玛德莱克丝的呼声,激发了他最深处的本能,只怕他早已随着自己的惊讶,上天国报道了…… 二鲁伊兹和玛德莱克丝,一左一右,迅速的闪开!这无疑是这个瞬间最好的选择——直升机虽有两个枪管,却终究不能同时瞄准两个方向。而玛德莱克丝,则逼着直升机做出了选择:就在她闪过炮火的一瞬,她已拔除了双枪,朝着直升机猛烈地攻击!她的武器是P210, 口径9毫米。这样的子弹,想要击败武装直升机,只怕是谁也无法做到。但是,用于吸引注意,却已是绰绰有余。毕竟,一个有枪的人,和没枪的人相比,依然是更具有威胁性的。尤其是当人拥有了强大的力量后,便更容易憎恨那些如小虫一般徒劳的抵抗:他们恨不得能将这些不知死活的东西炸的灰飞烟灭……所以,直升机毫不犹豫的,转向了玛德莱克丝。而鲁伊兹,则利用这个时间,飞奔向SUV!那里有他之前使用过的狙击枪,如此的话,只要能射穿驾驶舱的玻璃,逃离就会多出几分把握。就瞬间的反应而言,这样的行动已经是上乘。由此可见,鲁伊兹和玛德莱克丝的默契,已经上升到了一个新的高度。只可惜,这毕竟只是一个临时的反应。也可惜,他们手中的资源实在是太过贫乏。所以,他们的反应,似也早在这未知的敌人的意料之中——直升机虽调转了枪口,可它的侧门却是开着的。借着灯光,可以看到一个人,就坐在侧方:“ ——”伴随着物体撕裂空气的声音,从这人手中射出了一道火焰!人的手自然是不能射出火焰的,火焰的来源,是他手中的武器:这个武器的名字,早已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战场上的人,若见到了这个武器 一定会高呼:“RPG!”他们需要提醒他们的同伴,远离这死亡的恐怖!呼啸的火箭弹,结结实实地击中了无法移动的SUV!爆炸的气浪,卷起了四周的浮沙,也带起了鲁伊兹的身体!他无法控制自己,仰面倒在沙地上!玛德莱克丝自然不会不注意到这个景象。也就是这一瞬间的迟疑,她的身体已经被灯光笼罩!胜负已分。在这种情况下,就算是玛德拉克丝,也已是回天乏术。她没有办法,只有举起双手,丢下武器。一切似乎已在此完结。只是他们却没有死,他们只是听到了直升机的扩音器传来的声音:“别动。”直升机上的人道:“别动,如果你们想活命的话。”话音未落,已有数量黑色的汽车,从鲁伊兹和玛德拉克丝来时的路上,驶向沙滩之上。

三四辆汽车,围成一个松散的半圆,将鲁伊兹和玛德莱克丝围在中间。十六个人,分别从四辆车内走上沙滩。他们个个都是西装革履,手中却拿着足以致人于死地的突击步枪。十六个人,支撑了一张无形的网,包围了鲁伊兹和玛德拉克丝。便是二人有再大的本事,只怕也不能从中逃脱了。而那架直升机,也缓缓的降落在沙滩上。从直升机上走下的,却只有一个人——这个人穿着一身白衣,在四周都是黑暗的背景下,确有几分不俗的感觉。只是,在这瞬间的惊讶之后,鲁伊兹只觉得有些恶心:这个人:他的头似乎永远都会向后仰着,令他永远可以以一种俯视的态度观察别人;那原本并不难看的双眼,却一直是眯着的;永远是似笑非笑的嘴角,加上对着四周轻轻的点头,好似现在发生的一切,都在他的意料之中。而他自己,也对这一切十分的满意。更让人生气的,是他对人的态度:在他的眼睛里,鲁伊兹似乎就是一只不起眼的蚂蚁。可是,当他把目光投向玛德莱克丝时,却又完全变了一个模样!他的头不再后仰,眼睛也已睁开;身体微微前倾,似是要鞠躬一般。而他的人,也像在给下人示范如何走路一般,一步,一步地走向玛德拉克丝。不知为何,这些用来表示尊敬的肢体语言,由这个人做出来,却是那样的做作。他似乎并不是在表示尊敬,而是在向人施以大恩:而且,这不是一般恩典,得到这恩典的人,都要双膝跪地,感激涕零。这样的一个人,除了让人生气,更会让人想吐——至少,鲁伊兹感到的更多的是后者。一个连男人都会觉得恶心的男人,究竟是个什么样子?“斯塔尔·李(Star Lee)。”这个人一边说,一边对着玛德莱克丝伸出了右手:“很荣幸,可以在这里见到一位传奇。”可是,这并不是握手,而是掌心向上希望亲吻女方的手背。——若不是被十几把枪指着,鲁伊兹恐怕是要翻白眼了。那么,玛德莱克丝呢?玛德莱克丝现在给人的感觉,依然和平日里没有什么两样。从她的身上,甚至感觉不到丝毫的感情波动:没有因为这挑衅的举动而产生的愤怒,更没有因为这绝望的局面而产生的惶恐。而她整个人,自然也没有任何的动作。斯塔尔·李,以及周围的一切,似乎从没在她的世界里出现过。她就像是一个独自旅行的人,静静地感受的海的一切。这反倒让斯塔尔·李有些不知所措了:他用一系列行动所营造的逼人的气势,压在玛德莱克丝身上,竟如同将一块石头扔向大海,完全消失了。这绝不是正常的现象:要知道,就是在日常生活中,一般的女性的也不会心中毫无波动的迎接这样动作。更何况,玛德莱克丝正被十几把瞄准着呢?“不愧是玛德莱克丝。”斯塔尔·李说着,将伸出的右手收回:“在这种情况下还能这么镇定。”听他说话的语气,刚才的一点点尴尬,似乎也完全没有影响到他。这本也是正常不过的事情:毕竟,他依然是举着枪的一方:“你不止是‘不死之身’,还有一颗坚强的心。”斯塔尔·李道。玛德莱克丝却摇了摇头。当斯塔尔·李收起了冒犯的举动,她自然会给予相应的尊重:“你错了。”她道:“这个世上,不可能有不死的身体,只会有不死的意志。”黄莺般的声音,平静而柔和,却带着一种无法形容的坚定!这样的声音,自然比不上那些军长们的高呼,却能在无形中传递着力量!即便在这样绝望的情况下,鲁伊兹却在听到这声音后,第一次有了“可以生还”的念想。而在另一方,斯塔尔·李一直似笑非笑的嘴角,也露出了真正的笑容:“不错,你不应该叫‘不死之身’,而应该是‘不死之心’。”说罢,又像瞟蚂蚁一般看了鲁伊兹一眼:“你可以起来了。”他道:“他们不会因为这个开枪的。”轻蔑的语气,如同国王施大恩于贱民。这如何让鲁伊兹不怒?若不是玛德拉克丝冲着他点了点头,就算是丢掉性命,他也要和这个狂妄的家伙拼了。他愤愤的从沙滩爬起,还未等他站稳,已有两人贴近他的左右。而其余的人,则全部围向了玛德莱克丝。显然,在他们的眼里,真正的威胁,只有玛德拉克丝一个。“那么,你觉得我的意志如何?”斯塔尔·李问道,他自然不会是问鲁伊兹。玛德莱克丝则微微侧过头,仿佛一幅饶有兴趣的样子。没人知道她为何依然会这么的平静,似乎被十几把枪指着这件事,就和平时吃饭睡觉一般,完全没有什么不同。“‘亚细亚’之星——斯塔尔·李。欧亚地区的佣兵里,你最擅长策略和布局。”玛德莱克丝缓缓道:“不论多么复杂的情势,你都能将其改变,朝着你的雇主想要的局面发展。这样的你,应该谈不上所谓的意志,‘心机’才是你最好的代名词,不是吗?”斯塔尔·李的笑意,比之前更浓了。他的头微微仰起,那种目空一切的、令人恶心的气场,似乎也因此而更强了。“哎呀哎呀,我真是诚惶诚恐。”他道:“没想到,我竟然能得到玛德莱克丝的认可,这可真是荣幸之至。”“毕竟是你把我们两个制服了啊。”玛德莱克丝则道:“单单是这样,已经是了不起了。”到这里,斯塔尔·李干脆笑出了声。鲁伊兹的怒气,也随着这笑声到达了顶点。只是,鲁伊兹必须忍耐这愤怒,他知道如果自己妄动的话,玛德拉克丝必将陷入极其危险的境地中。所以,他也必须继续忍受斯塔尔·李的作为:“我还有一个问题。”斯塔尔·李道:“玛德莱克丝,你的这份镇定究竟从何而来?要知道,我随时都可以杀了你!”这绝不是唬人的话,十四个斯塔尔·李的手下,各自配备着高端的突击步枪,围住玛德莱克丝,最近的枪口距离她的肉身,甚至不足两米。这样的阵势,若是常人,只怕早已吓瘫了。可是,玛德莱克丝并不是常人。玛德莱克丝,居然露出了微笑:“即便是这样,我也不想放弃希望。”她道。“可是你看看,哪里有你的希望?”斯塔尔·李问道,一面指了指四周。他们的四周,除了海浪和风声,什么也没有。然而,玛德莱克丝似乎并不这么想:“希望当然有。”她道:“希望,就在我的眼前……” 四斯塔尔·李轻轻的“哼”了一声,似乎是在揣摩玛德莱克丝的意思。此时此刻,在玛德拉克丝眼前的,除了他以外,没有别人。玛德莱克丝却没有给斯塔尔·李多少揣测的时间,直接道:“你策划了如此突然的奇袭,若是真要杀掉我们,我们就不会活到现在了,不是吗?”斯塔尔·李的嘴角微微一斜,似乎是听到了什么感兴趣的要闻:“有意思。”斯塔尔·李道:“那么,我突袭你们的目的,又是什么呢?”“这个问题,难道不应该是我问你才对吗?”话音落后,两人陷入了短暂的沉默,双方似乎都在思考,接下来应该如何去做。一时间,天地间又只剩下了海浪与风的声音。鲁伊兹本想趁着这短暂的静默,寻找出逃脱的方法,只是,看着他的两个人依然保持着极高的警惕性,他根本没有机会。短暂的静默,很快便结束了:“如你所说。”斯塔尔·李道:“我的目的,不,确切地说,是我雇主的目的,并不是要诛杀你们。”他接着道:“但是,如果是万不得已,我也会下令让他们开枪的。”“那么……”玛德莱克丝道:“你的雇主的目的,究竟是什么呢?”其实,这个答案已经可以猜的八九不离十了:玛德莱克丝和鲁伊兹,从进入这个国家到离开,只多出了这么一个变化——“硬盘。”斯塔尔·李清晰的确认了这个猜测:“只要你们交出硬盘,我保证你们的性命无忧。”因为早就对这个答案有了大致的预测,不论是鲁伊兹还是玛德莱克丝,都没有对此感到过多的惊讶。可是,由这个答案所衍生的问题,却是令人不得不考虑的——鲁伊兹和玛德莱克丝两人,和外界的联系几乎为零,而在这个任务的执行过程中,他们更是和幽灵一般,蒸发在了社会之中——这并不难做到:尽管鲁伊兹是初出茅庐的菜鸟,但是,凭借玛德莱克丝的经验,应付起来依然是绰绰有余。但是——但是,就是这样“蒸发”于人间的两个人的行动,竟然会被斯塔尔·李知道的一清二楚,不但是任务抢夺的内容,甚至连撤离地点——这个机密中的机密,都被暴露了出来。这究竟是为什么?这个答案,似乎连玛德拉莱克丝都不知道。这个问题,又能衍生出太多其他的疑问和怀疑。只是,在目前的情况下,鲁伊兹根本来不及去想。事实上,斯塔尔·李,已经将答案告诉了他们——“我想你们应该是明白事理的人,知道在这个世上什么才是最重要的。”斯塔尔·李如是道。最重要的,自然是生命……这也是鲁伊兹从玛德莱克丝那里学到的,最重要的东西。不过,这在这里并不是重点,真正的重点,在接下来:“3S(Three Speed)是一个明白人,所以他现在依然活得很好。”斯塔尔·李接着道:“而我,也希望你们同他一样。”很明显,这是一句威胁的话,只是强度却并没有那么强硬。不过,更令鲁伊兹在意的,却是斯塔尔ˑ李口中的3S。他从没有听过3S这个名字,可若是和他们没有关系,又如何会被斯塔尔ˑ李提及?鲁伊兹不禁望向玛德莱克丝,令他惊讶的是:一向冷静的玛德莱克丝的脸上,似也有了些微妙的表情变化。“一次不忠,百次不用。”斯塔尔·李似乎也察觉到了这一点,接着道:“那个人在卡萨索尼卡就出卖过你,从那一刻起,你就不应该再相信他了。”玛德莱克丝不语。不知为何,鲁伊兹第一次从玛德莱克丝的身上,感受到了一种挫败感。卡萨索尼卡——是一个属于亚洲的小国,曾经经历了长达十一年的内战,直到近几年,才重新恢复了和平。那个3S,还有玛德莱克丝的挫败感,和这个国家是不是有关联呢?而斯塔尔ˑ李口中的“背叛”,又是指什么?没等鲁伊兹往下想,玛德莱克丝已轻叹了一口气:“也许吧。”她回应着斯塔尔·李的话:“或许也是因为这样,我们才能少一点自责吧……”说罢,她转向了鲁伊兹的方向:“看来是我们输了……”她对鲁伊兹说:“把硬盘交给他们吧。”说实在的,鲁伊兹真的不知该如何是好——他现在最不想做的事,便是听从这个恶心的斯塔尔·李的话。更何况,这个硬盘,是他和玛德莱克丝用性命拼来的成果。他多么希望,这是玛德莱克丝用来麻痹对手的技量,为的是找准时机发动反攻!可是他错了:“把硬盘交出来吧,鲁伊兹。”玛德莱克丝再次道,从她的身上,感觉不到丝毫的反攻的意向。所以,鲁伊兹也不再坚持了。尽管心中万分的不情愿,他依然将那个硬盘从胸口的口袋里拿出,丢在沙滩上。硬盘刚刚落地,便听到了斯塔尔·李对鲁伊兹用的轻蔑的声音:“捡起来。”斯塔尔·李道:“捡起来,交到我的手上。”“你!”鲁伊兹已然忍无可忍——从小到大,他从来没有受到如此的轻蔑,也没有遭受过这样的屈辱。可是,就在这怒火即将喷发的刹那,玛德莱克丝再次阻止了他!“鲁伊兹!”这是极其罕见的,命令的口吻。而玛德莱克丝的面部,也极其罕见的表现出了强烈的情绪——单是额上紧蹙的双眉,便比那愤怒来的更有威仪!鲁伊兹的怒气,因为这强大的压迫力而中断了;而鲁伊兹的心,也随着这怒火的消失,失落到了极点。他又岂能甘心?又怎么不会不服?可他却也不能再想:因为他的理智告诉他,玛德莱克丝是对的。所以,他缓缓的俯下身,从细沙中捡起硬盘,交到了斯塔尔·李的手上。整个过程中,看管着他的两个人,始终没有让他离开枪口一米以上。“感谢你的理智。”斯塔尔·李却再没有看鲁伊兹一眼,对着玛德莱克丝道:“因为你的理智,让我的双手少沾了一点血。”说罢,他似是自嘲般笑了笑:“当然,我这样的人说这种话,真的是有点虚假。”他一边说,一边对着他的手下做了几个手势。于是,在围着玛德莱克丝的十四个人中,站出了一个人,将玛德莱克丝丢掉的手枪从沙地中捡起。而又有三个人,其中的两个一左一右,向后缚住玛德莱克丝的双手,另一个人则拿出了手铐,将玛德莱克丝铐住。这,和之前所说的一切,似乎又不一样……不管怎样,鲁伊兹绝不会眼看着这一切在眼前的发生!只是,他却什么也做不了——因为在这一瞬间,他的后脑已经结结实实的挨了一击……

五不知从何时起,鲁伊兹便在想一个问题:为什么在古堡的时候,他会选择和玛德莱克丝一起逃离?要知道,他所放弃的,不单单是那锦衣玉食;更重要的是,他所选择的,是那样一条危险而没有光明的路。从这一个决定开始,他不但不会再有舒适的生活,而且还要时刻面对死亡的威胁。那么,他又为什么做出了这个看似愚蠢至极的选择呢?对于鲁伊兹而言,第一个答案,便是“自由”。是的,“自由”,对于鲁伊兹来说,是那样值得向往,却又无论如何都得不到——正如他初次见到玛德莱克丝所说的:他是一只“笼中的乌鸦”。从他记事开始,他就被各种最高端的老师所包围,所做的一切,只有一个目的:“继承父亲的荣光。”他不但像一般孩子那样接受了钢琴、绘画,而且还接受了各种各样的战争练习,因为他的父亲,是一个在欧亚地区叱咤风云的大人物,他必须不能比他差。于是,狙击、侦查、军事理论、近身格斗……一切不属于正常孩子的东西,都像输入程式一般,强行进入了他的生活。在他过去的人生里,没有属于他自己的时间。所以,当玛德莱克丝如神兵天降一般杀进古堡时,鲁伊兹所感受到的最大的欣慰,便是“自由”。为了这份自由,他选择了离开古堡……而第二个答案,则是“力量”。——挣脱他父亲的力量——在十六岁的时候,他第一次用手枪夺取了别人的生命。据说,被他杀死的那个人,是一个恶霸官员,欺压百姓,无恶不作。可是,即便是如此,杀死他对鲁伊兹而言,还是太过沉重了……在之后的三年里,他经常会梦见这个被他杀死的人,在血泊中向他索命。然而,他却必须承受这不同于常人的煎熬……因为:他是他父亲的儿子,这是他必须学会的,继承父亲的力量。直到现在,鲁伊兹依然记得,当他把枪对准那个人时,他心中的恐惧。他的手因此而发抖,眼泪在眼睛里疯狂的打转。他想把枪放下,可是他却不能。因为在那一刻,他的父亲将他从小唯一的伙伴——他的小佣人,也是和他一起长大的青梅竹马,押到了那个人的旁边。“或者你开枪杀死他,或者我开枪杀死她。”这一句话,鲁伊兹永远也无法忘记。所以,他只能开枪。他因此而痛不欲生。他从没有向别人诉说他心里的痛苦,从那一刻起,他便开始了对父亲的反抗……他用尽了各种手段,甚至想到了自杀……但是,不论是什么样的方法,都会被他父亲手下的金姆,和那些机器人一起粉碎。而后,在他十八岁的那年,他青梅竹马一起长大的佣人,被他的父亲强行带走了,目的是为了不让他因为“其他”的事情分心。他和那个女佣,无论如何也不希望分开,可是事情却永远不会随他们所愿——因为他的父亲实在是太强了,强到他根本无法抗衡……所以,当玛德莱克丝杀入古堡时,他第一次感觉到了,那份可以挣脱枷锁的“力量”。而第三个答案,也是对鲁伊兹来说,最为重要的。这个答案,便是“希望”。在经历了将近七年的反抗后,鲁伊兹早已丧失了对一切的希望。每一天,他都浸泡在华丽的温柔乡里,期待着死亡的降临。所以,当玛德莱克丝用枪对准他时,他不但没有恐惧,反倒是有一种欣慰和解脱。可是,枪响过后,他却没有死。不过,他也确实是死了——那个对一切毫无希望的自己,在那一刻,随着那颗子弹永远的死去了。“悲伤也好,痛苦也罢,但是不能放弃梦想。”就是这一句话,让他活了过来。又一次的,他似乎找到了希望。可是,他所想要的又是什么?是那随心所欲的自由,还是那可以挣脱枷锁的力量?他不知道。也正因为如此,他才要去寻找。他相信,和玛德莱克丝一起的话,他一定,能够找到他想要的方向。所以,不论怎样,他都会站在玛德莱克丝这一边。——这是他对自己的誓言。 六鲁伊兹的意识,是被一阵规律的“哒哒”声唤醒的。这是直升机的螺旋桨,劈开空气时的声音。轻轻的睁开双眼,后脑的疼痛也跟着传入了大脑的神经。朦胧而旋转的世界里,隐约可以看到两个人影。在正前方的,似乎是一个女孩,而在她的左手边,便是一身白衣的斯塔尔·李!也许是因为怒气的缘故,鲁伊兹的意识瞬间变得清醒了。也就是在这一瞬间,他发现了坐在身旁的玛德莱克丝。顺着她背后的双手,可以清楚的看到束缚在她双手间的手铐!鲁伊兹自然想做些什么,可是却完全不能——因为他也被用同样的方式铐住了。“你醒了。”斯塔尔·李的声音,从螺旋桨的噪声中传来,语气和之前一样轻蔑。而他本人,也只是从舱门的窗户看向外面,似乎完全没有正视鲁伊兹的意愿。“你这混蛋!”鲁伊兹骂道。他的心里此时只有一个想法:就是要冲上去把这个自以为是的家伙暴打一顿。但是他做不到,不仅仅是因为他的双手被铐住,他的双脚,也被牢牢的铐在了座椅上。无论他怎样挣扎,也只能给这个机舱增添几分金属的碰撞声。而他,甚至连这一点都做不到——因为在他的愤怒到达头顶时,强烈的疼痛让他无法行动!他甚至可以清楚的感觉到,一股液体从他的后脑中流出!更可气的是,斯塔尔·李偏偏又在这个时候开口道:“王(Wong),我说的没错吧。”他道:“你就算是给他包扎上,他也是会自讨苦吃的。”“真的呢。”女人的声音,立刻接着斯塔尔·李的话道。虽然只是三个字,可是这三个字却是字字清晰洪亮,蕴藏着无比的自信的力量。毫无疑问,这声音的主人便是坐在对面的女人,她的名字叫王。“他太冲了,必须得让他老实老实不可。”声音越来越近,似乎已经到了鲁伊兹的耳边。紧接着,一双手托住了鲁伊兹的脸颊。这并不是一双完美的手——至少,在触感上,这双手并没有那样的纤细柔滑,相反的,却有一些粗糙。可是,鲁伊兹非但没有觉得不如意,反而觉得有些贴心:因为,玛德莱克丝的双手,也并不是那么令人妄想的完美,这是长期用枪,反复锻炼而造成的必然结果。只是,王的双手,似乎又是因为别的原因而造成。至于这原因究竟是什么,鲁伊兹似乎能猜出一二。王的双手,将鲁伊兹的头稍稍向下动了动,直到鲁伊兹的前额触及她的腹部。隔着外围的大衣,可以感受到防弹衣的厚度。如果这个时候,鲁伊兹狠狠的摆头,只怕也无法造成任何的效果。当然,他也不会这样去做……“别乱动哦,你已经流了很多血。”清脆而坚定的声音,竟让他不由自主的照做了:“但是没关系,只是皮外伤,不要太激动就没事哦。”有点哄小孩似的语调,一边将手碰向鲁伊兹的伤口。一瞬间的清凉,然后又是一阵剧痛!这种感觉,是酒精在伤口上作用。可是,她是什么时候拿出了酒精呢?“先消毒,忍一忍吧。”王说着,又一次触碰到了鲁伊兹的伤口。而这一次,除了清凉之外,再没有其他的感觉——方才的痛苦,竟也随着这股清凉的液体,完全消失了!“好了。”王接着道,从语气中可以知道,目前的一切都在她的掌握之中。不过,鲁伊兹依然来不及多想,那双并不完美的,略有些粗糙的双手,又一次扶住了他的头。只是这一次,这双手将他的头慢慢的托起。——这也让鲁伊兹第一次看清了这个叫王的女人——和玛德莱克丝不同,王给人的感觉完全是另一个样:扁扁的鼻子和有些方正的脸,给人一种十分厚实的感觉;因为脸型而显得有些大的额头,也因为头发全被梳到脑后而显得特别耀眼;恰到好处的双唇微微的上翘,看上去是自信的微笑,如同她清脆的嗓音一般,让人觉得一切事物尽在她的掌握之中。对于见过无数美女,尤其是整日在玛德莱克丝左右的鲁伊兹而言,王的相貌其实并不算上乘。然而奇怪的是,鲁伊兹却从这个叫王的女人身上,感受到了一种无法抗拒的吸引力:尤其是她的眼睛——大而晶莹的双眼中,似乎闪烁着如火一般炽热的光芒,好像她所看到的一切,都是都是充满生机而欢快的舞曲;这样的一双眼睛,融在她独特的五官之中,散发出无比强大的自信的能量,哪怕只是对视一眼,便能让人感受到力量!鲁伊兹不得不承认,他被这份气势所吸引。只是,在这样的情况下,他根本不能表示出哪怕半点与之有关的思想。好在,他原本便是一个很能装的住事的人。所以,他只用了了不到一秒,便恢复了常态。也所以,一般人也根本看不出他心中的变化。“如果你是医生,也未免太不负责任了。”他如此道:“直到现在才给我的伤口消毒,未免有些太迟了。”他刻意控制着自己说出的每一个字的语调、音量,让它们听上去平稳而安定,没有夹杂着任何的感情。这样的语调,没有味道,也就让人无法猜透。王也没有多说,只是退后几步回到座位上。而她身上那股自信的气场,却因此而变得更加强烈了——“没想到,你冷静的时候还是挺成熟的。”她如此道,清脆而嘹亮的声音,简直与职业的播音员有一拼:只是,后半句话却显得不那么职业:“不像斯塔尔说的那样,是个笨蛋。”说完将脸微微的侧向斯塔尔·李,似是要向他征求意见。而这个斯塔尔·李,依然如同之前一样,轻轻的瞟了鲁伊兹一眼,似是连话都懒得多说。这也让鲁伊兹觉得怒火中烧——事实上,连他自己都不知道,他为什么会这样生气。他本以为,在他过去被父亲囚禁的日子里,他早已受够了所有的气。所以,哪怕是遇到任何的事情,他都不再会感受到愤怒。他猛地发现:即便是在被囚禁的日子里,他周围所有的人,依然将他当作少爷一样尊重。而现在,在他面前的两个人,却从来没有把他看在眼里,正如同他们口中所说的那样,只是一个“笨蛋”。因为不被人看在眼里而产生的痛苦和不甘,他根本从来就没有感受过。然而这个世上本就是这般,除非你本就有光环加深,否则,在别人的眼里,你便什么也不是。而从没有经历过这世道的鲁伊兹,又会怎样?他并不是神,他也和那些被娇惯长大的子弟们没什么两样。那么,他又为什么会在这里?为什么要自讨苦吃的承受这样的不甘?是为了挣脱父亲的束缚吗?如果答案是肯定的,那他便应该受到这新的苦楚。可问题是,他的内心却并不喜欢这样——如果他从不那样反抗他的父亲,也许,他也不会受到这样的不甘。这何尝也不是一件好事?人折腾一世,不就是求一个内心的舒畅吗?可是如果是这样,那么他和玛德莱克丝过去所作的一切,又算是什么?他这样的做法,真的是对的吗?鲁伊兹不知道。然而,他却发现了一件比这答案更加怕的事——这件事,便是信心。至少在这一瞬间之前,他从没有对自己的所为产生怀疑。而现在……他慢慢的感觉到,一种无法言语的挫败感,从他的愤怒中发芽、生长。他甚至不知道,他还有没有底气,去说下一句话。毕竟,人一旦失去了自信,便再也不能做成任何事。偏偏这种负面的情绪,如同恶魔砸下的钉子,一旦在心中发芽,便很难再拔出。正因为如此,鲁伊兹才会觉得无比的幸运——因为,在那个时候,在他的心面临着危险的时候,有一个人站了出来,帮他挡住了那可怕的恶魔。而那个人,亦不是别人……

七玛德莱克丝究竟是什么人?这个问题,从很久以前便被人们所议论。很多的言论认为,她是这个世界上最好的特工,不论是什么样不可能完成的任务,她也能完美的将其解决。也有很多言论认为,她是死神在世上的化身;任何胆敢与她为敌的人,少则成为伤残,更多的时候,则会成为尸体。而更多的言论,却是她的绰号:“不死之身”。如果将她所经历的一切重演,然后将另一个人替换她作为这些经历的主角,其结局一定是死亡。然而,就在这些言论不停的议论着玛德莱克丝时,却没有人知道那个最原始的答案——玛德莱克丝究竟是什么人?真正知道这个答案的,这个世上只怕不过五人。鲁伊兹会是其中之一吗?至少现在,他还不是。现在,他连是否能开口的勇气都弄不清。直升机螺旋桨“哒哒”声,似乎比之前快了一些。王和斯塔尔·李坐在鲁伊兹的面前,一个正饶有兴趣的打量着他,一个则完全没有将他当成一个存在。只是,真的是这样吗?“真的是这样吗?”黄莺一般的声音,如湖水般平静的语调。这是只属于玛德莱克丝的声音。正是这个声音,曾经数次平息了鲁伊兹的情绪。而这一次,也如往常一样。接过这句话的,却是斯塔尔ˑ李。他的话也不多,只是“哦?”了一声。一旦面对玛德莱克丝,他的态度马上就变了。玛德莱克丝的态度,却始终如一:“我听说,‘亚细亚之星’之所以总能够纵览全局,战无不胜,最大的原因便是他对于所有合作伙伴的尊敬。”玛德莱克丝道:“正因为如此,其他的人才会给予你同样的尊重,并愿意听从你的部署,不是吗?”斯塔尔ˑ李点了点头:“不错。”虽然他极力的让自己保持原来的语气,鲁伊兹还是看到了他的嘴角,在一瞬间有了轻微的上翘。千穿万穿,马屁不穿。没有人会拒绝别人说的好话,不论那是否是真心实意的。不过,玛德莱克丝似乎根本没有看到这一点,接着道:“可是,你之所以总是能获得胜利,却是因为你尊敬每一个对手。”“正是因为你尊敬你的对手,你才会全神贯注的研究他们,找到他们的弱点。”玛德莱克丝道:“这个世上,目中无人的人本就很多,当你用恭敬的态度面对他们时,他们早就骄傲的不行了,总会在不经意间让你抓住破绽,不是吗?”若是说第一次,斯塔尔ˑ还能忍住让自己保持,这一次,他的防线已然不那么牢固了。他不得不低下头,隐藏自己的表情,并将双臂交叉在胸前。“你过奖了。”他道:“我能有今天的成就,很多时候也是运气。”“可是,你对鲁伊兹的态度,却不是运气。”玛德莱克丝道:“一个从不会小瞧对手的‘亚细亚之星’,为什么会在他的面前表现得如此轻蔑呢?”至始至终,玛德莱克丝的语气都是那么的平稳,就像是在述说一个故事。可是,她却总是能让听她说话的人的内心发生变化。譬如说斯塔尔ˑ李:在一秒钟前还有些得意,可是现在,他已经皱起了眉头。同样有着变化的,还有鲁伊兹——若是面前的这位斯塔尔ˑ李,真的像玛德莱克丝所说的那样,那又为什么会对鲁伊兹如此?鲁伊兹越想,越觉得不对劲。他不禁去想:斯塔尔ˑ李之前做的一切,会不会也是刻意装出来的?这样想着,他突然发现,那份占据着他的自卑感,竟然已经消失了。当一个人摒弃了对自己的怀疑,他的世界往往也会发生巨大的改变。鲁伊兹便有这样的感觉:他的头已不再疼痛,意志也比之前要清醒。而他那被激怒的内心,也因这起伏而变得波澜不惊。他看着斯塔尔ˑ李,只觉得之前的自己很可笑——“我怎么会对这样的人生气呢?”他自然不会将这句话说出来。斯塔尔ˑ李依然皱着眉头,似乎遇到了一件极其艰难的事。他的确是遇到了极其艰难的事:当玛德莱克丝站在一个人的对立面时,没有人会认为这是一件简单的事。玛德莱克丝却依然没有任何的改变,她的声音依然平静如那无风的湖面,仿佛就像在叙述一个平淡的故事:“在我看来,一个人对另一个人表现出轻蔑,只会有三个原因。”她如是道:“第一,是他本身就是一个自大的人。”“第二,是另一个人做了让他很瞧不起的事情。”“第三则是:他为了掩藏心里的某种感情,刻意的表现出对一切的轻蔑。”说罢,直视着斯塔尔ˑ李:“你又是为什么呢?”斯塔尔ˑ李不语,眉头却比之前皱的更紧。没有什么比这更能让鲁伊兹痛快了。只是,高兴之余,他也在想玛德莱克丝的问题。若没有玛德莱克丝,他根本不可能想到这一层。而玛德莱克丝也没有给他继续去想的机会:“你并不是一个自大的人,所以第一条自然不成立。”她道:“而你和鲁伊兹之前根本没有见过面,自然也不会做出什么让你瞧不起的事情。”“这样看来,只能是第三个原因。”她接着道:“可如果是从没有见过面的人,又有什么需要伪装的呢?”说罢,将身子向前探了探:“莫非,你早就知道鲁伊兹的信息了?”平静的语气,却让斯塔尔ˑ李完全不能回答。而这机舱里的气势,也因此而完全被扭转。若非是身上还被锁着镣铐,也许斯塔尔ˑ李才会被当成是俘虏。鲁伊兹的心里,早已经不知有多么爽快;他不得不佩服玛德莱克丝的能力。可在爽快的同时,他也更加担心——若玛德莱克丝的推断没错,斯塔尔ˑ李早已知道鲁伊兹的消息。可是,在过去的三个月里,除了在小巷里教训了一下那个大块头,他甚至根本没有露过脸。谁会有这样的神通,知道他的存在呢?想到这里,鲁伊兹只觉得心里一沉。他首先想到的,自然是他的父亲。可是,他也知道,他的父亲不会动用除了机器人以外的任何的部队。那么,谁又会是知道他的人呢?他想不出。所以,他也要看着斯塔尔ˑ李。而斯塔尔ˑ李皱起的双眉,此时似也有了一丝的舒缓。“不愧是玛德莱克丝。”他道:“你知道我不能杀掉你们,所以你可以不停地对我施压。”说罢,他“霍”地站起。这架直升机的机舱,至少可以容纳六个人,所以他的起身并没有太多的困难。“我知道我不是你的对手,但是至少……我可以选择不理会你。”一边说,一边走到链接驾驶舱的舱门,“ ”地拉开。“看住他们!”他大声的对着舱门里下令。很快,其中的一个驾驶员,从驾驶舱走了出来。不用想,斯塔尔ˑ李将接替他来驾驶,而他则会负责看管鲁伊兹和玛德莱克丝。他显然也知道玛德莱克丝是什么样的人,所以当他坐下时,他已拔出了手枪。而斯塔尔ˑ李,则又“ ”地关上门,似是再也不想露面。一时间,机舱里竟只剩下了直升机的哒哒声,以及鲁伊兹满腹的疑问。 八时间似乎已凝固。从斯塔尔ˑ李进入驾驶舱后,整个机舱竟没有了半句对话。这也是可以理解——毕竟,坐在鲁伊兹对面的,是两个完全没有见过的陌生人。其中一个,还像如临大敌一般拿着枪。如果身上还被铁铐铐住呢?也许是知道了这一点,玛德莱克丝从那时起,便睡去了。对她而言,既然无法改变目前的状况,又没有生命危险,那么睡觉就是最好的选择。鲁伊兹自然也知道这一点。在现在的情况下,真正考验他们的,是在直升机降落之后。可是,他却怎样也不能入睡。他可以把问题藏在心里,不让别人看出来,却没有办法阻止自己不去想它。他有太多的问题需要思考了。譬如说,斯塔尔ˑ李对他的态度,如果真像玛德莱克丝所说,是装出来的;那么,斯塔尔ˑ李又是从哪里得他的消息的呢?那个知道他的人,对他的了解又有多少?那个人又会是谁?今后会不会继续威胁到他和玛德莱克丝?当然,还有斯塔尔ˑ李口中的3S,他又是什么人?为什么会让玛德莱克丝有那样挫败感?他心里暗自决定,一旦有机会,他一定要把一切弄个清楚。这个机会,注定是要来的——虽然看不到窗外的景色,鲁伊兹却能感觉到自己的高度在明显的下降。没过多久,他便感受到了飞机落地的那一下触感。玛德莱克丝,也在这一刻睁开了双眼。她的眼睛,依然如平日一般美丽。不同的是,那平日里柔和的眼睛里,此时却闪烁着光芒!只有经过了充足的休息,和充分的心里准备的人,才会有这样的眼神。相比之下,鲁伊兹则显得疲态尽显。他已经有一些后悔:为什么不在刚才想事情时闭上双眼,哪怕只是一小会儿,也会对他有所帮助。只是,天下并没有后悔药。他必须强打着最后一分精神,面对接下来要发生的事情。而揭开一切的序幕,也从“ ”的开门声开始。这一回打开的,是机舱的侧门。强烈的阳光,也随着开门声射入了机舱。鲁伊兹不禁眯起双眼——在阳光的照射下,可以清楚地看到舱门外的景象:在舱门外的空地上,几辆黑色的轿车整齐的停在远方;车上的人,此时却都聚集在直升机旁;和海滩时遇到的西装革履的人不同,他们每一个人都穿着便装;可是如果有人因此而小瞧他们,那么他一定会遭殃,因为在他们的外衣内,都带着便携式的手枪。鲁伊兹转过头,和玛德莱克丝交换了一下眼神。不用想,在这样的看护下,即便是玛德莱克丝,也绝没有可能逃脱。他们只有暂时的服从,然后再寻找新的机会。又是“ ”的开门声。这一次的声音,来自驾驶舱。“把他们带走!”虽没有看见人,可是斯塔尔ˑ李的声音,鲁伊兹一时半会儿还不会忘记。他似乎也暂时不会看到斯塔尔ˑ李了——接到命令后,空地上的人立刻开始了行动。四个人两两分组,迅速的进入直升机,其中的两个则拔出枪,指着鲁伊兹和玛德莱克丝。而另外两个人,则分别拿出了黑色的头罩,套在他们两人的身上!隔着头罩,可以听到一个人在耳边道:“请不要妄动,否则我们不能保证你们的安全。”为了活命,他们只能照做。可以想象一下,如果头被罩住,左右又有两个人架着你走的感觉。鲁伊兹自然不喜欢这样,可他也只能跟着他们走。好在,他不需要走得太远。停在空地上的汽车,就是为他们准备的。九一片漆黑。看不见的情况下,人的其他感官往往会更加灵敏。鲁伊兹坐在车里,可以清楚地感受到周围的变化。起初,可以明显的感觉到车的颠簸。而后,路又变得平坦,四周也出现了其他车辆的声音。再之后,他们的行程却越来越偏远,其他车辆的声音也渐渐消失。最后,似乎只剩下了平坦的道路。车的速度,也在这个时候放慢,直至停下。车门“ ”的打开。“!@#¥%”车上的人,却说着完全听不懂的语言。“!@#¥%”“!@#¥%”“OK!”不知是谁,说出了一句还算让人明白的语言。然后,鲁伊兹的手臂已被人把住:“走吧。”那个人道:“别耍花招。”鲁伊兹自然不会耍什么花招的。“啪”、“啪”、“啪”、“啪”……这是鞋踏在硬地上的声音。鲁伊兹也在这声音的挟持下,继续向前走。“ ————————”悠长的声音,在他们停下脚步时响起。听上去,像是电动门在开启。鲁伊兹猜的似乎不错。在这声音结束后,感受到了左边的臂膀上,一股向前的力量。“走!”前方,又是另一番景象——首先感受到的,是一阵清凉的风。这是一种叫空调的东西,带来的凉风。鞋子的声音,也从“啪啪”的声响,变成了另外的“ ”、“ ”声。毫无疑问,他们进入了一个建筑里。令鲁伊兹惊讶的,是这个建筑的规模——他已经不知道拐了多少个弯,听到了各种哨卡声、安全门的刷卡声,以及门开启的声音。鲁伊兹是在一个铺着地毯的房间停下的。这是一张极其高级的地毯,以至于穿着靴子踩上去,都会感受到它的柔软。而他的人,也在这一刻获得了自由:不仅仅是他的身体,还有他被铐住的双手。他永远也忘不了,手铐被打开的刹那,那种轻快的感觉。不仅仅是他的双手,更多的是他的内心。人本是自由的动物,没有人会习惯被束缚。在他的双手被松开的刹那,他曾想过反击。可是,这样的想法,仅仅存在了一秒——因为在这一刻,他想起了在比丘山的一幕:“哪里会用作陷阱,哪里有空隙,当你惊喜地发现这些破绽时,敌人早就在那里等你了。”这是玛德莱克丝,在比丘山跟他说过的话。现在的状况,又何尝不是如此?若不是他们早已经有百分之百的把握,确定我不能逃走,又怎么放了我?这样想着,他选择了不动。他的头罩也被掀开。若是有什么感觉,比手铐被打开更加让人感觉轻快,那便是原本漆黑的世界,重新得到光明!而这种感觉,往往也只能存在于刹那的时间。当人真正能看到一切时,世界也许并没有想象中那般美好。鲁伊兹此时的感觉,与其说是惊讶,更不如说是震惊!这是一个很大的房间。他惊讶的,是那极尽奢华的装饰,和那些不能再高档的家具。若不是因为风格上完全的不同,他甚至以为自己被带回了古堡!不过,即便是如此,他也不会因此感到震惊。令他震惊的事情,就在他的眼前:眼前的事,眼前的人——正对着他的,是一组看上去就让人觉得舒服、忍不住想要冲上去坐下的沙发。沙发前的茶几上,放着不知有多么珍贵的,高档的红茶。眼前的人,就坐在沙发的中央。眼前的人,穿着黑色的风衣,即便是如此,也挡不住她完美的身材。比她的身材还要吸引人的,却是那一缕缕金色的头发。更吸引人,却是她的眼睛。她的眼睛,永远是那么平静而柔和,可是任何人被这样一双眼睛盯着,心只怕也要飞了。这个人,不是玛德莱克丝,又会是谁? 十鲁伊兹曾经也读过很多的故事书。在故事书里,经常会看到“大脑一片空白”这样的状态。直到今天,他才真正的体会到了“一片空白”的意思。眼前的一切实在是太过戏剧性,让他不敢去相信。他转过身,想让自己逃离这个不知真假的“幻境”。可他却已不能——给他解开手铐的两个人,早已趁他发愣的时候退出了门外。而他自己,是无论如何也不可能打开这扇门的。所以,他更加的不知所措。太多的思绪,让他的心乱的如同被蹂躏过的毛线。他找不到头绪,理不清自己。他可以清楚地感受到:一个可怕的思想,正在侵占着他的大脑。无论他怎么样努力,他都不能将这个可怕的想法抹消——所以他愤怒。他甚至想挥拳,打碎那该死的门,打碎那该死的现实。可他最终没有这么做。阻止他的,还是那黄莺般的声音:“你就是把拳头打破,也没法出去噢。”平静的语气,就像是在述说一个故事。不知为什么,每当听到这个声音,鲁伊兹的心便会因此而平静。他转过头,看着声音的主人:“玛德……莱克丝……”他念着这个在过去的三个月,念过无数次的名字。这一次,他的声音却有些颤抖。可是,玛德莱克丝似乎根本没有感觉到这一点:“嗯。”她答应着,一切看起来是那么的平常。可就是这正常的一句“嗯。”也足以让鲁伊兹松了一大口气。玛德莱克丝,似乎还是那个玛德莱克丝——“我……呃……”“很惊讶,对吗?”玛德莱克丝缓缓道:“这也是正常的,如果是我,我也是会很惊讶的。”说着拿起那上好的茶壶,倒入上好的红茶:“说起来,我也不敢相信。”她道:“好像,这一幕,我们在哪里经历过呢。”鲁伊兹自然知道,这一幕是什么意思。三个月前,在古堡,他们正经历着一样的事。不同的是,他们的角色,似乎互换了。“难得有这么好的茶,不来尝尝吗?”玛德莱克丝放下茶壶,对鲁伊兹道。虽然是问句,却让鲁伊兹无法抗拒。他走上前,在旁边的沙发上坐下。他拿起一个茶杯,喝了一口。茶的温度,不烫不凉,刚刚适合入口。他干脆仰起头,一饮而尽!当鲁伊兹放下茶杯时,玛德莱克丝问道。“如何?”“我……呃……不知道……”鲁伊兹回答。当一个男人心里有事的时候,他们总是没有什么品味的,无论是喝酒,还是喝茶。可无论什么时候,他们也总能感受到女人的存在。鲁伊兹突然发现,就在他喝茶的时候,玛德莱克丝已经坐到了他的身旁。这反倒让他不知如何是好了。他的心在蹦蹦的跳,可他却不敢做任何的事情。事实上,尽管在一起行动了三个月,和玛德莱克丝如此靠近的坐着,还是第一次。可更让他不知所措的,还在后面——“没事的,鲁伊兹。”玛德莱克丝说着,握住了鲁伊兹的手。玛德莱克丝的手,比起那些娇生惯养的千金小姐们的手要粗糙得多。一个终日和枪打交道的人的手,是没有办法被改变的。正因为如此,她的手才会比一般人更有力量!可玛德莱克丝和其他人不同的地方在于,她的双手不但可以撑起自己,也能给别人带来力量!“不论发生什么,我都会站在你的身边。”她看着鲁伊兹,微笑道:“我们是搭档,不是吗?”如果说她的手是力量的源泉,她的微笑便是太阳。足以溶化千年冰雪的太阳。鲁伊兹的心也已溶化。同样溶化的,还有他所有的不安和怀疑。不知道为什么,只要知道玛德莱克丝站在自己这边,他便不再会有恐惧。褪去了这些思绪,他的心里只剩下自己。真真正正的自己!“谢谢你。”他道,语气里却早已没有了之前的迟疑。“搭档之间,有必要说谢谢吗?”玛德莱克丝道。一边说,一边放开了手,走到原来的地方坐下。她比谁都知道如何保持关系和距离。在知道鲁伊兹恢复平静后,她自然不需要再离得那么近。鲁伊兹也知道这一点。也只有这样,他才会感觉到舒服。搭档就是搭档,也只是搭档。“说实在的,我应该向你道歉。”鲁伊兹道。“为什么呢?”“因为就在我进来的一刹那,我还以为是你安排的这一切。”他说着,看了看四周华丽的装潢。也不知道是为什么,他可以接受一睁眼自己回到古堡,却不能接受是玛德莱克丝故意将他送回去的。这也是为什么,当他看到这一切时,只是感到惊讶,却对看到玛德莱克丝感到震惊。好在,这一切只是他想多了。“你其实不用道歉的。”玛德莱克丝道:“你若不这样想,我反而会觉得的惊讶了。”她接着道:“带我们到这里的人故意让我比你先进入这个房间,还摆上了和古堡一样的红茶,目的就是要混淆你的内心。”“不论做什么,只要心乱了,也就再也没有希望。”这是一个亘古不变的真理。好在,鲁伊兹的心没有乱。所以,他才从心底里感谢玛德莱克丝:“在我进来的一刹那,看到你坐在对面,我真的以为是你安排了一切在耍我。”鲁伊兹道:“这些装饰,和似曾相识的场景,完全让我乱了方寸……甚至根本不能思考。”“问题也就在这里。”玛德莱克丝接应道:“这个局面是专门为你而布置的,布置这局面的人,一定对你了如指掌,甚至连我们在古堡里的经历,喝的什么茶都知道。”一边说一边晃动着茶杯,然后“ ”地将杯子放下:“这个人,会是谁呢?”玛德莱克丝,问出了鲁伊兹同样想问的问题。而他们两个人,谁也没有给出答案。他们都知道这个答案的分量。也许,知道了这个答案,便能解决所有的疑惑。谁是如此了解鲁伊兹?他们又怎么知道鲁伊兹会和玛德莱克丝一起行动?又是谁最终出卖了他们,让他们到了这里?“这个人,不会是金姆。”鲁伊兹自言自语般道:“如果是他,派出的一定是机器人。”说罢,他看着玛德莱克丝:“会是竹子他们吗?”玛德莱克丝则摇了摇头:“他们连这个圈子都没入,又怎么知道你的事情?”鲁伊兹又陷入了沉默。在过去的三个月里,他只接触了这么一些人,他实在想不出还有谁,能够做到如此的地步。除了一个人……“3……S……”鲁伊兹喃喃地,念着这个从斯塔尔ˑ李口中听到的名字。他之所以会犹豫,也是因为玛德莱克丝对这个名字的反应。“会是……3S吗?”他问道。他的双眼直直的盯着玛德莱克丝,生怕她会因此而产生什么情绪。可是这一次,鲁伊兹似乎又想多了:“也不会是他。”玛德莱克丝回答。她的语气,依然和平时一般平静。3S这个名字,似乎和平时里提到的普通的名字一样,根本引不起她的注意。她拿起桌上的茶杯,轻轻的抿了一口:“他根本不知道……你的存在……”玛德莱克丝,轻描淡写的说道。这反而让鲁伊兹有了点疑惑。他总觉得,玛德莱克丝在隐瞒些什么。在这之前,他从没有这种感觉:“听上去……3S和你是很熟悉的一对……朋友?”鲁伊兹小心翼翼地问道。他没法忘记在听到这个名字的瞬间,玛德莱克丝眼里闪过的那一丝光芒。能够让玛德莱克丝如此的人,一定不是一般人。所以,鲁伊兹才会格外地小心:“我们既然是搭档,我想我也应该知道他是谁,对吗?”一边说,一边观察玛德莱克丝的反应。玛德莱克丝,也在看着鲁伊兹。过了一小会儿,她又似认输似的,叹了一口气。鲁伊兹却已知道,自己赢了:“3S……也算是我的搭档吧……”她缓缓地道:“我的任务,都是他和委托人联系后,直接传达给我的……”虽然只是一句话,却已经解开了一大片疑团:“那么,我们的撤离地点,也是他给你的?”鲁伊兹问道。玛德莱克丝点了点头。“原来如此……”鲁伊兹点头道。他现在的感受,就像是使劲钻研了两天的数学题,终于被解开了一样。“斯塔尔ˑ李找到了3S,为了保全自己,他就背叛了你。”鲁伊兹道:“而且,似乎还不只是一次?”玛德莱克丝接着点头:“早先的时候,在卡萨索尼卡,他也告诉了别人我的藏身地点。”“那就不奇怪了!”鲁伊兹的声音,似也因疑惑被解开而变得更加痛快。他终于明白,为什么玛德莱克丝在听到3S的名字时,会露出那样的挫败感。一个你信任的人,连续背叛你两次,你会不会也会觉得你很失败?你的失败,不在于你的无能,而在于你错误的给予了你的信任。即便是玛德莱克丝,可能也无法忍受这样的事情吧?事情,似乎正逐渐变得清晰起来。可是,正如那难解的数学题一样,这件事情,也并没有那么的简单。“我并没有跟他说你会加入这次任务。”玛德莱克丝道:“即便是斯塔尔ˑ李早已准备好对我的伏击,他也不可能知道你。”还是一句话,却足以让事情发生又一个转折。鲁伊兹拿起茶杯,给自己又倒了一杯茶。他的心思却不在茶上——他虽然知道了为什么他们会被伏击,却还是不知道那个对他了如指掌的人是谁?他已经想到了所有可能的人,却没有一个在逻辑上能够成立。认识他的人,本就不多。了解他的人,却不会有这样的行事风格;而不太了解他的人,自然也不会设计出这样的布局。难道,这个世上真的有隐形的眼睛,一路跟着他从古堡到这里?想到这里,鲁伊兹不禁觉得后背有些发凉。“想不出来,就不要去想。”玛德莱克丝这时道。她似乎总能知道鲁伊兹在什么时候需要帮助:“这个人既没有要我们的性命,还把我们请到了这里,说明他暂时还不想对我们不利。”她道:“所以,我们只要安静的等着就好;在他愿意和我们见面的时候,他自然会出现的。”这也是一句有理的话。 就算鲁伊兹的心里再焦急,他也不可能在下一秒就得到他的答案。玛德莱克丝知道这一点,所以她虽然有疑惑,却并不焦急。而鲁伊兹,虽然心里迫切的想知道答案,却也只能耐下性子去等。好在,他们等的时间,也并不太长。 十一鲁伊兹见到这个人时,是在一顿饱餐之后。这个人似乎知道鲁伊兹他们已经累得筋疲力尽,所以给他们准备了一顿丰盛的大餐。而这一餐饭,也和鲁伊兹在古堡吃的大不相同。比起在古堡的食物,这里的菜更多的是煎炒,酱油放的也更多。而最值得注意的是,一种叫“筷子”的工具,会随着刀叉一起摆上餐桌。而那些给他传菜、服务的人,也全是黄皮肤、黑眼睛的东亚面孔。菜的味道,也和古堡的菜肴完全不同;鲁伊兹也很难分出哪一种菜式更好,只能说是各有千秋。比起这菜肴,更让人注意的,自然是这个人——当他进入房间的时候,桌上的菜已被换成了茶和几样精致的点心。要说对这个人的第一印象,鲁伊兹一定会选择一个“圆”字。圆圆的脸,圆圆的身子,加上突显着圆圆的脑袋的板寸头,让“圆”这个字在这个人的身上体现到了极致。圆脸的人,总是能让人产生一种亲切的感觉。然而,从这个人的身上,却看不到那种应该有的亲切——而这个原因,也是那张圆脸。虽然岁月已在他的脸上留下不少的痕迹,可任何看到他的人,也依然能感觉到一种不可侵犯的的威严!尤其是他的那双眼睛:他的人虽已过了中年,可他的眼睛里,却闪烁着比二十几岁的小伙子更加炽烈的光芒!而这双眼睛,正看着鲁伊兹的方向!可不知道为什么,在看着鲁伊兹的时候,他眼中的光芒消失了。更令人惊讶的是,他居然笑了。亲切的笑容,就像是在看一个老朋友。更让人想不到的是:这个人竟然毫无防备的走到鲁伊兹的身边,坐了下来!“怎么样!”略显低沉、却底气十足的声音,如此问道:“还吃的习惯——中国菜吗!?”鲁伊兹却早已呆住:他设想过许多种会面的状况,却怎么也想不到会是这样。可在这个时候,他却又不能不做出回应:“嗯……还不错……”他支支吾吾的说道。他甚至没有意识到自己在说什么。这个人却哈哈的笑了起来。爽朗的笑声,似乎要将整个房间包裹起来。笑声过后,又大声道:“习惯就好!习惯就好!”一边说一边拿起茶壶,给鲁伊兹的杯子里倒上满满一杯红茶:“就像以前一样,习惯就好!哈哈哈!”鲁伊兹却早已糊涂了。这个人似乎早就认识他,可是他却怎么也想不起来,他是什么时候见过这个人。鲁伊兹不禁望向玛德莱克丝。每当他遇到不解的问题时,他总是会这么做。而玛德莱克丝,也总能帮他解决他的疑惑。只是这一次,情况却不同:玛德莱克丝,正在用一种奇怪的眼神看着他。鲁伊兹立刻就明白了这其中的意思——这一次,玛德莱克丝可帮不上他。帮上他的,还是这个圆脸的男人:“你不记得我了,对吗?”这个人看着鲁伊兹,如是问道。他似乎也知道自己是在问一句废话——他根本没等鲁伊兹回答,便接着道:“不记得没关系,没关系,哈哈哈!”一边说,一边将圆圆的身子靠在高档的餐椅背上。可他的眼睛,却始终看着鲁伊兹:“你小子够有种!”他道:“当你的父亲告诉我你跑了,我还真以为他是在逗我,哈哈哈哈!”他每说一句话,都会哈哈的笑几声,似乎眼前的一切,都让他感到很快乐。可在他对面的鲁伊兹,此时却感受不到哪怕一丁点的快乐——他既担心眼前的这个人,更担心他的父亲。毫无疑问,这个人不但认识他的父亲,还和他的父亲有着极其亲密的关系。他十分确定这一点,因为他的父亲最放不下尊严:谁又能够让他的父亲放下架子,告诉他自己的儿子从古堡逃脱了呢?而这样一个人,在抓住了他之后,又会怎么样?答案似乎已经明了。所以,鲁伊兹决定不再去想这件事。现在,他有更重要的事情去想:他霍地站起,径直坐到玛德莱克丝的边上——他知道他的父亲绝不会放过玛德莱克丝。那么至少,他还可以拼上性命,让玛德莱克丝不受到伤害。想到这里,他的心已定。便是天塌地陷,他也绝不会离开玛德莱克丝半步!只是——只是,天并没有塌,地也完好无损。圆脸的中年人只是看了看他,又看了看玛德莱克丝,然后点头道:“好好好好,玛德莱克丝果然就是玛德莱克丝!”他道:“鲁伊兹跟着你,我也就放心了!”只是一句话,却足以让一切发生逆转:本已经绝望的鲁伊兹,似乎又看到了一丝希望!“你的……意思……是……”他一个字,一个字的说着,仿佛只要他说得太快,这个希望便会破灭。可这个圆脸的人,似乎并没有看到这些:“当你的父亲和我称兄道弟的时候,还没有人能相信一个中国人能和一个德国人混在一起。”他道:“我还记得那天我们互认兄弟的时候,你就站在他身后……”说着伸出右手,放在他圆圆的肚子下方:“那个时候,你还只有这么高。”他看了看自己的手,又看着鲁伊兹:“想不到,一晃这么多年过去,你都比你的父亲长的壮了!”说罢,他又露出了笑容。欣慰的笑容,毫无保留的传递着他的此时的想法。鲁伊兹只觉得一股暖意,从心脏传遍了全身。他从没有从他父亲的脸上,看到过这样的笑容。所以,他才会如此珍惜这份感受……以及……伴随着这股舒服的暖意,他的记忆似乎也被唤起。他隐隐的记起了,在他很小的时候,看到的那张圆圆的笑脸……“孟……开……(Meng Kai)”他喃喃地,念着这个从记忆里跑出来的名字:“你是……孟开。”圆脸的男人笑意更浓了:“你确定要这么叫我?”他道:“要知道你以前可不敢这么说。”他确实是对的。那个时候,对于鲁伊兹而言,还有另一个称呼。只是,随着时间的推移,和内心的尴尬,鲁伊兹已无法再叫出这个称呼。可也不知是为什么,这一次,鲁伊兹的嘴超越了他的内心——“叔叔……(Uncle)”他轻声的,说出了这个不可思议的称谓:“孟叔叔……(Uncle Meng)”“这就对了!”孟开重重地拍了下桌子,然后又哈哈的笑了起来。爽朗的笑声,瞬间包围了整个房间。而那似乎已经注定的结局,似也随着这笑声,走向了另一个方向。 《玛德莱克丝:亚细亚之星》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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