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实情感系】魔都(1/2/13完结)
简介
现代都市的坊间传言铺天盖地地席卷了整座魔都。
龙之梦购物中心前来路不明的“理由纸箱”,现身都市街头的布偶装神秘人
,网络上点击率破百万的金牌拍客World,中山公园每日为数千人的老年茶
话会组织,在善与恶间徘徊的出租车司机。
疯狂将如何说服独自一人的孤独感,童真与单纯的背后是否存在着不可参透
的阴霾,我行我素的孤傲者如何被扭曲的爱缠身,虚虚实实的噩梦如何成为
难以挣脱的枷锁,童话为何成为了一场无稽之谈。
既没有序曲,亦没有尾声,只为都市人生谱下的——
《魔都狂欢曲》
“没有一个人会成为废品。”
※本篇纯属虚构,与真实人物、团体、事件等一概无关!
坊间传闻
“据说凡是往箱子里投递过的人都会完蛋哦!”
“还有在夜晚遭到陌生人袭击的呢,陌生人身着黑色的连帽卫衣,戴着口罩
。大家都要注意起来了哦~”
“好可怕啊……就是龙之梦购物中心前面的纸箱吧?那是干嘛来着的?”
“听说投递的话桃花期就可以降临哟~”
“箱子里现在有多少条理由了呢?”
“说什么十万个……连凑齐一千个都很难吧?”
“无聊得简直和小学生的暑假活动一样嘛。”
“放置这个箱子的、启动这个神秘的活动的——究竟是谁?”
“总之不要惹是生非啦!也不要瞎凑热闹!不要往里面塞什么‘喜欢魔都的
理由’就对了!”
“如果不小心被布偶装神秘人拍到的话会遭遇不幸哦……相比之下纸箱子根本
算不上一回事嘛!”
“全家的绍兴大排饭很好吃”
“不知道吗?布偶装的相机会发出紫色的光哦!也不完全是紫色啦……紫色和
深蓝色的渐变?也掺了橙色的样子。”
“这算什么?魔术吗?还是3D特效?不不……这是4D特效了吧?”
“简直就和天使下凡或者……对啦,就是魔鬼吧?不过看起来不像是光做坏事
、十恶不赦的坏蛋呢。”
“布偶装的博客太酷了!”
“我也要学修改模版ccs代码,哟嘿!”
“DIY个性化自定义!果然是技术宅啊……但是布偶装是怎么回事?”
“有谁知道躲在里面的真人是怎样的吗?刚大学毕业的年轻人搞街头行动?
或者三十几岁的家庭主妇或者本该穿着西装打领带的上班族?公司白领?公
司大老板CEO?说成UFO才比较合适啦这样的人……”
“好像无论什么年龄层的人都不太合适的样子。”
“论体格不太像老年人啊?而且这样的布偶装果然还是比较符合女孩子哦……
”
“不过女孩子这会儿不都应该在love~love的甜蜜爱情糖浆里浸泡着吗?”
“等等那个什么什么的糖浆是什么,吃了不会拉肚子吗?”
“说起来我看见过布偶装曾经在龙之梦的纸箱子附近转悠哦,难道只是凑巧
吗?”
“你想说这两个事件都其实是一个人?”
“偏题了哦——那可是摄影师啊!?”
“没那么复杂……只是摄影师而已吧?”
“对啊,就是摄影师而已。”
“找老伴啊”
“你去参加中山公园的午后茶话会了吗?下飞行棋的那个老爷子连着四个礼
拜守擂成功了喏。”
“那可是常胜将军!”
“茶话会阿婆?当然知道啊。”
“嘿嘿~我在交谊舞池认识了一个和我年龄差不多的。谁说黄昏恋就不行了
?”
“喂喂!World大有更新了哦~号外号外”
“就论那个家伙的话……也真是能被归为都市事件的头号角色呢。”
“呀啦,我想说啊——其实那家伙有查看这个城市每天每条街每个角落的事
况的能力哦?”
“这个摄像头办不到吧”
“轮胎被人划破了啦……我的mini cooper哦……”
“学校里戴着鸭舌帽的那个学长好~帅~哦哦~”
“……你想说W大是超能力者吗??”
“不过这种技术也足够扯淡的。”
“逆天欸……能拼成故事?!”
“我竟然也被World大拍进去了!这样的心情……果然是超~级~激~动~啊~
”
“我爱上World大了!!!!虽然不知道他是谁”
“这个说法是从哪里传出来了?果然是手捧着超人漫画看得津津乐道的低龄
儿童吧?”
“要我说……啊,World大一定是个神圣的人~”
“虽然摄影是很棒没错啦……不过从来没见过叫作‘魔都’的博客呢!”
“魔都不就是上海吗?弄得好像上海的形象代表一样……不,不是这样的!简
直是——他就是上海这座城市一样?!”
“布偶装有不止一套布偶装哦,大家没有发现吗?”
“有几个朋克装的不良分子在我的店里偷了东西,平均年龄看起来有18岁,
审稿差不多一米七以上,请大家帮我留意一下!”
“什么?出租车的起步费又涨价了?不过……那位司机看起来很无辜的样子。
是好人吧?”
“是好人啊。”
把吃剩下的小半个菠萝芝士三明治塞进嘴巴里细细咀嚼后,我发出了一声充满着满足感的赞叹。
我合上便当盒,在座位上静坐几秒钟,看着墙挂式时钟的红色秒针缓缓顺时针移动,似听非听地任由耳边回荡着电影部里延绵不绝的抱怨声:
“谁把这个图层的秒表取消掉了啊?我打了半个多小时的关键帧啊!!”
“用点心思好吗?预告片月底就要出了,照这个进度我们连一半都还完成不了,都等着喝西北风去吗?”
“我这里Ctrl+Z怎么失效了?糟糕……卡住了诶,机子死掉了!学长……可以帮我吗?”
“我明明保存在这里的素材怎么没了?完蛋,谁补给我一份啊?”
“你别乱来,新生。你把比例调到帧数了,应该是秒……请重新做调整。”
“U盘……U盘……!我说给我U盘啊!!我在和幽灵说中国话吗?”
学校的电影部一向是这副光景,虽然在各种检查和督促的指挥下,成品终究会一如既往地风风光光地亮相,不到最后一秒,始终是把状态定格在“乱作一团”的。只是真正的内部事态也只有电影部里的大家才知道。
他们真的知道吗?
我拉上书包拉链,默默地安慰自己“在这种情形下自己做个局外人就好”,这种乌七八糟的气氛……论谁都不愿掺一脚嘛。
随后从桌上抄起一本颇为厚重的电影部专门配发的AFTER EFFECTS教程书捧在手里,果然这种技术类的书籍比教科书还要重个几倍啊……走到部长许识座位边,我道了一声“有些事要办,就先走了。片尾的素材整理打包会在今晚传到群分享里的。”
部长连头都没抬,只是“嗯”了一声便继续手头繁杂的片头工作。
部长许识就是这样的货色,不,我没有揶揄的意思啦。部长是绝对的功利主义者,虽然平时一副闷声不吭、少年老成的模样,心里其实比谁都着急,责任感比谁都重。
电影制作的技术也过硬,叫人没有反驳他的余地。平素喜欢戴着鹅黄色的鸭舌帽,眉毛很粗。
既然如此,我便也没有多逗留的余地。
“秋谜,要走吗?”
一个声音愣是跳了出来,在我一脚刚想踏出门槛前。
“啊,是的。”
我对一手端着咖啡杯一边悠悠然地在电影部教室里徘徊的普通部员纪天河回答道。
基本能做到这样泰然自若的在整个电影部只有一种人,那就是玩心胜过一切的高三年级学姐。
所以纪天河充其量只是个不太负责任的学长而已。
比我大上三岁,之所以还能在这所学校里混似乎是因为初中时留过一级。至于是因为犯了学习以外的错受到处分还是学习上没过关至今都没人知道,有舆论声称他从前常和人干架,甚至还被停学处理,不过这样的消息一看就不属实。
更何况他的长相也不会被任何初次见面的人归为“学园小混混”的一档里。
“那么明天见。”
“明天见,学长。”
嘛,此地不宜久留——
伴随着背后传来一个新入部员对这个让人躁动不安的群体强烈的控诉,我只能为她感到惋惜了呢。并大步踏出了这间在热水里淹煮沸腾的教室。
☆
大概两年前的那个晚上,除了我之外,没人能切身了解到见证最要好的朋友出国留学是怎样的一副心态。
我和秋谜从小学开始便认识了,而且同一年级,同一个班级,只是我在岁数上要比她大一岁。我们彼此目睹了对方童年时期的黑历史,一起在学校的图书馆里爬过书架,一起在其他男生的笔盒里塞过恐吓纸条,互相抄作业,互相作弊(同桌的那段时期),分享午饭……虽然多半的坏点子都是我的主意。
也被人戏称成一对不同姓氏的亲姐妹。
总之一句是形影不离的两个人,比任何人都要信任彼此,比任何人都要了解彼此。
那时候的我们都不知道什么叫分开,什么叫痛苦,沉浸在无忧无虑的梦境里的我们,把这个世界当成最美好的东西来看待。
好景不长,秋谜十三岁时因为父母工作的缘故出国留学,在国外留学过两年。
临出国的前一晚上,我与秋谜约好在徐家汇商圈兜兜转转了一圈。
先是到福记甜品吃了点双皮奶垫了垫肚子,又到天钥桥路上的小吃店买了奶昔,随后折回美罗城地下一楼的五番街买了红豆沙鲷鱼烧,途中边聊一些有的没的的事情。(虽然时隔很久,我仍旧清楚地记得那晚的我们)
离开大厦的时候已经到了晚上十点。
彼此看着夜里都市闪烁着的各式彩灯,试图掩盖即将要分开的这一事实。
到最后发现谁都在默默忍耐。
“我才不会说再见呢,秋谜就算在国外生活也会很开心的,听说国外有好多好东西啊!你肯定很喜欢的……真幸运呢!”
我扯了扯她的滑雪衫,把手里提着的礼物转交到她手里,里面装的是一只价格不菲的水晶球音乐盒,是托我在日本工作的舅妈买回来的。
“嗯……我觉得我还是喜欢这里多一点。”
“都会这么想的嘛!可是国外比较轻松哦,相比起中国的应试教育肯定会很快习惯的!通电话肯定也方便的吧?”
“当然。可是我不确定……我在那里会比这里快乐。这里是我的家……”
“你没问题的啦!秋谜的父母带秋谜出去肯定是明智的选择呢,而且以后也会回到这里来啊?到时候我们还会是很好很好的朋友呢!”
“他们不会顾及我的想法啦,我也不会和他们说……就像拖油瓶一样呢。”
她的声音颤抖起来了。
救命!我最没法看到别人哭泣了,只要是任何人声音哽咽起来我的眼睛也会下倾盆大雨的……秋谜争口气不要哭啊。我在心里碎碎念着。
“秋谜你想多了啦!等到以后秋谜肯定会很优秀的!”
我清晰地记得,当时说完这句以后的我,木楞地站在原地,秋谜只是一脸呆滞地迟疑着,一时什么都没有说。
等到她再开口的时候,恐怕连横隔八条大马路的人也能听到她说话的声音。
“别说啦——别说啦!!!”
“……”
“子兮明明也不希望我离开的啊,为什么还要假惺惺地说这些安慰的话呢!我想你留住我,留不住也没关系!一起大哭一场也没关系!我想一辈子留在这里,留在上海!就在八抬大轿子抬我出国我也不想去!说我身在福中不知福也好,说我公主病也好——国外怎么怎么好我都不想知道!最讨厌……改变了……”
然后那晚,在车辆与行人纵横交错的夜晚,十点钟的徐家汇商圈街头,下了很大的一场暴雨,从她的双眼里汨汨流出。对这个城市的留恋在她的口中化为暴风般的呻吟,或许是对城市也或许是对我的不舍化作雷鸣般的嘶吼……
丢掉伪装的假面,抛下淑女的窈窕,使得我不得不容许她的无法理喻和任性。
我发觉我霎时间无法理解眼前这个认识了六年的女孩子,虽然友情和时间都还未变质,但是我察觉到有什么暗藏在她心里的东西在以飞快的速度蜕变着,长成我都无法了解的模样。
秋谜在国外度过的两年里,我们保持每个星期通一通电话的守则,这条不成文的规定在冥冥之间被我们彼此严谨遵守。
让我喜极而泣的是,幸运之神眷顾了我,也眷顾了她,两年之后她重新回到了我的身边,回到了上海。
当她以一名准高中生的身份重新出现在了我的眼前,与我在没有约定的前提下进入了同一所高中,我甚至开始质疑人类的感情是否真的能影响事件的概率。
把不可能事件化为了随机事件,又把随机事件转为了必然。
这天中午我在文学部和几个同年级的学生一起用完午餐,文学部一个姓安的女生捧着一叠目测起码有二十页的A4纸张递到我手里。
我一边抹着嘴一边把些微油渍随手擦在裙子边沿,双手接过。
“子兮,有时间的话麻烦你把这些论文报告交给副部长,高三D班,你知道的吧。”
我粗略地瞄了一眼纸张,然后应声道“好的没问题”。
女生很客气地向我道谢“麻烦你了!”
我从进入这所高中开始便参加了文学部,本以为这样文绉绉的社团必定多为女生,实际上正与我想的相反,不仅部长和副部长都是帅气高挑的学长,社团内普通部员的男女比例也形成了三比一这样的氛围。
秋谜当然也被我拉下了水,只不过身为幽灵团员的她只在重要的会议上出席,念在她说“很多学习要加紧,还得补回失去的两年”的份上,很多工作都由我替她完成。部长和副部长那里的解释性工作我也时常得应付过去。
我在走廊里步行着,心想如果学校里装一台电梯的话这些走路的时间也能省去,日常跑动和材料运输也能方便快捷不少。
这样一来……上海还不得更加快节奏一些。
结果我在楼梯转角口遇到了秋谜。
“好巧啊!你要去哪呢?”
“我上楼哦。午饭吃好了吗?”
“刚吃好呢,可惜我要下楼。”
眼尖的我看见她手里捧着的书,上面写着AFTER EFFECTS教程书什么的。
“欸,这本书好厚啊,而且看上去不像教辅书啊?”
“也算是教辅书吧,一个学姐托我转交的。”
“AFTER EFFECTS?那是什么软件?”
“做视频用的。”
“啊,我们还真是有缘分呢,我也要去转交东西去啰。”
“那有缘再见吧~”
“放学的时候再见吧~”
于是我们朝不同的方向走去,秋谜还是从前的秋谜,只是稍微有些让我说不出个来头的变化。她要上楼转交那本书吗?不过楼上似乎只有学校的社团教室,大概对象也在那里吧。
我随便想了想,然后朝楼下缓缓踱步。
☆
打算入摄影部这个念头我已经盘算了很久了,我希望自己在魔都度过的每一天都分外充实,所以要拼了老命趁自己年轻在我深深爱着的都市制造幸福快乐的回忆。
因此,时间的合理运用是很重要的——
如果能拥有赫敏·格兰杰的时间转换器我就不用再愁怎么漂亮地说谎了。
学年刚开始的时候经蓝子兮的介绍加入了文艺部,随后又参与了电影部,当然这事没有和子兮提。不然她肯定会执意让我认真对待文艺部的事务的。
把仅有一份的时间等分切割是我一贯的乐趣,为了更好的明天,我打算申请一下摄影部多加艺术上的修炼。
虽然目前为止还充满着对未来的担忧,比如怎样在同一个时间创建三个分身,这可不是Ctrl+C和Ctrl+V就能做到的,而且我对克隆人一点研究都没有……谁能教教我呢。
但是活在当下显然是最为重要的。
想起几分钟前,我还在犹豫着是要把这本书放进书包增加脊背上的负担,还是抱在手里这个问题上选择了后者,马上就到了让我后悔欲绝的时间——
我在楼梯的转角遇到了蓝子兮,我曾经最好的朋友,当然现在也是。
“好巧啊!你要去哪呢?”
“我上楼哦。午饭吃好了吗?”
“刚吃好呢,可惜我要下楼。”
她的手里捧着一叠纸张,不过就在此时她好像注意到了我手里的书。
“欸,这本书好厚啊,而且看上去不像教辅书啊?”
糟糕了……从这一秒开始我已经开始全力思索该如何为自己辩解了。如果被她知道我一连参加了好几个零零碎碎的社团,她一定会劝我退掉所有的并且一门心思为文艺部服务的。
她就是这样的角色啦……不过我实在是不该对她说谎。
我陷入了左右为难的电车难题!
“也算是教辅书吧……一个学姐托我转交的。”
大概只是包不住火的哦,我对自己狠狠责斥道。
“AFTER EFFECTS?那是什么软件?”
子兮似乎没把注意力放在后半句。
“做视频用的。”
“啊,我们还真是有缘分呢,我也要去转交东西去啰。”
“那有缘再见吧~”
“放学的时候再见吧~”
我呼地舒了口气,朝楼上跑去。
但愿子兮没有在意。
☆
摄影部里一共有三个人,这般融洽的气氛让人以为整个社团一共就三个人一样。不过听学校传闻摄影部的确不热闹,缘由大概是因为鲜少有人对拍照片感兴趣,更何况捕捉的对象是大自然,一般对照相有兴趣的都会随身掏出苹果手机验证食物或者45°角臭美一把了。这种需要单反的正规行业反倒无人问津。
我的心里隐隐作痛了一下,一边恭恭敬敬地鞠了一躬说道:
“打扰了,我想入部。”
眼前的三人见状显得颇为吃惊。
请允许我来逐个介绍一下三个女孩的反应——
首先是坐在门口的,一个以外人看起来十分不雅的姿势劈叉着双腿坐在椅子上,整个人趴在桌面上翻阅着一本书籍的少女。索性是背对着门,如果是反方向的话说不定就在我刚要进门之前已经能看到她裙下的风光了。作为女孩子家怎么能如此疏忽呢,我在心中暗暗埋汰了一句。
其次是坐在电脑边的少女,坐姿同样十分散漫,双腿盘在座椅上,双眼直勾勾地盯着电脑的液晶屏,鼠标以10下/帧的速度迅速操作着电脑,左手则弯曲成虎皮凤爪的姿势在键盘上匍匐着,像是在按着什么跨度很远的快捷键,而且小拇指上还涂着蓝莹莹的指甲油。
最后是靠窗而坐的女生,正暖暖地啜饮着一杯类似热可可的热茶,从她嘴角边沾着的咖啡色可以依稀见得,当然也有可能是咖啡。不过我总觉得女孩子偏好甜食多一些。
奇怪的是三人听到我的话语之后都不约而同地转过头来,然后从各自的阵地里跳了出来,像三只活蹦乱跳的兔子一样涌到我的面前。
就这样一下我在领会到三人的身高差,刚才在鼓弄电脑的家伙竟然只有一米五五左右的样子。
咦,难道高中里还潜伏着小学女生吗?
“啊葵……你听错了吗?”
“有新人啊,小纱呢?”
“欢迎你。”
我反而被撂在了一旁,看着她们不知所云的对白我有些摸不着头脑,下一秒钟我已经被左右后三方夹击推入教室正中央的一张木头椅子上,气势就和末日的审判没什么区别耶。
“我叫李木槿,是这里的Boss哦,其他人都归我管。”
“自我介绍什么的可以跳过按快进吧?”
个子很矮的女孩子捂住了旁边称自己为部长的嘴。
“可以留在这里吗?”
喝着热可可的女孩子终于摆出一副正经的态度询问我了,经过鼻子的一番探索,我现在可以肯定装在她杯子里的一定是热可可,醇香四溢的热可可!
“啊,那是当然……所以,我通过了吗?”
“没问题没问题!怎么会有问题呢?”
“凡是问题,通通不会存在的!”
部长和矮个子女生又像唱双簧一般地调侃起来,不过这样的气氛我丝毫不反感,回想起电影部勾心斗角的氛围,我乍一看以为身边的都是拉着竖琴的天使小姐。
“其实这里本来就没多少部员,有新人愿意加入我们再乐意不过了。”
热可可女孩向我引荐道,这里大脑思维比较正常的大概就只有她了,我点了点头。
“谢谢……我叫秋谜,高一年级的。”
“嗯,恰巧比我们低一届呢。”
“有学妹欸!”
“有好可爱的学妹!”
我涩涩地笑了笑。
“啊槿成立了这个社团,看起技术类的书刊总是乐在其中,真的到了实践的步骤便提不起干劲了。”
我想起几分钟前那个让人退避三尺的坐姿,不禁哑然。
“啊葵,叶祈葵是副部长,对摄影后期非常娴熟,喜欢在一张图上花费一个下午。以及非常严重的味痴。”
“也很矮。”
我“呵呵”地笑出声来,叶祈葵有些不好意思地瞪了对方一眼。
“然后我叫黎纱,说实在的我不太喜欢Lisa这个称呼,是帮忙找景色出众的地点有助于大家取景摄影的,算是半个后勤工作者。”
“那么,介绍完毕。”
大家出手果然不凡,我暗自思忖道。觉得黎纱学姐这样稳重的人才比较适合担当部长这一职务。
“谢谢你,黎纱学姐。”
“真是的……Lisa每次都要把人家衬托地和小孩子一样哦。”部长虎视眈眈地夺回了主动权。叶祈葵学姐不知何时已经回到了她的阵营继续捣鼓电脑去了,仿佛两者之间有磁性一般被吸了回去。
“秋迷?”
部长问道。
“秋天的秋,谜语的迷。”
“秋谜学妹为什么想加入摄影部呢?”
部长的姿态渐渐显露出来,黎纱学姐则坐在一边继续喝着热可可。
“我想学一些后期的技术。”
“欸?这个需要用到吗?”
“嗯……为以后做准备吧。”
“以后想从事这方面的工作吗?比较注重后期的话……难道是设计那一类的?”
“也不是,多学点总没有坏处呢。”
“那倒是真理!总之后期之类的事情你可以自学也可以请教啊葵哦。”
部长边说边从书橱里取出一本厚度和AE那本差不多的技术书递到我面前,上面写着“PhotoshopCS5新手一百招”这样的字样(介于自身因素,在来到摄影部教室前我已经把AE的书籍塞到书包里了)。
这时我才发现部长的右手小拇指上涂着粉红色的指甲油。
我接过来大致地翻阅了一下,果然和想象中的差不多。
只是这样一来便能省去在书店购买所需的钱了,真是一石二鸟。
“这本是入门的,说来还是周末的时候小纱刚买回来的,你肯定学得会。”
“这个我可以拿吗?比如拿回家看这样?”
“没问题!如果你需要更高难度一点的话这里也应有尽有,包括附带碟片在内。”
部长说着边用指关节敲打了一下书橱的玻璃。
我觉得自己的心就快要跳出来了,就好比在撒哈拉大沙漠探险的旅人遇到了水源或是在香格里拉游玩时获得了氧气瓶一样。
“啊槿~我弄完四张了,剩下的可不可以明天继续?”
只听叶祈葵学姐娇滴滴地恳求道,声音颇像是迷途的猫咪乞求着主人的收留一样。
“辛苦你了~那么请一鼓作气把剩下的后期完吧~”
部长打着招牌式的笑脸说完这句话,让我从“天真无邪”的表象里醒悟过来。
“啊槿好讨厌……”
叶祈葵学姐呜咽了一声。见部长重新把目光投向我,我只好继续我的话题。
“摄影部有周期的项目吗?”
“恩,如果你看校报的话大概也会看到附录在后面的图册吧,里面有校园的景色还有都市的一些风景。这些就是我们摄影部的作品哦!”
“欸……我怎么没看到过?”
“没有吗?”
“是啊……”
我想起来了,学生之间似乎经常反映说只有一半以上的校报里附带图册大概就是这个了,虽说不是什么稀奇的东西,也可以人手传阅,不过对这一点向学校抗议批评的也不在少数。看来这位部长大人还毫不知情,我就做一次好人两头瞒吧。
“大概是我弄丢了,你知道,包校报的那个塑料袋子很容易破口子的嘛……”
“好遗憾,那下次可要多加留意了哦。”
“恩,一定。”
我蹙了蹙眉,随后部长大人便取了本上个月的样本给我看,里面大约有二十张图,色调和排版一看便觉得十分专业,大概均是出自叶祈葵学姐之手,我忽然对她肃然起敬起来了耶。
之后我又在社团的点名册上留下了自己的略拙的签名,顺带发现摄影部一共只有八个部员,相比起我所知道的二十五人组成的电影部和四十九人的文学部大家庭,这个社团的人数还没到两位数。
不过时至目前为止,我还对摄影部的总体架构十分满足。毕竟加入社团是双向选择的。
后来黎纱学姐又到隔壁的烹饪社团为我冲了一杯热可可,说成是新社员的见面礼,我觉得非常高兴,却愣是引来了部长和副部长叶祈葵学姐的眼红。
“请慢用,秋学妹”
黎纱学姐一定是知性的万人迷形象哦哦……
“多谢款待啰”
既然如此,只好暂时把注意力集中在一块地方。
我打算在放学之前和许识学长打声招呼,子兮的话……只好继续有劳她了。
不过我一定会补偿的!
在甜美的热可可香气的烘托中,以及耳畔传来的阵阵欢笑,我为自己的生活不再如此空虚而默默庆祝着。
于是今天我也一如往常地背负着自己沉重的命运,开始愈来愈深地坠入故乡主义的泥沼里。
☆
World的个人主页
好评 9.6 / 10.0
影评:网络上点击率破百万的金牌拍客World。将在都市街头涌现的零零散散的镜头组合在视频里,拼写出不可思议的故事。以一流的剪辑技术给观众呈现出美妙绝伦的代入感和同步感。每逢节假日还会特拍上海印象片,并采用极其花费时间的大片模式的片头。
【留言板】
/最新一日/
网友:外滩的印象片很不错,一定会吸引很多外国人来上海参观的~World大请加油!
网友:希望能看到更多浦东新区的景致~World大应该是在浦西吧,浦东欢迎你~
网友:World大可以多出夜景的影片吗?
网友:爱情喜剧希望W大可以挑战一下!
网友:看见了吗大家~W大最新的片子里2:54的地方有我的出场哦!真不知道W大是怎么拍到在下的,真是好幸运!
网友:LS 嗯嗯 动作真是好奇怪(惊)
网友:某某网站的微电影比赛很有意思,World大参加的话肯定能拿大奖的
网友:TO LS W大才不需要那样的比赛呢,本来就已经很有名气了!
网友:虽然剪接的技术很厉害,不过这样会不会涉及到侵权?
网友:回复LS 不要这么说啦……不过我真是好想看World大的本尊啊QAQ
网友:World大的影片很少给人特写啦,不会有问题的嗯 LS的LS
网友:沙发没了啦……World大请多多休息,期待更好的影片!
网友:我闺女看了都说好
网友:W大 爱建园附近的绿化带特别漂亮,还种植了很多五颜六色的花卉,希望能出现在下一部影片里!
网友:LS的大概住在爱建园那边吧?
网友:有一家北京烤鸭的店很好吃
网友:LS的LS的LS纯粹想被拍到吧 哈哈哈……不过爱建园那边的确不错
网友:↑你们两个是搭档的吗
网友:爱建园绿化设施很不错
网友:呀咧咧……分不清楚了啊,有谁能查一下他们ip一样吗?
网友:中山公园午后茶话会的飞行棋最终轮这周六就要开始了,请尽快前来挑战!
网友:广告要无视掉吗?XD
网友:听说一部分的活动者迁徙到长风公园了?
网友:回复LS 是冒牌货吧?
网友:World大我长大了要来嫁给你!
网友:↑亲……醒醒……这不现实
网友:呵呵,难道是自我炒作吗?
网友:W大是女生吗?
网友:性别都是浮云啦 W大大概是专业的?
网友:回复楼上 你不觉得W大的技术比专业的还要专业一点吗2333
网友:W大是美女妥妥的
网友:↑你七舅老爷喊你回家吃饭啰
网友:为什么熟泡面又涨价了 痛苦ing~~
……
……
……
☆
低年级一个姓秋的学妹和我打过招呼以后便匆匆离开了,我只听到背后踢踢踏踏的脚步声。当然我没有付诸于太多热情是因为手上的项目还没完成,加上电影部里浮躁的气氛,我有些窝火。
等到一点过一刻钟,电影部最后稀稀拉拉的几个人也走光了。
那是必然,如果还有人留在这里那么下午的第一节课一定会缺席上起码二十分钟了。不必担心我,作为电影部的部长我有充分的理由留在这里,而且我选的大多课都是媒体方面的,在这一方面我不必太过担忧。
我将手头的项目储存在移动硬盘里,然后核对了一下整个工程的进度,大大地伸了个懒腰发出有如病猫一般地嗷叫声,显得颇为慵懒。
“累~死~了~”
结果不出五帧时间身后的某一隅便传来了回应声:
“要死了吗?”
原来那个家伙还在啊……我叹了口气,从座位上旋转了一周然后站起来,见他正席地而坐并用手指碰触着HTC手机,似乎在滚动屏幕翻看着什么。
当然,这不用看也知道他在浏览什么内容。
“我要死了哦,而且还是没法恢复HP原地复活的那种死。”
“那真惨烈呐……”
我用单脚勾住摇椅的支撑杆,然后轻松地把椅子往那个家伙的方向踢过去。摇椅底部的轮子和地面缓缓地摩擦发出“咕噜噜”的声音,像保龄球一样狠狠地往目标物砸去——
“哦喂喂喂……!”
疯狂的摇椅被他慌忙用单手制止住,不过手里正握着的HTC手机就没有那么幸运了,随着一道绚丽的抛物线,HTC手机沿着透明的白色虚线飞到空中最后落到了我的手里。
“许部长这副高官腔头未免有些太浓了哦。”
“和这个有什么关系?”
我撇开话题,朝那家伙的书包上踢了一脚。
“手机还我。”
“才不要,看我毁了你的杰作!”
“真要毁的话刚才就不会接住了吧?”
“噗……强词夺理,我说的可不是这个。”
我把手机抛还给他,见他仰起头来双手抬起试图接住自己的宝物的模样不禁让我联想到古代的信徒供奉自己的雅典娜女神的壮观景色,使我顿生一种莫明的满足感。
“你不用去上课不要紧吗?”
“不碍事。”
他头也不抬地继续玩弄着手机,我有些讨厌和别人说话时对方不正眼看着我,不过是这家伙的话以后迟早有报复的机会啦。
“又要翘课?你的学分怎么办?我可不希望看到某些人二十岁才进大学啊。”
“我的人生已经非常曼妙多姿了,少受点莫名其妙的罪反而要好。”
“真是乐观主义……”
“下午都是自修,你让我去傻坐着和二氧化碳说悄悄话吗?”
“这才不是高中的人生!”
与此同时我也一屁股坐在地上,打算从他的手机屏幕里捕捉到一些额外的信息。
“没想到你还蛮认真的,既然付出就会有收获。”他突然说道。
“噗哈?别模仿为人父的语气哦。走在别人铺好的路上,不自己努力一把的话迟早会拖后腿吧。”
“你倒也知道?”
“什么意思啊你,我可不是在恭维你哦。你也该多做些贡献才对。”
“不然这些都是哪里来的?”
他斩钉截铁地把手机屏幕展示在我眼前,贴近到只有几毫米的距离,反而让我的视觉产生了极不舒适的眩晕感。
“好好……收回我刚才的话。”
“说真的,看到这些留言我真的蛮想笑的。”
“没人阻止你笑啊?”
然后我后悔说了这句话,这家伙立马开始进行一系列放荡的狂笑声,霎时间一股阴森不寻常的气氛充斥了整间教室,幸好关闭着的门起到了很好的隔音效果。
可惜没有其他学生能亲眼见证到这位令人倾慕的学长大人的丑态,真是可惜了。
“啊哈哈哈哈哈啊哈哦哦哦哈哈哈啊哈哦哦哈哈哈啊啊啊哈哈哈哈哈哈哈……!!”
“还是别了,打住——我会把你的窘样都录下来哦。”
随后他从我的头上取过鸭舌帽,细细观赏了一番。
“想当初在帽子上安针孔式摄像头这种龌龊的想法还不是你给我提的主意?”
“如果一直用DV机拍的话迟早有一天会被认出来哦~”
“我又没干违法的事情!”
“你前些天不是还说打算多拍人民群众吗,‘让人物作主角’,小心被指控涉嫌侵权哦?对了……报酬的事情怎么样了?”
“我无所谓。网站和我联系了拟定协议和支付报酬的问题。”
“哇塞!起码有六位数吧?这么高的人气的话?”
“要求是必须要拍网站指定的题材,还有可能需要到外地去,你觉得我会答应吗?”
“拜托,那可是Money哦?你当拍客不就是为了这个目的吗?”
我愤怒地质问道。
“照现在的样子,能定期按照视频流量赚四位数的酬额就知足吧。我只是个玩家,和钱挂钩会是以后的事情。”
这句话真叫我气不打一出来,我就是看不惯这家伙把什么都不当回事的态度。
“你傻子啊?!不以金钱为前提的事都是狗屁!”
我大概是太激动了,毕竟眼看要到手的毛爷爷即可见就要因为这个家伙从眼前溜走了。不过我们在一起玩摄影多半也是那家伙的功劳。
这么一来我又是什么呢……说这话的资格我想来也是没有的吧。
“抱歉……我话有点说重了……不过,真的要放弃吗?”
“对网站来说不也是一种损失吗?”
“你还真是我行我素……看来我还是帮不到什么忙呢。”
我是个废品吧。
他像是注意到什么,突然朝我伸出手来:“鸭舌帽借我一下,明天。”
“这是要干嘛,不会真的要去拍姓秋的那个女生吧?”
“是啊。”
“你还真是有意思欸,放着这几万块钱的酬劳不管,反而要去当个跟踪狂?这在某种程度上来说可是犯法的啊。”
“我无所谓这种事……”
“我看你对那个姓秋的女生有意思吧?”
他停顿了大约十帧的时间,我猜他是被我说中了所以语塞。
“恩,被你说中了。”
……
什么?刚才那个是间接告白吗?我的大脑内置处理器还没有立马反应过来,不过很快红色的指示灯就开始隐隐约约地扑闪了。
虽然我感兴趣的并不是那家伙的终身大事,而是八卦,若要把乾坤坎离震艮巽兑那个版本的阴阳八卦图拿来说事的话……我只能很抱歉的说,此八卦非彼八卦。我指的八卦则是在无良的学生之间玩无良的游戏时可以用来作交换条件的一个重要筹码的类型。
他的脸上没有任何多余的反应,除了稍稍有些不叫人意外的小骚动。然后继续不动声色地玩着手机,指面匀速地上下滑动。这岂不是叫人气不打一处来?!应该说是这种若无其事的态度像刺一般扎到了我。
“你真是不把人放在眼里欸,纪天河!”
“欸,我怎么了”
“你是认真的吗?”
“为什么这么说?”
我有些无法理解他为何用这般无辜的眼神看着我,仿佛一切都事不关己。
“如果那女孩知道了喜欢着自己的是大名鼎鼎的红人拍客World大……她会怎么办?”
☆
爷爷过世后我几度一蹶不振。
爷爷是个很叫人感到快乐的人,每次出门或者出席晚宴我都会走在他的左右,他的手暖和了我的手,我像是忽而变成了襁褓中的婴儿,只有爷爷的温暖能将我周身的冰冷融解。
爷爷有三个儿子,其中最小的一个做了我的父亲,比父亲大的两个哥哥一个还没结婚,一个则养了儿子,还未满六岁。结果我成了爷爷唯一的孙女。
相比起与爷爷朝夕相处的三个儿子,我则和爷爷更谈得来,这大概就是所谓的隔代缘?
我和爷爷可以投注一个下午的时间研究手掌大的地球仪,也可以一连对弈个十局中国象棋,一起阅读鲁迅读张爱玲,我最大的兴趣则是在爷爷的老书橱里挑选自己看对眼的书(一般是从书脊的样式下手),可惜这些旧书无非就是单色系加标题,使得供我选择的特点范畴缩小了不少。
记得一次因为我对青色突然感起兴趣来挑中了一本《哲学小词典》,这让爷爷高兴地几乎发疯。大概是以为他年仅十来岁的小孙女竟会对爱与智慧的哲学感兴趣。不过后来我确实收藏了这本书,并且时常在泡厕所时翻阅,不知这会不会是对书籍的不尊敬?在此深深地一鞠躬致歉。
我也曾和爷爷到附近的悠游茶馆里学喝功夫茶,到苏州汤包馆吃早餐,叫来好几笼的食物填饱彼此的肚子。
我和爷爷的世界是最幸福的,甚至连海纳百川的奶奶都得吃上闭门羹。
事到如今,我仍旧无法言简意赅地总结出爷爷的爱好,如果说是文学和地理,那或许太片面。如果说是斗智斗勇的棋牌类游戏,爷爷倒也不是那样玩世不恭。
反倒是……只要是我喜欢的东西,爷爷会理所当然地与我一起尝试,与我一起乐在其中。
我坚决没有出席爷爷的葬礼,也没有去给爷爷的墓摆上几朵黄白色的花。
我想要变得自私,让新的东西填满我的内心。
尽管上海这座魔都里再也没有爷爷的身影能够陪伴我的左右,爷爷的过世依然激起了我对这个城市深刻入髓的眷恋。
我想为了自己做些什么。
为了让爷爷知道她的小孙女还在上海这个繁荣的大都会把幸福充实的人生这条准则贯彻到底。
为了让这座城市把爱进行到底。
——直到我遇见了都市街头身着布偶装的神秘人。
☆
和啊葵走在一起总会让我觉得自己高大了几倍,面对这个我戏称为“侏儒病人”的矮小女孩,会天经地义地增强了我的保护欲。不过她并不是个脆弱的人,除了有一身得以与我抗衡的调侃功夫,也不缺真本领。
就论摄影后期的技术,我和她比较的话简直是班门弄斧了。她喜欢在一张图上花费一个下午,只要认为“这张作品值得自己用功”就一定会送佛送到西,十分刻苦。
再一个特点就是非常严重的味痴,所以对任何美食都点头称赞。
以前游戏玩输了被罚喝苦瓜汁和小黄鱼汁竟然也不嫌味道奇怪。真不知道她这么能吃为什么还长不高,从认识她到现在的三年里竟然只长了两公分。
那天是礼拜六,我和她一如往常地约好到静安寺的久光百货玩了整整一天。
到了下午三四点的时候,我们在越洋广场地下美食街的鲜芋仙合点了一份芋圆4号,啊葵兴冲冲地把上午买的Sweet Color的指甲油涂在左手的小拇指上向我显摆了一下。
“怎么样怎么样?”
“蓝莹莹的很适合啊葵~下次买粉色的试试呢?”
“左手蓝色右手粉色怎么样呢”
“这也太奢侈了!”
“那粉色的就啊槿来涂吧~?”
“你喜欢的话我去试试也无妨”
“啊槿最好了!快点吃吧~红豆汤记得留给我一点哦”
“还想吃点别的什么吗?”
我刚想说要不要去吃几串关东煮,手机的短信息铃声就响起来了。
“是谁是谁?”
“黎纱来的。”
我边回答她,一边用指尖敲了几个字回复过去,然后快捷地合上手机放回包包里。
“她说她在书城看到了几本PS的教程书促销,三本只卖七十九,想来合算就打算买下来了。问部费还剩多少”
“部费啊!说起来似乎只剩一百多了?”
“不够用的话随时都可以把不再用到的二手书卖掉啊”
“这就交给啊槿了……说起来,我们的摄影集有可能性拿出去卖吗?”
啊葵边嚼着大号芋圆,边开始打着自己的如意算盘。虽然那家伙是并不怎么贪钱的金牛座,不过构想能够赚一笔小钱的未来蓝图也是可以理解的。
“校刊的工作量就已经够大家忙活的了,除非你愿意提高效率and提高质量?”
“需要这么做的是啊槿吧!”
“其实……赚钱倒也不是怎么重要啦,我希望可以把我们的摄影作品扩散到校园之外。”
“这样一来名声也可以抵消掉苦劳?”
“恩!真想做到那样啊……”
“咦?你在做什么白日梦?”
我用指关节敲了敲她的额头,舀起一勺珍珠塞进她嘴巴里。她却倏地露出了一副两眼放光的神情,每次她幻想起一些不切实际的东西时都会露出这样的表情。我也就见怪不怪了。
“你知道吧?那个那个!”
奇怪的是啊葵这傻子竟然激动到拍案而起,我用余光扫到隔壁桌子的一对情侣以看妖孽的神色看向她,嘴里叽里咕噜嘟囔着些什么,一会儿又知趣地别过头去继续谈情说爱了。
“我是说那个啊——布偶装!”
我以为她会把哪个近期登上杂志报刊的亿万富翁或者知名女星的绯闻拿来说事,却没想到她提起了那个……啊,说来话长。在啊葵继续发疯以前我有必要和列位听众来分享一下布偶装神秘人的故事。
——身着连体布偶套装的神秘人(性别不明)现身周末都市街头,行踪摇移不定。随身携带的有一台三脚架与摄影用的单反相机。根据坊间传闻该人极有可能是一名专业的摄影师,因为想隐姓埋名地进行工作便选择以密不透风的布偶套装掩饰自己。
——“不过这样的装束岂不是更惹人注目了一点吗?为什么要让自己显得那么奇怪呢?”在第一个目击到布偶装神秘人后这样的消息不胫而走,之后新浪博客上一名头像正是布偶套装神秘人的用户日益取走了大家的兴趣,博客里以相册板块为主……不,不对,应该说经过该名博主的博客模版ccs代码修改后,博客里只显示了图片的部分,没有通往其他板块的超链接和按钮。
——图库里存满了有史以来的摄影图,经过并不是太细致的PS后期加工,贴在了这间名为“魔都”的博客里。
“其实我一直在关注‘魔都’呢,布偶装的摄影作品也看过不少……怎么说呢,虽然作品的确有很多,似乎把每条街每个角度都拍进去了的样子,不过水平倒也一般般。让人感觉有些粗枝大叶的样子”
“你这么说单纯是想和人家攀比技术啦?”
“啊啦啦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是想说……‘穿布偶装的摄影师’,这个想法才是精华,不是吗?”
“说不定人家的想法只是为了娱乐大众呢,比如在人民广场给小孩子分发气球的公益活动?”
“不一样哦!啊槿,你知道这样的存在给我什么样的感觉吗?”
“不会牵扯到黑魔法之类的吧”
“简直就像爱与神秘并存的个体户哦!!”
“这是什么形容……?”
“就是这样啊……但凡提到布偶装,都会给人一种‘是啊那家伙一直在魔都走街串巷呢,是想以另类的样子摄影呢还是另有所图呢?而且竟然穿着好可爱的布偶装耶,为什么会这样呢?如果能亲眼看到布偶装神秘人就好了!’那样的想法”
“真是……好具体的想法啊。”
“类似于东方明珠和金茂大厦……或者外滩,甚至和这碗芋圆4号一样!”
“难道说是名胜古迹那样的存在?不过最后一个比喻有问题吧”
“啊槿你不觉得……布偶装的存在,能让人对这个城市的好感度上升吗?”
我知道她要开始滔滔不绝了,伴随着她的思维在各处游移,我觉得就连自己的内心也有什么东西要开始迸发了……
“简直就像童话里才有的角色一样,让复杂的都市生活变得单纯起来,把黑白色的世界妆点成彩色!让大家忙碌起来,让大家的生活变得充实起来!如果有外国友人知道的话一定也愿意来上海参观的——大家会越来越渴望了解布偶装的真相……”
我打断了她。
“那我们回到最初的话题,用好的创意加上好的摄影作品,打造出你形容出来的效果吗?!”
“没错!这就是我的idea!啊槿帮我总结哩!我也想要变成那样的神话……”
“如果人人都能变成神话的话人间岂不就是聊斋了?!”
“延续布偶装的历史——这个听起来怎么样?”这绝对是我的突发奇想。
“那摄影呢?”
“这个不重要啦!生活大冒险的乐趣才是No.1!~”
“啊葵你的专注到哪里去啦?”
“需要的话随时都可以在BBS上贴作品说成是布偶装的啊,这些都无所谓啦!”
“喂喂——不可以那么随意啊”
“HeyHey,干些有意思的事情不好吗?!这样我们的人生也能丰富多彩啦~”
“噗嗤,喂别拽着我呀……唔咿啊等等!”
“Let's Go!!Ms.槿!我们也去大干一场吧!”
芋圆4号还没吃完,她就拉着我往店外跑,没有目的地的奔跑,似乎只是想宣泄她内心温存着的激动心情。
算了……既然是啊葵的话,就算是只有三分钟热度也罢了。
起初我只是被她拽着跑,下了自动扶梯,结果我突然想起了从前和自己的那个约定,那个说不定会由我履行一辈子的约定——
“好嘞!那就干一场吧!”
我振作起精神,握住了她小小的手。
☆
一个新目标的成立是很容易的,在这个前提下劝说啊槿与我一起奔赴梦想的彼岸也变得轻松了不少。
我和啊槿离开久光百货的地下美食街后,本是打算着在就近的商业区瞧瞧有没有卖布偶装的店,不过眼下看来卖这种少女系装束的店并不景气,走了几公里也没有发现目标。
原本打算就这样放弃,坐地铁各回各家,却在万航渡路上的快乐柠檬店旁边发现了不得了的东西。
“啊槿、啊槿!!看那边!!!!快点看啊!!!”
我用一种目标物马上就会消失的焦急语气叫道,手指死掐着身旁啊槿的手臂。
她大概被我吓坏了,以为我是发现了街头斗殴事件,或者是什么令人恐惧得想回娘胎的血腥车祸莅临眼前,不过这些都不是……
“天啊……”
明白过来眼前状况的她以一种同样惊恐的眼神回看向我。
确切地说不是惊恐……而是遇到“自己倾慕的毕生偶像向你问路”时才能有的心态。
“布、布……”
“布——偶——装!”
我们尽量压低声音,用粗粗的嗓音异口同声地喊道。
这个瞬间我有一种死而无憾的感受,简直整个世界的颜色对比度和饱和度都被调整到了最高,然后世界以一种万分灿烂、使人几乎要失明的华美色调幻化作一片洁白。
就在此时,我发现我身边诧异地合不拢嘴的人不止我和啊槿。就在我们感叹着布偶装神秘人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以及他右手拎着的大号旅行包里装着些什么——这个不用想也知道,啊应该是摄影用的器材吧。还有布偶装接下来将何去何从,真面目究竟是怎样——
结果我们略带汗颜地发现布偶装竟然在快乐柠檬买了一杯标准杯饮品,麻烦店里的员工帮他插好吸管,然后大摇大摆地走了出来……真难以想象布偶装先生/小姐是如何交涉成功的?!
而且竟然没有被路人扒皮洞察本体吗?
啊槿把我拉到附近的一棵大树后隐藏起来,仔细观察着我的超级超级超级大偶像布偶装神秘人。
“需要我掐你一下吗?”
“才不要!刚才我已经掐过你了,很痛吧?”
“敢强词夺理!”
她用手心拍打了一下我的头顶,目光仍旧不从布偶装身上移开。
“这是巧合吗?”
“这是巧合吧。”
“为什么布偶装喜欢快乐柠檬?而且他这样要怎么喝才好?”
“你要去抓住他吗?”
“和他交朋友什么的还是你去做吧!!我才不敢!!”
这显然回答了我之前的疑问。大家没准都怀着我这样的心态才会任由布偶装肆意走动的,出现在公共场合的布偶装万一就这样被人揭露了真面目,对他来说肯定吃不了兜着走——躲在里面的那个家伙到底哪来这么大的勇气不会被人捉住呢?难道大家都甘愿永久地掩埋这个疑点、永恒地封印住谜团吗?
“竟然是计程车?”
没错,布偶装之后便顺利地在路边拦下了一辆出租车,然后扬长而去。
介于我们躲的地方比较远的关系,加上我视力平平,没能看到出租车司机先生异常复杂的表情,不过就幻想一下也觉得一定冷静不下来。
司机先生能停下来接这位客人真是时代的奇迹啊!
“那不会是你爸爸吧?”
啊槿突然问道。
“怎么会,我爸不是这公司的,这是强生,我爸开的是海博。”
这么说来我爸的职业正是出租车司机,具体的我也懒得多做介绍。
“这样啊……你还准备继续看吗?”
“我打算尾随上去!你要一起来吗,啊槿!Here We Go!!”
“请清醒一点,况且你现在去拦车也追不到了。”
“笨蛋笨蛋!!为什么刚才不叫住我啦?”
“我以为你不会傻到做跟踪狂啊?”
我被打败了……
“算了算了!早知道好歹应该拍下来留个念才对。”
“没关系,你现在需要做的只要安安静静地回到家,打开电脑,上网输入关键字,时间从最近到最远,就可以看到你要的东西了~”
“为什么这么确定?”
见她以一脸母亲般亲切教唆的模样指挥道,我有些不耐烦。
“因为已经有很多人在拍了啊”
我随着啊槿的手指的指向望去,不远处从七八岁的小孩到七八十岁的老年人无不在用瞳孔或者相机镜头保存下这珍贵的一幕,最让人大跌眼镜的是其中一个拄着拐杖的老爷子也在用单手摆弄着自己两个拇指大的小型手机——这也有照相功能吗?
我哑然,然后莫名其妙地“啊~”了一声,便和啊槿踏上了各自返程的道路。
☆
早上上学途中,我乘坐在开往学校的三号线上,安稳地找到了一个座位——一般只有两边都是女性的情况下我才会坐下,不然我还是宁愿扶着栏杆站着。父母给我灌输的防狼常识一到这种时候就会跑出来作祟了……虽然我身材很普通,长相也绝对离如花似玉还差上两个八度,不过父亲说这个时代再丑的女人也会被当作下手的对象。
更何况我还是青春期少女的阶段,穿着长度到大腿的迷你短裙,用了淡淡的花香型香水,涂了睫毛膏。虽然妈妈说女孩化妆显老,不过必要地修饰自己一下还是很重要的~
到站以后我打算和啊槿打个电话,反正离学校还有一段路,有人能说说话也好。
对了,说到前些天在街上的趣闻始终留给了我深刻的印象,当天晚上我在论坛上果真搜到了布偶装大大的照片,而且还是高清,我不由得怀疑难道这是那位老爷爷传上来的?
不不……没有这个可能。
现在我把它设为了屏幕主背景,每当我翻开手机总能激起我对梦想的憧憬!这点让我很欣慰。
“早安,昨晚睡得好吗?”
电话那头对我说道,如果我是第一次听到这样的清晨打招呼形式我或许会被甜蜜死,不过这已经是啊槿的标准语录了,我也没太放在心上。
“昨晚我熬夜在论坛看大家的动态呢~关于布偶装哟!”
“你还真有空欸,让我想想……你八成是聊得最欢的那个吧?”
“唔欸,怎么又被你猜中了”
“当然是因为今早我用手机上的时候发现你的发帖量一下子从两百八十变成了四百九十九啊……我还以为是自己眼花了”
“呜嘿嘿……被你发现了”
“正常人就算平均半分钟发一贴的话,阿嗯……两百贴除以零点五……啊是四百分钟呢,再除以60……你昨晚肯定是零点以后再睡的吧?那还得是你七点开始发帖算起的”
“不要用数据欺负我嘛!!而且……我不记得自己发了那么多啊”
“等到了学校再向我展示你的黑眼圈吧”
“哪里有!我用粉扑掉——”
“……”
我对自己犯下的罪行感到了深深的屈辱。
“对了,告诉你个好消息吧。”
“欸?竟然有好消息?不是更坏的消息吗?”
“笨~蛋——布偶装我网购买好了哦”
“哇啊啊啊啊……你真是天才!啊槿我爱死你了!”
听闻此讯息以后,我顾不上自己还在过马路,便在画着白色斑马线的柏油马路上用跳高比赛的劲头连蹦了三下,路过的人大概以为我被打了鸡血吧。
“我也爱你~淘宝上两件一起买很便宜的,不仅能包邮费还另送一把折扇哦”
“这店家坑人来的吧!!谁春天要扇子啊?”
“那你就留着来年酷暑时用吧。”
“等等~布偶装是什么样子哒?”
“一只是兔子,一只是熊”
“唔……我要兔子的!”
“那正好,我喜欢熊熊~”
“啊槿啊槿!能带到学校里给我看看吗,明天?”
“学校里不太方便啦,你想让地球人都知道我们的计划吗……”
“唔咦,这倒也是。保密保密”
我方才觉得我和啊槿的伟大的工程才刚刚起步——如果布偶装知道有人在跟随他的脚步,模仿他的主意,会生气吗?不过他应该不会知道……我和啊槿只是默默无闻的无名小卒而已。
“具体的计划我到学校再和你商量,不过小纱那边可以也保密吗?”
我试探性地问道。
啊槿一直给我一种不会背叛同胞伙伴的正直感,到这种关键时候她愿意只与我做生死相依的同盟战友吗……?
“我本来就这么打算~”
听到她的回答,我的心中一块大石头“怦”地落地。
“那么学校见!”
路过美仕唐纳滋的时候我买了一小盒甜甜圈打算犒劳一下啊槿,看到输出的价格时我只好心疼地怨念了一句——
“好~贵~”
☆
挂断电话后我才渐渐明白为什么自己心甘情愿地成为了啊葵的同盟,一是因为邀请我的是啊葵,二是因为爷爷的缘故。
我希望这么做是一件好事,一件正义的事情,能把爱传播给更多人的事情。
大概这么想的我太甜了……要在这座城市好好生活下去,不带一点防备之心和小心机的人几乎不存在。
如果布偶装不再被人们喜欢,不再被人们赞成,结局会怎样?
如果探索的声音被斥责的声音代替,到了那时我会不会后悔现在做的决定?
如果没能瞒过父母,他们会不会冷冽地斥责我和啊葵的行为?
会不会总有一天被赶尽杀绝,剩下的残局该如何收场?
我怀着些许担忧来到了学校,开始全新的一天。
然而,啊葵满怀信心的抱负给予了我无穷大的力量。
也许我担心地太多了,真正应该操心的是如何把这份责任感正面地履行下去。
让神话不褪色,为传奇保质。
愿彼此在老了以后,坐在取暖的火炉边,还能忆起这段可歌可泣的过往。
更重要的是,我要连带着爷爷的这份,朝气蓬勃地活下去。
☆
午间时光,木槿边向祈葵道了声“破费了~”一边细细品尝着酸奶芬迪甜甜圈。这盒甜甜圈出乎人意料之外是祈葵买来的,我倒也无法猜透她是什么用意掏了好些零花钱让大家分享这份糖分。
昨天我们的摄影部迎来了最新的社员,是高一年级一名姓秋的女孩子,虽然这样的事情是我们大家都没有料想到的,毕竟学期已经过去了一大半。
今天她也来到了摄影部,这个守得住约定的女孩真心给我留下了很好的印象。
秋谜学妹边惊讶地拿了一朵抹茶芬迪,说道“竟然每天都有好东西吃呢”
祈葵当然也不会吝啬,自己挑了一块可可法兰,丫咪丫咪地吃个正香。
“小纱也别客气嘛~”
“不要客气哦~”
我耸了耸肩膀——今天这两人是在唱哪出戏?于是我拿了款草莓芬迪。
就在大家都开始咀嚼口中的食物时,我预感到那两个家伙有什么重要的事情要宣布,结果当真如此。
“好,那么啊槿我们现在就说吧?”
“恩,你起个头好了”
我留意到了秋谜学妹夸张的神情,不过索性甜甜圈很好的起到了分散注意力的效果。
“三、二、一,走起!”
“搞什么啦啊槿!又不是百米短跑比赛!”
“没事啦~那你继续说吧,无视我的存在就好了”
“啊啊呀……果然没有啊槿给我理下思路我都乱了方寸了啦……”
“干嘛这么别扭啊,那就我说啰?”
“等等,我组织好语序了,那那个部分就不说了,直接跳到后面好吧?”
“恩,就这么说就好,快点~”
“可不可以我先和你排练一下?悄悄话?”
“别这么复杂啦!又不是什么人命关天的私密情报……”
“不行不行,我还是担心——”
“担心你个毛线啊!那还是我来说好啰?”
“不要不要……我不相信你,啊槿……还是我来说!”
“你决定好了吗?”
“好嗯,三~二~一~欸?我怎么也开始报数了?”
“问你自己啊!?”
见证到那两个家伙逻辑思维的秋谜学妹甩给我一个“她们在干嘛?”的眼神,我只好抿了抿嘴以示习以为常。终于经过了好一番唇枪舌辩的祈葵,把事情说出了口:
“我们想组织大家放学后一起去拍外景!”
……
“咦,就这样吗?”这句话来自于木槿。
竟然自己起内讧了?
“哇,要一起去拍外景吗?”
秋谜学妹认真地问道,我真想提醒她这不过是她们俩的一时兴起。不过看在气氛还融洽的份上我也不多费口舌了。
“是啊!拍一些新的图为校刊做准备,当然还有——”
“啊葵的意思是说,为我们的摄影部多出一些作品哦~”
木槿的这句补充总让我觉得别有用意,不过说起摄影作品……也的确哪。
“那么去哪里呢?”
“恩,去淮海路商业街哦,拍些临近黄昏的景致,体现都市风情哦~秋谜学妹”
不愧是部长大人,真是太会生动形象地概括活动意义了。
“我近期都没怎么去过淮海路呢……想必一定是个美妙的社团活动!”
秋谜学妹用纸巾文雅地抹了抹嘴,一看便是大家闺秀。和那两个小鬼可是没法比的。亏你们还比秋谜学妹大一届呢请做好学姐的榜样啊!我在心里默默批判道。
“那就这么决定了~器材就用我的,啊葵记得带好额外的一块电池板。小纱帮忙拿反光板。”
“那个……反光板是拿来干嘛的?”秋谜学妹提问道。
“在外景起辅助照明作用的工具哦,能体现出影像的光感和质感的道具。”我解释道。
“……黎纱学姐好厉害!”
“没什么啦,小纱只是从教程书里背出来的吧”
“那也真是很努力呢~”
秋谜学妹真是良心……
“所以请大家在放学后到这里集合!”祈葵“呀吼”地喊了一声以表雄心壮志。
“那么……摄影部其他的社员,需要一起来参加吗?而且有更多的器材也可以提高效率呢”
提出这个建议的秋谜学妹,万万没有想到这个问题深深伤到了部长大人与副部长大人脆弱的内心。
“怎么说呢——”祈葵果断地捂起脸,像是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情。
“当初大家都是啊葵硬拉进来的,还交代说只要名义上入部以后不来参加会议也没关系。”
“哇噢……那是为什么呢”
“如果不满一定人数……部长和副部长就要转让……”
祈葵喃喃道。
“总之~大家都不要违约哦!”
“请问!”
“怎么了,秋谜学妹~”
“有什么我可以做的吗?”
“唔嗯……这个的话……”
祈葵思索起来,一边啃着剩余的甜甜圈。
“我看没有了吧?秋谜学妹刚加入摄影部,就当是来体验一下社团活动也好。”
我在一边帮腔,一想到这样温柔可爱的小学妹要和我们一起干粗活脏活不禁心疼起来~
“我来负责伙食问题吧~淮海路那边有一家锅贴店特别好吃,还有一家卖牛肉饼的生意也很好——”
秋谜学妹……真是太善良了。
“哇啊啊,我又饿了!!”
祈葵咽了咽口水又抓起一只甜甜圈塞进嘴里,虽然是那家伙自己的买的不过自己也吃得最多。
“虽然只去过一次,不过现在应该都还在吧。”
“美食万岁!吃货万岁!”
☆
结果这天我们真的完成了摄影外景的小活动,去时打出租车的费用是由黎纱学姐付的,不过后来木槿学姐说可以动用部费报销的样子。
我们在淮海路商业街的每一隅都留下了自己的足迹,过路的人们朝我们投来“看!好稀奇”的眼神,大概是反光板这只庞然大物吸引了不少人的眼神。途中我也了解到不少摄影方面的技巧,比如祈葵学姐擅长的角度捕捉和后期需要调整的色调,还有木槿学姐在书上看到的器材的妙用。
大家边取景摄影,一边滔滔不绝地交谈着。如果单反相机有把对话也录进去的
功能……那样摄影部的收益和人气一定一路飙升。
这回不仅用完了携带的两块电池板,还创下了摄影部声称的有史以来最高的一日摄影数量——
“哇哈哈哈啊!两百多张欸!”
大家在我推荐的胡记特色锅贴与八千西安牛肉香酥饼店买了四人份的晚餐,并在路边乘凉休息的长椅上为这次美好的摄影活动点上句点。
祈葵学姐边翻着相机里储存的相片,一边天真地惊叹着今日的总额。
“恭喜啦~又为你增添了一大笔练手的机会哦~”
木槿学姐一边咬着牛肉饼一边歪着头撞了一下祈葵的脑袋,紧接着祈葵学姐“嗷呜”地一声才意识到自己真正的命运。
“怎么会——噢不要!!谁能替我分担掉一点!!!我会过劳死的!!”
祈葵学姐一紧张,被锅贴里的汁水呛到,咳嗽了好半天。黎纱学姐一边拍着她的背一边嘱咐着“吃饭不要讲话”这种只有母亲才会对孩子叮嘱的语录。见祈葵学姐重新振作起来的第一句话竟然是:
“有了!等秋谜学会后期不就可以交给她了!秋谜~加油哦~学姐这么辛苦你也很不舍得的对吧~”
我仿佛听到身边的黎纱学姐的心声:“休想撅嘴巴博得别人的同情心!”
既然加入了摄影部也有必要承担起部员的责任,我自然没有理由拒绝啦。
“好。还可以进行一下筛选,有几张需要镜头校正一下~”
“哇!秋谜突然懂得好多的样子!”
祈葵学姐仿佛看到了新希望一般露出了仰慕的笑容。
“没有啦……因为这几天也在努力学嘛,木槿学姐给我的书呢”
我咬着凉茶的吸管,腼腆地笑了笑。
“好样的~!”祈葵学姐转过头去对木槿学姐露出了一个狡黠的姿色。
还真是单纯的人呢,大家~
“大家辛苦了,没想到能拍这么多呢”黎纱学姐带头道。
“辛苦了!”
“啊葵后期工作加油哦~”
“啊槿真是个笨蛋呢~”
结束的时候大约是晚上七八点,介于没有看时间的关系,反正回到家的时候已经九点多了。临分开前黎纱学姐握住我的手,有点抱歉地对我说:
“真是不好意思啦,秋谜学妹。那两个家伙的兴趣把你也卷进来了,你想学的是后期方面的知识吧?”
经黎纱学姐这么一说,我反而局促不安起来了。
“没有的事!黎纱学姐,这样的外景活动我也很感兴趣呢……特别是和大家在一起,觉得很快乐。”
“那就好,早点洗洗睡吧”
“会的,黎纱学姐晚安,明天见~”
黎纱学姐很是体贴,目送我上了计程车后才独自离开。顺带一提,木槿学姐和祈葵学姐说是在附近有几家化妆品店想去兜兜看便结伴走了。
我坐在计程车上,稍微有些孤独,虽然今天的的确确度过了多姿多彩的一天……不过孤独的感觉总是在一波很强烈的满足感后才会悄悄然席卷过来的。
我真是佩服自己的敏感度,想想还是在车上闭目养神一会儿,离到家还有好长一会儿。
然而我仍然无法忘怀团队活动妙趣横生的协调感,心里突然觉得无比幸福。对淮海路这条商业街,整个魔都大都会,油然萌发了一种安全感。不经意朝车窗外眺望,看着夜幕下依然繁荣、安逸的街道,灯光乍现的商品店,等待红灯跳转都变成了一种可贵的等待。
我猜自己大概是哪里不太正常了,竟然会对这庸庸碌碌的
城市付诸于情感。
司机一边向我重复了一遍目的地以核对,我只是敷衍式地“嗯”了一声也没有太在意——
应该说,此时此刻我在意的并不是目的地准不准确……
而是人群里一个颇为熟悉的身影,身着炭灰色的卫衣,戴着本属于部长许识的鹅黄色鸭舌帽,脸上一副对任何事都漫不经心的神色,从正面的角度看上去可以是成熟的高三学长,从背面的角度看上去可以是曾经留过一级的不正经小混混,不管形容他的词汇是怎样层出不穷,无法动摇的事实却摆在了我的眼前。
我咬住下唇,皱起眉头思考着。
“纪天河……他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
富元对我诉说了失去老伴的过往,那是一段令人悲伤的往昔,也使我想起了自己的曾经,这是一场凄婉的共鸣。
——这是约莫半年前的事情了。
此年岁数已到六十八岁的富元摘下老花镜,用肮里肮脏的眼镜布擦拭眼泪,哭得伤心来,叫我不知道怎么安慰她,叫她振作起来,好好度过晚年。
我递给了她一块干净的绣花手帕,那是我以前的妻子在五十多年前送给我的定情信物,我一直保留到现在,脏了洗,坏了补,从来都不舍得丢。
我已故去的妻子在一场与旧党校的老同事郊游的途中出了事,甚至无了遗体。
事到如今,当我看到富元在我面前抹着眼泪诉说自己的悲痛与不舍时,我只好用自己的经历减轻她内心的疼痛。
“你算是幸运的,富元。当年我的妻子被葬送在临行前的饯别里,高高兴兴一场子的事情变成了噩耗。能安稳地送别自己的爱人,何尝不是一种幸福?”
我们坐在中山公园的樱花亭里,面对面坐在大理石矮凳子上,霎时一种像是回到了几十年前的石库门房子里,一家老小的姊妹兄弟都围在周身包着馄饨饺子,年纪尚小的孩子们帮忙和着陷。
虽然穷,却不缺天伦之乐。
“巧,却是巧……你失了妻,我失了夫,恰好能作个伴。”
“你能乐观起来,便是好。”
她笑道,虽说是不得已的苦笑,我却觉得倍感安心。
富元能从阴霾里走出来是我的慰藉。
她恢复地很快,不久后我在公园里便能看到她精神抖擞地参与晨练,而不是一个人独自躲在亭子里掉眼泪了。
她和我说了她孙女的事情,没想到她老伴离世一事最难过的竟然是她的小孙女。讲了以前她老伴和孙女一起玩时是如何一副老顽童的模样,真叫人不禁打心底里羡慕起来。
“我有一个儿子一个女儿,儿子养了一对双胞胎姐妹,前些年就搬到国外去了。女儿和她丈夫还有外孙子和我住在一起,外孙子今年也要上小学了……这一年年过得还真是快。”
“那也好啊,树民。”
富元的脸上开始多了些笑颜。
“我常和外孙子一起下飞行棋,从来也是他拖着我要下,我只好遵命便罢。不过看在他马上升小学,也要收收骨头了。我倒是没了玩伴。”
“莫非这飞行棋反而培养起了你的玩心?”
“这不……哈哈哈……”
我们俩开始捧腹大笑起来。
“树民,有时我在想,要不要趁着这人老珠黄的岁月为我们自己做些什么?”
有一次我俩在凉亭里歇息时她对我说道,表情颇具肃穆。
“这哪是……”
“我老伴去世时,我悲痛万分的痛楚至今仍然历历在目,每当到了夜晚时分……这回忆便会像走马灯一般。也许……这世上还有好多丧偶的老龄人。”
“富元你是想……?”
“组织起大家社交总不是件坏事,这年头会跳交谊舞的、欢喜唱戏剧的、和树民你一样欢喜下棋打牌搓麻将的必不在少数,何不……从这里开始召集起来呢?”
富元真不是个简单的人!
不出数月,“中山公园露天茶话会”便在无形之中形成了。
这个标题似乎还是富元居住的社区的居委会主席提出来的。
开始的时候只有寥寥无几的社区老年人,和平素在公园里晨练的人加入进来,之后哇,连四五十岁的失业男青年和多愁善感的阿姨妈妈一逐渐加入进来。
在园子里各个地点成立自己的小中心——
草坪周围的林中小径被露天交谊舞池的舞伴们占据,池塘边的竹林和亭子便是棋牌类爱好者和沪剧家的地带,还有到湖上或是湖畔组织钓鱼爱好者耐心垂钓的,打太极、习功夫的人更不在少数。
本来零零散散的活动个体,在富元的默默调度下变得错落有致来。别区坐车来这里消遣时辰的也十分多。
扩大交际圈,结识同龄老年人……富元的心思终于达成了!
我本以为富元现如今已是远近闻名的知名人士了,却不料只有最早加入的一批人才对富元略有耳闻,后来加入的人们已经习惯性地把富元这个形象概述为“茶话会阿婆”了。
我担心富元会有些负面的心思,不料她却豁达地朝我应道:
“树民实在好担心啊,我现在可是好得不得了。又认识了跳伦巴的老太,还有唱黄梅戏的大妹子,上次还钓到一只甲鱼回家吨给我孙女补补身子哩!”
她慷慨地笑了起来。
“我实在是不想让大家知晓我就是那个‘茶话会阿婆’,只要大家玩得舒心便比什么都重要。这样隐姓埋名地平平凡凡地过日子,正中我下怀”
在此之后,在富元的强烈要求下,我在中山公园这个宽敞博大的场所组织了飞行棋小队,现如今已成为了连胜四周了,被周围的老头冠以“常胜将军”这个叫人尴尬的称号,我内心总是少不了这得意劲。
直到不久前的一天晚上我正坐在沙发上看新闻,倒插门的女婿在我旁边剥着花生,女儿和外孙子在屋内做着学习。
“根据附近居民反应,中山公园每日为数千人的露天茶话会集合了众多退休在家的老年人,自发开设了棋牌类、交谊舞以及晨练等各类活动,为老年人增添了与众不同的社交机会,和多姿多彩的缤纷乐趣。积极贯彻‘活到老学到老’的生活准则,加大了我国老龄社会的活跃性……”
当我看到年轻的主播讲述着这则新闻时,我的心中难以抑制地激动起来。
接下来我在电视机荧幕里看到了几个熟面孔。
被誉为“交谊舞一枝花”的阿婆在荧幕前用上海话说道:
“老头呆在家里都吃醋来。”
钓鱼小组的老爷子一手还持着鱼竿,说道:
“鼓励大家把钓到的鱼放回去,保持生态平衡。”
后来当记者问到“茶话会阿婆”时,我的心都揪了起来。
经常出没在麻将摊子的阿姨一边用毛巾擦着汗一边点头道:
“晓得的呀!怎么不晓得啦?老厉害的,把我们大家组织起来的呀!……就晓得名字,没见过的!”
看到这里,我忍俊不禁。
坐在一边的女婿说道:“爸,我也经常听说这个的。这种社交活动蛮有意思的,我们家离中山公园也不远呀,你也去多走动走动,礼拜六礼拜天我可以陪你一起去的。”
我停顿了片刻,然后诡异地笑了笑,回答道:
“你以为这个飞行棋的‘常胜将军’讲的是谁啊?”
女婿见状直夸我:
“原来爸你每天出去是干这个去的呀?都怪我有眼不识泰山了。”
我看着电视机里播的趣闻,为富元感到由衷地高兴。
“包罗万象的老年社交组织”今天也在这片园子里继续当年的传说。
☆
一年前,我所就读的初三毕业班可谓是一片混沌。
考完了最后一门科目,全班在期末阶段好不容易保持的良好班风终于也销声匿迹,气氛回到了之前最大众化的状态——简直就像路边臭气熏天的垃圾桶一般,叫人一秒钟也呆不下去。
当着收卷老师的面抽烟的,猛摇可乐罐接着一片乱撒的,在黑板上乱涂些下流段子的,女生摆阔秀高级奢侈品的,谈情说爱的……甚至连不顾下限的同性恋也顾不着场合随性嬉闹着。
虽然我也不是什么好孩子,小时候打着童言无忌的名义干了不少蠢事,到头来竟然在别人的丑恶里看到了当初自己的影子。
我坐在靠窗的第三排,虽然可以通过窗户这样的媒介接触到外面空灵幽静的世界,
却仍然处在污浊之气得以渲染得到的范畴之内。
这个班本来不是这副样子,自从班里顶天立地治理班风的班长女王转到更好的学校去后,自从原来严肃兮兮的班主任被替换成了一名刚大学毕业,毫无经验的老师之后——
这个班级就变成这般乌七八糟的模样了。
校领导和教务部主任也开大会商议过好几次,还扬言说要重新分班,结果由于学期就要尽期末,各个班的期末方案也都定好,这件事也就逐渐不被当一回事了。
父母征求过好几次我的意见,问是要不要转校。我关键还是嫌麻烦,和学费的问题,便没让父母操心。
结果就直接导致我在学期的最后一天还要受这个气,默默地坐在自己的座位上,等待解散。
坐在我后面的是一个和我一样无奈兮兮的女生,轻轻地拍了拍我的肩膀,问道“怎么办才好”
我倒也想知道怎么办才好啊?!
想起如果从前的班长女王还在的话,现在大概没有一个人敢多说什么废话。也不知道她是哪来的这股勇气,还是另有后台?
想来也是正义的使者做正义的事叫人心服口服吧……只不过班长女王没有哪个男生敢去喜欢。
这时候全班突然鸦雀无声了。
就像是突然从哪个角落投放出一枚哑声弹一样,或者我怀疑自己是耳聋了。
“来打个赌好不好?”
这是班里一名徐氏的男生,平常总是带头作乱的一份子,被其他不良分子叫作“王”。一般他发言总没什么好事,难道今天是要集体斗殴?
没想到这句话似乎是对全班说的。
“王,你说要怎么玩?”下面一个声音附和道。
王逮住了坐在靠门一排的一对刚才正在调情的同性恋,一手拍在对方的课桌上,发出一声巨响,脸上带着贼贼的笑容。
我低下头去,希望自己能被接下来发生的事情和骚乱埋没……
接着又是一片静谧,等我回过神来的时候发现几乎全班都在注视着我。
没错,大家之所以看着我,只是因为一个人在看着我,那个人便是王。
这似乎是很简单的连锁反应——只是,为什么是我?
“来打个赌好不好?”王又重复了刚才的问题,只是这次下面没有人回话。
他在等着我的回答吗?我的第一反应是我刚才做了什么,致使自己被选中了?
“有其他女生愿意替代蓝子兮吗?”
王随意吆喝了一声,带着一股浓厚的流氓腔,靠近后门的几个小女生狼狈地溜走了。
如果再不回答他的话,我难以想象自己会被怎样。
“我吗?”
我收起颤颤巍巍的内心,用平稳的声线问道。
“是啊”
“为什么是我?”
“为什么不是你呢?”
这是明摆着来找茬的吧……只听下面有个尖锐的嗓子喊道“王指到你可是幸运的事情哟~”
我一阵犯恶心,如果现在要吐的话恐怕胃液也能呕出来。
“那么,赌什么?”
话刚脱口,我才意识到自己即将到来的命运,不禁后怕起来。
别忘了,王刚才拍了那两个同性恋的桌子可不是毫无目的的啊……
“赌他们能不能打kiss给我们看吧?”
话音未落,下面便开始了鼓掌起哄,起了一片嘘声。我都来不及看那对同性恋是怎样的脸红为难,我担忧的是自己的命运……作为一个本该是知书达理的女孩子却要被不良分子的恶趣味玩弄在掌心……
我觉得自己快要活不下去了,快要断气了……
在我没意识到的时候,自己的脸颊已经“刷”地一下红了起来。
摆在我眼前的只有两条出路。
第一条是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的麻利步伐从后门逃走,就和之前的几个女生一样。
第二条则是乖乖地听候发落,跟着不良分子的脚步参与到这场无比叫人僵硬的赌局里去。
结果就在我的眼神往后门瞟的时候,几个不良分子的小弟已然站到那边去堵住出口了——!
我想找个地洞钻下去,或者从窗口跳走……只是那样的话我必然会死路一条!
我从来都觉得和自己无关的校园霸凌事件,竟然降临到了我的头上——回家的路上是不是该去买彩票呢?都到了这个关头,我还有精力和自己开玩笑,真是奇迹啊。
此时全班都在沸腾,把目光在那对同性恋和我之间游移……我必须要给出一个答复,才会见到明天的太阳……不是吗。
“那么,我赌会!”
下面又是一阵嘘声,伴随着王交出他的答案。
我来不及思考为什么自己会莫名其妙地被选中,大概只是他纯粹看我不顺眼吗?也来不及思考为什么这个赌局是如此龌龊,更来不及看那对同性恋的反应……哪怕我在心里无数遍地警示自己要冷静,绝不能示弱,让别人看扁自己,哪怕是学期的最后一天,明年开始大家就会各不相识了!
如果女王在的话,她会怎么办?如果被抽中的是女王,在班级这样的气氛下不得不做出一个决定,她会说些什么?
是“别开玩笑了!你们这群蠢蛋!都给我滚回娘胎里好好反思再出来学什么叫做人!”还是“别以为我会和你们这群猪玩什么黄色游戏!如果你们继续折腾,五分钟后你们会明白什么叫作茧自缚、什么叫自食恶果!”
满口饭可以吃,满口话可是说不得的……更何况我没有负担起后果的能力。
在这个时候,只要报出相反意思的答案就好——
“我赌不会……!”
我说出这句话的时候大概自己的脸已经要烧起来了。
然后我度过了漫长的五秒钟。
起先我在后悔,如果在给出答案前问赌输的代价是什么,如果很过分的话我至少还能有机会反驳,拖延一些时间,让之后的事情有些心理准备。
然后我在思考,如果我的答案也是“会”的话,不就分不出胜负了?转念一想,一个纯洁兮兮的女孩子怎么会有这样的期待呢。
我甚至都不敢看向那对同性恋接下来的举动,开始觉得自己浑身发热,好不自然,比死还难受,希望把脸上这层皮撕开——这样就没有人能注意到我这副好笑出奇的表情了。
我早就知道自己的结局是什么,也不用倾注更多的时间去期待结局会扭转……
毕竟这就是命运啊,我会接受这场赌局和应有的代价。
他们把脏里脏兮的嘴唇贴在一起,舌头伴着很不叫人愉快的节奏纠缠在一起。
双手在彼此的身体上摩擦来摩擦去,一副羞涩却又十分享受的样子。
我的胃里顿时泛起一阵很难受的疼痛……不行了……
全班惊呼连连的尖叫声必定能传至校长室,不过那是几分钟以后的事情了,我眼前高大地矗立着的王宛如一座雕像,我连呕吐的劲头都使不出来了。
“你输咯~所以代价就是要和这里的一个人表白,这个怎么样?”
恶趣味、恶趣味、恶趣味、恶趣味、恶趣味、恶趣味、恶趣味——
我诅咒你去死啊。
明明是被害者的我却说出了加害者的话。
索性他没有听见,反之我大概贞洁不保了。
我朝教室里环视了一圈,但愿能找到为我解围的人,如果是一个自己认识的关系要好的朋友,就假装表白一下让自己脱出重围——也值了。
只不过我没有看到善良的人。
一个个面露凶相,我像是被一群咄咄逼人的狮子逼到穷途末路一样。
没有退路可走……
我想到了自己的过去。
那时的自己可以打着乱七八糟的幌子让自己显得格外独立,好胜心、自信心比谁都要强,不管是正义的伙伴还是邪恶的盟军都愿意充当。
做着自己的王,毫无怨言,与这个世界的节拍也意外地默契。
反而越是长大,我越是缩回了自己遮风挡雨的壳。
纤弱起来,不堪一击起来。
我在退化吗?那我要怎样才能找回当初那个勇敢的自己呢——
“啊,表白吗?”
我冷笑道。
仿佛历史中的自己和现在的自己在缓缓重叠,一点一点从模糊变得清晰。
没有后顾之忧,无忧无虑,了解自己的目标是什么,清楚自己在做什么,目的是什么,有什么价值,没有必要给自己留尽后路,没有必要给自己台阶下。
因为自己是正确的,这一点就足够了。
没有人可以阻挡我前进的步伐。
就算只是这个世界运转之中的一枚微小的齿轮,也要尽自己所能影响这个庞大的整体。
如果是女王的话……不,没有女王,也没有王。
没有校长,没有教务处主任,没有班主任,没有老师,没有学生,没有桌椅板凳,没有橱柜,没有饮水机,没有风扇,没有黑板,没有粉笔,没有玻璃窗……
我只不过是处在这个偌大的四方形空间里,大家等待的是我的回应。
是我啊……
丧失已久的中心感,不是又交回到我的手里了吗?
让我来粉碎你们的美梦!把恶俗的笑话投入黄浦江和刺耳的笑声一起沦陷吧!一起腐化吧!一起成为贻臭万年的丑陋化石吧!
我不会再死了,因为已经死过一次了……遭遇过最可怕的事情的我,是不可能再遇到更可怕的事情的!
这一瞬间我想到了秋谜,仿佛她在我身边默默哭泣着,哭泣的声音和讽刺的奸笑重叠……
救命……
我要保护她……
我要让没有人能够欺负她!
我要让自己成为大家的中心——让我重新树立你们的信仰!
“我一个人表白岂不是太没有意思了?”
哪怕是在这个叫人绝望的最后……我要让它成为新的开始!
“召集几十万人的话……不是更有看头一点吗?”
☆
“啊槿队员、啊槿队员,这里是啊葵队员~目前正位于延安高架路正下方,沿凯旋路直走。啊槿队员、啊槿队员,请告诉我你目前的坐标点~请速速与我取得联系!”
兔子布偶装比想象中的还要更加暖和一点,而且还蛮透气的,从头套里可以清晰地看到外面的环境,从外面看却是黑漆漆的网状。这点让我很满意~
我与啊槿用手机进行通话,因为布偶装款式较大(啊槿为了方便我们行动,特地买了XL号)所以我可以在布偶装里藏好手机,并且用外面听不到的极轻的声音和啊槿对话。
“啊葵队员、啊葵队员,这不是对讲机哦~所以只要普通地说话就好了。”
“咦?只要普通地说话就好了吗?”
“是哦,只要正常地说话就好了~”
“好的,那么我会正常地说话的!”
从布偶装内部,我观察到自己已经受到了外界不少的关注。
介于是第一次进行这样的行动,我们打算分头走,并且选择了晚高峰末尾阶段的时间,差不多是六七点钟的样子。这样一来不仅能避开高人流密集度的恐慌感,也能轻易地博得路人的注意力。
天色呈胡粉色,晚霞带着一抹鲜艳的藤紫映入我的眼帘。
夜幕即将会降临,我们此刻正是在紧抓着白天的尾巴,在魔都重新激起布偶装的存在感。
“我现在在长宁路和江苏路的交界口,一会儿到金沙江路地铁站集合如何?”
“好耶!啊槿啊槿,我们保持联络好不好?”
“没问题啊,怎么了?”
“你说我们会不会被人群殴啊……我有点害怕耶”
“不会有事的哦~况且我们和布偶装的那套不一样,不会这么快被认出来的。”
“原来你买成不同款式的是这个用意啊……”
“不过记得包不要弄丢哦,可是很贵的欸。”
经啊槿这么一说我才发现,自己的臂弯上还挎着一只大号的旅行包,外形看上去和布偶装的那一款没什么两样。虽然里面没东西,不过知道布偶装的一定会以为里面置放着摄影器材。
“会不会有人来抢劫啊?”
“喂喂!当初可是啊葵你提出来的哦,别这么快反悔啊!”
“我没有反悔啦……只是有点小担心来着~”
“你笨嘛!就把自己当成布偶装神秘人不就好了,而且要用自然一点的姿势走路哦,如果太女孩子气的话一定会被识破的……”
“会不会被劫色啊……啊槿”
“你哪来这么多废话嘛!给我投入一点!”
一到关键时刻,我便能发现啊槿的童心其实比我还重,真不知道她现在这股冲劲是哪里来的欸?
“蛮好把货真价实的东西带出来拍几张就好了……”
“什么嘛,那天在淮海路不是拍了两百多张吗?”
“哦对耶!只要到BBS上发那些照片就行了!”
“笨……蛋”
我们彼此都沉默了半分钟。
而此时的我正好走到龙之梦购物中心前,不知为什么门口有很多人堵在那里,似乎在围着地上的什么东西看,从地铁口出来的下班族也有,途径这里的路人也有,还不停地有人蹲下去拿走什么以后走到旁边的墙壁边上写着什么。
我也顾不上自己的打扮多稀奇了,直凑上去看。
因为布偶装的关系,要挤到最前排还是比较困难的,不过我终于闯过重重阻碍,来到了靠近中心的一排——
那是一个巨大的储物箱,箱子上留着一个开口,样子像极了募捐仪式上出现的捐款箱。箱面上用粗记号笔以艺术字体写着“喜欢魔都的十万个理由”外加小字“欢迎投递”这样的字样。
箱子旁边留着一沓厚厚的明信片,倒也不是什么精致的,像是在淘宝上批发的廉价纸张,颇为粗制滥造。还有一捆小学生用的HB铅笔。
“这是龙之梦的促销活动吗?”有人问道。
这怎么看都不像嘛……
“箱子里现在有多少条理由了呢?”
“有多少人来投递过了呢?”
“说什么十万个……连凑齐一千个都很难吧?”
“这个箱子拿不起来耶?!”一个高分贝的声音突然冒了出来。
那人试图搬走这个酷似赛钱箱的玩意,却发现箱子已经被强力胶水毫不留情地永远地封印在土地上了。
“还真奇怪欸……喂,你真的打算写吗?”
目标转向四点钟方向一个穿着深蓝色孕妇装的孕妇,挺着大肚子,倒也毫不在意地弯下腰去捡起地上的一张明信片和一支铅笔。
“反正也没事干咯”
“要写什么啊?”
“这么多人是在干嘛?”
“那我也随便写点好了……”
十几个人二十个人一起围拢过来,明信片也被取走一大半,大部分铅笔倒是被归还了。
“丢进这里面就好了吗?”
“那就丢咯。”
嘭咙嘭咙……
漱——漱——漱……
我正犹豫着要不要自己也去写一张,忽听有人喊道:
“这不是布偶装神秘人吗?……那个很奇怪的摄影师啊?你们没发觉吗?”
我这才意识到自己的处境……当真是水深火热之中啊。
“我还以为这是附近的公益活动的工作人员啊?!”
“不是龙之梦的促销活动吗?”这句倒是很耳熟。
我吸收到越来越多人的眼光,自己在不知不觉中被人团团围住,不知道这是好还是坏,但是备受瞩目这点我倒是毫无保留地完成了。
不、不不、不要!!
“唔啊啊啊……”
有小孩子要上来和我合影了啦……
当我察觉到自己很有可能会被当街擒拿后,我摆出了一个少儿频道里的布偶人才会做的动作,又挥了挥手示意“再见咯”,然后一溜烟地跑走了!
身后只能听到相机“卡擦卡擦”的声响。
我往中山公园的方向跑去,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呃……嗯……你这边有什么动静吗?”
啊槿的声音重新出现了,我才注意到自己握着手机的姿势已经几近石化了。
“咦……?什…么?”
我好不容易镇静下来,这次却轮到啊槿遇到麻烦事了。
“我……我、逃……啊葵、我、我……我被人追上了!”
☆
茶话会跳交谊舞的阿婆对日式料理颇有研究,今天我把她教给我的日式鲑鱼炒饭在家里试着料理了一下,结果出手不凡。
我把热腾腾的炒饭盛到饭碗里,再把煤气关了,将炉子上蒸好的鱼小心翼翼地端到饭桌上,被烫到的手指在耳垂上轻轻搓了搓。
“完成啰~”
我学着现在小年轻的口气唤了一声,刚想叫老伴的名字叫他来吃饭,方才想到……老伴已不在这个世上。
我强忍了忍发酸的鼻子,抹了抹眼睛。
虽然已经过了半年,本该是时过境迁,对老伴的感情也该略有所淡。可我的心里却仍旧隐隐作痛,仿佛老伴还在自己的身边,在茶几边翻阅着当日的新民晚报,或者在房里陪孙女玩着……
我屏住不去想这些叫人流泪的回忆。
孙女在洗着澡,浴室里传出哗啦呼啦的水声。
“小槿,快洗好了伐?”
我朝里面问道。
“快了,在冲头发。”
“好了就出来吃饭哦,今天有鲑鱼炒饭~”
“奶奶我最爱你了!”
隔着水声,我仍然可以清晰地听到孙女撒娇的声音。
她今年已经十七岁了,我以前还担心她会不会一到叛逆期就天天野在外面,也不顾家这个避风港了。好的是小槿还是听话的,牢记着她爷爷的话“近朱者赤近墨者黑”,没有背叛家里人对她的一片用心良苦。
“那我先到你房间看会儿老娘舅”
我刚转动门把手,把门开出一条缝——
浴室里的水声就停了,然后浴室的门“划”地一下打开,小槿竟然赤裸着身体就跌跌撞撞地跑了出来嘴里喊着“等等!”,因为脚上沾着水还差点摔个狗啃泥!
我急忙扶住她,问道:
“干嘛啦?当心着凉啊!”
她低下头,一副受了委屈的模样,把我搞得一头雾水。
“爸妈马上回来了,快去擦干身体穿好衣服……这里还有洗发露没洗干净啊?”
我摸了摸她油光光的头发,胡乱拿了条干毛巾给她披上。
“女孩子可不能那么鲁莽啊!”
她脸红地差点哭出来,说道:“奶奶你不能进去……”
我发觉了这孩子的难言之隐,不过作为长辈我决定对这孩子的未来负责。
难道卧室里有别的男孩子给她的情书吗?我这个奶奶的想法倒也蛮前卫的……
还能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
“你房间?怎么了?”
我边问着边把她卧室的门打开,结果一眼就看到了墙上高高挂着的两套布偶装,可爱倒是蛮可爱的。大概是新买的,还没撤掉塑料袋。
布偶装怎么了?而且这孩子是什么时候有兴趣去买这个的?
等等……布偶装的话……
虽然我这个年逾七十的老太婆不了解年轻人的风情,也不可能走在时尚的最前列,关于这个布偶装倒是听说过几次——
公园里的阿姨妈妈也在传来传去,说起自家孩子看见布偶装的激动模样一个比一个起劲。
“难道……小槿你就是那个——?!”
还没等我说完,小槿就以几乎要在我面前拜倒的样子承认了自己的“罪行”:
“我错了……奶奶!我招……!我什么都招!”
这不,我实在是哭笑不得。
☆
听着手机那头啊葵提心吊胆的语气,我决定冷静下来好好思考一下。
事情的来龙去脉是这样的。
我一直沿着长宁支路走,接着在万航渡路打了个弯,不知不觉就绕到了中山公园附近——当然,这正是我盘算的。
中山公园集合了差不多各个年龄层面的人,在扩大布偶装的知名度时,公园也是个很好的去处。
不久前我被奶奶发现了我和啊葵计划着的行动……要怪就得怪我忘记把刚送到的布偶装塞到床底下去了,结果一失足成千古恨!我以为奶奶会责怪我,劝诫我立刻罢工,没想到……奶奶却非常支持我。
说道,凡是不违法、不触及道德底线的事情一概都不会斥责我。
反倒是说谎的话会起到消极的反应。
打些学习之外的鬼主意倒也就算了,关键是要保护好自己,其他的话没什么不可以的。
这些话让我倍感安慰!就在我松了口气打算逃之夭夭的时候——奶奶突然讲道:
“奶奶会帮助你的。”
我当时还不了解这话的含义,现在终于豁然开朗。
我在中山公园门口的小吃店附近遇到了几个醉汉,打扮地邋里邋遢,活像不务正业的痞子,手里还高高地举着百威纯生啤酒瓶,嘴里流里流气地叫着“小~妞和我走吧”这类的猥琐词藻。
我以往遇到这样的人都会选择退避三舍,惹不起,还躲得起——
不过今天的这招似乎派不上什么用场。
那些个醉汉用像看见A片里那种大胸美女的眼神打量着我,然后摇摇晃晃地朝我走来……!
我穿着这身厚重的布偶装不乏虎背熊腰的意味,只好用最利索的步伐往公园里面逃。
本以为那几个醉汉会就此罢休,不料等我回头一看——那四五个醉汉竟然走近了不少,再几步就能追上我了!
我的背后开始冒起冷汗,这种情势让我有了僵尸围城的既视感。
F@CK……
我不得不骂了句脏话。
虽说自己在布偶装里看似无比安全,就算那几个人围上来我也能不停地在原地打圈把他们甩开(前提是我不会头晕)。只不过醉汉的逻辑不是寻常人能够比拟的——
因为他们没有逻辑啊!
要是怀里揣着刀子,或者打碎酒瓶用碎片割伤我……甚至把酒泼在我身上都很叫人头疼啊。
“啊槿、啊槿!你没事吧?!发生什么情况了!!我这就来援助你!!!”
“不、别来!找个就近的树丛里躲好,或者到公用厕所里把布偶装换下来塞到包里然后自己打车回家——”
在这个情况下,如果那家伙再进来掺一脚的话……我今天真的是死路一条了。
并不是啊葵她自理能力太低,不不,简直是零吧!我现在要照顾一条人命已经困难了,再要带上她逃命,岂不是要损失两条人命?!
我用最消极的态度思考着。
更何况,一个地方同时出现两只布偶装,岂不是露馅了?
借用“布偶装神秘人有好几套不同的装束”这种台词可以暂且蒙混过关,但是如果被拍到“有一只以上的布偶装”不就铁证如山了……?!
于是我奋力地喊道:“啊葵!千万别来!我能搞定的!”
在这种时候,只能自己逞强一下了。
“真的吗……?可是我很担心啊!”
“我真的没事!我一会儿再和你联系——!”
刚挂掉电话,我就发现有什么硬物砸到了我的背,幸好隔着布偶装疼痛感不是太明显——
哗啦啦啦啦……
酒瓶落地的声音刺醒了我,碎片就掉落在我的正后方!我加快了自己跑步的步伐。
我突然对这身布偶装起了恨意……几乎是以百米冲刺的速度,我闭着眼睛朝前面不顾一切地冲去。
没关系……只要还有路……就不会被抓到……
我自我暗示着,醉汉的疯言疯语深深地扎到了我的脑神经。
来不及看周身的公园游客对我和身后紧追不舍的醉汉们投来的目光,我心里做好了万全的准备——
被拍到什么的被嘲笑什么的混乱什么的都顾不得了啦!!
淑女什么的和我一点关系也没有啦!!
就算明天登上人民日报的头版头条我也无所谓啦!!
——反正就是要把这场激动人心的人生勇敢地演绎下去就好了啊!!!
显然,那时候的我,已经明确地意识到——
等待着我的是一场精彩纷呈的大冒险。
准确地说……不止是我。
☆
“将军!”
“落士!”
“将军!”
“走帅!”
“将军!”
“飞相!”
“将军!”
“挺士!”
……
在靠近公园入口处的一个别致的四角圆柱雕花凉亭里,两个别有斗志的老头在一盘残局里布下拉锯战,双方僵持着谁也不肯让步,非要在一盘和棋里斗出个你死我话。
我和一群其他的老头老太在一旁观战,虽说到了这个关头已经没什么好说的了,不过为了给他们继续对弈的动力,我也就坐旁边半乘凉半观战地歇着会儿吧。
“失败乃兵家常事,不如两位再来一局呗?”一老头豁达地笑道。
“水滴石能穿,铁杵能磨绣花针!天下平局皆是败笔!”
老头倒也嘴硬,非得死皮赖脸地在米字格里把车移来移去。
“吾要与你大战三百回合!不分胜负,誓不罢休!”
另一个老头也不退让,把手下的相士帅用尽一切招数挡住车的攻袭。
“喏,陈皮梅要吃伐?”
一老太给我捎了一包,我答谢了一句便顺手接过。
“老李都六点半了还不回家烧饭?”老太问道。
我想起来今天主要还有另一个任务,便说好在公园里多呆些时辰。不过她到现在还没来大概是没出什么状况。
“今天不急。”我漫不经心地答道。
她淡淡一笑,开始随口哼起一段耳熟能详的沪剧,是《金丝鸟》里的选段。
我们又坐了半晌,我打算着再过十几分钟便回家去罢,却听附近有人“哟喂”地嚎了一句,把大家都吓了一跳。
一直念着“将军”的“落士”的老头也停止了念经,纷纷转头向那个声音循去。
喊话的那老头是茶话会开办以来第一批加入进来的,自然也认识我便是那“茶话会阿婆”,踉踉跄跄地三步并作两步跑到亭子里来,对我们说道:
“有几个喝醉酒的追着一个穿着布偶装的人,正在园子那边跑呢!”
我开始没太在意,公园里遇到醉汉是三天两头的事情,也有无家可归露宿街头的人借这二十四小时开放的公园睡觉的,就睡在河边的长凳子上,倒也不怕蚊虫来叮——
布偶装??
听到这几个字眼我便愣了……这事情终究还是得找上门来!
我为自己和孙女感到庆幸,若我这点在家里厨房烧饭的话,小槿不就真的没人搭救了?!
我召集了亭子里的老头老太,几个在麻将摊刚赢了一把的阿姨妈妈也闻讯赶来,我说道,口气简直和旧时候批斗大会的领头人一样:
“有人有危险,我们哪有不帮的道理?叫园子里的老人都跑到草坪那边安全的地方,走的时候小心地上的碎玻璃,不要动怒了喝醉酒的。有精神的都尽量帮布偶人解难——”
“李阿姨,你放心,我们这就追上去!”
排在最后面的一个衣衫褴褛的中年男人在说完这句话以后就跑得没影了。
“已经拜托人通知麻将摊那边的人了!”
“交谊舞那边的信息也传达到了——”
“好像到河那边了,要不要我去通知一下?”
“老陈,你走路不方便,换个人去吧?”
“我来,我身子利索!”
就在大家齐心协力的时候,我从团结的斗志里苏醒过来……我得通知公园的警卫队,尽早压制那些个醉汉。
况且……小槿的安危才是大事!
“保安电话多少来着?”
“李阿姨,我这里已经播好了!”
“不会打不通吧?”
“李阿姨,你身子骨要紧,别乱跑!”
“有四五个醉汉啊!得多派些警员过来!”
“不会带着凶器吧?……怎么会有布偶装出现在这里呢?”
“鬼知道啊,不是前几天老穆他家孩子看到的那个吗?”
“救人要紧,性命攸关啊!”
“老人家记得不要对醉汉出手,万一被误伤就糟糕了!”
我接通了保全队的电话,看着大家分头四散而去,我为大家的安危捏了一把汗,心里仍然在为小槿默默祈祷着。
☆
“我真的没事!我一会儿再和你联系——!”
说完那句以后,啊槿就把电话挂掉了。
“该死!”
我在心里怒骂了一句。
“该死的该死的该死的……好端端的为什么会有醉汉!真是乱死我了!”
我在汇川路上徘徊了一阵子,到了这个关头,就算要去脱掉这身布偶装也不是这么容易的事情了!更何况我还拎着这个净重就已经沉甸甸的包。
我途径家乐福超市,和两家并排的火锅料理店,本来还盘算着完成这次曼妙的计划后就和啊槿去下馆子大吃一顿的……现在看来也要泡汤了!
好饿好饿啊……该死……现在几点了呢……
虽然啊槿在电话里和我说叫我一个人落跑的,真不知道她在想什么欸!
说好要当有福共享、有难同当的正义的伙伴,临危关头却打算一个人对付大敌吗?真是的……把我这个同盟的地位放在哪里了嘛……
我委屈地跺了跺脚。
都这时候了,四周投射过来的异样眼光我也早就习惯了,眼下必须给自己找一个去处!在街上漫无目的地游荡总有一天会被抓住的!
俗话说逃得过初一逃不过十五啊……
就在我犹豫不决,在自己与同伴之间摇摆不定的时候——
我内心炽热的火焰在熊熊燃烧着,被堙没的战斗的欲望被什么赤色的、强烈的东西呼唤了,我伟大的灵魂即将要复苏了!!
我透过落地窗望着火锅店里热气腾腾的汤底,如是想道。
是的,没错!
既然啊槿落难了,我就要去搭救,尽情挥洒我正义的宏光!
顾不上什么布偶装了,也顾不上摄影了——
我的眼中只有梦想的彼端!胜利在朝我挥手,迎接我的凯旋!
“啊槿……等着我……!”
晚风仿佛在我的耳边怒吼,我决心沿着这条汇川路朝中山公园的边门加速狂奔。
☆
小时候经常会做怪里怪气的噩梦。
比如从高空坠落飞过杨浦大桥啦,比如半夜在街头展开马拉松其实是被妈妈在后面追啦,也比如在学校的旗杆上空飞翔盘旋啦……
大脑里这个叫人捉摸不透的巨型微观工厂,无时无刻不在工作着。
冰山一角的表意识也好,浩渺无际的潜意识也好……
毫无疑问,我现在非常清醒。
我活在会痛、会累、对周围的一切都有感知的现实里啊……
刚跑上没几步我就喘得不行了,布偶装也逐渐变成了我最大的负担,不仅闷热感让我的额头涔涔地渗出汗水,模糊了双眼,头套也重的快要折断我的脖子……
“呼唔……呼……呼哦……神啊……”
这让我想起了玩PACMAN时候的紧张感,现在跟在我后面穷追不舍的醉汉就好比游戏里的粘土怪兽,我连回头看的时间都没有!
就在我想方设法想去摆脱追在最前面的醉汉时——
不知从哪里横飞出来一块“八万”,起先我还没看清楚那是什么,后来才发现竟是一块麻将牌?!
醉汉的脚尖被麻将牌绊倒,“噗叽”了一声便笔直地往后摔了下去,一只手想用空酒瓶支撑,结果连酒瓶也摔碎了一地,臂膀上被割到,开始汨汨流血,再也爬不起来的样子。
我又喜又慌,虽然甩掉一个是好,不过公园里假使闹出人命不是更糟糕?
隔了五秒钟,只听旁边一个老大爷的声音向我催促道:
“快点跑啊,愣着干啥?”
我都来不及作答,大脑方才重新恢复正常运作——
还有四个在我后面哪!
我真是被高兴冲昏了头脑……是我想得太简单了吗。
我边往旁边小树林子边的小径跑去,一边思考着刚才为什么会有麻将牌飞出来助我一臂之力……难道是奶奶吗?
她说的“我会帮你的”难道是这个意思?这就是她平时常提到的“中山公园老年茶话会”的威力吗?她也是其中的一员?
我……受到了大家的帮助吗?
我的大脑瞬间被几百几万个问号占领,就在我的腿已经开始无力发麻,双手也就快失去了摆动的力气时——
只听身后传来“啊啊哟!”一声,我急忙回头看。
——只见又一名醉汉跌倒在地?!
我眨了眨眼睛,确定了眼前的状况——两侧的小树林里不知何时挤满了人,现在正络绎不绝地从枝桠里探出脑袋来,两个穿着闪亮的交谊舞服饰的老头捡着一根长悠悠的树枝横在地上,这大概是为什么那个醉汉会摔倒吧。
我暗暗庆幸着,这样一来就又解决掉一个。
只不过……交谊舞池的大家怎么会提前知道、躲在树丛里防身呢?而且陷阱这个计策也太完美了一点!
只见几个老头用自己的拐杖把醉汉制服在地,加上醉汉本来就醉醺醺的,早就忘乎所以了,大概此时正在为自己为何看到的不是天空而是水泥地纳闷吧?
就在此时,身后仍然存活着的三名罪犯开始举起酒瓶大幅度地摇摆起来,嘴里念念有词地说着“抓住你活祭哦~”这样的话……大概刚才误以为自己在追美人的念头已经被新的脑细胞替换了啊?
醉汉果真是没有逻辑呢……
眼看醉汉们分头朝交谊舞的老头老太们晃悠过去,我可忐忑起来了!
为了重新引起他们的注意力,为老人们排忧解难,我只好以粗犷地不像自己的嗓音吼道:
“来啊来啊!!这边哦!!!”
果然我重新拾起了那些醉汉的集中点,他们愣了一愣,然后在原地徘徊了几步就重新汇集成一排朝我赶来……
呀啦——我明明是在自讨苦吃啊!
到底是谁帮谁啊?
好在我年轻气盛,有的是精力……就当是为国家老龄社会的大家报个恩积个德吧!
爷爷的话……也一定会为我高兴的呢……
“不要啊……”现在可不是伤心难过的时候!
接下来要往哪里走呢……我要把一年份的量都跑完了啦……
“往河那边跑,河,河!”
“快点去!”
“加油啊!”
“保安马上就会赶到的——!”
身后加油助威的声音越来越轻,耳边充斥回档的是自己直逼二百的心跳声,和就快要断气似地喘息声。
“接下来是哪里……对了……河……?”
哪里有河?
“等着哦~把你阉了做泡椒凤爪……~”
“小兔崽子哟~”
“唔嘿~”
还有三个啦……!我抓狂地奔向前方。
本该是人满为患的儿童游乐场,这会儿竟然一个人也没有?也有可能是像交谊舞池的大家就近藏起来了呢?
公园里消息传播的速度竟然这么快吗?!
只见旋转摇椅游乐设施的入口处门大开着,总不见得一直依赖大家吧……
既然是我惹的祸,后果就得由我承担起来了。
我要靠自己的本事再解决掉一个呢。
于是我奋力跑进旋转摇椅的场地,很快后面那三个家伙就跟着我跑了进来,其中的两个还不知所图地扶着旁边的围栏晃来晃去,其中一个则入了我的套……!
“陪你好好玩哦。”
我按着自己三秒钟之前才突然萌生出来的计划走着标准路线。
起先我围着最中间的那根大柱子转了几圈,那醉汉便也跟着我的步伐一起转悠了,随后我照计划中的模式匆忙抽出身来,在就近的一个旋转摇椅的座位边上恭候他的大驾——
果不其然,原本便喝醉酒的男子加上这转圈的折腾,发现我的真正目的时“砰”地一下跌坐在我为他指定的坐席上。
然后就是安全带,我身手敏捷地把扣子扣上,再把上面的保险杆放下来把他囚禁在座位里。
我这才注意到他脸上花痴的笑容,噗嗤……这会成为我的噩梦的!
我随即从旁边的出口处快速逃逸到控制室。
我在控制台上摸索了半天,结果眼尖地发现——红色的“开始”按钮竟然是嵌在墙上的,我像是找到了救民稻草一般按了下去!
说到我为何会对这里的设施了如指掌还是多亏了爷爷,从前他常带我来公园里玩,首屈一指的便是这园内的游艺设施。
爷爷有时会给我照相,有时会和我一起玩“空中漫步”。
自从这里的票价涨价了几块钱以后,我就没再叫爷爷来这里一起玩过了,何况自己也长大了……
今天竟然被这万恶的醉汉占了个便宜,那就让你来一次免费的空中环游吧!
看着座位们缓缓升高,醉汉一脸无辜的模样好像在困惑着“自己是醉得飞起来了吗?”
然而——那两名被我忘却在一旁的醉汉此时已经一跃到了我的面前,打算堵住我的出路。
难道他们打算把我困在这个小小的控制室吗,如果不小心破坏掉这里的话我会要赔偿多少钱啊?!等等……要赔也是他们的事!可是我的确引发了这一切啊……
我开始庆幸自己穿了这身布偶装,如果除却了这身行头,我连缚鸡之力也没有。不过现在的话——
“嘿咻!”
我一把推开他们,自己险些被台阶绊倒,不过很快我平稳了步伐,往更远的前方狂奔而去……
没跑几步我才发现事情不太对劲,刚才推开那两个醉汉的时候好像听到了什么奇怪的声音。像是……
就是这个!
我觉得手臂的地方凉飕飕的,正是刚才被那些醉汉划开的口子,现在布偶装都破掉了啦……我应该说,自己没有受伤是不幸之中的万幸吗?!
等等……既然会被划破口子,那么他们用的是破掉的酒瓶碎片吗?
我后悔自己回头看了一眼,如果没有看,只是悻悻然地以为划破我的布偶装的是碎片,倒也就算了——
只是,我分明看到了……
握在他们手里的……
是、是一大一小两把淌着血的刀子啊?!
就算是我这种对刀具毫无研究的人也能看出来——那两把是极其锋利的蝴蝶刀,之所以淌着血……如果我没有受伤,那么一定有其他人受伤了!
他们用这把刀子杀过人吗?!在遇到我之前……?
等等——
我好像有些明白过来了,为什么这些罪犯会喝醉,为什么他们会像遇见欠了五百万债款的人一样追着我跑,还有最开始时嘴里念叨的话语……现在可不是找线索推理的时间啊啊啊啊!
如果他们对着我的后背一刀捅过来的话……后果不堪设想啦!!
我不会真的死在这种地方吧?!
虽然我真的很想念爷爷……但是我还想好好活着啊!
爷爷也一定希望我能好好活着吧……
爷爷也一定不希望我死在几个不知所云的醉汉手下吧……
“呜呜呜呜呼呜……”我快要哭出来了!
脚也要抽筋了,心脏也快要停止跳动了,连喘气也喘不动了……
开始眼冒金星了……体位性低血压……啊啊,低血糖……
我还有晚饭没吃……我还有作业没做……
啊葵你平安到家了吗……我还想告诉你……你是我最好的朋友啊……
我们的摄影部……小纱、秋谜学妹……光辉的革命就交给你了……
呜呜感谢你对我付出的一切……奶奶……我也想拯救自己啊……
就在我几乎要绝望时,在这片渐渐暗下来进入黑夜模式的小树林里,发生了一件让我真的要哭出来的事情。
说不清楚是高兴还是难过……
“熊、熊——啊槿!终于找到你了!”
☆
我从来没从后门进去过,不过中山公园还是一副老样子,和从正门进去也没什么两样。
到处是郁郁葱葱的树丛,凉亭四处散布着,老年人锻炼身体的活动器械今天却冷置着……不,今天似乎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
虽然我的同盟友军啊槿出了点小意外,倒还没有到牵连影响到整座公园的地步吧?
可是为什么……
大家都像在四处逃亡的模样,有的从我刚才进来的后门零零星星地离开园子,有些则一头钻进园内设有的电话亭里,还有些则躲在树丛堆里说着悄悄话,拨着手机的样子。
所以我现在的处境是……
孤零零的一个人站在小路的正中央?!
就当我明白过来自己又一次站在了风头浪尖的位置,耳边也开始逐渐爬满了窸窸窣窣的交谈声:
“布、布偶装?!怎么会在那里?”
“我眼睛花了吗?你确定那边的消息不是骗人来的吗?”
“周妈说是李阿姨下达的命令来,怎么可能有错?”
“你别吓人哦!怎么会又来一个?”
“我哪能知道啊?不是明明在正门口的吗?刚才麻将摊的人还说收拾掉了一个呢!”
“欸欸!交谊舞的白阿姨说他们那边也成功了,我要怎么回复?”
“啊、啊,老白啊,你们辛苦了!”
“这是什么意思?”
“这里没有危险,我们去问一下就好了!”
“别啊,不是说只有一个受难布偶人吗?怎么会又冒出来一个?”
“难道传说里的布偶装是个集团吗??”
“不对不对!那边的布偶装是只棕灰色的熊,可是这只……是兔子啊?!”
“你别瞎搞咯,难道是同伴不成?”
“有喝醉老酒的跟在后面伐?”
“就他一个。不会还有第三个布偶人吧?”
“今天是搞什么啊,玩具总动员来?”
“外婆~我可以去和小兔子拍个照嘛~”
“嘘——安静点!”
……
我木讷地站在原地,往四周环视了一圈,见所有在场的人无一不在警惕地交头接耳。
通过谈话,我大致可以判断出啊槿也在不久前进入了公园,并且大家在某人的调度安排下纷纷躲藏起来,一起试图帮助穿戴着布偶装的啊槿——
简直就和做梦一样。
那么啊槿现在脱离险境了吗?还轮得到我的出场吗?
我有必要继续为了自己正义的力量冒一次险吗?
就在我困惑不解、犹豫不定的时候,后方突然被什么软软的东西戳了一下。
我猛地一回头,没想到对方竟然已经在盘算着要脱掉我的兔子头套了!
我一边伸出双手制止自己被暴露,一边考虑着以下几点:
这次行动的目的就是为了沾着布偶装的神秘色彩,为我们之后的摄影道路铺路的,也为了更加有意思的人生!
如果我们的真面目被揭下,把我们的本来面目告诉给了大众……不仅我们自己的行动泡汤,真正的布偶装在得知以后肯定会来杀了我们的!
我们把人家精心计划的艺术生涯都破坏了的话……我们的这辈子就要在痛苦和后悔的阴影里受尽折磨了吗?
还要时时刻刻担忧着人家会不会找上门来报复我们——
况且我们连布偶装到底是男是女是老是少也不知道……万一是个留着胡渣的废柴青年……我的偶像啊……
光是想想就觉得肯定生不如死啊——
所以我就算拼了老命也不能暴露自己……到了这种时候可不能说掉链子就掉链子啊!
想到这里我义愤填膺地往公园深处跑去,不顾目的地在何方,也不顾能否找到啊槿。
我只是一味地信任着自己心中仅存的与啊槿的心灵感应。
我跑过的地方别说人烟渺茫,就连鬼也没有……眼看就要到晚上,如果周围一片黑漆漆的那就更别谈什么求生了!
之后,我边跑着边能听到路边不知从哪里传来几句助威声:
“布偶装……往河那边跑,河,河!”
我想大概是自己幻听吧,明明什么人也没有嘛……不过相信自己的心灵就对了。
我开始思考着寻找水源……没错,要找河塘,显然就要找桥……桥,桥。
事后想起来的确险得很,我的行为举止仿佛大海捞针,就算真的找到了啊槿,就连自救也困难——
大概啊槿也是这么想的。
☆
在我的噩梦里,追我的人通常都有着花不完的力气,好像全身上下都是组装起来的机械,上了马达和电池,就能连跑二十四小时不待机。虽然噩梦里的我也是如此。
追过我的生物从八脚蜘蛛到自家的亲生母亲均不等。
有醉汉追我倒是头一回,而且手里还持着淌着血的蝴蝶刀……这种经历果然只有放在梦境里才会觉得回味无穷,如果是现实里的话……这种经历我宁愿拿一百次考试零分来换啊!
看见兔子布偶装出现在我面前的时候我以为自己看花眼了,后来一想倒也符合情理。
啊葵那个家伙到了关键时刻一定不会轻言放弃,更不会抛弃和她同一个战线的蚂蚱。
只是她能这般凑巧地在我凑巧需要援助的时候出现是个十分凑巧的事情。
“不是叫你别来嘛!!”
我哽咽着喊了出来。
“人家怎么能弃啊槿于不顾呢……快点跑啊啊!小心后面!!有刀!!唔喂喂啊啊……!”
说老实话,我已经跑不动了,现在只想舒舒服服地躺在床上看着八点档偶像剧,喝着奶奶在睡前为我热的热牛奶……
原来我平时习以为常的事情在这种时候变得和至尊的享受一样啊……
等这次平安脱险后一定要好好珍惜平常的每一分、每一秒。
我不知道拿什么话来遣走啊葵,毕竟她人已经在这里了,不可能再折返回去,把精疲力尽的我一个人丢在这里。
矮小的她即使藏在魁梧的布偶装里也不可能修饰她的体格,不会向热血漫画里演的那样把我拦腰背起,飞往遥远的彼端……
纯粹是痴心妄想。
我现在该思考的……是怎么摆脱屁股后面追着的两只魑魅魍魉啊!
“别坐下来啊,你想要死吗!?这里到河了啊!!”
再挣扎也没用……我已经没有力气了……欸?
等等?
河?!
河……?
真的是河吗……?!
“哪里有河!!”
我用口干舌燥的嗓子问道。
“这里啊,就在前面,几步就到了!啊槿快点!”
这个时候……可不能拖后腿了……我努力站直腿,在滴着血的刀尖即将也触碰到我的腰部时险些躲开。
啊葵拉着我的手往河的方向奔跑。
牵着现在的我,仿佛拖着一个累赘,在这样危险的生死边缘……
隔着布偶装,我仍然能感受到她炙热的体温和满腔热血。
“啊啊……啊葵……那个……”
“什么啊?!你看哦啊槿!有船!快看啊!”
我挤出几滴眼泪,让自己心里好受点,然后透过布偶装的网状物,我看到了生命的迹象。
“啊槿!好神奇欸……好像就是给我们准备的一样!”
那是当然的啊……
啊葵显然还蒙在鼓里,不过这种事事后再和她解释也好。
离船只有几步路了!
“做成手抓饼~”
“做成章鱼小丸子~拿命来吧!”
身后喝醉酒的疯子却阻碍了我们本是顺利的登船。
“该怎么……怎么办?啊葵想个——”
我变成了束手无策的那个。
啊葵竟然摆脱了平日的踌躇,果断地下了个决定,一手把我猛力地往前一推——
“别怕疼哦!三、二、一……!”
伴随着我和啊葵“哎哎哎哟喂”的呻吟声和两下“噗~噗”的落水声,我们以碳烤八爪鱼落在电烤架上的姿势落在了小船里。
不对……说成是“砸”进去的更加符合吧。
被啊葵那么一推的那个瞬间我还是后怕的,倒也不是怕会摔疼或者身后的醉汉,而是人在笔直地往前面倒下去的时候都会有恐惧心理,大概是人体形成的最直接的第一反应。
我和啊葵缓和了一阵子之后,面对面看了一眼对方,没想到事情的进展没有想象中的那么不顺利……反而更加让人心潮澎湃了一些。
“十分~”
她俏皮地笑道。
我猜到她说的准是那两个不慎落水的家伙,当然现在正以仰泳的姿势漂浮在水面上,不省人事。酒瓶也一样浮在一旁,刀子则永远地沉入了河底。
虽然不知道之后的残局该怎么收场,也不知道那枚重要的伤人证据蝴蝶刀该以什么方式重新登场……难道是我布偶装上被划开的刀痕?
或许吧。
看来……我们的伪装终究还是会败露,人们也终究会知道我们是冒牌货,布偶装的存在在这个城市里将会继续神秘地保持着还是被世人鄙夷?
毕竟我们在这座公园里大闹了一场嘛……还牵扯进来了那么多人……讨厌啊。
果然乳臭味干的小屁孩能干出什么大事呢?只是一场过家家游戏而已……
还差点被杀掉吧?这也是活该受罪啊。
“我把包包弄丢了耶……”
“啊,我也是……不过活着就好……”
“太好了……”
啊葵满是惋惜地说道,我则在困意和饥饿感的席卷中沉沉地睡去。
☆
拖把的布条就像干脆面一样扭曲在一起。
我清扫完整个房间,又把房间里乱七八糟的物件按类别归好。到厨房弄了一碗生菜色拉,煎了个荷包蛋。
今天的晚饭也将这样草草了事。
我在荷包蛋上厚厚地涂了一层番茄酱,完成的时候才发觉自己竟在不知不觉中把番茄酱涂成了心形。
我真是个不知天高地厚的自恋主义者啊。
就当是魔都赠送给我的奖励吧~
想起昨天晚上十一点多的时候,我正打算上床睡觉,却接到了黎纱学姐的短信:
“没打扰到你吧?小秋,魔都最近不太安全,要注意一下哦~”
黎纱学姐很是体贴。
如果换做是平时我一定会把对这座城市有所侮辱的人立马就地处决,不过今天的情况有点特殊。
“谢谢黎纱学姐关心,我会注意的。说来这几天一直收到恐吓短信,垃圾广告也不少。”
“是啊,我也嘱咐那两个家伙为了小心起见要少出门了。”
“不用太担心了哦,黎纱学姐。”
“那么晚安~好梦”
“晚安”
我不知道黎纱学姐发这条短信有什么特别的用意,大概只是单纯对朋友的关心吧。不过……不安全?为什么会这么说呢。
我懒得去想昨天发生的事情。
我把晚餐端到客厅里,打开电视机,按照惯例调到生活时尚的人气美食节目,就好像嘴里吃着的食物是节目里推荐的美食一样,十分享受。
在调频道的顺序里,我注意到了新闻频道播送着的一则新闻。
毕竟光的传播速度要比声音来的快,于是我起先注意到了屏幕里袭人眼球的大标题——
“当布偶人遇见老龄团?齐心协力!制伏恶徒!”
主播大致是这样描述的:
“昨日傍晚,在中山公园先后出现了两名身着布偶装的男子,身后被五名酩酊大醉的醉汉穷追不舍,在老年茶话会团的老人们热切的帮助下,最后布偶人制服了五名醉汉并脱险。
之后获悉,该五名男子在附近的一家酒吧里喝醉之后,接连砍伤了三名女子,之后往中山公园方向逃逸。伤员正紧急被送往就近医院诊治。这五名男子的伤人动机仍不明确,现正被送往区派出所做更进一步地调查。随行的还有老年茶话会团派出的五位老人做详细笔录。”
荧幕里出现了在公园的小路中被保安接连搀扶起来的两名醉汉,在旋转摇椅的座椅上被释放出来的一名,还有在河的浅滩里被打捞上岸的两名。
紧接着是几张布偶人的照片,大概是热心的民众及时拍下来的。
最后则是五位老人各自搀扶着进入派出所。
我有些奇怪,主播既没有提及“布偶装究竟是何人”以便于表彰,也没有让布偶人本人前往派出所做笔录。
虽然布偶人在这一起事件中充当着正派形象,为什么后续再也没有放出来他们的行踪呢?
更奇怪的是……布偶装为何会有两人?
我放下筷子,吮了吮沾着的番茄酱。
我想起了黎纱学姐昨天的短信,为什么好端端地会发来那样的短信呢?更何况是深夜时分,简直像是什么紧急的警告一样……
是啊,“魔都不安全”这个事实我已经在刚才的新闻里亲眼目睹了。
难道……黎纱学姐在昨天就知道了这起事件?
不过看黎纱学姐也不像是会扮成布偶装的人。
那么会有谁呢……而且还是双数。
我在下一秒钟就立刻找回了答案。
凑巧放在茶几上的手机开始嗡嗡作响起来。
出乎我意料之外,是纪天河学长来的电话。
“喂……学长?”
“秋谜,部长叫我和你说片尾素材的打包已经看到了,接下来就没有你的任务了。”
这奇怪的事情还真是一桩接着一桩。
“可是,部长已经和我说过了”
“是吗,那大概是我弄错了,抱歉打扰到你了。”
“啊,没有的事……学长还有别的事情吗?”
“没有了。嗯,对,你现在在家里吗?”
“是的。”
“那么早点休息,拜拜。”
“恩……拜拜”
我挂掉电话,转头看电视的时候已经在播邻里纠纷的新闻事件了。
我回到之前的猜想。
我明明没有外出……为什么会有两个布偶人替代我呢。
能做到这点的,又和黎纱学姐有关联的……只有她们了吧?
☆
昨天晚上我正在电脑前欣赏着World大过去拍的一段微电影,大概是我哭神经太脆弱的关系,旁边放置着的一盒纸巾被我抽掉了大半盒。
就在我看得来劲的时候,一阵叫人讨厌的门铃声把我领回了现实。
不知是哪位不速之客,竟然把门铃当作玩弄的玩具似地按个不停。
难道现在送快递的都这么没素质吗??
我正气不打一处来,刚一打开门自己就被什么软绵绵、毛茸茸的重物压倒在地。
擅闯私宅?!这演的是哪出啊?
悲伤的劲头还没过去,就受到了重度惊吓,我真是要被这个世界玩死了。
等我看清楚了来者,我的魂灵也差点要脱壳。
布、布偶……布偶装?!!
我正要叫出来,听到了门被关上的声音,紧接着一个熟悉的声音钻进了我的耳朵:
“别紧张,小纱,是我们!”
不止一个……在我的眼前出现了两只布偶人,一只扮成了兔子的模样,一只扮成了熊,灰白色的绒毛沾满尘土,袖口处还被划开了一道。此时她们正各自摘下头套,露出两人毫无血色的脸。
祈葵和木槿?!
“你们这是在干嘛?!难道……布偶装是你们——”
我从地上打了个滚爬起来,把她们领到里屋。
“小纱……冷静……我们现在真的没时间解释了!”
她们边走边开始脱布偶装,里面竟还穿着校服,两人的膝盖上仿佛对称地留下了两块淤青,手臂上也有几处擦伤。
“等等,你们是从战斗第一线回来的吗?”
我在一旁不知如何是好,是先去拿水来呢,还是先拿急救箱里的邦迪创可贴呢,还是让她们先坐下来听她们把情况交代给我呢……
“也差不多了……小纱,可以帮我们那杯水吗?”
她们在房间正中央的地板上一屁股坐下来,我都来不及喊“地上很脏的别坐”就被差遣走了。
从冰箱里取出两瓶冰镇的农夫山泉,回来的时候她们已经把布偶装连套脱下来堆在一边了。
“谢谢!”
看来位于榜首的便是要先补充水资源,我并不是没有见过一口气喝光一瓶冰水的,只不过……没有见过这么快速的!
简直自己的喉咙就是根粗粗的水管道,直接把水灌注在了里面——
不出五秒钟,两瓶方才还未开封的农夫山泉就已变成了废瓶。
“回答我以下的几个问题。第一,你们为什么会穿着布偶装?第二,这些伤是哪里摔的?第三,你们现在像逃亡一样跑到我家里到底是——”
“我们穿着这身衣服没法回自己家啊!”
“小纱一个人在家,我们才能来这里!”
“被坏蛋追在后面,结果为了不暴露真面目只好逃走了!”
“一大堆记者堵在小区门口啊!!”
两人你一句我一句搞得我更一头雾水。
终于,经过五分钟的调解,我们得出了一个一个结论——
我把这两个家伙的布偶装窝藏在家里,她们立刻坐车回家,问题和平解决。
虽然我还对她们遇到的“险境”毫不了解。
“这个问题真是棘手,总之我先帮你们把伤口处理一下吧。”
我在两人的身上各贴了好几块创可贴,简直就像在修补坏掉的零件一样。
“小纱好能干!”
“来小纱这里真是没走错!”
我把布偶装暂且搁置在衣柜的最深处,上夜班回来的妈妈无论如何也不会来这里翻箱捣柜吧?
“请小纱帮我们藏好布偶装!”
“请小纱帮我们保密这件事!”
我只好点头答应,这两个家伙真是不管什么时候都不让人省心。
“谁都不可以告诉哦!不然就完蛋了……”
“努力白费了……”
“接下来呢?你们再不回家,家里人肯定会担心你们的。”
为什么我这里反而要比她们自己家里安全呢?难道这对她们的家人来说是不可告人的秘密吗?我也懒得乱猜了……这两个家伙从来都没有逻辑的。
“小纱,小区的后门在哪里?”
“正门已经被围得水泄不通了!”
之后我向她们告知了后门的位置,然后两人就和我道了一声谢,鞠了120°的躬,双手以Z字形摆动着离开了我的住所。
当晚十点三刻,我总算通过网络聊天室和她们问清楚了事情的来龙去脉,木槿则是激动地刷了满页的屏说着什么“包包找到了,多亏奶奶她们呢”外加十来个惊叹号。
祈葵也自是在一旁兴奋地附和着。
简直能通过一个小小的聊天窗口,就能看到她们现在有多难以压制地快乐。
经她们这么一闹,我洗完澡、收拾好衣物的时候反而有些难眠,那两个家伙也一定如此,比我更甚。
于是我想到给秋谜学妹发一条短信问候一下,秋谜学妹则是和往常一样温和,和我道了句晚安。
我在辗转反侧中睡去,完成我悠闲却不平凡的作为旁观者的一天。
☆
公园事件好不容易暂告一个段落,那天回到家里以后当父母问起为什么这么晚回家我只好用“和啊槿出去玩了”作为借口,毕竟这样的情况不在少数,父母也没有怀疑什么。
索性平时有在校裙口袋里塞钱的习惯,我们才有能力坐公交车。
到了隔天,我在吃晚饭的时候就料到会有什么不详的事情,果不其然——
在放新闻题要的时候我一眼便看到了“当布偶人遇见老龄团?齐心协力!制伏恶徒!”这样的小标题,为了让自己看起来对这桩新闻漠不关心,也避免父母问这问那,我便匆忙以“写作业去了”的借口进了卧室。
当然,我不可能真的这样把这则新闻丢在一边。
对于昨天我和啊槿的种种行为,媒体是怎样把这个事件进行压缩,然后传播给大众的呢?
这对于我们的努力和心血都十分重要!
我开启了笔记本电脑。
把网址转到平时每天必会光顾的论坛,没想到一眼便看到的置顶贴就是关于布偶装的。
我点了进去,竟然是热心网友及时把新闻里关于布偶装事件的那一段截了下来做成视频发布成帖子,下面还附带起码五千字的长篇大论的点评——
你当这是拍电影呐?!
我把音量调小,戴起耳机,点击了播放按钮。
事件基本就和我们想象的差不多,只是略过了“记者事后对两位企图逃走的布偶人穷追不舍”的段落,大概我们不太合适的处事态度刺激到了电视台的工作人员,甚至没有在新闻里对我们大肆表彰一番!
尽管我没有起到什么关键性作用,啊槿还是付出了很多的啊,利用聪明才智退治了恶鬼又不是嘴皮子上说说就行了的……
如果啊槿没有吸引了恶鬼们的注意力,恐怕会有更多的无辜群众被砍才是!
这个撰稿人真是笔锋太软了!
好歹大力宣扬布偶装的正义形象还是通过新闻这个媒介起到了传播的作用,当然最重要的还是神秘的面纱——
若不是昨天我们和啊槿的奶奶取得了共识,在保安和记者的众目睽睽之下仓皇而逃,我们今天在大众心目中的形象一定是“两名智慧勇敢的高中女生”了!
这种俗气兮兮的字眼怎么能和伟大的布偶人摆在一起呢?
记者们大概因为太气馁,连混乱里捕捉到的我们的背影也没有收录进去,大概这样没头没尾的新闻不会被人肯定吧?!
总之我是不得而知。
紧接着视频里放出来的便是那五名恶鬼的身影了。
说起来,他们为什么会随身携带着蝴蝶刀,在酒吧喝醉后砍伤人呢?
也许是蓄谋已久的事情,借着醉了酒、神志不清的名义便大开杀戒——简直就像脱去了面具和伪装的外壳后,人类最原始的杀戮的斗志瞬间复苏一样。
在没有“现实”这具假面的束缚之下,难道所有的人都会像那五名醉鬼一样发起飙来吗……那个时候的世界不将会是一团糟的混沌吗?
我的心里不禁害怕起来。
失去缰绳的每个生物都会像疯狂暴躁的野马一样自由驰骋起来,互相啃咬,互相伤害,互相剥夺,互相厮杀……
尸横遍野吗?就像历史中惨烈的战争一样。
我摘下耳机,迫使自己不去想这些叫人混乱的事情。
不过真正叫人恐惧的还不是这个……
当视频里的五名恶徒在隔天清醒之后,相继抱头蹲在派出所的地上,后背紧贴着墙壁,满脸的罪恶感浇灌着他们的全身……
这样的画面让我与自己,不,准确地说是父亲的过去——
产生了深深的共鸣。
☆
父亲出差去了,一走就是近两个月。
失去顶梁柱的家让我倍感不安。
起初我还与父亲定期通一通电话,问他工作情况如何,累不累,有没有好好休息,之后我们便失去了联系。
有一次我听见妈妈在屋里讲电话,对象似乎是爸爸,我冲进去想插一句话和爸爸聊几句的时候,妈妈却正巧挂掉了电话,我征求回拨过去,她却说“爸爸很忙,明天再打”。
——明日复明日,明日何其多。
我抄写着这句古诗,整理好作业本塞进书包,那已经是父亲出差后一个多月的事情了。
我在“淡忘”与“担忧”里度过了每一天,开始只是单纯地想着“爸爸好忙,不要累坏了,早点回家就好了”这样的想法。
后来我在饭桌上洞察出了妈妈眉间深深的忧愁。
时常走神,吃饭也不专注,筷子偶尔夹到饭碗外面,心不在焉。
我说些学校里的事情的时候,妈妈也不把我说的话当一回事。我问“妈妈怎么了,是不是不舒服”她只会敷衍说“没事,快点吃饭,要冷掉了”。
我学着分担起家务活,想大概爸爸不在家帮忙做家务活,妈妈一个人要承受不起了。妈妈也不知道表扬一句。
妈妈似在不在地出现在我眼前,和我攀谈几句,然后晚上的时间我们则各自待在各自的房间里。
总算有一天妈妈的脸上有了些笑颜,我像是想起了什么,忽然问道:
“爸爸开出租车有那么忙活吗?”
她支吾了一声什么,回我的话道:“爸爸马上就回来了。”
“爸爸没事吧?为什么出差要这么久?以前出差只要几天啊?”
“爸爸什么事也没有,小葵不要担心了。”
我们重复着极其普通平庸的对话,就像每一个孩子在担心什么额外的事情时父母会回复的。
有隐情,爸爸遇到了什么棘手的事情。
可是妈妈不会说,妈妈从来不会告诉我爸爸和妈妈自己的事情,也不会告诉我这个家里的事情。
他们从来不会说。
爸爸回来以后,一如往常,只是脸上多了些长久以来的疲惫和操劳,还有一些细微的变化,那时候的我没法清楚地说出来。
之后不久,我在网络的一家论坛看到了一个转载帖。
上面是一张组图,把国外的军人在战争前和战争后的素颜照片进行对比,尽管下面的一段描述性语句我还没法完全理解,这却让我想起了一个人。
在他的身上也曾经有这样的变化,不容易让人察觉到。
眉毛耷拉下来,眼角下垂,笑容淡去,皱纹横生。
被岁月磨砺着,逐渐衰老,病恹恹的,看破尘世的沧桑。
这就是父亲的变化。
我决定重新面对父亲不久前的那件事,在无限的蹊跷和猫腻的困扰下,我提出了独自去拜访远在浦东的爷爷奶奶的要求,父母在告知我路线的前提下答应了。
我乘坐946路换乘地铁9号线,经过一个半小时终于遇见了爷爷奶奶。
得知我的来意后,爷爷奶奶先是表示不清楚,然而毕竟我是千里迢迢跋涉至此,老人家也不好意思随便找个借口把我打发跑了。
“小葵还是个孩子嘛,以后再了解这些事情也不迟啊?”
“就是嘛,小葵是个阳光的孩子~”
我讨厌别人把我当作小孩子,虽然我年纪尚轻,也没经历过大风大浪,然而我对于了解城市黑暗面的饥渴程度却是无以复加的。
不知为什么,从很久以前起我就开始梦想自己经历常人无法经历的事情,而且多半是倒霉事。
仿佛正因为如此才能让自己显得与众不同,让自己能在陌生人面前高谈阔论,有了真本事才有评头论足的余地。
虽然啊槿也和我提过“你要把自己催熟?”
我自然是答应她要永保纯真的……但是这又有什么办法。
在我的百般劝说下,爷爷奶奶这才同意把真相告诉给我。
既然是一家人,就要互相了解才是。如果光是让爸爸对我从小到大的糗事了如指掌,我岂不就亏大了!
原来,爸爸在两个多月前通过朋友的关系了解到一桩好差事,只要开一趟崇明岛的往返便能净赚两千块钱,得知这个消息的爸爸二话不说便接下手来。
心里倒也不是没有疙瘩,心想天下哪有这么好的事情落到自己头上?这回准是瞎猫碰上死耗子、额头撞见天花板了。
随行的那些人倒也对他客客气气,自己也没再起疑心。
谁知车开到半路当中,竟被一对刑警当众拦住,从面包车的后备箱里搜出一麻袋子的大麻、冰毒和摇头丸,这才知道原来这干人就是市里正要抓的走私毒品的通缉犯。
父亲被怀疑和那干人是一起的,便也被一起带到了警局,和那行人一起在监狱被关二十五天,最后才总算被查出无罪释放。
这才是父亲出了两个月差的幕后背景吗……
爷爷奶奶遮遮掩掩的叙述简直要颠覆了我的三观。
我立下毒誓坚决不告诉父母,心里这片长久以来的乌云这才渐渐消散而去。
事到如今,我仍然扮成自己还蒙在鼓里的样子,父母也从来没尝试过想要把事情告诉给我。
那就这样作罢吧……
如今看到那五名醉鬼,才对过去爸爸的遭遇略有所思起来。
在警局以这样的姿势蹲在地上,双手抱着头,尝尽屈辱,遍受心理上的折磨……
对于自己的清白有口难辩,在狱中一天天苍老。
我却还在傻傻地以为爸爸是在被工作上的差事忙得喘不过气来……
我从来没有后悔过自己当初不该选择寻求真相,相反地,我感觉到自己离这个社会,和这座城市更近了一步。
我开始反过来了解大人的心,而不是一味地理所当然地向他们索求。
自己这样算是长大了吗……?
我这样质疑着自己,朝下一步台阶继续迈进。
今天的我,也在一如既往地本着成熟和正义的名义干着蠢事。
☆
我是个对这个社会一点贡献也没有的人。
唯一能把我滞留在人间的命脉便是我的妻女和父母,他们对我来说是这个世界上最重要的人。如果有这么一天,我甘愿拿自己的生命换他们的幸福安康,只要他们好好地活着,只要能看见女儿一天天茁壮地成长,就是我最大的快乐。
为了养家糊口,我现在除了白天在市里开出租车,晚上也会帮人代驾,大多是郊区地方的农家乐饭馆,也有商业区中心豪华的餐厅。
这些福我是不可能享到了,相比之下还是我那做外科医生的哥哥要强得多,父母那里也多亏他来照顾。
我看着出租车里的姓名牌上不属于自己的名字,还有旁边的四颗小星星。
没错,今天我替一个在强生开出租车的同事代一天班。
什么时候我也能混到人家这样的水平呢?
我怀着这样的心情驾车驶向南京西路,在路口时决定大转弯开到万航渡路上找笔生意,开过龙之梦购物中心的时候门前挤满了人,难道是商家把营业模式改到大门口来了吗?
我并没有太在意。
如今的我,本本分分,历史的惨痛下场告诉我,不是自己的就永远不会是自己的。
贪了不该贪的钱,必定会遭报应。
晚高峰时分,万航渡路上也是相当的堵,我一手抓着方向盘,一手到后面取出乐扣乐扣的保温杯,喝了一口自己泡的低质茶叶解解渴。
我也马上要下班了,今天同样是毫无特色的一天。
我一边变了一下道一边思索着开回公司的线路。
就在这时,我发现路边有一个庞大的物体在向我挥手。
毫无疑问这是路人拦出租车的标准姿势,正因为我这个出租车司机要对客人的要求万分敏感,这无疑造成了我强烈的职业病。
每当看到有人用这样的姿势挥手时我就有一种想要狂奔过去的想法。
甚至会脱口而出说“到哪里”,我这老毛病得找个机会改改了。
只不过……这个玩意是什么来头?
定睛一看,我才发现这是布偶装。
是什么附近的公益活动的工作人员吗,还是卖化妆品的商家想出来的新型方案?
不过布偶人的确是在对我挥手啊,我想了半天决定还是以顾客为重,载他一下。
等我停下车,才发现布偶人要钻进车子里也很困难,何况……布偶人的手里还拿着杯快乐柠檬的饮料?!
这是什么古怪的搭配啊,实在是我从事这行以后看见过的最有创意的乘客。
“呃……你?!”
我没来得及问出口,布偶人就打开了后面的车门,然后大摇大摆地就挤了上来——竟然被他挤上来了?!
我从后视镜里看到附近拿着相机拍照的路人,还有长着大嘴巴一脸好奇的小孩子。
我该怎么和这个布偶人沟通呢?
当他关上车门,这个问题突然从我的脑袋里冒了出来。
结果是我想太多了,布偶人顺畅地报出了目的地,只是声音——
是女子的声音?!!
我只好先把车子开起来,并把计价器翻下来伴着“嘟”的一声。
我的面部表情有点抽搐,当坐在后面的布偶人毫无顾忌地把头套取了下来,当我看清楚布偶人的真面目不过是个十五六岁的——
女孩子?!
她没有看向我,只是望着窗外的精致,就像很多乘客常常会做的那样。
女孩的侧脸很漂亮,让我联想到自己的女儿,黑色的长发披在肩头,因为头套的关系有些乱,她很快用手指梳理干净。
她的脸上带着温婉的笑意,似乎很清楚自己正在干什么,也对我这个司机的存在毫不介意,仿佛自己这种穿衣打扮就和人群中渺小的路人毫无区别。
“前面的路口小转弯。”
她用清澈却不甜腻的声音说道。
“啊,好……好”
我把视线移开反光镜,按她指示的打着方向盘。
上海典型的小家碧玉的女生气质在她的身上发挥地淋漓尽致,比起我那生性倔强,好吃好玩的闺女,更是恬静优雅了几分。
把她送到目的地后,我时常困扰着为什么女孩会穿着布偶装。
难道是同学之间聚会的服饰吗?可是万圣节早过了呀,复活节倒是近在咫尺。
大概是现在年轻小姑娘时尚的象征,我这不惑之年过半就在向知天命靠拢的男人哪懂得花季少女的风情啊。
事情就这样逐渐云淡风轻,我也继续接着各式各样的客人。
然而,直到不久之后的现在,当我在晚间新闻上看见“当布偶人遇见老龄团?齐心协力!制伏恶徒!”这样的标题时,我才恍然!
原来布偶人是市里形同于Mr.Incredible一样的救人英雄吗?难道是现代充分发挥着雷锋精神的做好事不留名的勇敢青年吗?
把这样的角色和上回见到的女孩子联系在一起——
倒也不是完全不可能。
难道,这次新闻里放出来的事件就是那个女孩子做的吗……
我回房里打开电脑,搜索了一些关于布偶人的信息,万万没想到布偶人竟是这么的有名!
我的脑袋瓜子因为一下接收了太多信息量而膨胀。
这样一来,我竟然变成了这座城市里唯一一个了解布偶装真面目的人!?
这点让我心动起来。
我没有告诉在厨房忙着洗碗的妻子,女儿也听话地进屋写作业去了。
那么……我要珍视这个叫人欲罢不能的珍贵信息,待得时日必定有它的用武之处!
我暗暗窃喜,也第一次为自己的职业骄傲了一把。
☆
中学时期曾经本末倒置地把大部分时间倾注在影片自学上而留过一级,这是我人生中唯二的污点。
我学习摄影,学习剪辑视频,不过是为了打破生活里枯燥的逻辑感,把自己认识到的、这个城市深层次的乐趣和神秘感带给自己的观众。
对比起坚信着“名利大于一切,美学只是铺垫”的许识,我的个人创作动力要比他来得高尚不少。至少我本人是这么认为的。
正式把自己尝试制作的影片搬到部落格上已经是几年前的事情了,一边要继续补习学业,一边还不能和电影解脱关系。
和许识建起电影部后我把部长的位置拱手让给了他,本来还担心着那家伙会有些许的不满和自卑感,不过既然他这么重视名利和地位,就随他去好了。
让自己在社团里保留大部分的能力,伪装成一名普通的电影爱好者,只在自己的创作上动用所有的精力。
这些年我就是这样度过的。
当然,头顶着网络金牌拍客的头衔,光靠我一个人也是干不成大事的。许识则是我身边得意的助手,擅长收集素材,用他那略显龌龊的手段。因为那家伙想趁自己年轻干些有价值的东西,想要被人认可,获得肯定,便也干得起劲。
虽然我也是差不多这个想法,却没有这么极端。
大概某种角度上来说,我也是个极端分子。
正是因为如此,当初我才会结识许识,打造出现如今这个只有我们才知道的秘密。
之所以说留级是我人生中唯二的污点,当然是因为我还有一项更让人难以容忍的缺陷。这么说来……说起龌龊这个字眼,我和那家伙还真是异曲同工之妙了。
那就是我喜欢跟踪。
这正奠定了我热爱着捕捉细节的基础。
作为一个与任何雄性生物体相同拥有着充分荷尔蒙的男人,我当然也没有理由长久地压抑着自己野性的冲动。
在学校里暴露出本性是很让人为难的事情,然而线下的私人行动便和广大教书育人的人类灵魂的工程师没有任何干系了。
同级生把我形容成“街头小混混”或者“颓废兮兮的痞子”也就算了,纯粹只是帮我炒作或者瞎掰的。然而低年级的学弟学妹却亲切地把我说成“文质彬彬的学长”或者“一股子书生气”,这点就叫我十分不满了。
不过想来也不能怪他们,因为我时常抱着一本小清新派的文学小说,用手肘撑着下巴,在图书馆泡上一整个中午。
这么做无非就是想为我的摄影灵感制造点气氛罢了。
当我内心深处的欲望在毫无保留地迸发的时候,把我说成是个文绉绉的奶油小生实在是有辱我的灵魂。
我从两年前开始就喜欢上了低年级的一个女孩,她要比我小三岁,长得清秀,人也感觉老实本分,和学校里那些为了烘托自己的存在感大费周章的女生很不一样。
她叫作秋谜,大概是缘分或者心理因素,我在认识她之前就十分喜欢秋这个姓氏。遇见之后更觉得她与自己想象之中的模样十分般配,甚至还要优秀个几分。
不用香水,不打耳洞,不浓妆艳抹,甚至近看连肌肤保养品也没有用,肤色和质感仍然好得很。
不戴奢侈品,也不攀比,事事喜欢靠实力说话。
后来升入高中以后还参加了学校的文学部和电影部,近期又在摄影部学习,让我很是为她自豪。
说起来,她加入电影部倒是个巧合,我本来以为她是察觉到了我对她的好感,便以此作为回应。不过转念一想,她并不是那种有心计的女孩,事实也的确如此。
和高年级的学长学姐搭起话来落落大方,也没有其他的小心思。不仅帮了不少忙,自己也学了不少知识。
当她请求别人辅导她软件的时候,我总会挺身而出。兴许她会有些奇怪,为什么我区区一个小角色却懂得那么多,不过只要是为她付出的事情,我一百二十个愿意。
我一直在观察着她,接触她两年以来,从未见过她动过怒,也没有说过不符合情理的话,更没有对其他人动过歪脑筋。
她似乎觉得自己是个可有可无的角色,遇到混乱的事情她总是在一旁淡淡的围观,需要她对片子进行评论的时候她也只是良心地把好处说了一堆,坏处则放在一边等自己掌握了更多的信息时再拿出来做点评。
就电影部而言,她在和不在都是一个样。
然而,对我而言,她却是这个学校的一切。
承载着我对这个高中的眷恋,让我觉得每一天都是崭新的。
我之所以了解她这么多,就是因为跟踪。
除了许识之外,没有任何一个人知道我对她做的事情,我一直害怕着许识若是知道肯定会毫不留情地骂我“下流的跟踪狂”,在我好不容易下定决心告诉他我对她的心意时,谢天谢地,许识那家伙没有说不好听的话。
不过这样单纯的生活没有持续多久。
有一次,当我和往常一样尾随她平安到家,准备就此作罢到附近的一家小超商买杯碳酸饮料止渴时,我注意到了让我瞠目结舌的一幕。
从几分钟前秋谜进入的住所里走出来的——竟然是一只布偶人!
我第一反应是大概自己看错了,然后开始联系自己的回忆思考着她的家里还有没有别人有可能扮成了这只布偶人。
一想,秋谜从两年前开始就是独居在此,据说父母常年在国外经商,消息是否可靠我就不得而知了。
我不是不知道布偶装神秘人的故事。
于是我继续用双眼探寻任何可疑的线索,一边小心地让自己不出现在她的视线范围内。
我用手机的摄影功能把布偶人慢慢放大,当作现成的望远镜。
她一会儿从屋内搬出一架摄影用的三脚架,上面安置着单反相机。
布偶装把她原有的体型支撑得十分饱满,让人一眼无法看出藏在里面的是男性还是女性,是高挑还是矮小,不过既然是我亲眼目睹从秋谜的家里走出来,那就没错了。
见她小心翼翼地从反方向溜出了小区,我不禁好奇。
回想起平时在学校里几乎天天都能见到的秋谜,带着一副沉着动人的微笑,那么此时此刻,在那具布偶头套里,她带着怎样的表情观察着这个世界呢?
我没有后悔自己发现了秋谜的秘密,反而更喜欢这个女孩了。
她的外表下,也藏匿着一颗躁动不安的心吗?
怀着对理想的饥渴,对未来的憧憬吗?
从那一天起,我心里一直喜欢着的那个普通的邻家女孩,摇身一变变成了都市里人尽皆知的传说。
尽管她自己还不知道,已经有一个喜欢了她两年的学长洞破了她的伪装。
在这种状况下,我只能把这个秘密和对她的深深的喜欢暂且埋藏起来。
因为那时候的我,还没有足够的能力告诉她我的心意,还没有找到一个合适的时机和她致歉,甚至以一生之名给她赔罪。
我需要在原本的基础上,寻觅到一条直达她内心的途径。
捷径也好,长征也罢。
我要把这份醉人的爱意埋藏在我躁动不安的内心里,加以负罪感进行搅拌,调和。
伴随着日益加快着的生活节拍,等待解放自己的那一天。
☆
XXX论坛
【精华帖】布偶装观察记录(欢迎讨论)
点击量47926041.../帖子数79712...
网友> 摄影师先生终于要转行当布偶侠了吗:-D
网友> \越来越有趣了/
网友> 布偶装是个组织哟~大家看到的并不是同一个人
网友> 怪不得“魔都”里有那么多摄影作品 不是同一个人拍的啊= =b
网友> “魔都”里作品并不多 后期很粗糙 只是布偶装很吸引人而已...
网友> 当初那段时间有很多人目击到布偶装 传闻才会一传十十传百的
网友> 现在也没有那么稀奇了
网友> 本来就是因为摄影作品才去关注的 这样一来就没有意义了啊
网友> 布偶装很可爱 觉得很有意思才会关注的!
网友> 布偶装谁不会穿?
网友> 摄影技术比他高的多了去了……有什么好看的- -
网友> 闹到后来竟然变成公园闹剧的把戏了,乱七八糟
网友> -_-#到底在演哪出啊?
网友> 我们被耍了吗╭(╯^╰)╮
网友> 所以肯定不是一个人嘛……
网友> 东到黄浦江西到城隍庙,都看见过布偶人,他有影分身术吗?+_+
网友> 捣乱来的吧 我们连布偶人到底是谁也不知道 谁知道他什么居心啊?
网友> 不就靠着一张皮子吗 无聊
网友> 公园事件难道布偶装做得不对吗
网友> 不是不对……布偶人没有以前的价值了 他这么做的意义何在呢?
网友> 从来就没有过价值吧:-P
网友> 我们没有必要把他放在这么高的位置……布偶人现在肯定在哪里窃喜吧
网友> 孩子们很喜欢布偶人,还记得人民广场的那一次吗,他为大家带去了欢乐不是吗
网友> 接下去万一发生了什么事情 我们还能信任布偶人吗?
网友> 他可以名正言顺地做他想做的事情吗
网友> 就因为没人知道他究竟是谁?
网友> 这次是救人 下次是杀人呢
网友> 楼上别乱说↑
网友> 这种事情的确说不清楚……
网友> 我那天看到布偶人了 是他把醉汉引进公园的
网友> 果然都是他害的啊!我父亲那天也在公园锻炼 要是受伤的话布偶人还不得一样逃之夭夭?
网友> 新闻里报道说是醉汉追上布偶人的
网友> 新闻那种半真半假的东西可以信吗??别开玩笑了!
网友> 如果不是布偶人的话 醉汉也迟早会进入公园 在保安没来得及赶到前大家就都要完蛋了( ⊙ o ⊙ )!
网友> 不吉利的话可以不要说吗
网友> 这年头保安这么无能吗?
网友> 那就叫城管吧(__)
网友> 布偶人可是解决掉了五个啊 一对五哦~
网友> 楼上错了 是二对五
网友> ↑哦对……出现了两个布偶人?!
网友> 真正的布偶人只有一个人
网友> 咦?_?楼上难道是布偶人本人吗
网友> 情况开始变复杂了哦……布偶装的初衷到底是什么呢~
网友> 最近Y站上的摄影师XXX很火哦 大家不去看看吗(链接)
网友> ↑强力推荐 这才是真良心
网友> 这个帖子要结束了吗2333
网友> 肯定会有新的话题替代的唷~
网友> 龙之梦的纸箱大概也和布偶人有关系?
网友> 生活变得枯燥乏味了
网友> 明天还要上班 先下了 大家88
网友> 886
网友> 明天要聊天的话换个帖子吧 看我个性签名:-)
网友> 我也去!
网友> iphone4搞促销 降价好多哦~还不快去买?别等着iphone5上市的时候卖肾啦~
网友> 我认识的一个援交妹买了五台iphone4一台ipad2 是不是更赚钱?
网友> 有美女果聊吗 加我QQ XXXXXXXXX
网友> (恐吓贴)
网友> 最近魔都好不安宁 要不要到新西兰避避 有组团去的吗
网友> 不如去台湾自由行吧
网友> 好想去台北夜市哦~
网友> 士林夜市的蚵仔煎超~好吃的哦 去年和同事一起去了!
网友> 花枝羹和天妇罗怎么样 感觉料超多的哦~
网友> 耶!吃客万岁!
网友> 为什么会有这种话题啊……
网友> 不是聊布偶人的吗?就没有人管管吗?
网友> 语言自由哦~Freedom!
网友> 哎……
网友> 本来对布偶装很感兴趣来着的 可是现在“魔都”也很少更新了 除了这次的意外事件更是没在街头看见过布偶装了……觉得冒牌货越来越多了 趣味也越来越淡 果然都是会被时间冲淡的吗……
网友> 时间是把杀猪刀嘛~
【网络聊天室-私密 向阳花to堇】
向阳花> 啊槿!不要坐以待毙了!
堇> 论坛里有些人挺过分的呢……
向阳花> 所以我们来挽回这一切吧!
向阳花> 还来得及的!
向阳花> 在大家都分道扬镳之前!
堇> 恩……可是要怎么才能让大家回心转意呢?
向阳花> 别忘了,这件事是我们挑起来的,必须要承担责任才对!
向阳花> 啊槿,你不觉得刚才说“真正的布偶人只有一个人”的那个是布偶人本人吗!
向阳花> 真的超像的欸……布偶人肯定在关注着这个论坛!
向阳花> 这个帖子
向阳花> 超级留意大家对他的评价呢!
堇> 真是让人不舒服啦
堇> 有种被监视的感觉呢
向阳花> 大家也一直在监视着布偶人啊
堇> 反监视……?
堇> 不过这就是网络嘛
向阳花> 我一定要去和大家说!
向阳花> 啊槿,要帮我!
[向阳花>离开聊天室]
堇> 喂……!
堇> 那样也好啦
堇> 只是……在网络上被人身攻击也是很可怕的事情哦
堇> 要继续帮助布偶人……维护正义吗?
堇> 果然自言自语好傻啦 那么
[堇>离开聊天室]
【聊天室自动解散】
网友> 才不是冒牌货!大家不觉得这只是代表有更多的人因为喜欢布偶人所以加入了这个队列吗?
网友> LS难道是公园事件的那位?!
网友> 语气真像撒娇的女孩子呢……
网友> 小姑娘你真是太甜啦 这个世界可没有你想象的那么美好哦
网友> 才没有那么单纯的事情呢
网友> 大家如果只是对现实抱以不屑的话 生活要怎样才能快乐起来呢?
网友> 快乐?哈哈哈哈 那种东西几百年前就不存在了喔~
网友> 说什么快乐的一定是哪家的富二代吧O(∩_∩)O
网友> 别忘了我们老百姓还愁吃愁穿呢 别举着个ipone无忧无虑地刷帖子好么
网友> 想消极请点右上角吧 你们想毁了这个论坛吗
网友> 9494 老百姓就没有享受快乐的权利了吗~
网友> 布偶人拯救了一座公园的老人 这不是铁证如山的事实吗 难道你们愿意看到自家老人不明不白地被刀子捅吗
网友> 不是布偶人的话压根就不会有这桩子事
网友> 左天若不是布偶人引开乐罪汉的主义力 窝们几个老太婆逗要澡秧乐
网友> 阿婆 错别字很多欸(⊙v⊙)
网友> 翻译:昨天若不是布偶人引开了醉汉的注意力 我们几个老太婆都要遭殃了
网友> 谢谢翻译同学~
网友> 又是来钓鱼的吗?|||
网友> 我也在场 昨天的事情的确是布偶人的功劳!
网友> 有些故意找茬的网友消停消停吧orz
网友> 这里不是你们撒野的地盘哦~布偶装的支持者团队可是庞大的
网友> 欸~大家都上线了啊~今天的天气也不错呢~
网友> 从这个帖子被建起来的第一天 大家就围绕着布偶装的中心聊得很开心 布偶人的形象也是慢慢在大家的信任下被塑造起来的 请大家 请喜欢布偶人的大家做好表率 让布偶装继续在这座城市活跃吧!
网友> 哇啊啊……( ⊙o⊙ )楼上是楼主大人欸!
网友> 搂住……
网友> 膜拜楼主大大!
网友> 保护好布偶人~
网友> 一起保护魔都吧!
网友> 楼主竟然出现了!
网友> 好无聊啦……都是些小孩子吗
网友> 过家家游戏哦?
网友> 不喜欢的话眼不见为净哟XDD
网友> 大家都没有异议吗~那么乱战和言语攻击就必须暂停了哦~
网友> 没有异议!
网友> 捣乱分子不敢再出来了吧=w=
网友> 大家都要团结呢~
网友> 我才不要布偶人消失啦……
网友> 我在光大会展中心看到过布偶人欸,还留过影!所以布偶人如果消失的话将会是这辈子最伤心的事情……
网友> 咦咦!有这么严重吗?
网友> 希望布偶装殿下能拍出更好的摄影作品 然后多多光顾魔都的大街小巷就好了
网友> “魔都”记得要更新哦 一只添加在收藏夹的首位呢
网友> 大家都HIGH起来啦!!!!!
网友> 布偶装大人不要辜负大家的一片赤诚之心哦~
网友> 各位早点睡 晚安zZZ
网友> 这个世界上真是什么样的人都有呢……
网友> 沉浸在童话故事里也不是好事噢/w\
“晚安啦。”
我轻轻合上了笔记本电脑。
叫人又爱又恨的坊间传闻,今天也同样周而复始地在都市的每一隅蔓延着。
☆
“腼腆书生气的男生”和“呆子”是同义词,这就是如今这个社会的入行法则。
我可不愿充当事事为他人着想的窝囊废。
这么看来,跟踪他人此类看似过激其实充满着浪漫主义气息的事情一点也不叫人害臊。反而成了了解他人的一大秘籍。
借着摄影部搜集素材的名义,我在放学后把秋谜单独约了出来。
在前不久的公开会议过后就和她提到过,所以今天的事情并不算唐突。
了解了她背后的真相,她在我心里“纯真”的印象仍旧没有淡去,大概是布偶装事件太过于不真实,反而无法在我的大脑里留下深刻的印记吧。
难道说人类会刻意忘记不愿意记起的事情,指的就是这个吗?
我对秋谜的真面目感到恐惧了吗……
不,不会的!
我相信自己深深地喜欢着她。
全身心地喜欢着她。
没有任何理由反驳我对她的情愫。
我比任何人都喜欢着她。
比任何人都要了解她。
每当我想起自己对她产生的感情就让我忘了如何对别人微笑。
就是这样喜欢她。
甚至希望她一辈子都不要发觉我喜欢着她。
她一个甜甜的微笑可以让我忘记了吃饭休息睡觉。
我喜欢她到了骨子里。
情愫夸张到我不知如何坦诚自己的心声。
没有人能够听懂从我口中说出的“喜欢”两字净重多少。
我喜欢她,希望世界上没有我自己。
渴望世界上每一个男人爱上她,呵护她。
啊,那该是多美好的乌托邦。
我喜欢她的心情像电流一样从我的指尖窜入,渐渐酥麻到全身。
喜欢的心意让我觉得自己倍感强大。
我忍住笑声,忍住发狂,把兹兹噗噗的字眼从牙齿缝里挤出来。
我怕自己对她的喜欢会一不留神就从我体内爆炸开来,宇宙仿佛都要被我毁灭。
我不想让她喜欢我,我怕这样会为她招致痛苦。
每当我想借其他女孩的笑脸和身体为我摆脱长久以来的疼痛时,我的心脏都仿佛要被撕裂。
我幻想她用长长的刀刺入我的心口。
唰……
鲜血在我的眼前怒放成一朵殷红色的鲜花。
她用澄澈的双眸凝望着我麻痹的瞳孔。
然后喃喃道“学长”
……
我觉得我可以死了。
现在,立刻,马上。
为了让她这朵娇艳欲滴的花更雅地绽放而死去。
我认识到自己的感情是扭曲的,可我还是不能放弃自己对她深沉、深沉的爱。
精致的花,只有最优质的泥土才可以匹配。
当我看到她从远处一点点走过来,靠近我的身边,脸上仍旧是她完美无瑕的微笑,我忙不迭地从自己内心的世界脱出身来,恢复到平常那个傻气书生气的模样。
我可以讨厌自己,但是不可以讨厌她。
我可以尽情破坏自己到五脏六腑全部腐坏、骨肉分离,但是我不能动到她一根发丝。
世界是那样的残酷,我也势必将为自己的爱付出应有的代价。
☆
“秋秋!~”
我和秋谜每天放学的时候都一起出校门,有的时候是我去她的班级找她,也有的时候是她来我的班级找我。毕竟我们的教室挨得很近,很少有走岔的时候。
“见你一副轻松兮兮的样子,又趁着下课的时候赶作业啦?”
赶作业这种事情早就是约定俗成的习惯了,不论是下课还是午休,甚至连上课的时间也不舍得错过。小学的时候也常和她一起干这种事,被当堂逮住也不是一次两次了。
“今天是多少?”
“四本哦,厉害吧~”
所谓的四本便是同一时间赶的作业本的数目,从最少的一心一用,到一心四用——我也开始佩服我自己了!
“数学课写英语作业,还是英语课写数学作业,或者化学课写物理作业?”
她一口气报了一长串的绕口令。
“自修课写掉了语文数学地理政治哟~”
随即她给了我个傻傻的白眼。
“自修课写作业不是废话嘛!”
“谁说的?我同桌就一心一意在那看漫画呢!”
“我班级里倒是有人画漫画的”
“喂喂!这是在显摆自己班里人才辈出嘛?”
“我才不管呢……大家都有着一颗上进心呢。”
“这未免也……”
我的声音戛然而止。
“不过也的确如此呢。”我笑道。
我们并肩走在走廊上,周围无比错综复杂的学生人流几乎要把我们掩埋起来了。
“对了,今天……有点事呢。”
“欸?!又要弃我于不顾了嘛……”
“不是啦……要不子兮先回去?就今天。”
“什么事情这么保密?”
“不,啊,我……”
这时秋谜用眼神告诉了我对方的方位。
穿着笔挺的校服,单肩背着书包,两手插在裤子口袋里,站姿慵懒,文艺里透着阴阳怪的撩人气息。
初次见面的时候就让人觉得捉摸不透的人。
可是为什么秋谜会认识那样的人呢。
“啊,你好。”
我点头示意,不知道该表现得热情一些还是内敛一些。
“秋谜,还有这位……是?”
“我叫蓝子兮。”只是这样介绍道。
“不好意思,让学长来找我。”
秋谜的语气让我颇为反感起来,虽说我知道尊敬是一码事,假惺惺地套近乎又是另一码事。
嘛,秋谜从来不会假惺惺地和任何人套近乎这点我是清楚的。
只是口气上多少让人感觉到不对劲的意味。
“秋谜待会儿有什么事呀?”
“啊……是这样的,我……”
“我和秋谜有电影部的外景素材要拍。”
学长用一种似笑非笑、皮笑肉不笑的神情打量着我。
“电影部?秋谜你什么时候加入电影部了呀?”
“我……前些天刚加入的……抱歉没告诉你”
与平常一样一到放学时候便堵得水泄不通的走廊,今天意外地有三个独立的家伙像石像一样伫立在原地——
此刻正注视着秋谜的纪天河学长。
此刻正注视着我的秋谜。
此刻正注视着自己鞋尖的我。
有这样一个极其悠长的瞬间,我与这个世界的某一个部分产生了共鸣。
啪嚓。
“没事啦~别介意,既然你有事就去忙吧?”
“幸会了。”
下一个瞬间,学长已经改头换面地戴上自然的迷人的微笑对我说道。
我发誓每一个有雌性荷尔蒙的女孩都会因为这样的笑容而执迷不悟。
那会是什么原因导致了风流倜傥的学长身边的位子还是空着的呢?
或者说,秋谜已经加入了他身边的坐席了吗?
这种好事果然轮不到我呢……不过我也不是会为了私欲巴结他人的女生。
“真是幸会。”
恐怕现在任何在场的人都会觉得我的语气里饱含着一股醋味,不过令人惋惜的是,我对眼前这位可爱可敬的学长大人一点点多余的想法也没有。
“子兮要一起来吗?虽说是电影部的活动……子兮一定也会感兴趣的。”
救命……
我忠诚地希望秋谜可以收起这张天真烂漫的微笑,相比起自己黑漆漆的良心,我有自刎的冲动。
善良地以为自己在为别人考虑,实际上的确没有动什么歪脑筋,但却会在无意之间伤透了别人的心,当别人为了体谅她的善良作出委曲求全的反应,她却仍然善良地以为自己做了善良的事情,并善良地把自己善良的天职履行到底——
这是愚昧吗,不,这不是愚昧,那么会是什么呢?
我没有停留在“秋谜为什么不告诉我她加入了电影部”这样的问题上,大概是不希望自己太钻牛角尖了。
只不过我今天才领略到,秋谜也是懂得欺骗的。
虽说只是一个小小的白色谎言。
仿佛有一个红色的模糊的阴影把我往悬崖深处拖,没有眼睛没有鼻子,只是一团类似海绵软糖的生物,对我说着蛊惑人心的话,使得我越来越深地沉沦欲望的泥沼——
请给我点时间沉淀吧,等到我有足够的魄力回应这句话。
“不用了啦,我对电影什么的一无所知哦,而且家里还有点事我就先走一步啰。”
我的双眼好像变成了血腥的红色。
世界也变成了滚烫的红色。
救命……!
我发出悲凉的哀嚎。
“子兮……真的——”
“那么一路走好,改天见吧。”
学长喜欢的……果然是秋谜啦。
为什么明明对这个人没有感觉,心里还是会痛啦。
让我死掉好了。
大家都那么幸福,那就是最完美的结局了。
我扬起了嘴角。
我望着眼前的两人并排站着,面向多余的我,我连连退后了两步,拽起书包带子,往楼梯口一路奔跑去,最后终究会被湮没在人群里的我,带着满满的祝福,收起自己的虚荣心。
“再见了哦~”
不要……这样下去我会疯掉的……要死掉了……
我要找回自己……我不可以消失!
我才是要拯救大家,让误入歧途的大家改邪归正的女王大人——我要替代曾经那个楷模的身影。
无可厚非,无所畏惧。
让我的风格……主导世界!
既然现在另有其人保护我曾经最想保护的人,何不来担起保护整座魔都的宏伟事业呢。
我在校门口当机立断拦下了一辆出租车。
——到属于我的地方去。
“呐,麻烦开到龙之梦购物中心。”
我做秀地学样着她,莞尔一笑。
☆
世界变得有些奇怪了。
自从我在电视上看到那则新闻后,得知了冒牌货的存在,和冒牌货究竟是谁,我便开始与摄影部的大家产生了隔阂。
名为自私自利的情感无疑在我与她们之间建起了一道隔离带,宛如隧道里的双黄线亦或是三角锥障碍物,无法磨灭这道印记。
我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
坐在摄影部的教室里,我漫不经心地吃完自己的菠萝芝士三明治。
黎纱学姐从隔壁的烹饪部端来一盘香喷喷的法式吐司,第一个想到的便是给我尝尝。当她递给我一瓶已用了半瓶的糖浆,我却怎么也挤不出来。
“你没事吧,小秋?盖子还没开哦”
“啊,抱歉……嗯”
我只是尝了一点点,也忘了是什么味道。混着糖浆吃总是甜兮兮的,不过女孩子是不会反感甜食的。
木槿学姐借我的那本书也没心思看。
虽然形式上是用视线扫过了每一行和每张插图,手也麻利地翻着,等到回过神来却发现已经从记得的Step3跳跃到了Step25,回过去看那些刚才明明看过的段却一点点印象也没有。
我有点恼火,开始咬起手指甲解闷。
“有很多细菌的哦,咬手指甲的话。”
木槿学姐双手撑在桌子上看着心不在焉的我,提醒道。
“抱、抱歉……不咬了。”
我把手指从嘴边移开,按在书本上,却又不知道下一步要干嘛。
我抬起头看着木槿学姐,恰好她的视线也落在我身上。
无知者的眼神……我心里默念道。
木槿学姐还完全不知道我的身份。
那又怎么样呢……原本温柔活泼的学姐形象被名为憎恶的强流冲垮,我连那股憎恶的来源都不知道。
仅仅是反感着,讨厌着。
不能这么想……我反复告诫自己。
“我的脸上有什么奇怪的东西吗?”
木槿学姐开始疯也似地揉起脸来。
“不!完全没有这回事……”
“这样啊……啊葵你帮我看一下?”
“嗨~我在哦~过来嘛”
大家迟早有一天也会失去对我的信任吗,我看着木槿学姐远去,祈葵学姐则用食指在她的脸上涂来涂去像是在帮她去掉什么脏东西。
“这里哦,好大一块油渍欸?吃饭吃上去的吗?”
“我吃的是寿司便当欸,难道是酱油?乌拉……怎么可能啊”
“真的有哦,而且手抹不掉呢……难道是一辈子印在上面了?”
“你骗人啦!”
尽管是这样说,木槿学姐也最终决定去厕所照一下镜子核实一下,走的时候还用手捂着脸,像是做了什么害羞的事情。
祈葵学姐则在一边偷笑。
“我说你啊……哦对了,你爸什么时候帮你送便当来?”
黎纱学姐吃着一块鲜果松饼,问道。
“马上送到哦,大概……五分钟?”
不过一会儿,木槿学姐就从厕所回来了,一副像是要吃人的狰狞表情,换做是平常的话肯定会破口大骂起来,不过今天倒是意外的冷静……除了脸部。
“哇,你把我爹地变出来了欸?啊槿”
我这才发现木槿学姐后面紧跟着一个中年男性,长得不胖不瘦,穿着衬衫打着领带,下身则是西裤。手里拎着一盒便当,看来准是给丢三落四的祈葵学姐的。
“不是啦,我见你爸爸正在楼道处找不着教室,我就带他来了。”
“谢谢爹地!我都要饿死快啦~”
我搬开椅子给他让出条道,祈葵学姐兴奋地接过便当开始吃起来,看上去像是咖喱角。
“下次别忘了,对了,今天早点回家。”
“为什么嘛……我还想和啊槿到附近转转呢”
“看你一直野在外面,功课也该顾顾了吧?你妈也这么说”
“那好吧……我早回来就是了”
见祈葵学姐哭丧着脸,木槿学姐反倒是在一旁帮腔:
“叔叔你说的是,我会督促她早点回来的。”
“看吧,还是人家懂事”
“对了,给你介绍哦!啊啦……小纱就不用了。这是我们摄影部的新成员,秋谜哦~已经来了一阵子了”
祈葵学姐的父亲这才注意到了我,刚想说什么却戛然而止。
随即他足足看了我半分钟,直到祈葵学姐的声音打破了这尴尬的局面。
“老爸你干嘛啦……我知道摄影部有新成员是很难得的事情,你也不用这样盯着人家呀。新人都要被你吓跑咯!”
“啊,哈……你好,大家要多多互相照顾了。”
坦诚地说,祈葵的父亲的确有些奇怪,倒也不是他一直盯着我看的缘故,只是觉得……这个人有些面熟。特别是眼睛和鼻子一块,好像在哪里看到过这样面相的人。
我见过他吗……?
随即我自己否决了自己的想法。
一生会遇到八百二十六万三千五百六十三人,会打招呼的是三万九千七百七十八人……这么算来,遇到谁都会觉得面熟嘛。
“叔叔好。”
随后的局面也没有太大的改观。
黎纱学姐吃着鲜果松饼,祈葵学姐吃着父亲刚才送来的咖喱角便当,木槿学姐破天荒地鼓弄上了电脑,我则继续翻着破书立志要“读破万卷书”。
叔叔走之前还没忘看了我几眼,说真的我真的不知道用意在哪。
把自己形容成高回头率也纯粹只会是一厢情愿的自满而已。
回想起十几分钟前自己的心结,显然是人类对于自己的模仿者天生的嫉恶。
而我,该允许那样的存在吗?
☆
谎言有一个期限,而今天正是我的极限。
当我和子兮,还有纪天河学长,站在人流密集的走廊中央,目光在彼此之间游移,我意识到了一个很严峻的问题。
“电影部?秋谜你什么时候加入电影部了呀?”
纪天河学长在今天早上才突然和我提起下午活动的事情,他以前貌似和我说过这个问题,当时我倒也没怎么在意,觉得得过且过,今天却在子兮面前被逮了个正着。
我试图用自己的借口封住学长的嘴,可我做不到。
我已经无法用更多的谎言去填塞旧的谎言了。
我瞒住子兮自己参与了一个以上的社团并不是原则性的过错,可是我知道,子兮是很在意朋友的诚意的人。
她可以无条件地帮我,我却不对她坦诚实话,我真是个废品。
“我……前些天刚加入的……抱歉没告诉你”
我已经没有时间了。
当解释还在许可的范畴内的时候,我没有把握住机会,也不敢去正面自己的自私。
现在解释的话,只能越抹越黑。
言多必失……我怀着这样的想法看着眼前对我充满着不信任的子兮。
“没事啦~别介意,既然你有事就去忙吧?”
口头上这么说,心里一定对我恨之入骨了。
“幸会了。”
真是糟透了……学长这么说的话,子兮对我的恨意一定会大幅上升的。
我能想象到子兮这会儿的反应。
笑容僵硬,呼吸急促,内心对我不满的怒火已然呼之欲出了。
“真是幸会。”
她简直是咬着牙这么说道。
我想要挽回……我知道她当真了。
每个女孩都会因为欺骗而暴跳如雷,每个女孩都会因为自己的朋友身边站着另一个人而羡慕,扭曲的艳羡便成了恨意。
这段维持了数年的友情,现在还没到病入膏肓的地步,一旦我放弃了,就永远丧失了道歉的机会,真的就要无药可救了。
一旦吵起来,陷入冷战,就再也不会和好如初。
人生若只如初见……这个世界哪里有如果呢。
我想告诉子兮她在我心里的重要性,只是当着学长的面我不知道如何表达内心的苦衷……仿佛当着陌生人的面掏心挖肺一样,真是愚蠢至极。成功的人不可能不知道如何为自己解围,看来我离那个目标仍然存在着十万八千里之远。
“子兮要一起来吗?虽说是电影部的活动……子兮一定也会感兴趣的。”
我在心里乞求着上苍的保佑。
“不用了啦,我对电影什么的一无所知哦,而且家里还有点事我就先走一步啰。”
我知道答案会是什么。
并非硬币正反面的几率,而是必然。
她缓缓扬起嘴角,呈现给我一个易碎的幸福感。
“子兮……真的——”
真的要这样一走了之吗……
“那么一路走好,改天见吧。”
她抛下一个让我想把自己囚禁起来的微笑,我听到她轻声呢喃“再见了哦”,然后就跑得没影了。
过去的事情历历在目,我想起了在国外度过两年时压抑地快要断气的空虚,那时候我对她的想念,她也在想念着我吗。我常常这样怀疑。
如果一心一意等着其他人来安慰自己,就永远没有翻身的日子。
每个人都必须为自己找到足够的理由让自己继续活下去呢。
“我们也走吧,到近的地方先看看吧?”
学长从书包里掏出DV机,设置着什么。
我点了点头,彼此保持着一段距离,沿着刚才子兮消失的轨迹下了楼——
这样算是失去了吗。
☆
“真是扫兴啦,我爸叫我早点回去什么的……本来还想和你一起去学校对面新开张的小吃店吃烧卖呢!”
我等啊葵做好值日的清扫工作,一起离开了教学楼。
她一边伸着懒腰打着哈欠,一边抱怨着中午的事情。
“周末再说吧,地理下周不是有随堂考吗?”
“也是啊……西班牙和葡萄牙拼起来像一个士兵的头欸”
“密西根州长得像手套哦~”
“这个早就听说啦,路易斯安那州长得像靴子呢!”
我们走过生锈的学校铁门,校门大展的模样让我想起了书本上提到的奥斯维辛集中营以及配的插图。总之这所高中没有集中营那么惨烈就是了……只不过我们的灵魂已经被现实磨练地瘦骨嶙峋了。
“对了,龙之梦的纸箱事件你略有所耳闻吧?”
“欸欸?真有那个事情吗?我一直以为是传说什么的咧……”
“真有此事哦,我奶奶昨天也去投递了,虽然我是叫她不要瞎凑热闹就对了。”
“喜欢魔都的理由?”
“恩,她硬是不肯告诉我她写了什么……”
“很多人多半会写讽刺的吧,啊槿,我不觉得能抱多大希望啊。”
“我明白,感觉是只有高层才会用的形式主义”
“三鹿奶粉还是染色馒头?不然是贪污官的高尔夫球赛?香蕉干里吃出螺丝还是腰果里吃出油炸电线呢?”
“你哪来那么多污秽的思想啊……虽然这的确是事实”
我惊讶地看着她,那家伙从来不会说出这样的话。
“抱歉啦……论坛里看到的而已~”
“你也要被那些东西熏陶了吗……?”
“我只是很喜欢魔都的阴暗面而已啰,一直活在童真里不是太傻气了吗?”
“接触那些东西一点好处也没有,你宁可去吃阳春面也不用了解什么阴暗面啦!”
我气急败坏地说道。
很久以前我就发现那家伙在无影无形之中把自己催熟。
试图变得和大人们一样老里老气的。可是对于自己喜欢着的、赖以生存的魔都,为什么要用贬低的话来彰显自己的好意呢。
“你觉得了解那些东西很了不起吗,那是大上我们一个世代的人才会有的情形,那些麻烦的东西只要推给他们承担就好了,你不是喜欢魔都的吗,不是要保护这里让大家都幸福起来的吗啊葵?!”
我把她镇到了。
“我不说不就行了嘛……啊槿好凶哦,我不介意的啦,我继续做那个傻掰的叶祈葵也没问题啦——喂,你看!”
她突然压住声线,用假声向我催促道,一边缩着手指指着对马路。
我被扯到了一边的电线杆后面,两人压低了身体,弯曲着腿,像民国时期的秘密侦察小组一样观察着突发状况。
“……是秋谜欸?!”
那是秋谜我自然认得出,只不过她身后跟着的男生便让我心里发毛起来。
没等我下了定义,啊葵就起先贴在我耳边狂吼起来。
“那不是高三的学长吗——超帅的那个!纪天河学长哦!”
纪天河学长一手平稳地抬着DV机,看样子是在拍前面走着的秋谜。
起初秋谜只是一门心思地自顾自走着,不,应该形容成灵魂出窍才是,一会儿像突然想到了什么,别过身去说了一句,看嘴型应该是“啊,学长”,因为路中央车子来来往往,她声音又轻,很难听清楚在说些什么。
“秋谜怎么会和学长在一起啊?!好厉害噢!”
学长用另一只手朝她摆了摆,示意她继续往前走吧。意识到学长正在拍她的秋谜一时不知所措起来,她大概是试图挡住DV机的镜头可惜计划落空,她刚走到学长面前就又往后退了两步,接着竟然深深地鞠了一躬大概是拜托学长不要拍她了。
“啊啊~学长不要拍人家啦,这样很不好意思欸~”
身边的啊葵用腻人的声调为眼前的景象配着音,没想到遇见这种情况的她竟然还能保持战斗活力。
“秋谜同学的背影很是迷人呢~请继续走吧,不要在意我的DV机哦~”
啊葵又转为粗粗的音色说道。
学长才不是那样啦……
“学长……难道是喜欢人家吗~”
……欸?!
“请与我交往吧!秋谜同学~”
啊葵用一副“哈哈得逞了”的古怪腔调念着自己的台词,我仿佛看见大片粉红色的心形气泡浮现在了魔都上空,然后集体爆破。
“才没有你那么狡猾啦——”
就当我说出这句话的时候,谁知道纪天河学长竟然牵起了秋谜学妹的手…!
秋谜学妹像是要去挣脱却又使不出劲的样子,娇羞地低下头来。
“这种时候就要深情地看着对方的眼睛而不是找自己的鞋子啦!”
“你还真是……”乌鸦嘴?
“欸,什么什么?”
“真是灵验哪”
从未想到秋谜学妹会和高三学长勾搭的我,此刻强制着矜持看着眼前戏剧化的发展。
等等,难道是话剧部近期的表演吗?
附近有暗藏着的DV机?!
DV机的话很显然在学长自己的手里啦……剧中剧?
哪有我想的那么复杂欸。
啊葵闪烁着她明亮的大眼睛扭头看着我,然后以被剧烈光线刺到的样子深吸了口气跪坐在地上。
“真闪啊~”
“大白天的好闪的一颗闪光弹啊……”
我叹了口气。
心想自己和啊葵现在的行为太不厚道,便拉了她往路口撒腿狂奔了。
“啊啦啦~明天得和秋谜说声恭喜啦~”
“说不定人家的关系还没有那么复杂,只是……纯粹的……拉一下手而已。”
“纯粹的……?拉一下手……?而已?”
我算是领教到中国汉字的文化精髓了。
“好吧,我承认这是暗藏玄机地含情脉脉地牵起了对方的手。”
“噗啊哈哈!啊槿也有败北的时候耶~”
“啊葵,你说学长为什么会喜欢秋谜?”
“啊咧咧!?原来你在吃醋吗?”
我发誓这只是一种好奇,而已!
“你不觉得他们两个走在一起挺叫人觉得不可思议的吗?”
“什么嘛,唔……喜欢一个人不需要理由吧?”
“这不用你说啦,只是……”
“漂亮纯真又善良的女孩子,没有不喜欢的道理啊~”
没想到在感情这方面,啊葵这家伙看得比我还透彻,我也不得不点头称是。
“更何况是那个本身就是个谜团的家伙。”
我对啊葵的这句话反复斟酌了,她像是知道什么隐情一样对我贼贼的一笑。
原来谁都没那么简单。
☆
嘴里含着一块袖珍版的水果软糖,我戴着半边耳机,捧着自己的苹果手机,坐在床边看着纪天河那家伙熟练地操作着视频软件。
周末的时候我常来这儿串门。
那家伙从来不会招待客人,好像他的私人住所无非是一文不值的狗窝,就算我赤脚靠在他的枕头上他也不会说什么。
我把手垫在椅子的靠背上,砸吧着嘴昭显自己是多么无聊。
看那家伙娴熟地用AE建起预合成,导入一百多段长短不等的素材,结合PS为每一个附属素材调色,热忱地为每一帧添加效果。
编排剪辑素材,抽帧,拖尾,放射状快速模糊,色彩偏移,粒子仿真系统,3D模拟,创建摄像机……
停止秒表,复制黏贴关键帧,音频波形,路径文字,新建遮罩,背景抠绿,位移……
曲线,色阶,饱和度,对比度,图层效果,字体调节,滤镜……
手指像在琴键上跳跃一般一个接着一个按着快捷键,如果只盯着屏幕,会完全看不明白他前一秒和下一秒在做什么。
跳出来的提示框和随手输入的四位数数值看得人眼花缭乱,稀里糊涂。
然而每一帧修改过后的画面他似乎都了如指掌。
一点点都跟不上他的节拍,这家伙简直像是有两三个大脑一样。
尽管步骤错综复杂,横七竖八,整个作品的中心只有一个——
“明明只要做五分多钟的视频嘛,何必一帧帧修啊?”
我实在是受不了这家伙的强迫症,不过他的平均速度可是正常人的两百多倍啊。
想起那家伙平时在电影部的表现就让我觉得好笑,一个界内的大师伪装成个初来乍到的无知学徒。
这家伙不仅做视频的技术高超,连演技都是数一数二的。
将来有机会进军好莱坞如何?
“这就是诚意。”
他一边回答我的话,一边还不忘在数位板上画着路径,从细节到整体,仿佛大脑早就预算好了结果会如何。
“我看是爱吧?”
他对秋谜的感情已经不需要任何辩解了。
毕竟——这些将近一个C盘容量的视频文件都是他长久以来对秋谜跟踪的成品。
“恩,这就是我的爱。”
他推了推眼镜,之所以感觉这个动作很不连贯,是因为他平时都习惯带隐形眼镜,所以对他的印象从来不会有“眼镜男”这类的形容词。
“人家才不会要这种肮脏的东西。”
他没有回答我,我觉得无趣便站起来在他的房间里转悠了一圈,这样还不能太轻松,得时刻留意脚下各式各样的电线。
有笔记本电脑的充电线,连接着数位板的线,DV机电池板的充电线,甚至连接着灯的都各自散落一地。
当然还有书籍和衣物。
这家伙一直呆在这里倒也不会觉得闷,如果换做是我的话肯定会被憋地透不过气来了。
“上次那本禁忌恋的色情小说还在不?”
“自己找。”
于是我开始了地毯式搜索。
那家伙其实很少看这类的黄色书刊,毕竟动用自己的小金库去买这些玩意太没有价值了。常规的途径是偷拿我的手机连上wifi搜索看,也有指定的几个网站,不用付费就可以一饱眼福。
自然每次都得帮那家伙擦屁股,如果不把历史浏览记录删干净,万一被查到就是人财两空了。
明明自己是头号的罪犯,却还能视若无睹地说“没有东西是你真正能够删掉的”,这种屁话真是一点意义也没有。
每当这时候我就会回他一句:
“算命先生有没有告诉你这辈子也不可能洗清罪孽了”
他自然明白我在说什么。
我蹲在地上找着自己如意的封面。霎时,屋内只有翻动书页的窸窸窣窣声和他敲击键盘的“哒哒”声。
“虽说有关部门还不会这么早来插手这件事,不过你就不怕秋谜那女孩把你送上
法庭吃官司?”
偷拍毫无疑问是违法的事情,跟踪这事更是必死无疑。
正因为他这股子叛逆的精神,才会得到支持。
这世界就是那么荒谬!
当然那家伙好事也是做过的,只是还不足以抵消他闯的祸。
“那我就再也不干这行了”
“哈?要知道,网站看上你和你人气高的原因,无非是在魔都这块宝地干了些吸人眼珠子的事情。捧你的人要么是因为自己上了镜,要么是因为想上镜。在大家都还在对你的性别和年龄怀疑来怀疑去的时候,突然把自己只是个高中生的身份自爆出来,不是自讨苦吃吗?”
我的语言攻击显然没有左右他一毫厘。
“我一定会把这个视频发出去的。”
“你没在和我开玩笑吧,你私下里给她看也就算了——”
“我决意已定,共犯。”
“你就为了区区一个小姑娘出卖自己的前程吗,不,不是前程,是钱程!不就为了以后吃这口饭吗?人气会暴跌的!”
“我不这么觉得。”
“而且她自己会怎么看?她的朋友会怎么看她?我早就和你说过了吧,如果那女孩知道了喜欢着自己的是World大……她会怎么样?”
“我这是为她好。”
“你真是脑袋被枪打过了吧?!这样不是非要把人家从普通的女孩子逼成被流言蜚语冲没的绯闻女星吗?”
“我已经计划了很久了,不可能到最后的关头再推翻重来。”
“如果早知道你做了那么多无用功我就会早点阻止你了!哥们,和女生表白不是这样来的,我知道你想玩极限运动和普通人拼创意,可是这样表白的方式就算是老鼠也会被吓跑的!”
“秋谜和其他人不一样,你能别这么罗嗦吗”
“你以前拍的那些我就不搬出来说了,但是这次你必须暂停!想想你现在是什么处境,再想想她是什么处境,我还会给你吃药吗?”
“别用一副很了解她的样子和我说话——”
这家伙还真是毫无知觉地就能惹火别人呢。
我撇了撇嘴,迅速从地上爬起来,一手按住椅背一手则将他的下巴使劲掰过来,考虑着如果在这张毫无后顾之忧的脸上一拳揍上去,打到他鼻梁骨断裂,鼻孔流血,牙齿从根部碎裂,脸不再像一张脸——才叫人解气。
我做梦都希望这家伙能跪在地上求饶。
别以为技术厉害就了不起死了别把礼让当成自己居高临下的筹码。
我也可以做到你一样的程度,在这个基础上还能比你更明白什么叫做人,怎么三思而后行,而不是把这些荒唐知识花在什么视频软件上!
“你从一开始就是错误的!”
“唔,放……开”
“你再这样不听他人劝告信不信我砸了你的电脑?!”
“哈……唔哈,你唔砸……我有硬唔盘……”
他的指甲深深地陷进了我的手背,另一只手死命地揪住我的头发,力道重地像是要把我的每根发丝连根拔起。
“你唔记住……我唔让你来不……唔不是为了听唔你……废话”
我试图抓住他把我弄得生疼的手,同时捏着他下巴的力气也逐渐加大。
如果我在少林寺学过怎么卸人下巴,现在一定有他好看的。
可惜目前的我,只能靠蛮劲和他扭打在一起。
“你得意什么?有你苦头受的!”
他终于受不了我的一阵猛掐,狠狠地把我往地板上一甩,我一下重心不稳跌倒在冰冷的地板上,恰好是背先着地,一本教程书额外锋利的角在我的脸颊上划开了一道,把我疼得呜哇直叫。
我颤抖了一下蜷缩着的身体,正打算爬起来,刚才手背上被掐的一块肉传来刺骨的疼痛,回头一看才发现整块都红肿着。混蛋,这得疼少多少天啊。
我顾不上这些,伸直腿往他的下腹部一阵猛踢。
“有种就来打一架!”
我丝毫不控制腿上的劲道,把他往死里踩。
他也不示弱,双手握住我的脚腕把我轻轻松松地向上一提,又往后方摔过去。我整个身体就这样先是呈倒立的姿势,然后以颈椎先触碰到地板,后脚跟还撞上了书橱。
我本以为能把这书橱砸个稀巴烂就好了,也顾不得头部传来的疼痛,没想到只感觉到自己的脚上隐隐作痛,书橱却还稳固地高高矗立着。
“嘶嘶嘶……唔唔唔啊啊啊……”
我刚想利用侧摔到地上摆脱困境,右腹部却被那家伙毫不留情地来了一拳,我咽了口口水,挣扎想爬起来,整个身体却叫人意外地被反着钳了起来——
眼下这个黑白颠倒,本末倒置的世界叫我来不及反抗。
我能做的只是像一只野兽一样用五指的指甲抠住抓起我的臂膀,要品尝原生态的野生肉能得自己动手丰衣足食呢。
下一秒我又躺在地板上了,而且屁股后面还垫着一本规模较大的书,脚边也缠绕着电线。
紧接着那家伙整个身体朝我扑过来,压制住了我的两条腿。
不过手还是可以动的嘛,我伸出两指直朝他的双眼戳过去。
“戳——”
然后自己的脖子就被勒住了。
我那似乎在昭示着胜利V的两指就这样腾空悬浮着,等我意识到自己的愚蠢已经是几帧以后的事情了。
起先还没有用什么力,当他问道:
“想和我抢吗?”
我噗嗤一下笑出来,高高地提起嘴角,用尽可能轻视蔑视藐视的眼神打量着他。
就当我想严声反驳回去,却发觉脖子上的力道突然加大了。
“……唔畜生”
“唔……放……我唔呜呜哦……”
我试图在大脑失去操纵能力前,想用膝盖把他顶开,却发现只有自己的腰部被钳制住,一点法子都没有。
我试着用手臂推开他的肩膀,他却是纹丝不动,像是被使了定身术。
在无法吞咽口水也无法正常地使用嘴巴功能的情况下,我只好让鼻子尽情呼吸,一边挣扎不休,让自己白白耗费掉体力。一边还得承受着刚才与他扭打一团的后果,物理上的和心理上的恶果。
疼痛贯穿着我的全身,仿佛身体各个角落都有脉搏的跳动。
“唔……哦啊唔唔”
连咳也咳不出来,我平生第一次被人这么玩命地勒着。渐渐自己的脑袋开始变得肿大,膨胀,脸也越发滚烫起来,喉咙一点声音也发不出来,连手上的疼痛也感觉不到了。
视线也愈来愈模糊,看着他生气到极致便没有任何表情的脸。
幻想着把他的眼珠子从原本的地方抠出来,扔在地上当成玻璃珠子一样踩烂。
哈哈。
我要让那家伙粉身碎骨。
我要用“尊严”这两个字为那家伙铸造一所坟墓,然后在墓碑上刻上我英俊的笑容。
你真的快给我去死吧。
掐死我,等我窒息以后你这操蛋的混账也下地狱来给我陪葬!
揪着他的双手慢慢瘫软在地板上,身体也老老实实地不再挣扎。
今晚,让我化作厉鬼来席卷你的春宵美梦吧。
这家伙……还真是暴力呢。
这么说来,我不也一样。不然怎么是共犯呢。
就算是正确的,那家伙也不可能听得进去。
一意孤行,我行我素。他总有一天会走向失败,只不过是时机还没成熟。
唯一一个能救得了他的我……不也一样无能为力吗?
我怀着这样的心情在类似于睡眠又类似于死亡又似乎在两者之间徘徊的状态里失去了知觉。
☆
凌晨四点,一群朋克风装束的不良青年在魔都的街头混迹着。
不,确切地说,是在畏罪逃逸。
一干人先是在枣阳路的一家二十四小时营业的小超商趁着店主打瞌睡,偷走几瓶酱油和陈醋。
随后一路朝东沿着光复西路嬉笑打骂,在一家已经打烊的美容院前虐死了一只无家可归的流浪犬,并把尸体拖到了马路中央等待经过的车辆反复碾压。
我以为他们能就此罢休各回各家,没想到现在的流氓青年比想象中的还有能耐。
一路尾随他们到了内环高架路下,却随即掉头往南沿着凯旋路逃窜而去,在一幢单元楼的小区停车场用美工刀划破了五六台车的轮胎,像是很享受着美工刀划开橡胶的质感和“刺喇”的声响。
接下来,其中的一批人上了长宁路上的一家好乐迪,剩下的一批则回到了龙之梦购物中心前。
索性龙之梦还没营业,不然又给不良分子制造玩乐的机会了。只是,他们准备来干嘛呢?
我把出租车停在路边,细细观察着一干人的举动。
为了听清楚他们的交谈声,我熄了火,把车内的灯也关掉,简直伸手不见五指,却可以明亮地看见路灯下不良少年们的身影。
他们围住了龙之梦正门前方的纸箱子,我见过这东西两回,原来就是这个促使好多人围上去看的啊?
也没法子,毕竟魔都人都喜欢凑热闹。
我取出微型单筒望远镜眺望着那个“宝箱”,平淡无奇,也包装地不漂亮,只是上面依稀用粗号马克笔写着几个字。
“看吧,就是这个破玩意!”
那个看似是他们的领头的朋克装少年,用尖尖的靴子将纸箱踢出一个凹陷。
“啊K说的就是这个啊?里面会塞了钱吗?”
另一个跟班少年蹲下身来观察着,一手直往箱子里伸,却被站在他旁边的少年狠狠地拍了一下后脑勺。
“有钱个鬼啊?你塞个我看看!不知道是哪个傻冒干的事”
领班突然是想起了什么似的,停止了对纸箱子出手。
“喂喂喂……你们说啊——”
“是的,王?”
竟然称呼他“王”吗……这是什么时代,还有高中生在玩角色扮演游戏吗。
“还记得初三那会儿那女生吗?”
面对突然认真起来的王,小子们显然都陷入了回想。
“王说的女生是指——”
“和王接触过的女生太多啦”
“巨乳吗?”
“眼镜娘?”
跟班们四下猜测起来。
“你们一个个都驴脑啊?!我说的当然是学期最后一天那个和我打赌的女生!”
“王是说那个姓蓝的女生吗?”
“名字是叫紫什么的……”
“贫乳妹啊~”
“啊,超级紧张的那个欸!”
王忽的打了个响指,说道“对对就是这个就是这个”。
“王提到她做什么?”
“不太记得当时的局面了”
“你只记得和你做过的妹子吧……”
“蠢蛋,胡说什么实话!”
“打赌打输一定很不好受哟~”
王急得直跺脚,在原地踱步了一阵子。
“你们啊你们啊!还记得当时她说的话吗?”
“隔太久……都不太记得了耶~”
“我记得她对王表白了?”
“笨!那女生明明很霸气的,让我想到最早以前的那个女王”
“没有谁能和王相提并论的,闭嘴!”
用打量牲畜的眼神,王扫视了底下小子们一圈,靠在外墙上喃喃自语起来。
“当时她说要让十万个人表白哦?!后来混蛋班主任不是来教训人了吗,所以才没得继续下去!真想把你们的脑子一个个带去开刀欸!不对,索性切掉好了!”
王用较真的语气大发雷霆道。
我不由得捧住了自己的脸。
“不好意思,王,都是我们的错!”
“脑子还不如一块烂豆腐”
“不如一块臭豆腐……”
“我们以后保证一定留意细节!”
竟然对这个头儿那么顺从,我算是开傻了眼。
这时底下一个小喽喽突然一捶掌心,大叫道:“难道!!”
“反应太他妈迟钝了!”
“咦?”
“欸?”
“唔?”
另外三人还蒙在鼓里的样子,当我旁观着的我也不知道他们在说些什么。
“十万人——不是巧合啊!”
“竟然不是巧合?”
“不是巧合啊!”
“什么不是巧合……啊P快给我解释!”
这时王发号施令了:“纸箱子没准就是那个女生给搞出来的!”
“啊啊啊啊!!”
“哇哇哇哇啊啊啊啦个天啊?”
“这太牛逼啦!”
“就那个贫乳女吗,超帅气欸!”
顿时,不良分子团体里炸开了锅,一时之间什么东西都听不清楚,只有字和字,句和句鱼龙混杂在一起,什么详细的也鉴别不出来。
“帅你个大头鬼啊!!!我们要把这纸箱子大卸八块灭灭她的气焰!明白不,你们这群傻吧——!!”
王说完以后,一时没人敢应话。
手下一个反戴着帽子,一副瘪三兮兮模样的少年也曲着身子不发一语。
“懂了没懂!我们来把这纸箱子整个烧了!!不就完事了!!!”
“可是王……万一火蔓延到其他地方怎么办啊?”
“是啊……会被抓起来吗?”
“你们屁股被驴踢了吧!用小拇指头想想就觉得很爽了!”
“就是~偷窃嫖妓纵火杀人,这辈子才没白活!”
一干人哈哈大笑起来,直到一个声音差点把我吓了个半死:
“王,不如现在就烧了!等到天亮咱们就逃去南京,成都的票子我也能从朋友那儿搞的定!您考虑一下?”
一想到在黎明日出前这里就要引起血光之灾,我便心急火燎起来。
其中一个披着红黑色格子斗篷,戴着高帽子的少年已经从内侧袋里取出了打火机——
“等会儿!这样啥意思没有!”王发话了。
“那还得怎样,王?”
“得玩点刺激的!”
“就是!我双手双脚赞成!”
“不记得我们在杭州那次了?就用那招,准没错!”
看来前科还不少?我啧了啧嘴。
“那也成!谁有火柴?!”
我这才发现他们的新主意,看来是打算远程控火了。
我思考着自己接下去该作的行为,现在很显然直接目击到并且能够最快阻止他们的只有我了,如果我本着本本分分的原则,在这临危关头不尽到一个魔都公民应尽的义务,我这辈子都会遭到良心的谴责。
虽然附近没有任何民众会受到伤害,但若是发生万一,烧到大楼和其他公共财产,我这个在现场目睹一切的出租车司机不就罪该万死了。
两年前我已经犯过一次错了,没有来得及亲手抓住凶手,反而被归为同一类。
两年后的今天,我不能再坐以待毙——
我转动车钥匙,车“轰隆隆”地一下发动起来,再按下车前灯的按钮,一束在黑夜里明亮无比的光束笔直照向不远处的不良少年们。
我做好了万全的准备,毕竟自己已经是个为人父的大人,这点处事能力还是有的。
正在这时,被我放在膝盖上的单筒望远镜忽然滚落到了地上,我急忙弯下腰去摸索,只听不良少年团体里放射出一个异常尖锐的声音:
“无……无人驾驶的出租车,突然……打起车前面的照明灯了!!碰到鬼了啊!!!!”
我一听,才意识到这枚单筒望远镜帮了自己的大忙。
人云亦云的效果在此刻发挥得恰到好处。
果不其然,被现状吓到尿的哭丧声比肩接踵:
“真、真的没有人啊——!王……怎么办才好……啊”
“我们被发现了啊……难道,难道是那条臭狗的冤魂吗……!!”
“王——我们还是先撤吧?八成没什么好事啊!”
我一喜,心想这下就能把他们吓退了,不料那仿佛经历过人生百态的王竟说道:
“你们这群东亚病夫!我看明摆着是有人来砸场子的!”
王没准是在往我这方向走来了,不然声音也不会逐渐放大。
世界沉默了几秒钟,当我再次听到不良少年们的声音时,王已经在暴跳如雷地对着身后的空气怒骂了:
“倒霉的龟孙子!一到关键时候都逃得没影了!靠,都白跟我混了!”
我一时没敢抬起头来看,手里紧紧地攥着单筒望远镜,抬起头来的时候眼前谁也没有了。
被踢过却仍旧顽强存活着的纸箱子,和悄无声息的魔都街道。
当然还有心急如焚的我。
在看到初日的朝阳缓缓升起,城市被新一天的蓬勃朝气所笼罩时,露出了久违的,发自肺腑的笑容。
☆
我不是傻瓜。
我知道学长平日以来跟踪我的事情。
既不是昆虫系复眼,也不是动画里夸夸其谈的鹰之眼,更不是好莱坞大电影里男女主角拥有的预知能力。
只是我对异性的敏感程度要比一般人更强烈一些。
简直就像身体内部自带的超强度感应器。
就是这样的特殊介质安插在我的视觉、听觉和嗅觉上。
包括学长那次尾随我到家里,自己强扯着镇定,以像往常一样的稳固步调,往四下的店面张望,持着像往常一样的好奇心。
结果在镜面的反射中看到了学长若无其事的身影。
我不是傻瓜。虽然我不知道学长前天用DV机拍我有何意图,而当他轻巧沉着地牵起我的手,我知道他对我喜欢的意思。
并且情意匪浅。
到底是怎样的我,能让他毫无顾忌地允许自己对我的跟踪。
又是怎样的我,让他默默喜欢上。
我无法给自己一个解释,毕竟缘由只有学长自己才知道。
打着电影部收集素材的名义,无非就是想找个时机和我约会,这点我也心知肚明。
自己是否喜欢学长呢……
我趴在彩色斑点图案的棉被上咕噜咕噜转了几圈,停下来的时候发现自己已经像被蜘蛛网缠身似地动弹不得了。
我搬来笔记本电脑,在记事本上随心所欲地敲了几个字。
这是我专门用来写心情札记的文档,话虽这么说,翻看起过去的段落无非是“今天心情很好”或者是“小摊头上的小笼包吃撑了”这样的简短语句。
我决定放弃思考学长的事情,得过且过吧,随遇而安吧。
还是上World大的个人主页瞧一瞧好了。
心目当中的World大一定是个大忙人啦,影片也总是几个月一更的,但人气煞是很旺。
于是我也养成了定期上去兜一圈的良好习惯。
有时会翻看过去的片子,有时也会到留言板上写几句心里话。
让我诧异的是——
World大的影片竟然在两个半小时前更新了!
我习惯性地看向视频旁边的缩略图……
结果……竟然看到了自己。
☆
World的个人主页
【最新上传】谜
网友好评 9.8 / 10.0
点击量47954 /评论数 687
……
网友:晚了一分钟沙发就没了欸!!
网友:马克马克!
网友:这是第一次在W大的影片里看到从头到尾只有唯一一个角色呢 是配合出演的女生吗?
网友:!!!!!!!!!!!!!!!!!!!!!
网友:帧数爆表了呀!是World大的女友?
网友:我还是很好奇片中的女孩子是谁?
网友:标题是什么意思?????难道另有内涵QwQ
网友:这剪辑水平棒到逆天了……
网友:短短五分钟的含金量也太高了点!W大坚挺!
网友:扩散~
网友:W大不是女生吗,应该是女性朋友之类的吧u
网友:1:49和4:03处都是穿着学校制服的哦?
网友:是XX高校的校服啊 回楼上
网友:W大抛了那么多精力加工出来的影片怎么可能是单纯的朋友呢XDD
网友:orz难道W大是高中生吗……叫我这个三十几岁的上班族情何以堪呐
网友:W大是XX高校的学生????
网友:网络示好吗2333
网友:这怎么可能是高中生拍出来的片子啊!胡诌什么╭(╯^╰)╮
网友:这是我们学校的一个高一学妹啊 我在班会上见到过一次
网友:↑求更多信息-0-
网友:同楼上
网友:W大是……少年啊 同楼上0.0(楼下队列)
网友:求知情网友透露w
网友:那位好像下线了来着的?
网友:破坏队列(笑)W大新作超棒~
网友:赶上直播了\(o)/
网友:开头那个回眸一笑好赞;-)
网友:妹子长得好漂亮 会不会变成大众情人啊??
网友:World大在宣传自己的女友嘛
网友:GJ!
网友:求姑娘的住址或者QQ号 求三围&罩杯
网友:色狼已经出现咯↑
网友:呀啦啦啦好讨厌><
网友:默默喜欢着W大的会不会去讨伐那个妹子啊?!
网友:亏你想出这种馊主意↑
网友:这个女孩好美啦 我也蠢蠢欲动罗(星星眼)
网友:……World大为什么拍这个女生啊?
网友:是提前商量好的演员还是偷拍的啊
网友:World大才不是那种人你瞎讲啦↑
网友:回复楼上 可是以前的很多影片就是在被拍者不知情的情况下成立的啊
网友:↑W大拍的都是印象片和公益片啦 而且谁会不乐意自己被拍到麽(>_<)
网友:我觉得片子里那个女生可能会反感哦 虽然W大把她拍得美美的啦
网友:永远支持W大!!!!
网友:最早以前留言板里一个说要嫁给W大的会不会伤心欲绝啦T . T
网友:不会想不开吧??
网友:网友同学你还活着吗~\(≧▽≦)/~
网友:上面的同学换个表情好不好
网友:幸灾乐祸的耶……
网友:W大原来喜欢女生的吗
网友:LS 这不是废话呢嘛 W大是帅哥
网友:otz啊World大是第一次那么认真地拍一个女生欸
网友:哇 早两个小时看到就好了
网友:那女生住在卢湾区吗,还是黄浦区?
网友:↑别被片子骗啦 醒醒哦亲~
网友:血槽已空……
网友:那女生不会是World大本人吧?
网友:↑有这种可能性 不过99%不可能
网友:那就是1%啦……
网友:她不可能是World大><
网友:那个女生看到会不会很难为情欸 如果是我的话肯定会超级超级抬不起头来的
网友:出名还不好哇 太羡慕叻
网友:这样算是给她表白吗?
网友:W大表示以前的表白方式弱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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网友:明天的新娱乐在线有希望了
网友:绯闻女友吗 啊啦啦恭喜W大了~
网友:这个影片很好看是真的 World好运祝你 Brav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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网友:才两个多小时就快到五万点击量了 天朝果然是人海战术哪
网友:看的比回复的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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网友:loop了三遍 有谁知道这个女孩叫什么名字吗?
网友:W大新研制的示爱方式吗:-p
网友:Sooooo Pretty!
网友:你们都太甜啦 妹子看到这片子还不得吓哭了
网友:天啊啊啊啊啊啊 这是W大的表白吗!!!!!!!!
网友:表白贴喜闻乐见
网友:这血本也忒大了点
网友:明天再来看……等等,这贴会不会爆掉啊?我是说点击量和回复数
网友:↑不怕不怕 看你就不太关注W大 以前的影片数位不够都用点代替的
网友:刚才那个泄密的同学跑掉了吗╮(╯▽╰)╭
网友:祝愿W大恋爱成功 妹子一定会喜欢你的
网友:是啊 如果我男友那么花心思 就算倾家荡产我也跟他走
网友:哈哈……大家的千秋大梦啊~
网友:这样的爱我受不起。
……
☆
……
网友:刚才有什么东西闪过去了吗O.O
网友:貌似片中女孩现身????
网友:那条评论不见了吗
网友:↑World大删掉的吧?
网友:我有个朋友恰好截图下来欸
网友:楼上亲求分享
网友:同求↑↑
网友:Google translate is a mess...
网友:\鱼和熊掌不可兼得啊/
网友:\是要江山还是要美人呢/
网友:你们打桩模子啊
网友:一人饰演?
网友:当然是都要啰!
……
☆
伤口什么时候最痛,经历过这种痛楚的人都会义不容辞地把矛头指向第二天早上起来后,特别是乌青块这种东西,好几天才消得掉,更别说是血痕了。
我真的自从在小学里和几个调皮蛋玩桌椅攻击以后就再也没动过粗,总觉得步入社会要少动真格,尽量用言语攻击也比物理攻击来得爽。没想到和那家伙的这一架,却打得我既豪爽又惨烈。
我像是做了一个很长的梦,我以为当自己醒来以后可以好好地躺在家里的沙发上,在看一部悬疑或是恐怖的电影,只是看到半途中睡着了,醒来以后傻傻地发现什么都没发生,电影倒已经开始放演员表了。
也不用再看到那个恶心的家伙,不用白白招来自己的怒气和满身的疼痛。
毫不走心地说,每当在血腥的片子里看到平常人会呜哇大叫的一幕,比如人类活生生被鲨鱼吞掉啦,坏人角色暴力地用各种武器给正派角色上刑啦,也有那种超变态艺术类的血腥……啊,那就是另外一回事了。
我总能把被害者自动联想到那家伙,仿佛那家伙天生便是个受虐狂。
在这个片场刚受好某某罪,又换场子让自己再伤痕累累一次。
光是这种幻想就让我乐在其中。
我本来想等自己苏醒过来以后好好冷静一下,破格吃根哈根达斯雪糕或者到附近罗森好德买支普通的蛋筒,心想如果大肠杆菌超标的话自己一样是白搭。
先不说冷饮的问题,我能确定自己真的还活着吗?
睡梦中的我自然不会大侃这样的无聊问题,这自然是醒来之后才会存在的天马行空的臆想。
我的确在一张沙发上,仍旧处在那家伙的客厅里,像是被什么拖吊车搬上来的,因为自己的睡相十分糟糕,险些就该摔到地板上来了。
我本以为醒来以后最疼的一处会是脖颈,却发现早前脸颊上那道几乎被我忽视的伤痕开始叫苦连天了。
我翻起自己的T恤,发现右腹部也有很大的一块淤青。
我正打算站起来,脚跟刚一落地,才发现有一块肿起被踩在自己脚下,根本连路也得一瘸一瘸地走。
手背上被掐的口子已经结痂了,我不得不歌颂起细胞自我修复的伟大能力。
与此同时,我也发现自己的腿上出现了几处新的伤口,难道是那家伙趁我睡着暗下毒手吗。
我看向窗外,天色暗沉,像是六七点钟的样子。不过那家伙人呢?
最好是死了。
如果没死的话我得抓紧时间就近买一瓶老鼠药,在他的碗里播种下几颗。
既听不进我的好言劝慰,还要对我拳脚相向,这还不得株连九族满门抄斩了。
从古至今敢把我伤成这样的连我亲生父母都还没资格!
现在开始的每一秒钟,身上的痛楚都伴随着我的生命一同呼吸。
我一手抚摸着脸颊上的伤痕,一手理了理散乱的头发,往他的卧室撞过去。
他起先是坐在电脑前,屏幕上显示着他的个人主页,注意到门那边的动静时回过头来看向我,然后三步并作两步地跑到我跟前把我搀扶住。
这一刻我简直要把胃笑出来了。
“哟,黄鼠狼给鸡拜年吗?”
我推开他,一边自己靠在墙上借力。
“许识,我道歉”
他的神色有些落寞,看来准是发生了什么意料之中的事情,我这才发现那家伙的身上也有淡淡的几个伤口,手臂上也有指甲印的痕迹。
管它呢,这是活该!
“然后呢?”
我冷笑着说。
撕开手背上结好的痂,在汨汨渗出的血液里奉送上了我干燥的舌头。
血的味道果然比罗宋汤强多了。
“已经发掉了。”
“哈哈……”我干笑,“看来是打算破釜沉舟了?”
我吮着自己的鲜血,像是要把几小时前他的行为重新扔在他眼前叫他好好反思一样。不过“反思”二字和那家伙今世无缘。
“那结果怎样?”
“很好。”
“哦?”
如果真是这样的话,他就不会是这副被人敲诈又被人勒索直到倾家荡产的脸了。
“那真是好极了啊,恭喜恭喜,可喜可贺~”
我鼓起掌来,哼笑道。
“评价很好,只是——”
“人家不乐意是吧?”我把最开始的结果报给他听。
人怕出名猪怕壮,他就不明白这道理。这就是一炮走红的代价。
“我真是懒得搭理这堆破事了,既然你决心不改,还道歉个鬼?”
他用仿佛在写回忆录的语气,说:“以前的成功有你一半的功劳,今天非但没听你的建议还把你伤成这样,是我的不对”
狗屁!
我当机立断就想一个巴掌甩上去,可惜我已经没那种力气了。
“这么说是后悔了,我的共犯?”
“不,不后悔。”
哎呀呀,后悔和歉意果然也是统一又对立的词汇呢,我该把辩证法重新翻出来读读吗。
“啊哈哈哈啊哈哈……你也真是厉害,可算是一石二鸟一箭双雕了。与其来和我道歉,不如思考着怎么和秋谜解释吧——”我没给他机会插嘴,“我知道我知道,短信没人回,手机打不通是吧。别和我说人家家里你都去过了?”
“她不在家。”
“哦哦……你狠的。”
他跌坐在椅子上,弯着背,一副落魄兮兮的模样。
“抱歉,你回去吧。”
我是第一次见他这副模样,不好好享受一下怎么能中途落跑呢。好戏对我而言才刚刚开始。
我在他跟前蹲下来仰头看着他无比受伤的脸,原来失恋就是这个样子哦?
“我这样子怎么回去见我爸妈?你一个人租这间房子倒是高枕无忧,我还有家人呢!”
说老实话,我爸妈根本不怎么管我,一边说着“都快进大学了要学会独立”,一边只知道烦心自己的事情。说着“供你学费就够我们操劳了,你自己得争气”我耳朵都要生苔藓了。
我看着他下午被我捏得通红的下巴,不禁喜上眉梢。
“还有脸在这难过?!自己犯的错就得自己承担后果,给我像点男人的样子!”
我把椅子往后一推,他差点后空翻摔下去。嘛,也就和我几个小时前的遭遇差不多了,让这家伙也尝尝苦头就懂了别人的滋味。
他站起身子,一脸肃穆的表情。
“别弄得我好像死了的样子!你才死了,你死了几百回了!你还得再死几百回!”
他不答话,用眼神叫我闭嘴。
可惜啊,“体谅”二字也与我无缘。
我以为他想再次与我开战,准备着下一秒头盖骨碎裂的可能性,身体上的伤口不禁又在向我提示着它们的存在。
混蛋,别用一副看破尘世的眼神看着我!你他妈还早着呢!
“我去弄晚饭。”
他从我的面前一闪而过。
☆
那家伙知道怎么烧开水怎么放调料包真是个奇迹,好歹他还知道怎么煮泡面,不然我真的不被他揍死也会白白饿死的。
我们在餐桌上各自埋头吃着各自的面,也不搭理对方。
我告诫自己,是时候好好冷静一下了。
我打消了用高乐氏次氯酸钠混合酒精制造高危爆炸和这家伙同归于尽的念头。
这几天来因为要处理电影部的事务,天天都在熬夜,今天这么一来倒是补足了睡眠。
想起几个小时前和那家伙拳打脚踢的战争,我不由得觉得好笑,打到后面甚至忘记了战斗的理由是什么,也忘记是哪句话导致我发起冲击的,更是不晓得为什么今天这家伙格外好战,竟然主动迎击过来。
真是碰到赤佬了。
我喝完汤,看着手背上明明结好的痂却被我有意挠破而出现的血痕,好算也是发泄了一下,就让它再自己修复好了。
“你洗碗”
我把碗随手放进洗碗槽里,那家伙也喝干了汤在我之后走了过来一边“嗯”了一声。
这时我注意到厨房里的镜子,看到镜子里像是和不良分子干过一架的自己。
说不上伤痕累累,好歹也是青一块紫一块了。
以及,脖子上那道深深的红印——让我瞬间记起了被勒地呼吸困难差点就要窒息死掉的时候,对身后这个家伙恨之入骨的心情。
“哟,还准备继续下去吗,告白失败的话不是就金盆洗手嘛?”
他说,“我不知道。”
“哈!当初是谁说决定的事情就要一做到底,做不到的事情就不要答应的?!”
不知是故意还是手滑,正要被放进洗碗槽的碗从他手里滑落,摔碎成了瓷碎片。我倒是一惊,心想碎碎平安,不料那家伙竟明知故犯地借拾起碎片的名义割破了自己的五指,血瞬时像清水一样滴落在水槽里。
这家伙还真是受虐狂啊?!
那也不用这么大尺度吧,一根手指就已经能达到的效果非要扩大成五倍。
我拨开他掌中紧握着的瓷碎片,“你脑子坏掉了啊!?”结果发现他真的在用坏掉了的眼神看着顾此失彼的我。
“想以死谢罪也不必用这招啊,你个该死的!”
结果还是得由我洗碗,索性因为被他敲破掉一个,我只用洗自己的就好了。
当然在此之前,得放下手头一切的活帮他包扎伤口。
并不是因为对他心软才会帮助他,而是看到那只被弹力绷带缠满的手时,心里生出一副洋洋自得的感觉。
每当我想到“这个家伙到了关键时候还是得依靠我,没了我的话一旦失血过多就会到另一个世界煮幽灵面了”就觉得发自内心的爽!
一切都收拾妥当以后,我们坐在沙发上看起了电影频道的一部正放到一半的鬼片。
原来已经八点多了啊。
只见荧幕中一张极为可怕的僵尸面孔一跃而上,眼镜呈红色,面部肌肉溃烂不堪,像是被上了火刑以后又活生生地剥了层皮,僵尸发出叫人惊恐的一声鬼叫,甚至还拖了长长的尾音。
“啊啊,好有意思~”
我瞥了那家伙一眼,他目不转睛地看着电视屏幕,却一点都没有在看的意思。
而是聚精会神地在想着自己的事情,如果把那家伙冷却的心脏挖出来放进烤炉里融化成血水的话……
欸,这样的想法会不会太少儿不宜了呢。真是没办法呀~
“你从以前开始就一直讨厌着我的吧”
我被这冷门的题目问倒了……他刚才开始就在思考着这个问题吗?
“我一直在盘算着怎么把你折磨至死呢~共犯。”
“啊,原来你是施虐狂吗”
“哈哈,你抬举我了哟。”
“那么……为什么还要帮我?”
那家伙郑重其事地问道。回忆可真是能煎熬死人的……
我看着电影里出现的无名英雄用柴刀朝僵尸的头颅砍去,瞬间成了一片枪林弹雨的画面。
“因为这有利于我杀掉你啊~”
“那么以前的都是虚情假意吗,你压根就没想要助我一臂之力,而是要赤裸裸地毁掉我吗……”
“啊啊,你这么理解也不是不可以呢。不过要毁掉你这样的货色还需要我动手吗,现在看来?”
“那么以后——”
“没有以后~我不会再和你合作了,最多和你说一声以后的路自己好好走吧,当然你的金牌会不会被我捏碎就是另一回事了哟~”
他木楞了将近半分钟。
“……我真是败给你了”
他用空洞的眼神、空洞的面部表情、和空洞的语气对我说道……!
他的这句话我等了足足五百年……今天总算是从他的狗嘴里摸到象牙了!
“欸欸!!你刚才说了什么?再说一遍!我爱死这句话了,再说一遍吧!”
我踩着他的坚强一路往上攀登——
因为这句话,我连抓住岩石的劲也用不着再使,直接飞檐走壁地登上他底线的边缘。
本以为他会抄起枕头嚎啕大哭起来,却不料那家伙的眼泪就和清水一样从他没有任何表情的眼角汨汨渗出——
“……为什么”
仿佛哭泣不需要任何面部的抽搐作为辅助。
我从来没见那家伙哭过。
不管是被网民一阵集体炮轰还是被助动车撞至骨折,不管心理上或者物理上有多大的疼痛,都没有见他像这样绝望地流泪过。
也难怪嘛,被自己喜欢的女孩拒绝,又被形影不离的同伴背叛,这样的人生才称得上戏剧性。
不过这家伙哭泣的样子也是一样毫无看点。
我索性交叉着双臂转过头去看僵尸电影了,到后来连电影里高惊悚度的尖叫声也被那家伙的抽泣声埋没。
欸欸,总算是哭出来了吗~还以为有多大的能耐呢。
他突然用包扎着绷带的那只手握住了我的手,整个身体横向倾倒在了沙发上,像一只爬虫一样蠕动着,在悲伤里抽搐着。
泪水打湿沙发的声音充斥了我的耳膜,叫我不得不把电影调至静音。
我聆听着他鬼哭狼嚎的哭声,真是堪比电影里的鬼叫声了。人一旦哭起来,声音便会变得不像原来的自己了。他一边抽抽噎噎的试图屏住气息,一边又无法抑制,哭得死去活来。
连女孩子都不会那么哭啦。
那家伙触目恸心的哭泣声在向我示弱,我终于让这个顽固又强势的生物对我低下头来了!我日思夜想的一幕终于诞生了,现在的他要和我作对的话简直是螳臂当车,以卵击石!
我可以轻易地捏碎他的手,不止是血,就连骨灰也不剩,让他在这个世界上蒸发!
没错!就像是科幻电影里的高科技辐射一样,让人死无葬身之地!
——破坏他!毁灭他!让他这辈子也没法端正脊梁!
一个声音在我的胸中呐喊着。
——实现你自己的心愿吧,你是可以打倒这个混世魔王的唯一人选!
哈。
我尽情享受着被需要的感觉,这是世界上唯一一个比金钱来得可贵的东西。
为什么这家伙得知被我背叛还是会依靠我呢,世界真是有意思极了~
“呜……”
他突然收起了哭声,抬起头来仰视着我。
红肿着眼睛,脸上满沾着湿漉漉的眼泪,头发蓬松而混乱。
浑浑噩噩的。
学长大人真是好落魄哦~
“我要死……我想死……让我死吧……”
他呜咽着,抓住我的手放在了自己的脖子上,反复念叨着。
想起自己遭的罪,我不由得露出了狡黠的笑。
“那我真的要用力了哦?”
看到懦弱的他,好像看到了当初的自己,我加重了手上的力道,触摸到他的喉结的颤动,还有他的生死都在自己的掌下。
“咳唔……”
他尽量收起自己的呻吟,表示自己是心甘情愿地并壮烈地死去。
——就像这样保持住,你的灵魂正在升华!你的骨骼正在重塑!
那个声音放射出癫狂的笑声,在我的耳朵里满是罪意的讽刺。
——不要停手啊!你的目标就是让这个人活活死去!
——把他葬下黄泉!
——送他归西!
我疲惫地赶走自己体内所有的声音。
在那家伙的双眼就要缓缓闭上的瞬间,我一把搂住他的身躯压倒在沙发上,他像是从噩梦中惊醒一样猛地晃动了一下身体。
把耳朵贴在那家伙毫无血色的脸颊旁,湿润温存,与自己脸上锥心的疼痛结伴。
“别忘了谁对你来说最重要。”
他还在我的身下不住地咳嗽。
连我自己都觉得这个不暴力不扭曲的温柔的自己十分恶心。
☆
每个人都希望自己能中彩票,十块钱也好,五百万也罢,总是被这种额外收获的虚荣心密切地包裹着。
我不是没有想过这种事,计较着徒有虚名的好运气,想借此名义为生活添上一抹色彩。不过现在看来,中头奖这种事和在World大的个人主页看到秋谜学妹的几率相比,还是后者更加微乎其微。
不过既然发生了,我就得相信它,并且归为知识储藏起来。
今天中午并没有在摄影部看到秋谜,想想这也是情理之中的。
早上开始学校里便布满了关于“高一女生秋谜”的传言,正面的也有,负面的也有。有几个同班女生问到我关于秋谜的事情,我也只好说不清楚便作罢。若是给她添了什么麻烦我也担不起这个责任。
不知道是巧合还是另有隐情,今天除了秋谜之外还有三个重要人物没来学校。
一个是和秋谜同一年级的一名姓蓝的女生也缺席,听那名女生的同班同学说她和秋谜是很好的朋友,我也曾经见过她们俩走在一起。
“子兮病得很严重呢,我昨晚和她通电话的时候。”
“谁知道那女生又在搞什么啊?”
“和姓秋的那个女生有关系吗?”
基本就是这三种类型的谣言。
另一个是电影部的部长许识,他一向被部里的成员冠为“劳模”,三百六十五天除了正常节假日极少有缺席。还有一个则是和部长许识走得很近的纪天河,也是高三,却比普通的学生大上一岁,因为初中时留过一级。
“为什么那四个人都缺席了啊?之间有什么关系吗?”
“部长怎么会没来欸,电影部都没秩序了呢……”
“纪天河学长很帅的!难道也生病了吗?”
“许识部长不会就是World吧?!”
谣言满天飞,学生们众说纷纭,猜疑不断。
本来以为中午的时候就能好好在摄影部的温暖氛围里歇息一阵,谁料到木槿和祈葵一见我进门就爆了猛料:
“小纱!我们有重要的情报——”
“纪天河学长就是World大!”
“秋谜学妹因为收到表白觉得太突然所以没有上学!”
“是不是很夸张?!我们亲眼看到纪天河学长在拍秋谜哦!”
虽然这两个家伙平时总干些让人摸不着头脑的事情,多半是祈葵带队啦,她们你一言我一语之下,我完全听明白了她们想表达的意思。
之后的半个小时里,摄影部变得像公共大礼堂的辩论大会。
木槿着重的侧重点是“秋谜与纪天河学长究竟发生了什么事,纪天河学长为何会有这么多秋谜的录像带”。
祈葵着重的侧重点是“秋谜为何要拒绝纪天河学长”
而我着重的侧重点是“被舆论包围的秋谜还敢来学校吗,这场以爱为中心的大混乱要如何收场”
不得不说,一样的论题,不同的侧重点可以导出完全不同的结果。
“你们联系过秋谜了吗,她怎么说?”
今天的局面导致我连午餐也懒得动,木槿的胃口则比平时小了很多,而祈葵还是一脸童真地继续平时的一贯作风。
“都遇到这种状况了,她怎么会回复啦。”
木槿把自己的手机举给我看,我翻了翻发信箱,里面有十几封都是给秋谜的,通话记录也是差不多的情形。
“我也是哦~”祈葵也不甘示弱。
“这样一来人家是要被你们烦死了,关心人也不是这样来的啊……”
“小纱说的有道理哦……那该怎么办呢?”两人面面相觑起来。
我理了理状况。如果秋谜缺席是因为纪天河学长的关系,纪天河学长缺席也是因为秋谜的关系,那么许识部长和那名姓蓝的女生缺席是因为什么?
“你们知道许识吗?”
“当然知道啦!”
“许识学长是电影部的呢,不太熟悉啊”
我恍然:“为什么秋谜会认识电影部的人呢?”
“哈啊?!”
“咿咦~”
严谨保守的秋谜主动去搭讪高三年级的纪天河是不太可能的事情,那么只有通过某种中介物——
“秋谜是电影部的吗?”
“秋谜不是电影部的,是吗?”
很好,看来两人已经反应过来了。
“秋谜学妹进摄影部也比较唐突,她也没有说以前的事情,加了哪几个社团之类的。”
“是啊!所以小纱的意思是,许识学长和这件事也有联系吗?”
“既然和电影部有关……许识学长的缺席也不是纯粹的巧合才对。”
这两个家伙聪明起来还真不是盖的。
这时祈葵提到了另一个关键性人物:“那么子兮学妹和这件事也有关系吗?!我常在放学的时候看见她和秋谜走在一起呢~”
“蓝……子兮吗?”
我努力联想着。
“欸欸,摄影部变成推理部了吗?既没有犯人也没有死者更是没有密室,这样仅仅从人物关系和中心事件的脉络往下推可不简单哪”
多亏木槿揪住了重点,我才从无限的延长中恢复到本我。
“难道是——!”
祈葵忽的一跃而起,走到电脑桌旁拍了一记桌子,大声喝道:“难道是那传说中杀人于无形又令人欲罢不能的……四角恋爱??!”
“这是要怎样……?”
“纪天河学长喜欢秋谜,秋谜也喜欢着纪天河学长,但是因为纪天河学长极端的表白,秋谜不再喜欢纪天河学长,同时蓝子兮喜欢着纪天河学长,但因为纪天河学长喜欢秋谜,所以她不再喜欢秋谜,秋谜看蓝子兮因为纪天河学长误会了她,就更不喜欢纪天河学长——”
我竟然听懂了?!
“我只听到什么喜欢什么不喜欢什么喜欢什么不喜欢,喜欢来喜欢去的……”
木槿嘟囔了一声。
“可是没有许识学长的出场哦,目前只有三角”原来她自己也在认真地听啊。
“啊~有了!”
祈葵清了清嗓子,像在开全国人民代表大会一样,说:“许识学长喜欢纪天河学长,但是因为纪天河学长喜欢秋谜,所以许识学长很生气——”
“后果很严重”我和木槿异口同声道。
“那是当然啊!”
祈葵抓起一块黑板擦在墙壁上拍了一下,结果被四散的粉末呛到,猛咳起来。
“我是说,你这无稽之谈如果传播出去的话,后果一定很严重!”
我上前拎起她的领子,祈葵就像一只挥不动翅膀的小鸟一样被我提了起来,一脸无辜样,好像对破坏了她珍贵作品的我们十分不满一样。
“原来啊葵你的内心也那么扭曲啊……”木槿说道,朝我点了点头以示赞同。
“什么扭曲啦,很有可能就是事实哦!”
她抓着所谓“四角恋爱”的把柄发挥着自己不轻言放弃的精神。
——“绝对不可能!”
最后我和木槿总算是被她惹怒,一齐谴责了她不负责任的信口开河。
当天下午,我借用学生会的权力查到了秋谜的住宅地址,管理学生资料的一名高三女生还难以置信地说道“今天竟然这么多人问秋谜的地址欸”,我一吓,说“你都给他们了?”她忙解释“那还不得乱套了,我是看在黎纱你的面子上才给你的,其他人一看就不怎么靠谱”“而且大多是男生”我们相视一笑。
之所以没有带上那两个家伙打头阵,一来是怕她们多事,反而适得其反。二来是我担心若是我们三人一起冲到秋谜家里,她肯定更想不开。
我最信任的,当然还是自己啊。
一放学,我便坐公交车前往秋谜的住所,心里期盼着情况没有预想中那么糟糕。
☆
两年前的我重新回到魔都,那时候有五种选择摆在我的面前。
——假设A喜欢着B,A会作出怎样的举动来表达自己的心意?
普通:和B尽可能久地在一起。
博爱:对B付出,作出自己尽可能大的贡献。
着迷:通过自己的努力博得其他人对B的喜爱。
痴迷:作出无法理喻的事情来招摇地表达自己对B的喜爱。
极端:让自己独享B。
当时我便是那个A,而魔都就是B。我在“普通”和“博爱”之间晃晃悠悠了一圈,之后直接跳跃到了“痴迷”阶段。就是在那个期间我开始正式施行了布偶装的活动计划。
正因为布偶装,我重拾了真实存在着的自己。在外人看来或许纯粹是“占有欲和成就感在我的背后作祟”,对我而言却是驱赶空虚感和真正驾驭自己的起步点。
每当我把自己隐藏在布偶装里,我可以尽情地自由地欣赏这座城市,他人的眼光对我而言只是魔都的一道背景,我是备受瞩目的,要让这个世界上的每个人见证到我活着的价值。
想尽一切办法,进入高中以后我也不断尝试各种项目,试炼着自己,让自己精神百倍。
在电影部,我十分巧合地遇到了纪天河学长。
我们彼此以为对方是单纯的,简单的,适合自己掌控的,却不明不白地发觉彼此处在对立的圈内。我逃不出自己的世界,纪天河学长也离开不了他的。他越是拼命想靠近我,圆环的半径却越是将我推远。
不管怎样移动,始终隔着相同的距离,也是最开始的、最遥远的距离。
他时常顶着自己的弧度,绕着我的圈旋转,在不同的侧面看着我,观察着我的一切。尽管如此,我们始终走不到一起,我们始终会被分隔两地。
我深深喜欢着这座城市的感情,喜欢着人类拥有的感情。然而在异国他乡空关着的两年,我内心深处对感情的饥渴已然大大消减,棱角被磨平,爱被无感取代。
所以当我看到纪天河学长对我表达的他的爱的时候,我只能把这份好意粉碎,抛向空中,犹如漫天礼花绽放。
影片折射在我的瞳孔里,我看着那里的自己,那便是纪天河学长认识到的我吗?我认为的肮脏不堪的自己,在纪天河学长的眼里是那样洁白无瑕吗,我开始质疑起自己的宇宙观,还有那叫人心灰意冷的认识论。
下午遇到有人按门铃,介于我是独自一人在家的关系,极少数让人进来,不知道外面有没有鬼宅之类的传闻?除非是子兮这样的特别好的朋友。透过猫眼,我发现原来那是纪天河学长。
我到房间里塞起耳机,播放着几首动漫的片头片尾曲,听得入迷也忘了门外汉的存在了。
当晚浸在蒸汽腾腾的浴室里洗头发,一边想着木槿学姐和祈葵学姐那时候的事,一边想着纪天河学长带给我的冲击,还有如何面对子兮……
想着想着,手也停了下来,不知不觉中洗发露就顺着发丝淌到了睫毛上。
我急忙抓住干毛巾来擦,没想到这一揉更是把洗发露弄进了眼睛里,生疼生疼的。
一边抹着不知是洗发露还是眼泪,一边嘟噜嘟噜地说着“烦死我了怎么都那么麻烦啊”,借着这名义大哭大闹了一场。
结果要收拾残局的时候发现干干净净的浴室早已水漫金山,玻璃镜子上也溅得一塌糊涂。我自责着怎么当时没控制住自己的情绪,便花了整整一个晚上清洁,等到拿着拖把出浴室的时候已经凌晨两点五十五了。
放在枕头下面的手机存着几十条纪天河学长的来电和来信,无非就是和我赔不是、表白、以及作着最后的挣扎。
我把手机关机充电。开了电视看了几集深夜播给小孩子看的儿童片,倒也煞有其事地坐在那哈哈直笑。
等到时钟快敲过四点的时候,我的心情整个从成熟的知性女青年转变成青春期不良少女了,走到阳台里怦地合上隔音效果很好的窗,头顶黑漆漆的苍穹飙了二十分钟的歌,无非是些只有父母那辈的人才会听的励志曲目,唱来唱去也就这几句歌词。
此时的我已经一点睡意都没有了,我给阳台上的一颗发财树和一盆快要枯死的芦荟草浇了水,和丑丑的夜猫子笔袋攀谈了几句,又说了一长串朗朗上口的《报菜名》,越说自己越饿,便蹑手蹑脚地前往厨房。
在这间只有自己一个人的屋子里,我可以无比幸福地自娱自乐。这大概就是自己唯一的长处了吧。
从冰箱的冷冻室捧出来一盒三色冰激凌,津津有味地把每种口味都舀了小半勺,然后一起放进嘴里体验冰凉冰凉的触感。一时觉得三色冰激凌也不够填肚子的我,又冲了杯速溶咖啡,把一大块冰激凌舀进咖啡里搅拌。
结果咖啡变成了很奇怪的味道,不过就算是如此,我也一样乐在其中!
到了五点,我总算觉得自己的胃有了奇怪的反应。大概是冰激凌太凉了的关系吧,如果煎几根热的拇指香肠,不就能把寒气抵扣掉了吗?!想到这里我毫不犹豫地把自己的想法付诸于行动。
五点半的时候,我坐在厕所里看一本张爱玲的小说书。
五点四十五的时候,我在厕所里翻看一份五块钱的时尚杂志。
六点钟的时候,我坐在厕所里盯着门把手发呆。
六点零四分,我吃了一片止泻药,在厕所门口的地板上呆坐了十几分钟,等待着还有没有便意。
六点十五分,我房间里一如往常设置在那个时间点的闹钟“叮叮铛铛”地响了起来,暂停掉闹钟之后,我往楼下——阳光微洒中的魔都眺望着,肚子因为刚才的腹泻变得空瘪瘪的。
六点半的时候,我把刚换起的校服又脱下来,重新穿起睡衣睡裤,打开笔记本电脑后在每日心情札记txt中输入了这样一句话,确切地说是留给自己的选项:
“幸福/难过/兴奋/冲动/急躁/烦恼/不安/头晕/心如乱麻/自恋/食欲”
然后发觉自己写不下去了,我在里面随意点选。
“小公鸡,点到谁,就是谁!”
天意的抉择让我自己也看不下去,于是索性把选项的次序做了个交替:
“心如乱麻/难过/兴奋/冲动/急躁/烦恼/不安/头晕/幸福/自恋/食欲”
这下我再数了一遍,结果很令人满意。
后来我一直忘记拔掉手机充电线,也懒得去搭理手机的状况。
七点到下午四点半,我睡了长长的一觉,让人觉得十分满足。
最后把我吵醒的又是一阵门铃声,这次的不同于纪天河学长,是非常优雅舒缓的声音。我猜大概是顺丰快递,于是穿戴整齐,把头发梳理好,一脚踩着拖鞋就往门外跑。
“小秋~没打扰到你吧”
这次我连猫眼也没看就冒冒失失地开了门,不过看到是黎纱学姐以后我一点也没后悔。
黎纱学姐的一身制服让我彻底从自己的童话里苏醒过来。
“啊!黎纱学姐!”
“我忘了去学校了……”
我把黎纱学姐领进屋,只听她在我身后用难以置信的口气说道,“忘了……?”
我拿了两瓶冰红茶,应声说:“恩,今天是很有价值的一天呢,慢慢的就忘了上学这回事了。”
见她正要旋开瓶盖的手被我的话怔住,我讶异地睁大了自己睡眼惺忪的眼睛。
“大家……都很担心你呢。那件事情——”
“我知道的啦。很抱歉让大家担心了……要不要吃三色冰激凌或者油煎拇指香肠,黎纱学姐?”
黎纱学姐今天看我的眼神不太对劲,像是在看着神兽一样。
“不用了呢,我挺饱的。木槿和祈葵说你没有回短信也没接电话,以为是……出了什么事”
“啊!不好意思——我忘记拔掉充电线了!”
我屁颠屁颠地跑回房间,准备把手机取回来,一边急急忙忙地开机。
虽说纪天河学长的是我明知故犯,不过木槿学姐和祈葵学姐就是无辜的了,都不知道要怎么道歉才好了!
就在这事,我听见了门外黎纱学姐倒吸了一口冷气,手指着我屋内的方向。
“怎么了,黎纱学姐?”
“这……小秋,这是……”
黎纱学姐指的,正是被我挂在墙上的布偶装,因为距离上次用好以后就没洗过所以积了不少灰。平时之所以不把它塞进衣柜里,是因为布偶装能唤醒我对这座城市的勇气和爱。
二来也因为十分可爱和美观。
我考虑着要不要诚实地回答黎纱学姐。想来那毕竟是黎纱学姐啊,木槿学姐和祈葵学姐的事也势必万分清楚,自从我入部来又对我照顾有佳,怎么能说谎呢?
说谎者,可是要遭天谴的嘛——
“我就是布偶装本人哦,黎纱学姐。请帮我保密~”
☆
【网络聊天室-私密 向阳花&堇&才不是Lisa】
向阳花> 太劲爆了!!!!!!!
向阳花> 我简直要疯掉快了!!!!!!!!
向阳花> 振奋人心啊大家!!!!!!!!!!!
向阳花> 我老爸简直是天才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
向阳花> 太啊啊啊啊啊#¥#……%¥&……@*&……&(!
堇> 又在抽什么风啊啊葵?
堇> 小纱来管教管教她啦 真是越来越麻烦了哦
向阳花> 明明就很……超级奇怪啊啊!不过老爸说得准没有错啦!!!!
向阳花> 这件事啊槿也会很关心的 我保证!!!!
才不是Lisa> 哇咧 今天流行咆哮体吗:-口
向阳花> 你们知道吗!你们想知道布偶装本人是谁吗?!
堇> 欸?
堇> 怎么突然说这个了哦?!以为你对布偶装已经丧失兴趣了啦
堇> 不过是谁呢?!
堇> 啊葵你竟然知道……!?
堇> 真的还是假的 在开玩笑吗~
向阳花> 我哪有骗过你们啦!!事情是这样的哦!
才不是Lisa> 感觉要长篇大论了>w<
向阳花> 刚才吃饭的时候和爸妈提起学校的事情,提到了秋谜
向阳花> 结果老爸竟然突然说他知道秋谜的事情!
向阳花> 当然我完全不知道他在讲什么啦……后来他说了他开出租车时遇到的状况
向阳花> 就是那天,我们在快乐柠檬前看到的那个布偶人!啊槿
向阳花> 那就是秋谜!!
向阳花> 后来她叫的那辆出租车竟然真的是我爸啦……被你说中了啦
向阳花> !!!!!!!!!!!!!!!!!!!怎么没有反应啦
堇> ……
堇> 我被吓到了啦……
堇> ……
堇> ……
堇> ……
堇> 难怪你爸爸那天中午一直在看秋谜呢 敢情他那时候就已经知道了
堇> 果然……秋谜学妹是个谜团啊
堇> 欸?小纱怎么没反应呢
才不是Lisa> 不是啦 我也挺震惊的=皿=
才不是Lisa> 小秋真是个神秘的存在呢
向阳花> 谜题都在一个个解开呢!
向阳花> 先是※茶话会阿婆※
堇> 啊啊别提这事情了……
向阳花> 再是※World大※
才不是Lisa> 好戏剧化呢
向阳花> 最后是※秋谜小学妹※~
堇> 为什么都要打上星号啦!
向阳花> ※※※※※※超级闪亮闪亮的※※※※※※
才不是Lisa> 好像还缺了什么?
堇> 我也觉得来着
向阳花>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竟然没想起来!!让我想想……
堇> 呀呀TwT奶奶叫我做习题去了 要不今天先不聊了 抱歉~大家晚安
才不是Lisa> 晚安!
向阳花> 唔噗!又是这种时间下线啦……帮我和茶话会阿婆问声好哦~晚安锵锵!
堇> ※笨蛋※
[堇>离开聊天室]
才不是Lisa> 葵也早点睡哦 一直熬夜会长皱纹的
向阳花> 小纱再陪我聊会儿啦!话说还缺了什么来着……是最近街头小混混吗?
向阳花> 觉得是超级可怕的不良少年欸!
才不是Lisa> 把小狗狗打死又拖到路中央 好讨厌的>口<~
才不是Lisa> 前天报纸上就有登 现在是全市通缉的头号目标
才不是Lisa> 少出门比较安全 现在这会儿的魔都
向阳花> \啊……是啊/
向阳花> 随身带好防狼喷雾剂哦
向阳花> 六神花露水也不错~而且味道很好闻的
才不是Lisa> 我觉得花露水很刺鼻呀!!
向阳花> 才不是啦!花露水是夏天的味道哦\w/
才不是Lisa> 恩 见解不同啦~
才不是Lisa> 那我先去洗澡了 有空再聊好了
才不是Lisa> 早点睡哦 小葵=A=
才不是Lisa> 安
向阳花> 嘛……晚安啰
[才不是Lisa>离开聊天室]
向阳花> 就剩我一个人了……
向阳花> 好无聊好想刷屏反正啊槿也不会来管我哈哈哈!
(以下省略)
向阳花> 呼呼!说起来……那件事到底是什么呢
向阳花> ※魔都的神秘面纱 人尽皆知的都市事件 谜底大揭露!※
向阳花> 这样的标题听起来就很很很很帅啦……
向阳花> 明天说给大家听吧!就这么愉快地决定了!
向阳花> 果然我觉得那是关于箱子什么的……木箱?
向阳花> 啊!!!
向阳花> Bingo哒!
[向阳花>离开聊天室]
【聊天室自动解散】
☆
秋谜不需要我。
我不了解她在国外的两年是怎样度过的,也不了解她现在的性格到底是怎么样的,我甚至连她到底参加了几个社团也一直被蒙在鼓里。
我明明是这样重视她,憋了一肚子珍藏着的话想要对她说,想在她孤独的时候嘘寒问暖。
就因为一直在思考着秋谜的事情,我甚至忘了在临睡前调闹钟,直接导致我第二天错过了上学的时间。我翻了翻课表,想如果是现在跑去一定是在上生物课,那头肥得像母猪、凶得像母老虎一样的女老师一定会劈头盖脸地把我训一顿的。
索性上午就不去了,在学校的秋谜发现我缺席肯定会重新想起我的,意识到自己的过错……说不定还是有和好如初的机会的。
我在十一点半换了校服,然后在一家奶茶铺草草了事了午餐。
坐931路公交车直奔学校,到的时候正好是午休息时间,我二话不说从教学楼背面的楼道通向文学部的专用教室。
刚到教室门口,就听到学生里沸沸扬扬地热议着什么。
“就是高一那个姓秋的学妹啦~有蛮多男生喜欢她的,听说哦……”
“还真是蛮惊讶的欸,那个女生竟然也会攀高枝哦!”
“W大难道是咱们学校里的?”
“我觉得不太可能吧,还有啊,秋谜不是那样心眼多的女生哦。”
“那还能怎么解释呢,凑巧?你倒凑一个我看看啦~”
“上周你借我的那本小说我读完了哦,不觉得男主和男儿很配吗~”
“我们社团下一次回忆是礼拜四吗,喂~部长大人~”
“我和你说啊~据说她报了三个社团哦,而且都很积极的!我明年也想那样呢,超级期待的~”
“摄影部不是没什么人报名的吗?那个女生也参加了?”
“哈?摄影部有什么好玩的”
“不知道啦……World大会是电影部里的吗?”
“我看八成是许识学长哦,戴鸭舌帽的感觉超有范的!”
“你赶紧表白去得了别耗费宝贵生命了”
“欸?!子兮你来了啊!你上午怎么没来学校?地理有随堂考哦”
“明天我也得补考的样子……还以为子兮你今天生病了呢”
“子兮你要去哪?!”
当我意识到自己在干什么的时候,自己已经忙不迭地朝楼梯口撒腿奔去了,就像上次——
啊,我想起了最早以前在楼道口遇到秋谜的那次。
脸不红心不跳地对我诉说着借口,时至如今我竟然还不清楚她的底细!
该当何罪……
我只是想成为你最值得信赖的好朋友而已,希望能依赖你和被你依赖而已。
连这点心愿我也满足不了吗。
我跌跌撞撞地进了顶楼空无一人的女厕所里,趴在洗手池边泣不成声。
☆
我和许识从初中起便是同一所学校的,那时候我还是初中二年级,他则是初一。在“视频剪辑社团”里我们都还是初来乍到的学员,跟着老师和前辈们学着技术,努力让自己向更高的台阶进军,完成质的飞跃。
初二下半学期的时候,我觉察到自己仿佛对视频软件突然开窍,手速也快了不少,许识见我陶醉其中的模样,说道“学长,我看你就是这块料子”。
就因为他的这句话,我开始走火入魔,不管家人的管教成天钻在里面,无非就是剪些乱七八糟的段子,尝试以前没有试过的特效,对自己引以为傲的半成品自我欣赏一番,赞叹这震惊世界的高科技。
他总是睁着一双求知的眼睛,亲昵地在我身边像小蜜蜂一样转来转去。我走东到西都缺不了他的陪伴,为我出些新点子。
“学长真是进步的很快呢,我都要赶不上啦。”
“学长这次做的视频在社团里受到了大家的好评呢,真为学长感到高兴!”
“有什么苦衷都和我说好了,我都会听的,学长。”
“学长生日快乐,这是给你的生日礼物~Happy Birthday~”
“后年学长就要毕业了,真是……很不舍得啦”
许识在某种程度上的弱小,让我迫不及待地想用自己宽厚的肩膀为他遮风挡雨。他不仅是我在学业上的得力助手,也是生活上最能让我敞开心扉和他诉说的最佳人选。
正因为有许识的支持,自己本来微乎其微的兴趣开始漫无边际地庞大化,导致了期末考试两门挂了红灯,其他的也均不如意,只有社团的努力为我赚取了一把学分。
只是社团的学分又有什么用场呢?我还是如我料想之中一样,留了级。
那年过后,我和许识都变成了初二年级生,确切地说是他在前进,而我停留在原地。
没有前进的人生就是意味着在倒退,我霎时注意到——
自己除了制作视频的技术,别的一无所有。
“学长,谢谢你等我哟”
这是许识最后一次称呼我为学长。
一直到高一的那年,我们又考入了同一所高校。
当时的自己不满足于现状,想要扩大自己的知名度,得到更多人的认可,便私下在网络上建起了自己的个人主页,开辟了自己的新天地,也买了DV机,开始尝试自己拍摄自己剪辑,制作成小影片。
我起初没有和许识商量,大概这就是我人生里的那个败笔,只不过当时我还完全不知情。
在操劳着学习和自己的个人创作的同时,我计划着在这所不具备电影部的学校自立门派。争取到了校方的协议批准后,我们在新腾出位子来的电影部专用教室里考虑着以后的问题。
“虽然现在有很多学生都有要加入的意思……不过部长的话,还是你来当吧”
许识如我意料之中,用一副“为什么这样安排”的眼神看着我,说:“别这样啦,你要比我厉害很多,部长还是让专业一点的你来当好了。”
我不知该如何辩解,这才决定把自己的小计划告诉给许识听。
听完我的措辞后,许识没有改变脸色也没有改变说话的语气,这点让我庆幸,本以为他会因为我对他的隐瞒而生气,而他只是用一脸为我祝福的模样开了口。
“既然这样,我就听候你的发落啦~”
接下来的几分钟我开始自命不凡地下了规章制度:
“因为我还有自己的创作要忙,学校这边也不能掉链子,毕竟当初的情况绝不可以重蹈覆辙。所以部长这个职位就由许识你来当,过去的几年我们也一起学了不少的东西,想必能在这个学校应用到的也不少。校方给我们的协议上写会定期征集微电影,和学校的公益性宣传,这样一来你也有充分的机会大显身手了。你尽可能发挥你的实力就好,好好给新人们做个榜样吧,许识。”
许识一如既往地洗耳恭听着。
“我是很乐意啦,你安排的都这么周到了。那么你平时做些什么呢?”
“在电影部?我的话如果表现得太张扬,肯定会惹来麻烦事,而且一旦在学校内部的活动里发挥了全力,个人创作就没希望了。我想先靠拍小短片发在网上获得些人气,再投入大手笔的工程。”
他点了点头,非常赞同我的计划似的。
“好是很好呢……可是我也希望,能为你做些什么”
“啊?!”
“可不可以让我和你一起创作呢,我可以……负责收集素材什么的,可以吗?”
我不禁喜上眉梢,心想有这样一个能干又听话的陪同,以后的路一定会很顺畅的。
“……恩!”
我的梦想如愿以偿了。
一切都很顺,我们在魔都这座城市的每一隅留下了自己的足迹,DV机里珍藏着各种地方的风景,每个角度,每一种风情,在我们共同的创作里尽收眼底。
我也只有在他的面前会展现自己全部的功底。
“我会不会拖累了你?”
我偶尔会觉得自己有什么亏欠于他,那是一种罪恶。
“你又在胡思乱想了啦,快点剪片子啦,你看你都忘了关键帧在哪里打的了!”
他每次都会这样借机撇开话题,然后拍着我的肩膀,语气带着万分的肯定和信任。
许识对我过分的支持,和过分的帮助,使得我的梦境里常常会出现这样的画面。
——我看见他的笑容在一个瞬间变得分外恐怖,在我的眼前无穷地放大着,嘴角从原来的弧度夸张地咧开,露出吸血鬼般尖尖的牙齿。他将我侵蚀到只剩累累白骨,我却连一丝疼痛也感觉不到。
他笑着说“痛苦也是自我保护的呀~”
我被倒挂在蝙蝠飞舞着的阴森洞穴里,到处都架着蜘蛛网,骷髅在我的身下游走着,烤着火把,焚毁着我的骨头。
那个熟悉的声音在耳边不断地环绕着、萦绕着:
“吱啦吱啦~不会有人不图回报地对你付出呀~”
女鬼哼着童谣和民歌,把我压制在噩梦的摧残里,叫我脱不出身来。
仙度瑞拉的毒苹果,精灵恶毒的法术,冒着紫色气泡的沼泽地,深不见底的亚马逊丛林就要被砍伐完了,排气管在爆炸,地下车库被龙卷风夷为了平地,发电风车在20级大地震中被埋没至地底,到处都是喷发的活火山,洪水倒灌进了我的眼球,充满了我的口腔和胃……
“啊啊啊啊——”
我总是嘶吼着从电脑桌上醒来,发现自己还在电影部里处理着未完的文件。
“你总是这样,这次又梦到什么稀奇古怪的东西了?”
脑筋正常的人,就不会和对方说——我遇到了你。
我遇到了一个极为可怕的你,我感觉自己就要被那个极为可怕的你杀掉了。我要崩溃了,我要沉沦了,我要完蛋了,世界要走向末日了!玛雅人的预言是真的,那个极为可怕的你也是真的,都是真的……我分不清楚真假了。
我是假的吗……?
“别担心啦,肯定是反梦。”
他安慰我道,一边递给我一根可乐味的棒棒糖。我只是干笑了两声,又埋头干自己的活去了。
许识是个极为单纯的人,让人舍不得伤了他的心,让人毫不犹豫地要把他呵护在掌心里。
不知道他从哪里得来的魄力,在我的身边帮助着这样强势的、我行我素的自己。
他会离开我吗。
两年后我自己证实了这个疑问,为它找到了一个完美的解答,用血淋淋的事实把早年许识在我心里毫无瑕疵的形象浇灌——
我的梦境是真的说什么反梦只是自我欺骗而已我的害怕也是真的你以为成真的只能是梦想吗连恐惧也是可以一起变成事实的给我接受这个冷酷的现实吧你必须学会一个人行走才对………………
需要扶手的人生是耻辱的。
真的是……这样吗?
抛开回忆和历史,现在,这个最真实最让人冷静下来的现在。
我看到的许识是个安静的孩子,懂得缱绻,懂得浪漫,懂得以这样暧昧的方式蜷缩在我的身边,安然睡去。
他脸上让人心疼的伤疤,让我觉得自己连致歉的资格都不具备。
没有人了解他大脑里做着怎样扭曲的梦。
我也难以想象到他是怎样地仇恨着我想要把我碎尸万段——
“还不睡吗?”
他竟然忽的睁开眼睛对上我的视线,把我从呆滞里揪了出来。
原来醒着啊……真是吓人的家伙。
“马上睡。”
我翻了个身,扯过自己的被子。想起半小时前那家伙震耳欲聋地吼着“老子他妈的也要睡床”我也只好无奈兮兮地腾出了半边位置。
这时我突然发觉自己的后颈被人轻柔地按住了——
“秋谜给不了你的,让我来补偿吧,学长”
他的声音幻化地无比妖孽,虽然用着和记忆里一样的称呼,却明显地和那个乖乖男判若两人!
我摆开他的手,用极其无力的声音咒骂了一句:
“滚”
他贼兮兮的笑声让我重新动了伤害他的念头,直踹向他的右下腹,在他的旧伤上补上一刀。
他却握住了我被绷带缠满的手,明明一点温暖的感觉也没有……却是装模作样地汲取着彼此的体温……
啊,真是倒霉的人生。
也许今天,关于许识的噩梦仍旧会在我魂不附体的空壳里不厌其烦地盘旋。
☆
下午倒数第二节课放课后,一个十分眼熟的少女到班级里找到了我,之后才反应过来那便是秋谜学妹身边经常能看到的蓝子兮。
她把我拖到学校教学楼后方的小花坛里,用极快的语速对我问道:
“非常抱歉,李木槿学姐,不过我真心希望你能把知道的有关于秋谜的事情告诉我,拜托你了。”
蓝子兮这个女孩从此以后便在我脑海里刻下了“奇怪”这条印象。
这也是我们有史以来的初次会谈,我在试图问了一番详细理由后,发现蓝子兮学妹并没有告诉我细节的意思。看在她和秋谜学妹交情颇深的基础上,我决定做一件好事,也许我的做法可以改变一些什么。
“布偶装……啊,是这样吗……真的太感谢你了,学姐。”
最后她毕恭毕敬地朝我行了一礼,脑袋就快要点到脚尖。
☆
XXX论坛
【精华帖】布偶装观察记录(欢迎讨论)
点击量51520021.../帖子数80294...
网友> 事态紧急!我现在正位于长宁路上的龙之梦正门前,有不良青年企图纵火,希望有时间的人可以一起来帮忙阻止他们,并且逮捕归案!
网友> 欸O.O怎么回事?!
网友> ↑↑干嘛拿到这贴里来发啊?
网友> 纵火吗……好可怕啊 这种事不是应该直接打110来抓人不是吗?
网友> :-<我刚下班准备到龙之梦打发午餐啦
网友> 消息属实吗?等我们赶到恐怕已经来不及了吧?!
网友> 今天是休息日呀 学生朋友也都没在学校吧?
网友> 补习班啊 我家孩子天天要上 新东方的质量很好呀
网友> 一提到龙之梦,我就不得不想到……那个神秘兮兮的纸箱子噻[惊]
网友> 那些不良分子不会就是在我超市里偷东西的那几个吧?穿着嘻哈风,流里流气的
网友> 哇 老板大人↑
网友> 的确是最近在市里通缉的那干人
网友> 什么!MLGB我这就出门!谢谢这位亲
网友> 那我的超豪华mini cooper也是他们划的轮胎啊?????
网友> 划了五六辆来着的
网友> 我的奔驰也是啦 受伤的可不止你一个
网友> 那些人现在跑出来是打算要干嘛?自投罗网麽~
网友> 难道大家不想知道纸箱子里面的东西吗,不如就趁这个机会来个大揭秘好了
网友> 我朋友和我说长宁路上面超赌欸……是怎么回事?警察来封路了?
网友> 这么说已经叫警察了吧
网友> 哎呀去看看也好 反正闲在家没什么事
网友> 也对///魔都就是人多啊
网友> 啊啊!!大家!!我们来一个布偶装总动员吧 如何!!!
网友> 总觉得有什么大事要发生……不过这样好吗?
网友> 听起来倒是蛮有意思的=0=不过怎么付诸于行动
网友> 这帖子里来得都是小学生吗
网友> 长宁路上有一家卖连体睡衣的店,样子和布偶装也差不多了,玩具头套也有卖,不过剩的不多
网友> 今天那老板真是得大赚一笔生意了 哈哈哈
网友> 楼上 赚的是你的钱啊
网友> 我才不需要什么玩偶装啦,是不是有点抄袭啊?
网友> 我小孩子最近也闹着要穿 不如就买两套父女装~
网友> 哎呀呀来了来了 萝莉控还是正太控 ○父啊!
网友> 不至于这样吧!!我女儿才六岁啦
网友> 那是最可爱的时候啊 真羡慕这位亲~
网友> 哈哈 那我先出门了~有组团的吗
网友> 刷公交卡中 不方便刷留言啦XD
网友> 哦哦哦~大家记得带好现金或者银行卡哟~
网友> 真正的布偶人也不会闲着吧,说不定待会儿能遇见他本人!!!!
网友> 啊啊啊啊啊啊啊,一想起来就好激动,可以签名吗!?
网友> 能弄清楚那个纸箱子的来源就好了
网友> 喂!大家有时间这么聊还不如快点去现场呢!!
网友> 也对,那就出发——
网友> START~GO!
我正要合上手机,上面却显示了啊葵的来电,我就知道是那家伙打的鬼主意,这回倒也不赖。
没等她先开口,我就把她要说的话说了出来。
“我现在正要换衣服。”
“啊啊啊!啊槿就知道你最好了!我在锁门了耶”
“好好好~坐车的话几分钟就能到了 但愿赶得上”
“你说会看见秋谜吗?”
“应该……大概吧,小纱说她恢复得不错,不是太难过的样子”
“我就说秋谜学妹是个……充满着谜团的人啊!”
“啊——欸欸,你等一下!”
这时我的手机又跳出来一条来电,是黎纱,我赶忙挂断啊葵这边去接那边。今天还真是忙碌的一天哪……
“喂?小纱?”
“你听说了吗,不良分子的事情?”
“是啊,正在等公交车呢”
“那就到那边再见了”
黎纱说完就挂掉了电话,我叹了口气,准备等啊葵那家伙再回拨过来。
只见205路在不远处随着多普勒效应往我这边驶来,我紧紧捏住了手中的交通卡。
看来今天,也将是不平凡的一天。
☆
是我的东西,就要加之百倍看护。
今天,我也一如往常地守候在龙之梦前门我的大纸箱旁,佯装成路过的等待和男友约会的女生,手里则拽着手机,一副热恋中的模样。
可惜我既没有男友,也没有红颜知己——应该说,我正在不久前失去了那个她。
因为是周末,到纸箱边凑热闹的人明显比上班日多了,只不过无非就是闲言碎语几句。我正思考着就我观察以来,纸箱里现在积存着多少条理由,这时我冷不防地注意到打正北方,来了一群不良少年。
他们穿着普通的T恤和衬衫,但是每个人的颜色都不同,像是要故意扮成不是一伙人的效果。这点让我颇感无奈,到时候要统一起来也比较困难。
好在他们身上邋遢兮兮的气质已经暴露了他们的身份。
我稍微往墙的另一侧移了几米,生怕他们看到我上来搭讪,我就会提前暴露了。
就在此刻,我一眼认出了不良团体里一个格外引人瞩目的角色,今天他的穿着打扮意外地普通——
“王……?”我喃喃。
发现那跟从着他的部下们,大多都是和我来自于同一所中学同一个班级的不良学生,当然也有新面孔。我不得不感叹这个庞大的不良组织。
果然是冤家路窄吗。
他们果然按照我想象中的路线,朝我的大纸箱踱步过去,嘴里说这些烂透的粗俗话,脏字和英文字眼一个接着一个蹦出来。人多嘴杂,使得我无法听清楚他们交谈着的话语——想来也是些坏主意。
然而这时,我竟发现其中的一个不良少年取出了打火机,随后旁边的小喽喽就争先恐后地纷纷提供着什么更坏的主意。
“……盒啊”
“没有火……怎么行?”
我依稀听到这几句,拼起来一想,火盒?那是什么先进的东西吗。
回头一想,也不对,像是这两个字中间还有个什么——
啊,对了!难不成他们是想用火柴?!
我发现了情势的败坏之处,在他们想方设法地弄到火柴盒前,或者索性用打火机点燃我的宝贝纸箱……我得想个办法出来才好。这事恐怕不仅得靠我,也得需要一些人的援助才是。
特别是……那个对我最为重要的人。
我拨通了她的电话,在许久没有听见过她的声音后,我重拾了昔日的那份暖意。
“秋谜?”
“啊……子兮!抱歉、那个,我……最近到底怎么了,子兮你不要生气了,我很担心你——”
我听着她的语无伦次,不禁在这危难关头的前一秒笑出声来。
“秋谜,听清楚我的话,现在马上到长宁路上的龙之梦正门——”
“怎么了?出什么事了吗,子兮?”
“还的确是……一些小麻烦呢。”
此时我不幸地发现,在不良分子们能够成功纵火或者成功逃逸前,还有一个无辜的家伙即将落入他们的魔爪。
确切地说,是已经被盯上了。
“到底出了什么事?子兮,你——”
“记得穿上布偶装来,越快越好!”
我说完这句就立马挂掉了电话,心里祈愿着,如果是她的话,一定不会置我于不顾的。
“倒霉催的……!”
我咒骂了一句,随后对上了王冷傲的视线。
☆
说起来,我这个出租车司机的职业生涯真是坎坷难安。
自从那天凌晨跟踪目睹了不良少年团体的活动体系和一切作案途径,我这几天日夜奔波在长宁路上,时时观测着有无他们的行踪。
那天放跑了不良少年们真是我的一大失职,多半还是在担心自己单枪匹马地万一不明不白地死掉,我可以不用对自己负责,总要对妻子和女儿还有年逾七十的父母考虑啊。
所以当我喜出望外地发现了不良少年们再次出现在龙之梦购物中心的正门口,自己多日来提心吊胆的噩梦终于没有白白寄生在自己的身上,同时我也反复告诫自己——
这一次必须要吃一堑长一智。
看着那些家伙若无其事地在纸箱子边转悠,天真地以为穿着不同就能在光天化日之下一叶障目,我决心要为了魔都和魔都光荣的人民百姓奉献出自己微薄的贡献。于是我把车停在一旁的路边,从裤兜里取出自己的手机。
开了3G功能以后一直很少用它上网,今天总算是让我熬到头了。
这真是一个史诗般的壮观时刻!
我优先选择的信息传播点,既不是毫无正经观念的网络聊天室,也不是新闻或视频网的留言板——
在这个时间,确切地说是每时每刻,有最多的魔都人盘踞的炙手可热的网络聚集地,只有两个:
一是红人拍客World的个人主页。
二是XXX论坛关于布偶装的精华讨论帖。
在这两者的比较下,我选择了后者。
☆
今朝,那个四五十岁的失业男青年又跑到我们老年茶话会来图个清闲了。
他老是用一副饱经沧桑、对人生再也提不起劲道的眼神在园子里四处游走,熟悉的老人们念在他刚丢了工作,又丧了斗志这一点老是让着他点、让着他点,他倒也不客气,对弈围棋时把讲人情的老人一个接一个都扳了回去。
不知道的人,还真以为那失业男青年是多高超的围棋高手了,我只好苦笑。
以免他得寸进尺,几个因为被他打败而心灰意冷的老头再也没有来过围棋铺子。
我这天正坐在阴凉头里,和几个阿姨妈妈学着打新花式的毛线,她们兴冲冲地说着自己儿媳妇啊女婿啊的发生了什么事,自己楼上邻居啊隔壁啊的怎么可恶地把洗澡水倒在她们家的晾衣架上。
“气人是气人的来……”
“真是的哦,一个个都鸭嘴滑舌的哦,李阿姨”
我点了点头,只一门心思关注着手里的毛线。
这时我一眼瞄到不远处下飞行棋的一帮老头老太抄近道往前门跑去了,还想是出了什么事,喊道:“喂,老鲁!”
鲁树民闻声一回头,朝我这奔走来。
“哎呀呀,你瞧我这一心急,也忘了来告诉你了,富元啊……”
他喘得厉害,我只好等他静下心来,一手放下毛线,听他慢慢道来。
“年轻人的购物商场啊,又出事情来!”
我左思右想,对对对,树民老是把龙之梦购物中心比划成“年轻人的购物商场”或者直接是“年轻人的广场”。
“啊?这又是什么事情啊?”
他一手拉住我,把我往大部队的方向拽,我身后两个喜欢瞎凑热闹的阿姨妈妈也跟过来了,嘴里囔嚷着“什么好事让我们也沾沾喜气啊~”
树民继续道:“不是什么正经事,听说有不良小青年在那边……想要纵火啊!”
我一听“纵火”两字顿时慌了神。
“树民,这消息从哪里传出来的啊?”
后面的两个阿姨,手里还紧紧攥着毛线,在旁边起着哄“呀呀呀,要死人的呀!”
“喏,就是失了业的那个小阿弟,他说是从蜘蛛网上看到的。”
“啥?蜘蛛网?”
“哎哟哟~鲁伯伯啊,你这就不懂了吧,那是叫网络啊~”
原来是网络啊。那成天把我的小孙女迷得神魂颠倒的东西嘛。
“那网络上也传播这消息?”
“是啊是啊,他说千真万确啊!我们得快赶过去看才好,反正也很是近,几步路就到!”
我们几个人穿过树丛,踏出前门,随行的也有不少三三两两结伴来瞎起劲的。
“过去的话……会不会对老人家的造成伤害啊?”
“对啊,我女儿今天还要回娘家吃饭来呢~”阿姨妈妈在后面说着。
树民见我惶恐不安的样子,反倒是豁达地一笑:
“一根筷子易折断,一捆筷子抱成团。到时候,还有啥好担心的呀?”
☆
王的眼神和当年一样犀利,好像被他注视到的人都会化作石头。当然他并不是蛇女美杜莎的后裔……只是天生具有将人定格的能力,让人臣服于他,被他的气势所压倒,直不起腰板来。
在学校里他是霸王一样的存在,把气氛搞得乌七八糟,迫使每个人跟随着他的脚印,步上他的后尘。
一年后的现在,他仍然占据着这个不良少年军团的主力位置。
时隔不过一年,他的势力单从外表上看便大有强化——似乎不需要同伴就可以在这个社会上占据着自己不良的一席之地。
从校园系的“捣乱”变为了都市系的“混乱”,王和他的不良部下们无疑是最近市里强力通缉着的头号罪犯。
我慢慢收起手机,视线仍然不敢离开他。
走在最前面的王,和后面趾高气扬、狐假虎威的小跟班们,盯上了兵微将寡的我。
我设想着如果刚才没有和秋谜通电话,取而代之的是警署或者119火警,我现在……大概有机会获救吧。秋谜……还会像以前那样把我放在第一位吗,她会在我最需要帮助的时候伸出援手吗。
这个谜题在一切结束前将保持着问号。
我从倚靠着的墙上挪开身子,直面着他,忍住双腿的颤抖,学着当时自己憧憬着的女王模样,平心定气地看着王。
“果然这些都是你干的吗,蓝子兮?”
王好像没有对我动手的意思。
“什么?”
我心里突然萌生了一个想法,这些不良分子要怎样在事情败露前逃走?
“这个纸箱子就是当初和我的赌注吗?”
“是啊,没错。”
我往四下里瞥了瞥。台阶下方已经有一些路过群众发现了我的处境,驻足围观。路边停着不少车辆,除了几辆停运的出租车之外,还有几辆私家车——这时一辆黑色的面包车获得了我的注意力。
我瞬间明白过来。不过……真的逃得掉吗?
“你的目的是什么?”
王的目光是冰冷的,他的嘴角被自然地提上了一个弧度,右耳钉折射着光线,就像是在尽情驱赶着光明一样。
黑暗即将要把光全然吞没,我这样担忧着。
他的不良跟班们也没有闲着,已经慢慢地在我没有意识到的时候在我的身边围成一个圈,像是热血漫画里出现的影分身术。我用余光扫视着四周,完全无法分辨出哪一个的格斗力是最强的,哪一个体格是最壮的,哪一个头脑是最狡猾的,哪一个对我最有敌意……我完全陷入了僵局。
“王,她就是你说的那个妹子啊?”
“要不要一起烧掉?”
“蠢死你算了!当然要带回去干了啊”
“是个美人胚子哟~”
“还是挺想揍人的耶,要不要一起上?”
“你脑子被驴踢了啊!打妹子的是人渣好不好?”
“我们不就是吗?!”
“F@CK!啰嗦个毛啊!”
“抓紧时间啊,王,啊K那边等得都急了……”
在用脑力与王激烈格斗的同时,我还对面临周围层出不穷的流氓声音,我想哭出来了——可是女王绝对不会哭啊,也绝不会被这样的场面所玷污。
女王是绝对圣洁的,身上没有一丝一厘的污浊,我也想要成为那样的人啊。
“我的目的当然是要把你们都从这个城市赶跑啊”
我龇着嘴,从憧憬着的女王形象变成了魔女,似乎只有这样才能收服了妖孽。
“把我们从这里赶跑?Are you kidding me~”
“你很喜欢这里吗?别开玩笑了哦,这个城市可是有够阴暗呢。”
“真是可笑啦,妹子还真是甜得很呢”
“想被别人夸成最后的良心吗?这可不是夸奖的词哦小姐~”
“再说胡话的话可是要被吃掉的哦,妞~”
“哦哦哦哦哦呀,这里一无是处呢!所以要把这里破坏掉!”
“哈嘿~见一个杀一个哟!”
我忍受着三百六十度环绕式的噪音,其间只有王没有发话。
“你绝对是个可爱的人呢,很适合当我的下酒菜”
下一秒,王那只戴满了金戒指的手朝我的脸部伸来,出于条件反射我反手把他一把拍开,自己猛是后退了几步,然后自己的腰部就被身后正想要偷袭的不良跟班正中下怀地搂住——
“啊啊~我了解你的心意了!”
“谁都不要和我抢哦,这个妹子是我的啦”
“干翻她~”
“让你从童话世界里清醒过来吧,小姑娘~”
在令人厌恶的手掌里挣扎不休的时候,我意识到自己几分钟前的判断是错的,当自己被笼罩在虚构的女王光环中时,会忘乎所以,会无法无天,会一心相信着奇迹的发生。
会以为这个世界的某一隅总会有嘴里叼着一支玫瑰花的王子殿下,或者能够飞上蓝天的健硕的英雄,一到关键时刻就会奋不顾身地冲到我面前,单膝下跪向我诉说着情话,把我骗入他们的怀中,把我从沉痛的枷锁里释放出来。
童话之所以美好,因为它是谎话。我之所以喜欢着童话,是因为我恨透了现实。
童话里公主是最善良的,女王是最正义的,王子是最强大的,巫女是最狡猾的。
而现实里呢——
公主可以是心里有污点的,女王是懦弱的,王子是满目疮痍的,巫女才是真正的救世主。
啊,真是无稽之谈呢。
秋谜……也终究是不会来到这里的吗。
“你以为你们能活下来吗……?”我咬牙切齿地支吾道。
我用双手护着胸,捧住自己的嘴,双腿紧紧并拢在一起。
在我缓缓闭上眼睛之前,我看到王发怒又无奈的眼神,我希望能在有生之年撕破他的嘴脸。感受到不良跟班们欲求不满的体温,我巴望能在自己还干净的时候看一眼这个无比灿烂的都市——
广场上的人,似乎比之前多了,车辆也开始像草莓酱一样堵成一团。
是错觉吧。
我痛恨着选择相信的自己,原来,这里也是一样。
人性是冷漠的,每个人都驯良地走着自己的轨道,抱着“人不犯我我不犯人”这样的想法静如止水地过完一生……大家都是这样自甘堕落的吗。
哈哈,不过是没有人来搭救自己而已,就因此恨起魔都来了。
我真是个讨厌的人啊,“哈哈哈哈啊……”
“王,我去点火了哦~”
“这里的火还没熄灭哪”
“哎哟~玩什么文字游戏?”
“软软的啦”
“手感很好耶~”
……
胃里什么东西剧烈地翻滚着,我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衣物被一件件撩起,却无能为力。
在这个城市的目睹下,我可能下半辈子都不可能抬得起脸吧。
啊,哈哈……我的宝贝纸箱也会被烧掉吗……那里可是珍藏着大家的心呢。
因为我的失败,因为大家的失败,一切都要在今天结束了啦。
“咿呀~来了个什么软乎乎的东西欸”
“谁帮我看一下哦?”
“欸——这是——”
“都退下啦!这是什么个玩意啊?”
“怎么会突然出现啊?是来救这个女孩的吗??”
“布、布……”
“布偶人欸!!!!”
“快离开这个女孩啦!我们要完蛋了啦!”
我被毛茸茸的东西捧住了,确切地说是一个毛茸茸的庞然大物,我抓着那庞然大物的表面上松松噗噗的绒毛,想把自己顺势带到空中,却意外地被横抱起来了——
不同于刚才的粗暴,我收获了满满的安全感。
这一瞬间,我又重新相信童话了。
“是……秋谜吗?”
我懒散地睁开眼睛,只见巨大的布偶人对我频频点头。
我欢喜地笑了起来,捧住她柔软的头套,送上自己如同熟苹果一样红透了的脸颊。
躲在布偶装里的秋谜抱着我往其他地方跑了,我回头看向广场上,竟然稀稀拉拉出现了不少的布偶装……和秋谜一样的布偶装,一定是自己看错了!我正纳闷着,就在这时——
我忽然闻到了烟熏味。
是自己着火了吗?是啊,差点忘了那些个不良少年了。难道他们已经先动手了吗?!
赤色的火焰瞬时占满了我的瞳孔,我的视线满是红色,象征着结束和灭亡的红色——
不要……我的纸箱!
“不要管我了秋谜!!快去灭火啊啊,灭火要紧—……别管我!放我下来!!”
我都来不及扣上刚才被解开的纽扣,从她温暖的臂弯里一跃而下,往火焰被点燃的坐标点疾速冲去,却又被布偶装拉了回去。
“不要啊……不要毁了我的纸箱,唔啊啊啊,秋谜——快帮我!!不要……”
然而,就在我再次开始因为理想死命挣扎时,我终于发现了广场大堵塞的来源。
除了四五辆闪着红蓝灯的警车,还有两辆消防车,一部急救车,以及无数的——
人。
我在指定地点和啊槿碰面,不久以后小纱也来到了现场。
就在我们三人到了没多久,龙之梦正门前的地皮和丁字形的街道就被围得水泄不通,大部分的人都不像是恰巧来到此地,而是形成了一个冥冥之中的约定相聚而此——
原来论坛上的消息真的飞速地传播出去了欸。
我们三人各自紧抓着彼此的手,生怕在这人头攒动的混乱里走丢。
人群里既有拎着公文包的职场男性,也有穿着高跟鞋小心翼翼地走来走去的白领女士,当然和我们三个一样是学生族的也不在少数,甚至连附近居民楼的退休工人也抱着自家宠物下来看了。
其中最显眼的还得属身着布偶装的一般群众,放眼望去总像是万花丛中一点绿,十分显目。
原来我的征集令也奏效了哇~
“奶奶!你果然在这里啊……”
只听身边的啊槿高声呼道,随后就看见啊槿的奶奶和一个七八十岁的老头还有两个织着毛线的阿姨走了过来。
“哦哦,这就是你的同学吗?听说这块发生了大事我们就都来了”
“你是听谁说的啊,奶奶?”
孝顺的啊槿搀扶着年岁已高的老人,挤到了人群最边缘。
“公园里的一个人,说是在网络上看到的来!”
我咧开嘴俏皮地笑了笑,看着闻讯赶来的公园老年人茶话会团。
还真是大网罗呢。
“祈葵,你看那边!”站在我身边的小纱突然提示道。
我在人群里跳着高,试图往最远处的平台上观望,结果竟然瞧见布偶装抱着一个身穿我们学校制服的女生。我急忙捋了捋,如果布偶装是秋谜,那么那个被她抱着的女生无疑是——
“那是子兮欸?”
啊槿的思维总是比我快上一拍。
“呜哇!你看那就是不良少年……”
“在干吗啊?”
“刚才那个女孩差点被糟蹋了啦,太可怜了。”
“警察什么的什么时候到啊!”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怎么——”
“着火了啊!!!!!!!”
伴随着我耳边涌现的尖叫声,我的视野里已经出现了那巨大的火团!
从那一瞬间开始便从平地窜出,现在已经高高地燃烧成晚会的篝火了——
不……等我看清楚,才发现那火并不是从平地冒出来的……而是从龙之梦门口如同传说一般的巨大纸箱!
“许愿箱着火了啦……!!!!”
“不是许愿箱,是理由箱——怎么会燃烧起来??”
“那几个不良分子干的啊!”
“奶奶和大家都小心,先就近避避吧。”
在我的身边乱作一团的时候,我突然发现了从街头驶入的好几部警车,后面紧跟着消防车和救护车。
快点啊……再不上就来不及了!
我看着火势逐渐蔓延,已经有些靠近的民众被吓地退下来了。
在这万分紧张时刻,我竟然发现——
在和警察进行着交涉的男人……是自己的父亲?!
“竟然是我老爸……世界真小啊”
我拉紧啊槿和小纱的衣角,“我要去看看!”
“喂啊啊啊……等等!我在这里陪奶奶和大家吧——”啊槿硬是要留在原地。
“那小纱和我一起去吧?”
小纱是很通情达理的人,不过今天她似乎也不在状态。
“我……要去妈妈那边看看。”
“欸?小纱的妈妈在这里吗?”
“唔……嗯。”
“欸??”
“那家卖布偶装的店啦,她在那边工作,我去帮忙!”
小纱留下这句话就跑得没影了,我只得一个人去找父亲。
只见各部门的人员都在直奔自己的工作岗位,我不禁想到——
难道论坛上那个最初把消息散播出去的无名英雄,就是老爸?
☆
子兮仍然在不安分地挣扎着,因为现场的极度混乱,我连她嘴里到底在嘀咕着什么也不听不真切。
我一边围着她的腰,阻止她掺这趟浑水,一边看着周围的情况。
长宁路上已经俨然一副“事发现场”的模样,黄布条被迅速地拉了起来,三角锥路障放在路中央,封锁了这片区域。我们毫无疑问也是这个红色区域里最危险的人。
火焰熊熊燃烧着,我还完全不明具体的诱因。
刚才置子兮于危难之中的不良分子们现在已经不见身影了,因为穿着极度大众化的服装,就算在人群中伪装成清白者也很难查出来。
如果他们想驾车逃逸,在这种局面下也基本是不可能的了——
除非他们的车长了翅膀。
就目前的对策,呆在逐渐蔓延开来的火堆旁的我们无疑是最有可能被三度灼伤的病员,我默默祈祷着消防队快来灭火,不然若是危及到整栋龙之梦商城,结局就更不堪想象了。
商城里没有敢逃出来的人,商城外也没有敢逃进去的人。
“三十六计走为上策……!”
我拉起子兮便往旁边空旷的地方跑去,也不管目的地是哪里,只要在这块红色区域内尽量远离灾难发生地,就绝对有安然无恙的可能性。
“放开我啊啊!秋谜——我有很重要的事情要办……不可以烧掉啊啊——”
“不要毁掉我的心血啊——!已经什么都没有了……”
子兮像是受到了很大的刺激一样不顾一切地哀嚎着,导致我得用两倍的速度躲在布偶装里带着她奔逃。
为什么子兮对那个纸箱子那么在意,为什么之前那么生我的气,为什么我们的关系会恶化,为什么在我躲在布偶装的光环下上前拯救她时——她的脸上没有一丝对这座城市的留恋……没有一点点在意的意思。
子兮……和这个纸箱有关系吗?
☆
“谢谢你对我们工作的帮助和支持,也希望你能谅解我们的疏失。我们不会继续让逍遥分子肆意妄为的。”
我看着眼前一个比自己年纪轻,却穿戴着一身帅气制服的警官,心想这些话还是放到东方台记者面前再讲比较妥当。
紧接着女儿不知为什么突然出现在我的面前,叽里咕噜地说了一大堆,也得知了我在论坛的优秀表现。于是我毅然决然地决定把她暂时安置在出租车后座,以免她被波及到。
啊,我不过是一名普通的出租车司机,能经历这般大风大浪实在是自己的荣幸。
现场开始了群众疏散,消防车也开始灭火,救护车则在一旁待命,准备好了担架和保护垫,警员则开始分组捕捉逃犯。
不良少年们在成功纵火后,其中有一名混入了杂乱的人群里,因为穿着难以辨认身份的装束,警方立即开始了调查工作。
五名则逃上了那辆接应他们的黑色面包车里,打算冲破障碍物和封锁条的阻拦,结果被四五辆警车围上,自己撞上了路边的栏杆,被当场擒拿住。
另外两个则趁乱逃到了龙之梦商城里,以美工刀威逼还完全不知情的群众做人质,结果在警察的猛追不舍下,竟然消极地随手丢掉人质,一路逃到楼顶的天台,以死求饶。
警方的目的自然是活捉,谁知那不良少年竟然把死亡当作儿戏一场,一个接一个从楼顶跳了下去,就在民众开始惊呼的时候,楼下的救护人员早已做好了保护垫的准备,结果平稳地落在气垫上的不良少年只是一脸疯样地喊着“死了最好”之类的话。
这些信息自然是我在事件之后从电视上得知的了。
当时在现场的我,只是陷入了半梦半醒的状态。
既然火熄灭了,现场公物没有遭到破坏,那名被盯上的女孩也被布偶装救走(介于现场有太多各种种类款式的布偶人,我无法判断那到底是不是我女儿的朋友……大概是吧)。
当时我的脑袋里只有一个问题——
混入人群里的几名逃犯如果也持有着刀子,那么现在还未撤离出去的我们……不就有生命危险了吗?
☆
消息的传播速度是极快的,一传十十传百,百传千千传万。
就这样,连我的个人主页上也遍布了这样的话题。
得知消息后我赶紧通知了许识,一边带上DV机往事发地点赶去。
没想到许识比我提早了很多,半小时前当讯息刚刚有了苗头时就果断前往了。
魔都的大家处理事情的速度还算积极,我抬着DV机想方设法地捕捉到每一点小细节,就和往常的创作过程一样。
许识则惯用着他龌龊的主意,用鸭舌帽上的摄像头肆意网罗着。
整个事件的过程中,我们都在全场贯穿着,尽量保持拍摄的平稳,那家伙倒是经验十足地练就了一身漂游般的功夫,就像电视剧里从白雾茫茫里飘出的神仙,踮着脚迈着步子。
我及时记录下了那两名不良分子从高处坠楼的惊险场面,简直和好莱坞大电影里绝佳的效果一样,只不过这是野生纯天然不经其他元素加工的最原始版本。
看到警方动作快捷地将六七名不良集团的成员逮捕归案,我也算是松了口气。
我把DV机指向自己心意中的收场画面,便终止了拍摄,一边回顾起刚才触目惊心的过程来。
当我看到躲在布偶装里的秋谜为了救人舍身而出,和不良少年们搏斗时,我的心脏简直都要停止跳动了——
我喜欢的正是那样临危时刻不顾切身利益的她。
柔中带刚,刚中怀柔的她,在黑暗里闪烁着独特的光芒,照地我睁不开自己的双目。
我喜欢着那样的时光,让自己坐在观众席的最后一排遥望着她的身影,想起前些天自己堕落的模样,我无比悔恨起自己的罪行。
我无法伤及她耀眼的如同天使般的光芒。
也许许识是正确的。真正喜欢着的、深爱着的人是不可能和自己在一起的,也不可能许下海誓山盟的约定,因为一旦有了誓约,一旦和对方相依为命地过上生活,就不可能让她保留最初在自己心里留下的模样。
人是要变的,而到时候让她改变的就会是我。
我无法变成这样的罪魁祸首……我只要这样,远远注视着,就知足了罢。
“你在发什么愣啊?”
我和许识被混淆在人群中,现在正试图往空旷的地方撤退。
“没什么”
我将DV机塞到单肩挎包里,转头看了眼慢慢变得宽敞的广场。
魔都……果然是人多为名的呢。
“接下去就回去好了,我去你那,顺便剪下片子好了?”
“恩,其实不用这么急的。”
“又想甩开我啊……不是要一起创作的吗?”
他边摆弄着苹果手机,边用孩子般无辜的眼神望向我。
“话是这么说,今天我想一个人呆会儿”
“哎呀呀,看来我又多余了呢~”
无辜的眼神立马转变成一个贼贼的笑。
“不是这个意思,哦对了,今天的事谢谢了”
“谢个鬼啊?又不是全天下就你一个对这个感兴趣?”
许识指了指周围,果然在用手机或数码相机拍摄的路人不在少数,我只好作罢这个话题。
“说回来,怎么还有那么多人呢?不是都结束了吗?”
我有点奇怪,只见押送犯人的警车、消防车和救护车还迟迟未离去。
“大概有人被误伤了吗?”
那家伙扯下帽子,用手指理了理头发,又把帽子重新戴了上去。真是无忧无虑啊……完全不知道他心里是怎么想的。
“我没看到有人坐上担架啊……”
“我们可能也会被疏散出去欸,还是先走为妙吧。”
“在看看情况吗?”
“那好,万一你不小心死掉的话可不管我什么事——”
就在这时,周围突然安静了下来。
这种情况很常见,在学校如果发生这样的情形,多半会被认定为教导主任在全班一片欢腾时光临寒舍。在公司的会议上发生这样的情形,多半是领导大人就要对一名不明事宜的小属下发飙。
不过在这前一秒钟还一片混乱杂音的事发现场,能有什么事情……?
就在我从自己的愚钝中醒来时,只见一名不良少年集团的残党手持一把小巧的便携式弹簧刀朝我冲过来。丧失理智的家伙就如同一枚不定时炸弹,随时可能会做出疯狂的举动,甚至……杀掉自己吗。
可是现在我面临的毫无疑问是自己的问题——
“喂小心!!”
锋利的刀尖“唰”地划过我的脖颈,轻松地留下了一道浅浅的血痕,一阵凉意和麻木感瞬间贯穿了我的全身。
我没有想到自己会受伤。
耳边是围观群众心急如焚的呐喊声,警方踢踢踏踏的脚步声也在往这边赶来,开枪如果不准,我会必死无疑吗。
啊,说起来我这样死在那家伙面前,他也会感到高兴的吧。
大概一会儿会蹲在旁边用我噩梦里的那种微笑说道“盼着这一天都五百年了啊”,“那就安安静静地走吧,没法和你在一起了哟”。
大概会替我把World的名义传承下去吧。不,不对,他一定会毫不留情地彻底毁掉它的,我也不意外啦。
我的身体忽然松软下去,腿都快要站不直了,只是一手抚着脖子上的那道伤口,沾上那湿漉漉的血腥,想着如何招架第二刀。
大概连秋谜也比我勇敢一些呢,我活着真是毫无意义。就算和她在一起也会被她看笑话的。
笑话什么的,她已经看到了吧?
啊,我真是废品。
这次不良少年没有采取水平向的攻击,而是直接往我的身体内侧一刀捅过来,我心想这下是真的完了。明明可以利用侧摔或者直接擒拿对方,我却一点斗志也没有,身体一点劲都使不出来。
正想用双手挡在身前避免更坏的发展,令我心胆俱裂的一幕发生了。
我的五官感观同时接受着这样的信息——
在我的眼前铤而走险挡住了刀的许识。
歘……刀尖刺入肉体的声音。
受到剧烈疼痛失去平衡仰倒在我身体上的许识。
“能杀了你的只有我哦,学长~”
精神遭到麻痹的我。
感受着他空虚而炙热的体温一起摔落在水泥地上,支撑在地上的手肘磨破了皮,在我没来得及扶起他并且喊破嗓子的时候,血已经像净水一样缓缓淌到我才恢复不久的手上,渗透到五指之间的缝隙……
我被什么东西勒住了喉咙,比起许识当初的力道,这要更加让人挣脱不得。
使得我的声带像被抽离一样发不出一点声音。
不管不良分子的最终目的是不是要把我杀掉,我想他的目的已经达成了。
我的世界里俨然只剩下绝望,伴随着绝望的还有许识的那句话:
“别忘了谁对你来说最重要。”
☆
“欸,小纱纱?你怎么会来?”
我进了妈妈工作的店铺,妈妈正在几叠账本上写着什么,看上去忙得不可开交。
我把从附近小吃店买的一盒过桥米线放在妈妈的工作台上,说:“我来看看妈妈不是应该的吗,该吃午饭了哦。”
妈妈用微笑治愈了我。
“刚才吃过点波力海苔垫垫肚子。嘛,今天真是要忙不过来了,竟然卖掉了二十几套布偶装……累死啦~”
“海苔能管什么用,老板娘呢?”
“啊啦,老板娘去进货啦。她可是比我还忙呢……话说小纱纱,你知道附近发生了什么事吗?”
“啊……”我歪过头干笑了一下,“出了点事呢。”
“你没受伤吧?!我刚看到好几辆警车,消防车还有救护车从这里开过去哦!”
“我知道啦……现在都没事了。”
“那小纱纱下午和妈妈一起回家好了,你没吃午饭吗?”
“我不饿啦。”
“那怎么行哦!小纱纱在长身体的时候,要多补充营养才对——难道你是在减肥吗??”
妈妈边嬉笑着边掐了一下我。
“不不不哦哦……”
“小纱纱真是的啦,根本一点都不胖好不好?难道是因为某个男生追求你所以——”
“越说越离谱了啦妈妈!”
“欸……说起来啊,你要不要也买一套布偶装,我看那些来买的人都好激动的样子!女孩子穿的话,的确蛮可爱的~”
妈妈上下打量了我一番,明显在那里幻想啦。
“不用了啊啊——”
没等我拒绝,妈妈已经停下了手中速记的笔,把我拉到旁边的展示窗征求我的想法,一会儿指着一套轻松熊的布偶装说“这套卖的很火哦,小纱纱要不要试试?”,一会儿又点着一件哆啦A梦的布偶装说“肯定很合身哟~”。
最后好歹说服妈妈先用午餐,我则在店门边看着外面四散开去的人群。
妈妈一个劲地说着“好西怪哦”,我只好丢给她一句“妈妈的话包饭才奇怪呢”,她便脸红了一下继续咬米线了。
不知道木槿和祈葵那边怎么样了呢,但愿大家都能平平安安就好。
我躲在妈妈的店铺里把外面的世界暂且置身事外,感叹着布偶装团体的号召力。
今天,我和妈妈两个人的生活也在这座奇妙的都市继续甜蜜升温。
☆
那次事件过后,学校里针对我的激烈言论仍旧没有消散去,不过相比之下还是“大片布偶装出没龙之梦事发地点”和“许识学长为纪天河学长挡刀”这两种新闻更加占据大众的眼神和唾沫。
布偶装一事的确吸引住了我,当时还傻傻地以为是自己的错觉,在今天看来的确是个残酷的事实。
虽然我不知道大家为什么集体起了穿布偶服的主意,准是有谁带了个头,不过这并不是坏事。
在某种程度上来说,这代表着我的胜利。
我对魔都这座城市的爱被大家所认可,有更多的人加入了这样的队列。
另一件事则是关于许识学长和纪天河学长,据说是被残留在人群中的一名不良分子的残党捅了一刀,伤口本该落在纪天河学长的身上,许识学长却挺身而出。送到医院急救后,好在伤坐落于肋下三寸,不足致命。为了还这个恩情的纪天河学长只好在医院陪同。
说起纪天河学长的父母,似乎是在别的城市做着生意,他一人便在魔都租借了房子一个人过生活。
想到纪天河学长和自己几乎完全相同的境域,我不禁质疑起自己是否应该答应他当时的请求,只可惜时过境迁,我也早就认清了事实。
喜欢不是嘴上说说就可以的,也许纪天河学长对我的喜欢也不过是为自己的孤独找了个顺手牵羊的借口。
我和以往一样静静坐在教室里,听着耳边肆意横飞的喧哗,现在的自己只求能不被人指指点点,不被人猜疑,不被人揭起伤疤。
然而,有些东西却不在我能控制得了的范畴内。
“是啊,亏她还能这样笃笃定定地坐在这里上课呢~”
“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啊?那女生真不简单哦”
“别这样说啦……她在龙之梦事件上救了人,好像还是穿着我们学校校服的!”
“人家可是有大神庇护呢~”
就在针尖似的话语反复扎着我的内心时,教室突然鸦雀无声起来,那几个自吹自擂的女生也没了声音。
我不禁抬头一看——
只见那个仿佛脱胎换骨的少女,像女王一般空降在教室门口,然后慢慢朝那些说闲话的女生沿着一条直线走去,脚跟踩地啪啪作响。
“子兮……”
我用几乎没有人能听得到的声音说道,却收到了子兮无比坚定的眼神。
她转头看向那几名此时连脚都在发抖的女生,我以为她会龇牙咧嘴地破口大骂起来,却从她平和的侧脸里找到了曾经的影子。
那个敢说敢为,直言不讳的蓝子兮,现如今以全新的面貌矗立在了我的面前。
她微微欠了欠身,用极致优雅却带着无形杀伤力的语气说道:
“以后若是要聊关于秋谜的事,请先获得我的允许哦~”
☆
“什么!!校刊的摄影图册下周二就截止了吗!!!!”
“是的,如果再不开工的话,摄影部很有可能就会倒闭哦~”
“啊槿你可恶……!!明明是部长竟然用这么轻松的语气——”
“你们就别闹啦,快些分头工作吧,尽量在周末前完毕。”
“还是Lisa明事理。”
“你就别趁火打劫啦!对了对了——秋谜快来帮我后期!我一个人弄不过来啦”
“啊,好好~这就来”
“说了别叫我Lisa了啊——”
“那个……上次的图都存在哪个盘里了?”
“欸,我记得是E盘啊!”
“没有哦……”
“啊啊,怎么会!!!!难道我们要重新去拍吗??”
“不是‘我们’哦,啊葵你将承担起我们整个社团的艰巨任务。”
“才不要啦!!怎么办啊啊……真的找不到吗……”
“欸,看看文档里有没有?”
“再不行就拍啊葵的女仆装好了,肯定比计划中的要有看点~”
“不行不行啦!!找到了,啊啊……果然在文档里!谢谢啦秋谜”
“好运哦”
“搞什么啦Lisa你也要来帮忙!”
“说了不要叫我Lisa——”
魔都的春天将要离去,然而摄影部却十年如一日地四季常青着。
今天,也是不平凡的一天。
☆
World的个人主页
【最新上传】魔都奏鸣曲
网友好评 9.6 / 10.0
点击量71021 /评论数 812
……
网友> 不能太赞!
网友> World大竟然也在事发现场!没有出事吧?
网友> W大可是遭到幸运之神庇护的人啦~怎么可能被误伤呢
网友> 看新闻都没有W大的影片来得直观!><
网友> 布偶装泛滥哦~真是热闹的一天啊
网友> 而且逮捕了罪犯 终于可以舒一口气啦~补充楼上
网友> 欠我店里的钱终于赔偿给我了!感谢警方!
网友> 下个礼拜才解决车轮胎的事情吗……呜呜我的迷你cooperT . T
网友> 大家都元气满满呢 话说,那个纸箱被烧了没关系吗?
网友> 把纸箱放在那里的人会不会很苦恼啊╮(╯▽╰)╭
网友> 最重要的是大家都平安无事就好!
网友> 有两个男生受伤了啦……是我们学校的学长,好担心!
网友> 被刀捅的那个家伙还活着吗?!
网友> 大家都不会死掉啦!!别说丧气话嘛!!
网友> 4:07高空坠楼的两个家伙真是……十分惊险哪(惊)
网友> 老年茶话会的老头老太也来观摩了?
网友> ↑后来第一批就被疏散出去了
网友> 原来如此www
网友> 大家看到布偶人本人了吗?!虽说广场上到处都是的感觉……我是说本体哦!
网友> LS 救了那女孩的是不是?!
网友> 新闻里很多关键的信息都没放出来呢……还是W大这里一目了然!真佩服!
网友> 电视台的人超级无能的XDDD
网友> 我印象里娱记不都很狂野的吗,特别是女记者哦~
网友> 被、蹂、躏、的、那、个、女、生……
网友> 啊啦,好孩子不能讨论这种话题哦~
网友> 挡刀的那个男生好帅哦QAQ不会是那种关系吧……?
网友> ○女奏凯哦!
网友> W大上一个影片的事情怎么样了?
网友> 我在那个被烧光的纸箱里投递过欸!!好可惜……还以为能来个大揭秘呢%>_<%
网友> 我也以为是这个事情呢,顺便能数清楚里面有多少纸条~
网友> 不是纸条 是明信片
网友> 大家觉得里面有多少个※理由※了呢~
网友> 完全不可能有十万个啦……我先撤了!
网友> 88~有人感兴趣吗~
网友> 这下魔都总算平静下来了,希望以后这样的街头作乱分子能少出现啰
网友> 大家要更团结才是啊 经过这件事过后
网友> 哎……我想说,这就是魔都吧
网友> 如鱼饮水 冷暖自知<。)#)))≦
网友> <。)#)))≦好可爱的鱼!
网友> ↑↑发现文艺少女一只
网友> World大加油!我全家都支持你!我化成灰也支持你!
网友> 总觉得楼上是个很严重的愤青呢……啊啊,不对
网友> 热血青年吧,就是用词有点……
网友> 大!智!若!愚!
网友> 大概以后也会因为World大的关系喜欢着魔都呢:-口
网友> 彼此彼此~
网友> 就是因为W大才发现魔都的美丽之处
网友> W大果断要被载入史册才好 也满足了我们这些粉丝哈哈~
网友> 很多事情到头来还是个谜题 World大能拍个影片为我们排忧解难吗?
网友> 我愿为W大赴汤蹈火!
网友> 好耶好耶,又有专题片了吗~
网友> 说起来……魔都奏鸣曲这个标题真是恰如其分o(≧w≦)o
……
“这就是叫蜘蛛网的东西?”
“还提到了我们欸!原来我们这么有名气吗?”
“李阿姨,我记得你也去那个纸箱写东西了吧?”
“是啊,怪可惜的啊现在……”
“上海还是蛮乌糟糟的,不知道以后还会出什么事。”
“我去搓会儿麻将,回见。”
“别忘了明儿早上到小杨生煎买个四两大家一起分分啊~”
“好嘞,天天吃的话吃不厌吗?”
“这就是上海啊,厌不了、厌不了!”
“你觉得有十万个理由?”
“我是没觉得有什么希望。”
“得了吧你小子!快给我好好找份工作干活去!”
“别让你老婆再逃回乡下去了啊。”
“你有什么看法啊,李阿姨?”
“我啊?”
“你也在场吧,还有你孙女?”
“话是这么说……喜欢着我们上海的,肯定不止十万个人吧?”
“老李还是那么乐观向上啊,我们是比不上了~”
“有什么比得上比不上的,当务之急现在得回家烧饭了,一聊都忘了时间啦。”
“好,好,那我也先回去了。”
“明朝见~”
“我还想给跳交谊舞的老头子织条围巾出来呀,先告辞了~”
“赵妈真是对黄昏恋执迷不悟啊!”
老年茶话会的大家,今天也依然保持着血气方刚,在大家共同拥有的领土上,为魔都谱写着一曲专属的狂欢。
☆
我站在自己不到六平米的五边形卧室里,靠在窗边观望晚霞涂抹着天空。
“尽是些狗屁不懂的小孩在自以为是地指点江山……真是矫情的人生啊。”
我决定从明天开始为自己找一份新的工作。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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