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年纪念 熊一生一次的受欢迎期

睡眠是大事,我曾经有过想要掌握自己进入睡眠时的时机的企图。不如说直到离现在不久的之前一段时间为止,我都还在针对该课题进行不间断地实践实验实证。

而实际上要我解释这种行为有什么意义的话也确实没什么意义。

没多大意思。

就像走在大街上不由自主地定下只走红色地砖的规则、捏碎缓冲包装材料的泡泡、撕掉新课本封皮上的包膜、往空的包装袋里吹气再拍破、和课桌角做想象对话练习……我好像说得太多了。有问题的不是我,是我的性格,就算是狡辩我也不会承认错误。

说来惭愧,我不会与人交往。不会亲切有礼、不会笑脸迎人、 不会体谅饶恕、不会把别人的利益放在自己的利益之前、不会称赞别人、无法不过分显示自己、无法不傲慢、不会同情不会姑息不会谅解不会宽容。不会,统统不会,不会的东西就是不会。

完全破坏与人交际原则一般地不适合与人交际。

我也真是个讨人厌的家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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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同行的旅伴于火车车厢内的座椅上露出不知该如何形容的迷糊表情睁开眼睛时,我就是如此迅速地想到了这些。

别说是掌握自己的睡眠,我连他是何时入睡的都完全没有注意到。在这样摇晃的车厢里真亏他能够睡得安稳。

在我正对面大打呵欠的这个男人马上注意到我在盯着他。我能够确信他没有理解我视线中所包含的意思。他立即就咧开笑脸,对于我来说望尘莫及无法想象的亲切笑容。

“早安,夜歌同学,你起得真早诶。”

“……不是该说早安的时间,恩兰册同学。”

从登车到现在刚好是第十个小时。接近零点。虽然不知道这个男人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呼呼大睡的,但我却是未曾合眼。在指责我过于神经质之前,绝对是这个男人过于无防范了。

即使是现在也是,大大咧咧地弯腰趴在地上(我不太清楚在火车内能不能够叫做地上),从桌子下把自己的旅行包取出来放在桌上。

他拉开了包的拉链,大概是打算取出食物来吧,我则是觉得头疼。

“……恩兰册同学。”

“嗯?”

他立即就抬起头看着我的眼睛,我在和人说话时极少注视对方的眼睛。所以说他的礼貌态度越来越让我无所适从。

也许对他亲切的态度率直地感到高兴才比较好也说不定。

说不定。

虽然说不定。

但对自来熟的态度率直地感到反感才是我和自己的心说定了的决定。

当然,就世间……至少是校内的学生们的眼光看他大概是个优秀的人,作为学生或者作为异性都是。我想大概也是,虽然不喜欢称赞别人,举个例子说,他这样的男人在集体中会是能自然而然让人心情愉快地展露笑容的人。

不过果然,笑不出来。

至少,坏事发生在别人身上时才笑得出来。

“如你所知我是一个生活方式极其虚弱羸弱贫弱的人,最讨厌被带着有色眼镜看待,对自己是否被排斥在意得不得了,有人在背后戳我脊梁的话我有自信能就着耻辱灌下三瓶砒霜。”

我扶着眼镜框轻车熟路胡说八道。

“说直了你这样的人和我这样的人走得太近会害双方都被戳脊梁,虽然你或许无所谓,但我会很难做人,会呼吸困难,会想吐,会精神污染。我这样说你能明白我的意思吗?”

“那么到时候夜歌同学身上的误会和不快就由我尽全力负责处理就行了吧?”

“…………………………”

这个男人笑容满面厚颜无耻假装无辜。

没法用别的词来形容。

简直就像他真的是无辜人一样了。

我跨年旅行的路线和车次不知道在哪里出错泄了密,这个男人奇妙的行动力和直觉也不知道是从哪里多管闲事的神大人那里得来的。

总之今天下午当我拖着沉重的旅行箱从公寓门口走出来时。背着双肩包的这个男人摆着一如既往笑嘻嘻的讨厌表情在门口等我。

自顾自地和我打招呼,自作主张地说想要和我一起去旅行,自说自话地无视我的抗议,自然而然地拿走我的旅行箱,自以为是地拉着我直奔车站。

仔细一想这个厚颜无耻的男人到底是做了何等卑劣的事情。

“说起来……夜歌同学。我们的目的地在哪里呢?”

“……车票上难道没有写吗?”

我随声应和。

当然左耳朵进右耳朵出。

实话说连和他对话都是不应该的。

“不不。”

他摆着手解释道,辩解道。

“虽然这么说不太好意思……但这个地名对我而言很陌生呢。是夜歌同学很想参观的什么景区吗?”

“………………”

我半闭起眼睛看向他。

眯起眼睛斜视他。

试着作出把他当白痴的心境。做这种蠢事的人也是有的呢。这么一半感慨一半嘲讽地想到。

“是我自家。”

一把拂开垂在肩膀上的头发,我把头偏到一边。

回答道。

“只是回老家探望而已。”

说几句题外话,不,也许不能说是题外话。毕竟这个男人缠着我不是一天两天。

恩兰册这个男学生在班上乃至于在整个年级都是个引人侧目的优秀角色。虽然这么说对他也许有些失礼,但我想他不会缺女生的簇拥。没办法,我就是一个这么不在乎对他人失礼的人。

至少我认为就算是他应该也不至于轻率到会想对我出手。我个人性格恶劣毫无魅力这一点自己还是清楚的。但实在搞不懂为什么他会这么拼命接近我。

可以这么说,对于我而言,被他缠上这件事与天灾无异。

天灾无可捉摸,无法预测,难以看透,所以我对于恩兰册如同对于台风地震一般不擅长应对。

“差不多我们也吃点东西如何,夜歌同学?”

“…………”

我就是说这个。

他在我面前从旅行包中取出特大号的餐盒。以及两人份的餐具。

我从来不知道他是双手持筷进餐的怪胎,不过他人的习惯我也没什么权利多嘴。所以他爱怎么样就这么样吧,和我无关……

不过果然没那么简单。

他把餐具摆到我面前来了。

“……这是什么意思?”

“嗯嗯?啊,不用担心,这个保温盒质量很好,菜应该不会太凉,而且是特地做了就算放凉也一样好吃的菜式……”

他开始说明了。

不,我才不是在要求说明。

我是在要求停止行为。

“……姑且我还是有带面包一类的东西,所以你的好意我就心领了……”

“不用跟我客气。”

我才没客气。

头似乎都开始痛了,我扶着太阳穴重新开口。

“……大概我想说的你没听明白,我这么说好了。我没道理要吃别人给的东西的吧。”

他闻言似乎很吃惊似的愣住了。

不过我也没指望这样他就会死心,他没那么单纯我也没那么天真。要举出过往的例子的话那就太蠢了所以我放弃解说。

“没问题的,不用担心啦。”

他笑着把保温盒打开。

“就算我再怎么喜欢夜歌同学也不至于会用这种手法暗算夜歌同学的。所以放心。”

“………………”

轻描淡写地用着喜欢喜欢一类的词。

这个男人就没有说不出口的话吗?

多少给我吞吞吐吐一点啊。

叹了口气,我看向一片漆黑的车窗外。

旅程还很漫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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