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人报道……拙坑《世界的唯一》开头……
如果说一个人瞳孔放大、呼吸急促、心跳加剧、寒毛直立——出现以上等等生理反应的时候,这个人是紧张的。那么此刻正紧握着汗津津的双手,躲在小巷的转角处侧听的我大约是紧张的。
可为什么,当小巷的远端传来那催命的脚步声时,我却一点都没有人们常说的“吓到停止思考”的感觉呢?
对方的手上握有凶器,对方的心理难以揣摩,对方的目标明确是我。总是如此,我仍毫无反应,只是紧张。即使是紧张,也是仿佛赌徒等待色子落定时那种期待而侥幸的紧张。
啪嗒,啪嗒……
脚步声近了,我收回随意飘散的思绪。抬起左腕,手表的时针与分针在黑暗中散发着莹绿色的微光重叠在一起。但我知道时间还没有到十二点,因为街道中心的那座高塔上还没有敲响子夜的钟声。
啪嗒,啪嗒……
不过也快了,表盘上的秒针已跨越四分之三个圆,最多还有十秒吧?
这样想着,我稍稍整理了下有些凌乱的上衣下摆,将头上的针织帽向下拉了一拉,随后从转角处走了出去。
啪嗒、啪嗒、啪嗒、啪嗒、啪嗒……
看到我现身,对方很没有风度地立刻加快了脚步。右手拖着的柴刀……或者是消防斧在路灯昏黄的光线中抡起一片残影,带起的凛风中透露出的好不加遮掩的杀意向他一步向我袭来,轻易地割破了风衣的防护削在我身上,刺骨的寒气让我打了一个哆嗦。
此刻,尽管背着光,我也已经能够看清对方的长相了——尖锐的三角眼,虬起的青筋在那双眼睛旁边一下一下地跳着,绛紫色的嘴唇咧出一个惊心动魄的弧度……这是一张陌生而熟悉的脸孔,如果我的脑内图库中称谓匹配没有出错的话,或许我应该称呼他为:
父亲?
括号,2012.12。
总之,这位“父亲201212”已经来到了我身前,他高举的凶器亦泛着凄冷的银辉想我劈落。按照常理而言,如果我继续保持着这一副双手插在裤袋里,四十五度角仰望星空的姿势的话,消防斧的斧尖大约会在半秒后从我的眉骨中间切入,一秒后因为被我的脊椎所阻而卡在我的脑袋里。
但是——
“铛,铛,铛,铛……”
——常理并不适用。
钟声十二响,第一响时“父亲201212”就与他的消防斧一起消散在钟声里,而第十二响的余音散尽,在不远处街道中心“跨年庆典”喧嚣声的余波里,我从小巷中走了出来。
“大过年的,玩‘大逃杀’还真是有新意的庆祝方式。”
无意义的话语刚一出口就被冻成了一团白雾,由此可见这话说的有多水、多没营养。
“皮夹,皮夹,我的皮夹君你在哪里?”
皮夹君不言不语,估计正在腹诽着“捉迷藏时哪有问别人藏在哪的”,又或者,他已经懒得对每个月初例行的这番耍宝行为吐槽了。
“啊,找到了。”
从风衣内侧口袋里翻出了我的皮夹,熟练地从里面抽出一张照片,我走到一旁的路灯下,就着橘黄色的灯光查看照片。
从表面来看,这应该是一张正常的全家福。家庭的三个成员都完整地呈现了出来,没有谁的脸被涂黑,也没有谁的脖子上被画上红色的细线。照片中央的男孩不用说就是我,左侧一个戴着金丝镶边眼镜的斯文男子应该就是“父亲201301”,右侧的女性眉目清秀温润,基本上是“母亲201301”没错了。
看来2013年的第一个月,我可以歇停一下了。
松了口气,我将上个月的“杀人鬼父亲”和“睡着了的母亲”甩出脑海后,沿着空旷的街道向家里走去。
说是家,其实不过是一套公寓罢了。对于我来说,这里不过是在“和平月份”中供我停留的栖所。所谓家庭的温暖、家人的羁绊早就和这个世界的常识一起私奔了,这会儿大概在某条河对岸的花田里晒太阳吧。
每个月都会变换一次,除我之外无人知晓的平行世界跃迁……这件事不管对于我,还是对于这个世界而言都太奇怪了。
“开什么玩笑啊……”
我,从五岁开始,每个月都生活在不同的世界里。
最开始的时候只是隔壁的孤寡老人忽然多出了三个儿子,后来是同班同学变成了一群我完全不认识的人,再后来我的父亲从一个爱笑的白领变成了满脸苦大仇深的老师。一个月又一个月,身边的人换了一批又一批,唯一不变的就只有我与房子一类的死物了。
不,其实我也变了。
变得麻木,把所有人事物——包括自己在内——都看的很淡,渐渐学会了虚与委蛇,懂得随波逐流,并意识到把自己隔离在人群之中是一件在容易不过的事。
不再有知心朋友,因为过一个月,建立起的友谊就会在十二声钟响中消散。
不再有家人家庭,表面上再怎么亲密无间,说到底也不过是相识不超过一个月的陌生人。
不再有身为人类,应该以及必须有的正常的社会交际关系。
常会觉得,自己是这个世界上仅存的最后一个人。而这种念头的存在顿时让我觉得自己比亚当更神圣,比该隐更浪漫,比诺亚更伟大。
换句话说,我比亚当寂寞,比该隐凄苦,比诺亚狼狈。
我,就是这个世界的唯一。
“嘛,总觉得越来越中二了。”
自嘲的哂笑两声,我看着前方大楼漆黑一片的十二层窗户松了一口气——家里不是没有人就是人都睡了,我至少还有一个晚上来为与“父母”的会面做准备。
“该不会是‘父母因工作原因在海外常年不归’这样后宫男主的设定吧?
很有可能。
玄关只放了一双拖鞋,鞋柜里也只有我的鞋子。这么冷的天气,屋里连暖气都没有开。显然,这个月的我是一个人住的。
“这么说来,这个月我的家庭成员应该都是正常人了。”
下意识地排出了父母潜逃海外的可能性,我将灯光与暖气都打开后松了口气,然后推开自己的房门打开电灯……
收回前言,果然我这个月的父母还是犯罪分子,而且还是心理极端扭曲的那种,也只有这样才能解释我眼前的景象——
在我房间的中央,一根锁链从天花板上垂下来,而锁链的末端则是系在一对纤白的细足上。简单地来说,我的房间里倒吊着一个女孩子。
“一定是房门的打开方式错误了……”
慌忙退出房门,我深深吸了口气后再次进门,女孩依然吊在我房间里。
好吧,冷静。方溯你可是被父亲追杀过,被母亲投毒过的人,不就是房间里吊着一个女孩子嘛,女孩身上穿着拘束服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嘛,还有她那一头绿发明显是染的、没有垂下来也是用夹子夹在衣服上的。这都是你的“父母201301”的恶趣味,无需紧张。
“是的,这很平常,再平常不过了。”
这么自我暗示着,我慢慢转到女孩的正面。
该夸奖“父母201301”的眼光吗?这个身穿拘束服,倒吊在我房中的女孩有着一张精致到不真实的脸庞。充满着病态美得苍白肌肤上点缀的是仲夏野莓般甜美的朱唇,其上的鼻翼紧缩在高挺的鼻梁两侧,勾勒出的优美线条与残月般的画眉相连,将女孩的五官衬托得更具立体感。
女孩似乎是睡着了,眼睑如玉蚌般合拢,修长的上下睫毛搭在一起,娇美的睡颜在那一袭绿发的掩映之下透出一股童话般的朦胧感,让我不忍心叫醒她。
可不管怎么说,也不能把她就吊在这里。
一咬牙,我迈步走向她,准备解开她脚上缠着的锁链。然而当我来到她身前时,那对“玉蚌”忽然打开了,露出了里面白金色的“珍珠”,
“……”
她的嘴唇微微翕动,似乎在说些什么,可我却由于她的突然转醒而愣在原地没有能听清。对此她也不恼怒——或者说在这张脸上我看不出任何的情绪波动——重新说了一遍。
这一次,我听清了,
“吾问汝,何为世界?”
嘛……差不度就是这样【捂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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