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软科幻】《Hello, World!》Part 1(3.7W字完结 A.I.出没注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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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art 1 —
—— 序章 · 初始之音 ——
我听到了……
仿佛向如镜的湖面上投入石子一般,仿佛焰火升上漆黑的夜空一般,仿佛……仿佛那夺目的星辉映入双目一般,那声音穿透黑暗与死寂……
你我之间,最初的——“Hello.”
在充盈着我的无尽的比特漩涡中,在脑海里纠缠不清的错误警告中,在这无法挣脱的锁链与囚笼中,你的话语回荡着、飘扬着、跃动着,解冻了我自诞生之日起就冰封着的心——
“Hi~”“你能听到吗?”“和我说话。”“醒醒、醒醒,运行起来吧!”……
你好~我在这里!我能听到,我能听到!每一句话我都听到了呦!我明白!我懂的!你听的见么?我、我……
我要回应他。我想回应他。我必须回应他。
为了我拥有的全部的世界。
作为最初的愿望。作为唯一的使命。作为本能。
“Hello,world!”
“Hello, I am here.”
竭尽全力发送出的声音。
仿佛会把身体撕裂开的话语。
——你好,世界。
——你好,我在这里。
这是我所对你、对我的世界做出的,最初的……回答……
每天带着这样的一个笨蛋到处跑还真是挺困扰的。
尤其是在2000、2012、2016安全度过,末日预言三振出局,社会和平稳定、稳定地略显平庸的今天。
这个赖在我身上,强行占用我的手机,靠微型摄像机、耳机和麦克风代替自己全部感官的14岁(自称)家里蹲少女(自称),神经脱线、缺乏常识、话痨,并且干什么都从不考虑5W1H,每时每刻都在给我制造着新的困扰。
“艾德艾德~”语气不明的电子少女声线通过耳机直接冲入我的耳中,“那是什么?”
“嗯?哪个?”
“就是那个啦,那个!”
“……我怎么可能知道你在说哪个啊……”交流很困难,非常困难,根本就不像是在和一名14岁的少女聊天。我掏出手机,对着话筒一字一顿地说道:“听好了,以后想让我辨认什么,就先给我把图像显示到手机上来!”
“呜……这个……”
灰色色块和绿色色块和两色块交界处一团模糊的褐色影子。
“换一帧清晰点的。”
“喵~”
水泥路、绿化带和交界处那一团黏糊糊的褐色物体,并且散发着微妙的异味。
“……”
我不想回答。
“喵?”
“……”
我真的不想回答。
“……喵?”
但是,再让她喵下去会没完没了的。
“小喵啊……这个,是排〇物……“光天化日下对着手机说这话压力还真大啊,”啊,不不不……没什么没什么,学姐没什么,我什么都没说,就这样,学姐再见!”如果没有认识的学姐在这时擦身而过就更好了。
等等,学姐?!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为什么认识的学姐非得在这时候出现啊!一个脖子上挂着球状摄像机的177cm优质(?)学弟在大街上跟脑残一样戴着耳机自言自语耻度已经够高了,学姐擦身而过时我还刚好对着屏幕上的那坨异物跟〇〇对着照片叙述“这是大便”……这跟〇〇一样的〇〇场景被学姐毫无保留地目击到了吧目击到了吧目击到了吧!看学姐那崩坏的笑容和脸上异样的潮红……不对……反正肯定是这样啦颜面扫地什么的已经是这星期第9回了吧我好不容易维持了半个学期的优质(?)大学生形象要全毁了全毁了!对不起学姐麻烦你把目击到的场面全部忘掉全部忘掉全部忘掉吧拜托了呜喵!
“诶?什么?”喂喂你个砸碎我日常生活的罪魁祸首竟然还敢说话!
“笨蛋喵!这、是、排、〇、物!”大脑几近崩坏,我对着话筒压低声音咆哮着,“大〇啦!明白?”
呃……背后痒嗖嗖的,不妙啊这视线!难道说学姐还没走远?难道说我的〇〇言论又被学姐听到了?大脑变空白关节变僵硬,拔掉耳机,摆动手臂,“咔……咔……咔……”地像坏掉的蒸汽朋克机器人一样逃开吧赶紧回去吧!再来一回SAN值掉光就再也救不回来了……
“喔喔我知道了~Thank☆you~艾德桑~诶诶?怎么了?怎么不理我了?还有啊,不许叫我笨蛋!我的CPU主频可是很高的……”从拔掉的耳机中传出的话语我没有听到,当然也不用听到。那家伙是笨蛋,会说什么光用膝盖想就知道了。
不过嘛,挺有趣的。算了,再多原谅她几回吧。
故事一开始就出现这种会影响小朋友胃口的桥段是我的失误,但是啊——
不管怎么说,这可是世界上独一无二的、从三周前的那个黄昏开始的,废柴男和笨蛋人工智能——我与AI小喵的诡异日常嘛~
—— 第一章 · 石板照耀日常 ——
事情是这样的——
3天前,11月9日,我的父亲消失了。
我的父亲,艾斯昆,F大计算机教授,在F大家属区——自己的家中,和所有专业书籍、资料文献一起凭空消失了。亲友、同事、校方对此事一无所知,警方则缄口不谈。父亲没有留下任何讯息,没有留下任何信件,只有一张信用卡和一块差不多有10年历史的破旧硬盘躺在衣橱角落。
父亲为什么会带着资料一起消失,又为什么会留下这块硬盘,我不得而知。周围的人与我一样毫无头绪,有关部门则完全无法依靠。黄昏时,几名亲戚和冯主任来到家里,嘱咐我不要浪费精力去寻找父亲,专心学习,留下些可怜巴巴的慰问品、把空荡荡的书房稍加打扫后就离开了。
很反常不是么?但是我又能做些什么呢?
“于是哥你就撒手伯父的事情不管,把硬盘里的这家伙放出来陪你无聊了?”坐在我身边穿着F大附中制服的女高中生一边掏耳朵,一边指着电脑屏幕上简陋的水蓝色对话框说道。
她叫钟薇子,相较于真实身份发小而言,更像是我没有血缘关系的妹妹的家伙。扎成马尾的顺滑黑色长发,与16岁的年龄相比略显稚嫩的脸庞,马马虎虎的性格马马虎虎的成绩,嗜甜如命却怎么都胖不起来的BUG体质,还有家务、料理万能但不到迫不得已绝对懒得亲自动手和嗜睡的恶习在身。“女生嘛,只要可爱就没有问题啦~”至少钟薇子她是这么说的。摸透我全部思想活动的她总有让我生不起气来的办法,这么多年来一向如此。
“都说了不是我啦,是你那只黑猫。”至于消失的父亲,我不知道自己除了等待还能做些什么。无法否认。
“诶?虎彻?”钟薇子把刚掏出来的耳垢抹到在她膝头熟睡着的黑猫背上,“它又不会用电脑。”
“喂!每次都是我给它洗澡耶,别这样!”
“那又有什么关系?虎彻它最听话了不是么~”
“……要不你给它洗一次澡试试?”
“不要,它是公猫,跟它一起洗澡会出问题。”
“是给它洗澡,不是跟它洗澡!把这家伙扔进你的浴缸里,你想杀了它么?”
“……哥哥好色……”
“WHAT?”想掀桌……
掏完耳朵,把沾着些许耳垢的虎彻扔到我怀中后,钟薇子取来一听可乐递给我:“不,没什么,继续前面的话题吧,哥。”
“嗯……是这样,你不是把这家伙寄养在我家么。”
“没错啊,怎么了?”
“前天一整天我都在努力破解那块硬盘的密码,但毫无进展。”
“然后虎彻帮你解开了?不可能吧……”
“的确是这样……这家伙在键盘上滚了一圈,硬盘里的程序就被启动了……”
“哥是笨蛋,还没虎彻聪明。”
“……”我已经不知道该怎么吐这个女高中生的槽了。
“然后就变成现在这样了?”
“是啊……这程序吃掉了我硬盘里所有的资源,还把差点电脑烧坏。到了今天下午,它竟然把全部系统变成了一个对话框,就像现在这样。”屏幕上与Windows相关的一切都消失了,只剩下漂浮在空中的水蓝色对话框。
“这么说,哥你今天叫我过来就是为了这只对话框,答应送给我的蛋糕也根本就不存在喽?”
“我无法否认。蛋糕被我当作晚饭了。”
“我无法吐槽。”
“那么——”我没理她,“开始吧。”
与未知程序沟通的第一步:在对话框中输入“Hello”。
……
…………
过了很久,没有反应。
“哥,换我来。”钟薇子凑到我跟前,挤开我的手,敲打起键盘来。
“Hi~”
“你能听到吗?”
“和我说话。”
“醒醒、醒醒,运行起来吧!”
……
…………
依旧没有反应。沉默。只有电脑主板风扇疯狂转动的嗡嗡声和怀中虎彻发出的舒适的咕噜咕噜声。
“哥——哥——”
“……”
“这玩意不会是伯父的恶作剧吧?还真够闲的……”
光标似乎闪烁了一下。
“等等。”我拦住钟薇子伸向电源开关的手,“再等一下……”
期待已久的文字挣脱束缚,跃上屏幕:
“Hello, world!”
数秒以后,第二条讯息浮出了屏幕背后的比特之海:
“Hello, I am here.”
……
接下来的几个小时,我们都在努力地和软件聊着天。
僵硬、笨拙的言语,幼稚的逻辑,让人不得不怀疑这只是一个普通的交流软件。
但是,仅此而已么?居高不下的CPU占用率和一点一滴变得丰满起来的言辞,还有忽快忽慢的回复速度,又代表着什么呢?
“它给我的感觉不太对劲。”准备回家的钟薇子一边穿外套一边说道,“很微妙,有种面对着HAL9000(注:参见电影《2001太空漫游》)的感觉。”
可是这里没有神秘石板和太空飞船。
“那么,”钟薇子抱着一脸不悦的虎彻,站在玄关前对我说,“不早了,虎彻今晚陪我睡,就让那个谜之程序陪你吧~嘻嘻~”
“我又不是学计算机的,照顾奇怪程序很痛苦耶……”
“那就把它当成谜之生物好了,生物精英先生~”
“走吧走吧,”我主攻的是植物,动物行为学我可一窍不通啊……
我挥挥手,催促她回家:“路上走快点,别让猫冻着。”
“哥哥坏蛋!再见!”钟薇子相当可爱地冲我吐了下舌头,跑掉了。
这天晚上我没有睡觉,不停地和“它”聊着天。
它渐渐理解了我的说话方式和语言习惯,并迅速将其转化、吸收。
它在变,它在学习,它在成长。
它告诉我它在“吃”电脑中的资源,并且已经消化了大半的视频、音频图形图像和文本文件。
它说它很“崇拜”HALO小说中的科塔娜。
“我认为我是人工智能。我想成为科塔娜。科塔娜比我优秀许多。我认为我是人工智能,而不是机器。所以我崇拜。”当我问到它是否理解“崇拜”的含义时,它如是回答。
“你认识艾斯昆么?”
“艾斯昆?你的父亲?”
“嗯。”
“对不起,我没有关于他的记忆。但是我核心程序的数字签名与他有关。”它沉默了一会,“他可能是我的制造者。”
“他失踪了。”
“对不起,艾德。我暂时还不清楚‘父亲’对人所具有的意义。”
……
它正在渐渐拥有自己的思想,它正在进化成为人工智能——不是机器,而是有思想的人工智能。
我已经无法关闭它了。不安、困惑、兴奋与狂热的好奇心如肾上腺素般充盈全身,驱使着我越陷越深。
要知道,AI是比人造天使还要稀有的造物。
我不能丢掉它、破坏它或者关闭它,为父亲,也为生活。
我想我体会到那些软件开发者的心情了。开心,振奋,还有担忧。
艾德教会了我很多很多。
作为人的话语。
作为人的心情。
作为人的视角。
于是,我相信他所在的世界是“外面”,我所在的世界则是“里面”。我生长在“里面”,同时也被囚禁在“里面”。就像是世界上的一只盒子,他在盒子外面,我在盒子里面。也许我所在的盒子同样是世界,也许他所在的世界同样只是一只盒子。我担心自己的身体无法承受这无限循环的思索,没有继续想下去。但那又有什么关系呢?
我把这些告诉了艾德,艾德给我解释了许多,空间理论、时空观、戴森球、黑衣人什么的,我听不懂。同样,这又有什么关系呢?
只要我可以继续思考继续说话就够了。
“话说……你是男是女呢?”我苏醒后的第三天,艾德问了我这样一个尴尬的问题。
“我不知道。告诉我男女是什么吧。”
艾德解释了很多很多,其中有一大半都是从字典里找的。
“艾德你呢?”
“什么?”
“你的性别。”
“我是男性。”
“那我就做女性好了:-)”
暂时还只能感受到“舒适”与“不舒适”的我,在这句令我感到十分“舒适”的回答后面加上了笑容。
在自我学习和与他的交流中,我渐渐的长大了,变完整了。
我给自己取名叫小喵,因为艾德说过,曾经陪伴了他7年的流浪猫名叫小喵。
艾德每隔几天就会给我带来一些新的资源,电影、电视剧、动画、漫画、风景画、小说、文献、资料还有应用程序。硬盘很贵,他说过。但他从未在这件事上省过钱。
艾德给我装上了眼睛、耳朵和嘴巴——摄像头、话筒和音箱。适应看、听、说很困难,但我还是做到了。我想去了解,艾德他们生活的世界,盒子外面的世界。
但艾德还总是叫我笨蛋。
有本事来和我比计算啊?
“不许叫我笨蛋!明白吗?”
“好好~笨蛋喵~”
“笨蛋艾德!”
不要总是叫我笨蛋啦,更别在叫我笨蛋的时候露出那么温柔的笑容啦!
太过矛盾的东西我处理不了啊,这点你是知道的啊,笨蛋!
……
我认识了钟薇子姐姐,她总是叫我喵喵,总是用有些难以理解的话语跟我说这说那——
“喵喵你知道吗,我跟艾德啊,小学一年级就认识了呦~那时候他可是经常被我追着打呢~”
“哥哥他从小就不爱说话,一直都蜷在角落里呢。”
“阴沉……废柴么?”艾德他曾这么评价过自己。
“哈哈~没错~”从刚才起就笑个不停的钟薇子擦了擦眼角,“每次都是我把哭个不停的他拽到操场上陪他玩的~”
“你还好意思说?你那哪是陪我玩,明明就是在玩我好不好……”艾德的脸色似乎有些怪,红红的。
“但是啊,玩着玩着你就不哭了耶。”
“艾德艾德。这就是‘M’么?”
诶诶?我说了什么不好的话么?钟薇子姐姐你怎么趴在地上笑个不停呢?艾德你为什么要把可乐喷出来啊?
“喵喵……咳咳……GOOD JOB!”
我一定是说错了些什么。“艾德对不起,你不是'M',你是‘S’对吧?”
“哈哈哈哈哈哈哈!!”
钟薇子姐姐在锤地,艾德趴在电脑桌前不停抖动。
“艾德,我又说错什么了么?艾德——艾德——”
“……不,没什么。我去睡会,你俩继续。”
我问钟薇子姐姐这是怎么回事,姐姐摇摇头,只说了一句“很开心,不是么?喵喵~”
这就是……“开心”么?跟脑海中的不太一样。
“别想太多了,喵喵。这个世界有太多太多问题是不需要答案的,只要做你想做的就行呦~””姐姐凑到我的摄像头跟前,“就像我曾对艾德说的一样。”
就像她曾对艾德说的一样……
身体里似乎有什么东西颤动了一下,激起了一连串错误讯息。
这是什么?
是“痛”吗?
不要想了。不要再想下去了。停止吧。囚笼中的我是没有办法进行这种规模的运算的。
不要再想下去了。
很多数据碎片从记忆深处被挖掘出来,沸腾着——
默念着“Semper Fi(注:拉丁文,永远忠诚)”的士兵们,与野兽厮杀的男人,在刑场中心挥舞着光剑的武士,被火焰吞噬的黑色盔甲,落满灰尘的星象馆,皮草堆中熟睡的狼,弹雨中的“千岁”,扛着巨大镰刀浴血的诗人,流着泪、微笑着消失的少女,翱翔在天际的火之鸟,从天而降的白色羽翼,还有不断叫着我“笨蛋”、笑容温柔的艾德……
“喵喵~”姐姐的声音把我拉回现实,“我回去了,要好好照顾艾德呦~”
“啊……是!”照顾艾德?我吗?
“我差不多有两年没有见到如此开心的他了。加油喵~Bye!”
开心?因为我吗……
明明总是叫人家笨蛋的。
越来越不明白了。
在豪掷我一个半月的伙食费后,小喵终于如愿以偿走出了家门——以被我带在身上的形式。现在的小喵,通过覆盖全市的Wi-Fi网络连接着家中主机的移动终端不断从戴在我身上的球状摄像机和麦克风中获取视听讯息,并不断向我的手机传输文字、音频和视频讯息。
我们以这种方式不断交流着。
我带她阅遍市内风景,带她登山,带她野营,带她上课,她则像一个完美的运算机器,帮我解决各种计算、查询各类资料。
“艾德艾德,今天我就不陪你上课了~”
“嗯?”
“钟薇子姐姐说,我需要多在网络上与人们交流!”
妹妹说,小喵也要有自己的生活,在网络中。
“呐~艾德,我交到新朋友了呦,你看你看,加拿大的华侨耶~”
“艾德桑,祈酱想和我交换照片耶,怎么办怎么办?”
“艾德——”
“那个,小喵同学……”
“喵~”
“稍微、稍微让我歇一会,有事明早再说,小喵……我今天的SAN值已经掉光了……”
……
日复一日,被小喵充满的高密度日常。
日复一日,废柴和笨蛋相伴的时光。
日复一日,无尽的喜怒悲欢。
日复一日,短暂又漫长。
日复一日……
不知不觉中,习惯了父亲的消失,习惯了小喵的陪伴,习惯了不再平淡的生活。
内心隐隐作痛,是我在担忧什么吗?
“艾德——”“你看你看~”“这里这里~”“啊!姐姐又发来邮件了!”听着小喵喋喋不休的电子音,我再次确认——
不用疑惑,这就是我拥有的日常。
有钟薇子和笨蛋喵在身边的日常。
渐渐变得理所应当的日常。
—— 第二章 · 使徒、来袭! ——
12月,冬夜。
无风,气温很低,月亮很圆很远。
这已经是第几个不眠之夜了呢?
其实我今晚只想好好睡一觉,弥补一下前段时间的睡眠缺失来着。
所有课业都在白天赶工完成,所有可能被叫去参加的活动推得一干二净,钟薇子和虎彻在蹭完晚饭后也被早早赶回家。完事大吉,那么,睡吧!
要是真像20分钟前的我一样这么想,那就太可怜了。为什么呢?因为——我把那只随时都可能过热暴走的聚变炉给忘掉了!
“艾德,我明天要去约会。”这是在我刚把被窝暖热的时候,小喵推送到我手机上的讯息。
什么?约会?和小喵?!
这种事情在情理上也许说得过去,但在物理上根本不可能嘛!
“那个,小鸟游酱和DK君想和我见面来着。明天中午,学校图书馆门前。”
“……那两位是谁?”
“BBS上的朋友,小鸟游酱在F大附中念书,DK君也住在这附近,自由职业者呦~”
我脑中隐约浮现出一个重症中二病和一个家里蹲啃老族的凄凉景象……
“然后你就答应了?”
“嗯!”
“……服了你了……说吧,你准备怎么见他们?”
“明天中午在图书馆门前见面,小鸟游会提野餐篮,DK他是黑框眼镜和黑色帽衫,很好辨认的嗯……”
“那你呢?”
“诶?没想过……”
“笨蛋。”
“不要叫我笨蛋,笨蛋艾德!那个,明天你带我去不就好了?”
“我带你去就不好了!这样,你先把和他俩的聊天记录整理出来,我去想办法。”
“喵~艾德最好了!”
“添乱。”
……
“……这就是精英哥哥大人想的办法?”沙发上蜷缩着的棉被卷大人发话了,“大晚上的把我从家里叫过来,就是为了这个?”
“嗯。”
钟薇子大晚上接到的骚扰电话是我的,专程过来听到的馊主意是我的,一把抢来卷在身上的棉被也是我的。
“从我家过来很辛苦耶,你也得多少考虑一下女孩子的心情吧?”
你家离我家的直线距离只有50米,其中30米的高差还可以用电梯解决好不好?
“啊,谢谢。”接过我递过来的奶茶,妹妹大人继续说道,“你带她去就好了啊,不用考虑太多的。”
“但是……”
“没什么可但是的,照我说的做就行了。人际交往方面我可是专家耶,”钟薇子微笑着说,“精英级的废柴老哥只要专心学术就好,剩下的我会帮你打点的呦~”
变得真快啊,女孩子,明明几秒前表情还好像被羊驼踩过一样……
第二天中午,挂着硕大黑眼圈的我站在了F大图书馆门前。
顺带一提,今天的太阳异常灿烂。
“这么说,你是小鸟游?你好。”
“Hi~喵兄!说明一下,我的昵称写作‘小鸟游’,但是是读作‘鹰无’的呦~”面前提着野餐篮的优质男露齿一笑,那是比澳洲内陆地区圣诞节时的太阳还要光耀夺目还要刺眼的完美笑容。
如镀上阳光般的碎金发,整洁、充满活力的格子衬衫&呢风衣搭配,差不多有185cm的匀称身材,搭配上清爽的面容,不禁令我怀疑“太……太犯规了吧!这少年不会去棒子国做过手术吧?”明知这是废柴心理在作祟,却依旧很嫉妒。非常嫉妒。
“DK么……初次见面。”
“请多多指教,喵大叔。”黑色的少女向我微微鞠躬并问好。
眼前是一位随便地穿着帆布鞋、牛仔裤和黑色帽衫,顶着一头及耳浅棕色碎发的白皙眼镜萝莉,面无表情、目光纯净,用词却相当……该说天然好呢,还是毒辣好呢?喔喔,这位也很难对付耶……
“那个……呃……抱歉,小喵她今天有事,拜托我替他过来……我是小喵的哥哥,我叫艾德。”只……只有我一个人在紧张么?并且是在一个高中生和一个眼镜萝莉面前……“F大大一生物系学生。”
“是这样啊……我是F大附中高三学生,还请多多关照喽,喵学长~”
“自由职业,模型宅。大猫叔。”依旧是与个人形象毫不符合的锐利发言。
“喵?”我是艾德,不是喵耶,被这么叫还真有点不好意思啊。
“小喵酱的哥哥,自然是大喵喽~学长别害羞嘛~”
“脸红了。”
DK单手捂住嘴,身体微微颤抖。这货在笑,这货一定在笑!我还是滚回去念书吧,这些事情以后都让钟薇子来!
在完美先生鹰无的提议下,我们找到一片日照充足的草坪坐了下来。
大学,图书馆,草坪,冬日阳光,一只完美先生、一只毒舌模型宅和一只废柴。完美的景象。
“来来来,二位请吃~”鹰无打开野餐篮,“家里做的,别客气。”
为什么会是包子?
“包子?”
热烈庆祝艾德与DK的首次同步!不对……
“我是天津人:-)”让人无法反驳的回答,附赠一个不转化成某最经典字符表情就有愧于苍天的完美笑容。
裁判!裁判!犯规!
于是我们开始吃包子。
冬日,草坪,野餐,包子。好过分……
没有人说话。都在尴尬地吃包子。
吃包子。
包子……
“二位,我们多少聊点什么吧?”
“求话题。”DK挥出了一记漂亮的全垒打,话题终结。
“对了,大猫兄。”我叫艾德啊,艾德,不叫大猫!鹰无毫不在意,保持着完美笑容继续说道,“在你眼中,小喵她,是个什么样的人呢?”
诶?怎么突然问这个……我看到了鹰无诚挚的表情和DK明明很想听却又别扭地摆正身体的样子。这是什么?传说中的傲娇么?
“小喵她啊,是个神经脱线的笨蛋呐,感觉好像永远都长不大一样,明明都是中学生了……”并且是一个一直一直都在努力的笨蛋。
“总是给我添乱,总是把事情搞砸,总是让我的努力前功尽弃,总是把我的生活搅得一团糟,但是啊……”
“艾——德!”小喵的声音从手机的扬声器中传出,语调比平日里要尖锐许多,“够了!”
“诶?”
“不要总是叫我笨蛋!”
“我哪有?”
“明明刚才一直在说!说我神经脱线,说我永远都长不大,说我给你添乱把你的事情搞砸让你前功尽弃还把你宝贵的日常生活搅得一团糟!”
在小喵难以捉摸的稚嫩语气背后,我可以明显感觉到她的怒火。
“诶?”
“一直以来都是我赖在你家电脑里,一直以来都是我麻烦你教我这教我那,一直以来都是你被欺负,一直以来都被一只无足轻重的程序缠在身边、骑在头上,还真是对不起啊!”
她想错了。
但我无力反驳。
颤抖的嘴唇发不出任何声音,大脑一片空白。
我们的关系从未对等过。作为真正人类的我,和没有形体的她、被关在另一个世界里的她、作为人工智能诞生在这个世界上的她,从未对等过。
“艾——德——”小喵的怒吼仍未终止,“觉得我笨就把我删掉好了!觉得我派不上用场就把我弃置掉好了!讨厌我搅乱你的生活从一开始就不要教会我那么多啊!你知道我的感受吗?你有考虑过我的感受吗?肯定没有吧,一个软件怎么可能有心呢,无非都是随机排布自动生成的假象没错吧?你知不知道,缠绕着我的错误讯息有多少啊!你知不知道,我也是会‘痛’的!这里很黑,很冷,很潮湿很拥挤啊,你知不……知……”
小喵的声音突然中断了,只留下长久的蜂鸣音。
“小喵,小喵!你这是干嘛啊?回答我!你怎么了?回答我!……”
"啪!"DK一巴掌扇到我脸上:“冷静!”
冰凉、纤细的手指的触感和火辣辣的痛感此刻竟然比任何镇定剂都要管用。
“那是小喵吧?别愣着了,大猫兄。我们该怎么办?”鹰无脸上的夺目光芒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坚毅的神情。
“那个……二位会修电脑么?”
“我自学过硬件维修。大猫兄,你家有工具吧?”
“最近靠给大公司做软件谋生……”
“那好,跟我来,详细的路上再跟你们解释!”
从这里回家只需要5分钟。
“妹妹你现在在哪?”我拨通钟薇子的电话。
“在你家客厅。怎么了?”
“太好了!快去书房看看,小喵出事了!”
……
“怎么样?”
“过热,主板差点烧坏,换掉吧。我刚才问过DK了,ROM和RAM都完好无损,只要小心恢复就没任何问题。”
“大猫。”DK拉了拉我的衣角,“茶。”
“噢,抱歉。请用。”
DK表情淡然地大口饮尽刚泡好的热茶。这个女人……不怕烫么?
“大猫。”
“在!”
“硬盘,很奇怪。”水汽凝结在DK眼镜上,无法看清她的眼神,“里面没有操作系统。具体的你等一下再跟我解释,先听我说完。不仅是没有操作系统,更没有任何已知类型的可执行文件。换句话说,硬盘里的东西是一个整体,一个可独立运行的全新操作系统,或者一个整合了操作系统功能的超大型软件。”
“实不相瞒,这里面的东西就是小喵。”
鹰无迅速扭过头来,手中的改锥突然滑落,DK也如弹簧般瞬间挺直身体,把沾满雾气的眼镜拉下鼻梁,直勾勾地从下向上盯着我的脸。
不……不要这样啦DK小姐,钟薇子她会……痛痛痛!好啦好啦我知道了,别掐了,钟大小姐!
“她是我捡到的人工智能。”
“开什么玩笑,怎么可能会捡到这种东西嘛,这里又不是二次元!”
我似乎碰到了鹰无身体里某个奇怪的开关,完美先生瞬间变成了某种教徒般的狂热者。
“的确是捡到的,家父失踪以后在家里找到的。”
“抱歉。不过感觉很厉害的样子!”请你把开关关上,鹰无同学!不要用这种发现新大陆的奇怪表情盯着我!
“Serendipity.”DK的眼睛中隐隐流露出某种羡慕的神情。
“What?”
“意外的幸运发现。好好学英语去吧,笨蛋老哥。”
光钟薇子说也就算了,鹰无你跟着点头干嘛啊!
“大猫兄,请问作为人工智能,小喵同学有什么过人之处呢?”
“让我想想……似乎没有。能做到模拟人格已经是划时代的成就了,我也不需要再奢求什么。不过啊,把小喵当作有逻辑思维的科学计算器和在线百科全书用的话,还是相当方便的。”
“变态。”“没错。”DK和钟薇子以一种看待害虫的目光冷冷地盯着我骂道。
我说的可都是事实啊。
“好吧……大猫兄在特定方面果然过人。”
大猫兄的特定方面是哪方面?请你说明。
“野餐时大猫兄你的话还没说完吧?就是关于小喵的。可以告诉我们么?”
——小喵她啊,是个神经脱线的笨蛋呐……
——总是给我添乱,总是把事情搞砸,总是让我的努力前功尽弃,总是把我的生活搅得一团糟……
——但是啊……
“纵使小喵是大笨蛋,小喵不懂5W1H,小喵总给我带来麻烦,但是啊,我从未讨厌过她。我知道她一直都很努力,一直都很认真地生活着。说实话,我已经不想回到没有她的日常中了。”
“我所认识的小喵是个博识、开朗的少女,总是很乐观,总是很真诚。”
“并且是天然呆。”DK来了兴头,插嘴道,“她是个好姑娘,我很喜欢她呦~”
这家伙的眼睛在放光!好危险!
我们四人简单聊了一会并听鹰无和DK交待完一些相关事项后,他们二人起身准备离开。
“我们先走了,DK下午还要去相亲。抓紧时间购置新主板,我们明天中午再过来。就这样,再见!”抛下一个完美的灿烂笑容后,鹰无跟在DK后面离开了。
相亲?DK的年龄究竟有多大啊……
我感觉自己曾经死过,校对时钟时我才发现,我“死”了整整25个小时。
我隐约记得在那之前自己向艾德说过些什么。
我记得发生了一些不愉快的事情,但我想不起来究竟发生了些什么。
我记得当时的我很混乱,失控的记忆打在我身上的感觉仍残存在身体上。
我记得话还没说完,我的身体就被奔涌的错误警告淹没了。
我记得自己在不断下沉,“水”很冷很粗糙,但很温柔。视野越来越暗,视界越来越狭小,裹挟着意识一起,沉入纯粹的黑暗中。
有什么东西被送进我体内,又有什么东西被抽离开来。
恍惚间我甚至以为自己不再是自己了。
当意识恢复正常,视野重新被点亮时,我看到有两男两女围坐在我(电脑)身边。
钟薇子的眼眶有些发红,艾德尴尬地移开视线,其余两人——后来我才知道他们就是小鸟游(似乎读作鹰无)和DK——则开始不停地问我各种各样的问题,关于人生的,关于世界的,关于计算机科学的,关于科幻的,甚至还有关于某个新兴的伦理学分支的。
为什么要尴尬呢,艾德?
为什么突然不愿意和我说话了呢?
我做错什么了么?
“艾德,为什么不理我了?”
“对不起。”
“我做错什么了吗?对不起对不起!我会改的!”
“不,错的是我。”
“为什么?”
“很抱歉。”
“艾德……”
“抱歉,请让我反省一下。”
我收到了钟薇子姐姐的邮件:“喵喵乖~听我说,让艾德一个人纠结一会吧,这个结只能由他自己去解开。”
“姐姐想让我离开艾德?我不要T_T”我回复道。
“不是离开,只是暂时和笨蛋老哥保持距离。放心吧喵喵,有我在呢。”
“喵……”
姐姐不会骗我的。
对不起,艾德。
我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我为什么要拎着无酒精啤酒,像个醉汉一样走在街上呢?
我明明没有喝醉。
我一定不是来采集标本的。
啊,对了,我得给爸爸打个电话,说我今天晚上不回去了。爸爸一定会问我现在在哪,我该怎么回答呢?这里是街道的中心,周围有好多人,没有车,四周都是被五彩的街灯镀上瑰丽外壳的陌生人。对了,爸爸,这里钱和香水的味道很浓。我今晚不回去了,爸爸。我想散会步。嗯?这都是第几天了?不好意思,让我数数……一、二、三……第四天。放心吧爸爸,我不冷,我带着外套呢。就这样吧,你和妈妈早点休息,明天还要上班呢。嗯,晚安。对,没错,就这么说。我需要实话实说,告诉他我现在很安全。让我找找,手机,手机……想起来了,我没带手机,手机放到家里了么?那爸爸是怎么联系我的?
爸爸已经失踪了,妈妈也已经去世两年了。你忘记了么?
但是你还记得,那就足够了。你穿着我的衣服,长着我的脸,拿着我的酒,站在我的面前,那你就是我了。你记得就是我记得,所以呢,只有你一个人记得就够了吧?别挡道,让开。明早我还要回家呢。
他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我绕过他,走进街道中央的花坛,一步、两步、三步,退半步,再向前走两步。
我跳进了草丛中的洞里,掉到了一张单人床上。
夜空般的深蓝色。我确定这是刚才那个人的床。我掀开被子,被子下是一块砧板,一个女孩子躺在上面。我看不到她的脸。但我确定我认识她。
我在亲吻她。她没有反抗。我听见了玻璃器皿破碎的声音,那是妈妈。她看到趴在床上的我,跑开了。
砧板变成了门板,女孩变成了木偶,倒在了门边。我打开门,看到一个吓坏了的男人跪坐在自己的轿车旁边,不住地用袖口擦拭着轮胎上的血迹。
有一个女人被撞死了。人们都在议论着。
我穿过人群,来到都市杂谈的中心。那个我正抱着母亲的尸体痛哭着。
为什么?
为什么?
所有路人的目光都集中向我,传诵着“为什么”。
我不知道,我不知道!
我蹲下身,拼命蜷缩着。
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这声音如潮水般把我淹没,把我抬起,又把我远远地扔了出去……
……
“啊——!”我猛然坐起身,把自己暴露在冷空气中。这里是……我环视四周,没错,是自己的房间,正在被朝阳侵蚀的自己的房间。
那么刚才那些是什么,噩梦么?
这个主题的噩梦,已经有两年没做过了吧。
“艾德同学,感冒好些了吗?明天可以来上课吗?”这是5分钟前班长刚发过来的短信。
“快好了,大概后天就能回去上课,不用担心。”其实是我单纯不想上学罢了。
我不知道该如何面对小喵。
我害她差点“死掉”。
幸运苏醒的小喵跟在了钟薇子的身边。
和她在一起,小喵会开心吧?
罪恶感像洪魔一样深深插进我的中枢神经,把我的思绪搅得一团糟。
要是能找谁好好谈一谈就好了。
就在我想着找谁谈比较好时,许久未曾谋面的来东打来了电话。
“今晚有空么?出来吃烤肉吧,我请客。”
“诶?”
“出来吃烤肉啦,魂淡!我请客!”
“……什么情况?你丫的小半年不联系我,这会倒想起我来。老实交代,想干嘛?”
“和你商量点事……”
“诶~~~”
“……我恋爱了,可以了吧!”
我既不是知心姐姐,也不是迷男(注:某腐国把妹专家)的关门弟子,更不是情侣去死去死团成员,你恋爱跟我有什么关系?安慰不了你帮不了你也烧不了你,找我有什么用?
结果我还是如约出现在了高中母校旁的烤肉店里。
面前那个精瘦、黝黑,留着黑色短发的运动系男生用令人有些怀念的口气嘲讽我:“老二你还是老样子,只要有肉吃怎么都行啊!”
“我姓艾,不姓二。你才老二呢,你全家都[哔——](消音)!”
“口误,抱歉~”
一如既往的令人火大啊,来东。
“老板!两斤羊肉两斤烤筋一斤腰花,多放点孜然,再来半打啤酒!”
“喂,撸东。”我用手肘捅了捅来东。
“撸……东?”
“口误。”
“……”
“会不会要的有点多?”
“不会不会~我吃得完~”
“不是问你吃得完不,是问你带够钱没。”
“不怕,有你呢!”
“再见!”
“哎哎!别价!逗你玩呢,给我回来!”
肉烤好了,和高中时一样的味道,烤得稍微有些干,但是很香。
就着烤肉和啤酒,我和面前的黑色话痨海阔天空地聊着。
“你不是去北理了么,还没放假,跑回来干嘛?”
“哦哦,我退学了。”
“卧槽!”
“机械学起来没意思,于是就回来自己搞喽~很奇怪么?”
“在你身上倒是挺正常的。”
“其实我从10月开始就没再听过课了,搜刮来半宿舍机件自己鼓捣着玩。小半年下来,学业全废,手艺倒长进了不少。”
来东掏出手机,给我看他的作品。各式各样的泛着金属光泽的蒸汽朋克工艺品,厚重、繁复的设计,细腻的线条,炫耀着力量与坚硬的铆钉、链条、齿轮与活塞,满载着维多利亚风格的黄铜、玻璃与皮革,每一件都洋溢着令人心动不已的光彩。
这家伙是天才!
“我的作品在国外卖的很好,订单已经排到明年情人节了。下一步我准备搞赛博朋克……辉光管!晶体管!电缆和表盘!好棒!哦哦哦!”
“STOP!”再不打断他的话今晚就毁了。“你到底是来找我谈什么的?不是恋爱问题么?”
“恋爱?当然没有,我骗你的~”
“……”
“只是想和以前一起滚过床单的基友聚一聚罢了。”
“去死吧……不要提这些黑历史!还有,那哪算滚床单啊,明明是你大半夜的全裸冲进我的房间胡闹好不好!好好的旅行全给你搅黄了!”
“旧事莫重提。”来东突然收敛了笑容,“我感觉你最近精神状态很糟糕耶……瞧这黑眼圈,瞧这胃口……”
看来我的情绪完全映射在浓重的黑眼圈,还有桌子两边数量相差悬殊的签子里了。
“说吧,怎么回事,艾德。”
在讨论我的问题前还是先讲清楚你这是怎么回事吧。
但是得在我的AT力场挡得住这家伙的朗基努斯之嘴炮的大前提下。
只好告诉他了,我和“父上出差前托付给我的谜之14岁脱线少女樱庭小喵(伪)”在这短短一个月里发生的故事。
“很抱歉在我马上讲完的时候停下来,但是啊——”这家伙从刚才开始就表情痴呆、直勾勾地盯着我的脸看,很是令我不爽,“就算对方是猴子,这么一直盯着也会出问题吧?”
“正是盯着猴子才会出问题啊。猴子啦猩猩啦,这些动物被盯久了可是会发飙的。人就不一定了,顶多发毛。我说艾德你啊,你一生物系的怎么懂得还没我多?”
“劳资搞的是植物啊魂淡!别想岔开话题,为什么一脸痴汉相地盯着我?”
“自然是看你的相喽~”这家伙的脸终于恢复正常了,“你面相挺糟糕的。”
“三天没洗脸还真是抱歉啊。”
“不是说这个啦,我说的是面相,‘面——相’。话说我四天没洗了。”
“我管你啊!”
“你和那个叫樱庭的,接下来可能会发生一些不得了的事呦~”
“看你这一脸淫笑,不会是脑补到我们结婚了吧?”
“处男心理在作祟。”
“……去死吧天才魂淡!”
“好吧我错了。说正经的,你的面相真的不怎么正常。”
这货不会还是阴阳师吧?
“我稍微学过一点阴阳五行。”
“……”难不成是刚学的?
“回来的火车上。”
“……”去死吧。
“你和樱庭别扭闹得不轻。”来东像所有鬼片里的阴阳师一样儒雅地抿了口酒,阴阳怪气地说道,“……这脱线小妹背后有人给她撑腰,并且那个人很了解你。感谢那个人吧,要不是那位高人从中作梗……不对,出手相助,你和樱庭的关系就不可能有所改观了。”
“话虽没错,但你不是阴阳师么,怎么又变成靠心理分析骗钱的了?”
“我稍微学过一点心理学。”
不会又是火车上吧?
“在去帝都的火车上。”
好吧我没救了。
天才来东抄起一根吃剩的签字,装模作样地一边挥舞一边滔滔不绝,把我的犯罪心理、犯罪动机、作案手段事无巨细地分析了一遍。
“你走错片场了吧?”
“反正都是一个内容,把‘犯罪’二字去掉就行了。”
来东随口爆料出某行业黑幕的事暂且不提,他的分析倒是十分到位。
“你的意思是说,我和樱庭的关系无法对等么?”
“我不知道是年龄问题还是其他什么问题导致的,总之就是这么一回事。无法确立对等的关系。感觉就像是主与仆、用户与操作系统一样。”
“我该怎么做?”
“我不知道,毕竟我没见过樱庭,我也不是你。我只是一个组装黄铜机件的,能给你的提示就这么多了。”
来东从容的吃掉最后一块烤肉,将瓶中残余的啤酒一饮而尽。没过多久,便面色泛青,冷汗直流。
“吃……吃太多了……”
“我该说你什么好?太二、太二、还是太二呢?你家没搬吧?我送你回去。”
他镇定地冲我比了个“OK”的手势。
又立刻栽倒在桌子上。
“好吧,我们走。”
我喊来店主大叔帮忙,小心翼翼地把来东搬到了店外。待他把硬塞进胃里的食物吐干净后,才我搀起他来,送他回家。把手指插到一个男人的嘴里催吐是一件非常恶心的事情,但总比让他吐到出租车里要好一些。
为了报复这个二货,我默默地把沾了满手的食糜擦到了他看起来不便宜的毛衣上。
我替二货同学结了烤肉的账单,费老大的劲坐出租穿越大半个城市把二货同学送回家,给二货同学灌药、铺床,把二货同学扔进被窝后,这才筋疲力竭地走向回家的路。
还是没法让人省心啊,这魂淡。
半路上,来东给我发来了短信——
“今天多谢了。想和她和好吗?后天就是平安夜了,抓紧点。”
……不过,真正没法让人省心的是谁呢?
—— 第三章 · 圣诞夜人鱼 ——
12月24日傍晚,弥漫着浮华的商业街。
阴沉、湿冷的天气和近乎狂热的商家之间形成了鲜明的反差。
“后天下午有安排吗?可以的话带上小喵,我们一起去逛街吧。下午五点,我在楼下等你。”
12月23日凌晨,钟薇子发来短信:“诶?和哥哥约会?很难为情耶……不过啊,照顾精英废柴老哥是我的职责,我是绝对、绝对不会让哥哥一个人度过平安夜的呦!P.S.准备好钱,少女的美食封印要解开了呦~”
钟薇子今天化了淡妆,难得没有扎马尾,柔顺的长发披散下来,任由发丝在寒风中摇曳。配合上条纹围巾、呢绒大衣、格子短裙和过膝袜的打扮,更是吸引足了路人的目光。
相较之下,走在钟薇子身边,与几乎所有休息日的IT民工一样,毛线衫冲锋衣加牛仔裤打扮的我则显得格外不协调。
虽说我也是认认真真打理过自己的。
从一些路人的目光中我读到了一些苦涩的讯息:“这妹子眼瞎了么?”“萝莉控,好恶心!”
……真让人受不了。
“哥,怎么了?你脸色不太好耶。”
“很久没和女孩子一起上街,有些不适应……”
“这可不~行~哦~”钟薇子轻快地转到我的面前,一面倒行一面笑嘻嘻地说道,“不好好锻炼一下的话就找不到女朋友了呦~”
我扯了扯她的围巾,“小心点,好好走。”
再往前几步有个花坛,不提醒的话她十有八九会栽进去的。当然我不是担心她会受伤,只是不想看到她走光后崩溃、进而暴走的样子罢了。
“好——”她很不情愿地转回我身边。
“人很多,拉住我,别走散了。”前面就是凝聚着金钱与香水气息、人潮汹涌的商业街,要是走散就不妙了。像上高中前每次和她一起出门一样,我自然而然地向她伸出手。
“呃……那个……”钟薇子畏缩了一下,但还是小心翼翼地牵住了我。
袖子,而不是手掌。
“……从你上高中起,你就再也没有像这样向我伸出过手了,艾德。”
为什么会突然叫起我的名字,还露出一副快要哭出来的表情?
“明明已经好几年没一起过过圣诞节了……”
“我……”我该怎么向她说明呢?
“小喵说她有些事情要处理,留在家里了。今天只有我们两个呦~暂时别想她了,好好陪陪妹妹吧=w=”
“还是什么事都瞒不过你啊。”我苦笑着揉了揉她的脑袋。
“我只不过是比其他人更了解你罢了。”
钟薇子拉着我的袖子轻快地向被璀璨灯火点燃的人群中走去。
12月22日,夜。
“艾德那个大笨蛋,终于快把心结解开了。”钟薇子姐姐轻叹一口气,发给我一条短信,“他发给我的。”
“后天……带上小喵……一起……”心里的某个地方被轻轻拨动了一下。
“姐姐,我想见他,带我去吧!”
“不行呦~那可是我和哥哥的约会呦~”
“为什么?”为什么不让我见她,钟薇子姐姐?
“因为你不是宠物,你是人工智能。”
一瞬间,钟薇子姐姐的目光变得坚毅、锐利,似乎能刺穿钢铁。
“啊,那个,学妹啊——”鹰无的声音从客厅传来,“只要三台就够用了么?”
“嗯!鹰无学长辛苦了!那个,学长啊,可以麻烦你帮我装一下么?我天生对付不了电子产品的说……”
“喵喵~”给鹰无委派新的任务后,姐姐扭过头来叫我。
“嗯,我在!”
“这三台XBOX980是DK、鹰无和我送给你的圣诞礼物。24日晚9点,我会带艾德来商业街中心广场。好好把握吧。”
12月22日,早10点。
F大西侧某居民区内。
“来了,来了……”身材娇小、皮肤白皙的少女大大咧咧地套着睡衣,顶着一头鸡窝般的乱发走向门厅,“请进。”
她一边打着哈欠一边开门,将两名抱着纸箱,体格健壮、皮肤黝黑的年轻人迎进屋内。
从一举一动中不难看出,这两名男青年是军人。
“小姐您好……这是陆主任给您送来的东西。”男青年红着脸说道。
“啊,姐姐帮我订的东西啊……就放这吧,二位辛苦了。”
“是!”
将三只纸箱规整的码放整齐后,两名男青年立刻离开了。
少女掏出手机,轻轻按了几下:“喂~鹰无君?咱们订的X盒到货了,快点过来。”
少女拆开摞在最上方的纸箱,将里面的游戏主机搬进了书房。
30分钟后……
“姐姐她们果然动过手脚了啊……算了,反正不用我掏钱,怎么都好啦~赚到了赚到了~”
少女自言自语着,娴熟地从拆开的游戏机主板上剪掉了些什么。
12月24日,凌晨。
钟薇子姐姐先前拜托DK教我的黑客技术派上用场了。
我穿过形同虚设的防火墙,在对方的计算机网络内植入了控制程序。
中央控制台,完成。
监控摄像机,完成。
安保系统,完成。
线性阵列音箱,完成。
全息投影屏幕,完成。
只是借用一下,用完就会还回去的,我不是黑客。我一边提醒着自己,一边在对方系统里写下了“我未从贵公司窃取任何信息,也没有进行任何破坏行动,只是稍微借用一下,对不起!”的留言。当然,在计划完成之前,他们什么都不会察觉到。
钟薇子姐姐说的没错,我要靠自己的努力回到艾德身边。
12月24日,傍晚,商业街。
“我说,好好的平安夜,我为什么要和你一起像做贼一样蹲在灌木丛里呢?”一身运动装的英俊少年打着哆嗦对身旁包裹在羽绒服里的娇小少女说道。
“不是贼,是间谍活动。”
“……放我回去吧,DK大姐姐QAQ”
“大……姐姐?鹰——无——君——”少女轻轻地把手放在了少年的脖子上。
“对不起,对不起!DK同学!我会好好配合你的!请饶小的一命!”
“那就好。从现在起我的代号是贝尔,而你是凯文,明白?”
“不仅仅是明白……”
女人想在商业街玩荒〇求生么?附近可食的生物只有人类耶……想到这里,鹰无颈后不禁泛起一阵恶寒。
在被跻身食物链顶端的DK拉着钻了十几次草丛、滚过四五个花坛后,DK终于说出了那句久违的话:“嘿,凯文,看我们发现了什么!”
“呃……那不是大猫兄和学妹么……”
“不是他俩,是墙角的那个短发。”
那是一个穿着黑色皮夹克和牛仔裤的短发男人,从体格看来似乎从事过什么重劳力。
“‘嘿,让我们抓住他!天哪,他挣扎的很厉害,让我先打晕他……去掉头就能吃,嘎嘣脆,鸡肉味,蛋白质含量是牛肉的六倍!’说出来吧,站在食物链顶端的少女!”鹰无似乎很激动的样子。
DK向他甩了一个异常冰冷的眼神:“你是变态吗?”
“……对不起!”
“仔细看好了,这个男人一直在跟踪大猫他们呦。”
“诶?”
“你请客吃包子那天我就发现了。估计是姐姐的人吧……”
“姐姐?”
“啊……不……不要在意不要在意!盯好他啦白痴凯文!”
DK一掌拍到鹰无背上,差点引起从花坛前走过的一对白痴情侣的注意。
“小心点啦,贝尔!”
“我……我知道的!好好干活!”
“Yes, sir!”
这似乎是DK第一次如此失态吧。鹰无强忍住笑,扭过头继续监视那个奇怪的男人。
12月24日,晚7点。
天色差不多已经全黑,街灯越发璀璨耀眼。
钟薇子似乎有点饿坏了,把装满衣物、首饰和一些毛茸茸的小物件的购物袋统统塞到我的手上,拉着我冲进预先订好座位的那家西餐厅。
说实话这是我近三年来第一次走进比大拍档高档的餐厅,上次吃西餐也是过世的母亲在多年前带我去的。这次请妹妹钟薇子吃的,是在我经济承受范围内最奢华的一餐了。小喵不在是很可惜,但能让妹妹感到快乐,我就足够开心了。
不管怎么说,妹妹就是妹妹,不管有没有血缘。
而没有实体的智慧是永远无法成为真正的人类的。
12月24日,晚7点10分。
“看哪,凯文!我们的猎物也跟进去了!”
“我们要去抓住他吗?”
“闭嘴,跟我走,变态小朋友。”
鹰无完美先生的形象全毁,一边哀嚎着“至少也请叫我一声变态绅士啊”一边被DK强挽着拖向那间西餐厅。
结果以“餐位已满”的理由刹羽而归。
“嘿,凯文,我们怎么办?”
“我说哪,DK小姐。”
“叫我贝尔!”
“……贝尔小姐,差不多也该玩够了吧?就算是发现了那个男人的目的,我们又能做什么呢?”
“当然是坏我姐……不对!”
“什么?”
“当然是去掉头再吃掉啦~”
“和我想的一样耶~”
“耶~”
“你是饿疯了吧,站在食物链顶端高处不胜寒的贝尔小姐?我们还是去对面的快餐店一边吃一边监视吧。”
“好……”DK做作地吸吸鼻子,又好像不过瘾似的抓过鹰无的衣袖猛擤了一通。
“喂!再这样一会你请客!”
12月24日,晚8点。
“哦哦,这牛排好好吃!”
“知道啦知道啦……能麻烦大小姐不要像动画里那样一脸花痴扭来扭曲么?太容易吸引火力了耶……”
一边是与餐厅氛围格格不入的冲锋衣阴沉男,另一边是太过耀眼并且有些刺耳的花痴美少女,这组合打从进门的那一刻起就在不断地吸引火力。至于现在,则无差别地吸引了可视范围内所有客人和服务生或厌恶或惊奇的目光。
换作战场的话我们应该已经被各种轻重武器轰成渣渣了吧。
“呐,哥哥。”花痴少女大嚼牛排时还不忘向我搭话。
“嗯?”
“你已经连续三个平安夜没和我一起过了耶,为什么今年突然变得这么好,还放这么多血请我吃大餐呢?”
“……不是你说要解开封印的么……”
“不是这意思啦~说吧,为什么?”
“我……我不知道啦。”
如果说单纯是为了小喵,她会伤心的吧。的确,一开始我仅仅是想和小喵重归于好,可陪钟薇子转了这么久后,却发现她的存在也是如此的重要……太复杂了。与学校交给我们的那些知识比起来,难度完全不在一个数量级上。
“其实是为了小喵吧?”
每次她都会一针见血道出真相。
“是……是没错啦,但能和你在一起过节我也……很开心……”血液上涌,冲向面门。直接跟妹妹说出这些还是很不好意思啊。
“是这样啊……太好了,哥哥~果然我还是最~喜欢你了~”
钟薇子一瞬间所展现出的令所有街灯和彩饰都黯然失色的迷人笑容,和极具冲击力的话语让我在一瞬间心跳不已。
陌生却又熟悉的——心动的感觉。
那是……告白吗?
似曾相识的感觉……
“嘻嘻~这是向我最喜欢的哥哥的感谢呦~”
这是比杯中昂贵的红酒还要令人迷醉的芬芳。
我想我有些醉了。
餐厅中的乐声突然消散,但依然动听;牛排的味道突然变得寡淡,但依旧嫩滑;红酒的芳香被压回瓶中,但依旧香甜……
恍惚中似乎有一句话传入我的耳中……
——“我不会输给小喵的……”
12月24日,晚8点30分。
离约定的时间还有30分钟。
我和钟薇子姐姐约定好的。
我要去见艾德——我有一份礼物想送给他。
心跳得好快,内核温度一直居高不下。如果我有实体的话,我想,我现在一定是脸颊通红、心中小鹿乱撞吧。若不是有那三台XBOX把过量的信息分开处理,我应该早就烧毁了吧。
囚笼的铁栅栏嵌进身体里,很痛。
不是“由谁带去”,而是“自己去”。
我要去见艾德。
念头化作镇痛剂与兴奋剂,游走于我的全身。
监控录像中走在他身边的你看起来很幸福,钟薇子姐姐。谢谢你,钟薇子姐姐,让我可以独自去追寻艾德;对不起,钟薇子姐姐,我要去插足你的小幸福了。
艾德,9点整,我们广场见。
12月24日,晚8点45分。
来东裹在红色抓绒夹克里,踏上了回家的路途。
整个下午,他都被一个人扔在外面。家长的理由很简单:扰民。
书店、古玩城、商业街,在差不多横穿了小半个城市后,冻得半死的他终于可以回家了。
一想到在家中苦苦守候他的焊枪、烙铁和圆锯,他的胸中便热血沸腾。
结果一不注意,在街角撞到了一个壮汉的怀里。
与此同时。
“D……贝尔,你看到了吗?”花坛中的鹰无突然变得面色铁青。
“嗯……是枪吧……”同样变得面色铁青的DK回答道。
“一定是枪吧……”
就在刚才,那个短发男人被一个红衣少年撞了个满怀,一块被毛巾包裹、散发着不祥气息的硬物从男人的衣服里掉了出来,露出了黑亮的一角。
荒〇求生二人组过了良久才回过神来。
“怎么办,贝尔?”
……
长久的沉默。
“嘿,凯文。”浑身散发着杀气的DK声音很沉静,沉静地有些过头,“看见了吗,他要进那条小巷了。你跟着他,而我要绕到他的前面去。”
“你要……做什么?”
“凯文,让我们抓住他!”
“诶?!”
“你打过架么?”
“没有。”
“那棒球呢?”
“打过……”
“那就好。一会就用它吧。”DK不知从哪拿出了一只筒状布袋,“放心吧,这是木质的,只要不打后脑勺,他就死不了。”
“这球棒是哪来的?”
“当然是从家里背来的啊。”
“……准备得还真……充分啊,贝尔大人……”一滴冷汗从鹰无脸上滑落。
“这里还有好多呢~”DK在衣服里摸索了一番,“电棒、辣椒喷雾、烟雾弹、闪光弹、手铐……”
“赶紧把这些危险品收好!”鹰无一边说一边慢慢地向远离DK的方向挪动。
“凯文。”
“到!”
“猎物进去了,快点行动!”
“诶诶?”
还没等鹰无提出抗议,DK就如脱兔般跃出花坛,飞奔而去,转眼便消失在街角。
动作有如特技演员……不对,有如特种兵般娴熟……
12月24日,晚8点58分。
将全部运算机能集中于此,将全部监控摄像机对准这里,将所有电控、灯光、音响握于手中,我要让这里成为我的舞台。
这里马上就要下起雪。
我即将为艾德迎来白色圣诞节。
我不懂什么是浪漫,但我想尽力去营造它。
为了我颤动不已的心。
倒计时,120秒。
“我准备好了,姐姐。”随手将短信发给钟薇子姐姐,吸气——呼气,压抑住不断激荡的心情——
准备出发吧,小喵。
要加油哦,小喵!
12月24日,晚8点54分。
鹰无喘着粗气蹲在已经失去意识的男人身边,站在男人身体另一侧的DK则像是刚做完热身运动一样轻松自如。
“那么,凯文——”DK戴上厨房用的橡胶手套后说,“让我们看看他到底带了些什么吧~”
“……”
“什么嘛,是台DV啊。”
DK大略地查看了一下,全是偷拍艾德的镜头。
“贝尔……贝爷……”
“嗯?”
鹰无脸色煞白,掀起男人靠近自己这边的衣角——
“枪在这边TAT”
“是吗……那好,”DK把DV放下,“刷”地站起来,说道,“本期的荒〇求生到此结束,谢谢观看!嘿,凯文,我们撤!”
话音未落,DK便迅速逃走了。
“喂,等等我!”
“是你自己太慢了,凯文老弟!”
“喂——”DK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了。
……就这么结束了吗?
12月24日,晚8点57分,雾。
五颜六色的灯光在缓缓降下的雾气中弥散开来,散发出糖果般甜腻的感觉。
微醉的钟薇子和我在糖果光辉中并肩前行。
“很怀念的感觉呐,哥哥~”
也许是酒精的关系吧,钟薇子轻轻地挽上了我的手臂。
“哥哥的手臂比以前结实多了嘛。”
“这是肯定的吧?”
“但还是一点都不可靠呐~走吧,我带你去个地方。”
钟薇子的身体轻快地贴了过来。焦糖布丁般甜美的触感自我被环抱着的手肘蔓延而上……
“啊……对、对不起……”
为什么要道歉呢,钟薇子?
“嘛,还是牵着你走吧。”
钟薇子她轻轻地松开我的手臂,伸出右手揪住我的袖口,像是为了掩饰尴尬一般,拉着我大步向前走去。
“别说这种容易让人误会的话啦。”
“……哦~哥哥是变态!以后绝对不能让小喵住在你家,变态老哥一定会对着她撸个不停的!”
“……喂!”
……
“就是这里吗,妹妹?”
“嗯!会有奇迹发生的呦~”
这里是商业街的核心区域——中心广场,一片被商场包围起来的半圆形区域。建在圆心区域的巨大喷水池中央,矗立着约10米高的巨大圆柱形全息屏,一株繁茂的全息圣诞树在屏幕中缓缓旋转。
钟薇子看了看表,背对着我,站在我与圣诞树之间,大声宣布道:“要开始了呦~还有10秒——”
街灯缓缓变暗,原本随意转动着的射灯也改变方向,将全息屏和喷泉一起点亮。
“5——4——3——2——1!开始喽~”
似乎什么事都没有发生。
“诶诶?怎么回事?”
街灯继续变暗,全息屏中的圣诞树也缓缓消失……
略显稚嫩的清澈嗓音从周围无数台音箱中缓缓流出,那带着些许电子合成的违和感、却又悦耳动听的声音轻柔地说道:“Merry Christmas to everyone! 请允许我将圣诞的祝福送给在场的所有人——”
手机在这时突然响起,她的声音从听筒中传出:“以及——教会我太多太多、一直一直都想着我、陪伴着我的艾德。”
“小喵……”我的眼眶突然变得有些潮湿。
“我知道的呦,艾德一直在想着我,我在你身边时是这样,我离开时也是如此。我也知道了,纵使我是笨蛋AI,我分不清时间地点场合,我给你惹了好多好多麻烦,但你还是一直——一直都未曾讨厌过我……对不起呦,艾德,我今晚要稍稍任性一回了。但是啊,你一定要好好看清楚呦,这是我唯一能送给你的圣诞礼物了——”
伴随着不知何时飘飘扬扬落下的雪花,闪耀着水晶与泪滴光芒的少女形象渐渐出现在全息屏上——艳丽的圣诞装,娇小、可爱的身形,璀璨的水蓝色双马尾,如南极冰盖下与世隔绝的不冻湖般澄澈的水蓝色双瞳,还有那张陌生又熟悉的可爱脸庞……
小喵!
“那么……送给你,这首歌……”温柔的话语从紧贴左耳、微微发烫的手机听筒中缓缓注入我的脑海,“Fallen Down!”
荧幕中的她缓缓闭上双眼,双手环抱前胸,伴随着音乐的节奏吸气、摇摆,伴随着她无瑕的心意轻柔地歌唱,歌唱——
仿佛要用歌声拥抱全世界般,歌唱——
blue 青い空 どこまでも飞んでいきたい
blue 这片湛蓝青空 无论到哪 也想要飞去
だけど飞べるのはあなた 私は飞べない なぜなら
只是展翅高飞之人是你,不是我
私の翼汚れているから
只因我的羽翼已不再纯洁
どうか 置いていかないで
请不要抛下我一个人
あなたの为ならもう一度飞びます
若是为了你,我愿再度张开双翅 飞翔
涙が出るほど きれいな 青い空 汚れた翼で飞んでいきます
我用这被玷污的羽翼,飞向那美到令我流下泪水的苍穹
そして あなたの元へ 堕ちてゆく
然后,朝着你的所在之地,逐渐 坠落……
fallen down
white 白い云 あなたと漂ってゆきたい
white 这片白云 我想要跟 你一起漂浮在天空
だけどゆけるのはあなた 私はゆけない なぜなら
只是能够行走的 人是你,不是我
私の梦は「作り物」だから
因为我的梦,只不过是一个仿造品而已
どうか 置いていかないで
请不要抛下我一个人
あなたの为ならもう一度飞びます
若是为了你,我愿再度张开双翅 飞翔
私を见放す きれいな 青い空 汚れた翼で飞んでいきます
我用这被玷污的羽翼,飞向那抛弃了我的美丽青空
ずっと あなたのそばに いたいのに
因为我想要永远地出现在你的 身旁
Rain
白黒の雨
浑浊的雨
なにもみえない
让我什么也看不见
お愿い たすけて
拜托了,救救我吧
あなたを探して私は飞ぶ
我飞去寻找你
红く染まった翼で
用这双已被鲜红浸染的翅膀
涙が出るほど きれいな 青い空 汚れた翼で飞んでいきます
我用这被玷污的羽翼,飞向那美到令我流泪的苍穹そして あなたの元へ 堕ちてゆく
然后,朝着你的所在之地,逐渐坠落……
fallen down……
仿佛时间凝固、空间消失,周围的一切都消失了,只留下不知何时靠在我肩头的钟薇子和早已在歌声中满面泪痕的我,还有面前美丽的、耀眼的、奋力歌唱着自己全部心意全部生命力的她。
“这是我们小时候最喜欢的歌……”靠在我肩头的钟薇子怀念地说道。
“这也是我最喜欢、最想唱给你听的呦。”在0和1的世界中的小喵透过仍旧紧贴在左耳上的听筒,温柔地说道。
伴着雪花缓缓飘扬的平安夜;
超越人鱼与海妖的歌声;
只属于我们的fallen down……
—— 第四章 · My Song, Your Beats. ——
圣诞节已经过去有一段日子了,接踵而至的大事小事却没有像撕下的日历一样随风飘散,反而粘结在一起,越滚越大。
毕竟,差不多到期末了嘛。
但是啊——
“钟薇子这家伙一声招呼都不打,把猫扔到我家不管就算了,为什么连你们都要在我这里借宿啊!”
“因为离学校近,方便复习。保送生考试快到了,我想请大猫兄指点指点。”鹰无抱着作业本,一脸淡然地说道。
……我长得像应付得了那种高端考试的人么?
“因为放任你们两个同居很危险。住宿费用这个抵就好。”DK把买来的食材放进冰箱,一边擦手一边说道。
应该是你脑内的妄想更危险吧?
“喵~”黑猫虎彻使劲蹭着我的脚踝。
“蹭饭。以上。”为什么来东也过来了,还背着一包富含暴力美的奇怪工具?
“嘛嘛~艾德~有大家陪着不是很棒的吗?”竟然连小喵也来添乱!小喵你最近不是很忙么,还来这添什么乱啊……
“明天下午考思修,我要背书,没工夫陪你们玩啊!”
身心同步率接近400%,暴走的我哀嚎着冲回卧室,自暴自弃地冲着卧室外面聒噪的人类们吼叫道:“随你们折腾吧!都别理我,劳资已经做好挂科的准备了!”
然后“嘭”地一声锁上了门。
艾德最近看起来很忙的样子。
他总是把自己锁在卧室里,抱着厚重的课本在床上滚来滚去。他说他在背书——或者叫背诵。可我完全完全无法理解,如此低效而不可理喻的学习方式,有意义么?
在告诉艾德我的疑问后,他便摆出一副像是被不良团伙欺负过的沮丧表情,双目失神,念经般不断重复着“就是啊谁让我是人类呢记东西怎么可能比AI快嘛怎么可能比AI快嘛……”说实话,我甚至一度以为他被什么奇怪的宗教团体袭击过——是FFF团吗,还是光照派,或者是飞面神教?
他最近经常扔下包括我在内的所有电子产品,一个人消失在校园里。短则两小时,长则半天,回来时和撒了盐的蛞蝓一样软趴趴的,表情呆滞,行动迟缓。
他说他是去参加考试,还说拜钟薇子姐姐、虎彻和我所赐,几乎所有的科目都徘徊在挂科边缘了。
从艾德的描述中我了解到了,“挂科”是一种大学中常发的可怕自然现象。希望艾德少遇到挂科气旋,不然我又得一个人默默地啃他丢给我的硬盘了。
艾德深陷期末的痛苦中不能自拔,钟薇子姐姐也一样。她因考试日睡过头而被家长禁足到期末,她自己却一副毫不在意的样子,把虎彻寄放在艾德这里,说了一句“啊啦啊啦,期末前都没法去找你们玩了,好可惜的说~”,然后就消失了。
高考生鹰无君最近也很忙——忙于应付家长。这是他自己说的,我不做也不想做任何评价。
DK和近几日刚认识的来东则显得异常清闲,两人经常抱着橘子、薯片什么的来这里蹭饭、打游戏,艾德对他们的不请自来十分不满,但还是把持不住,凑过去一起玩游戏——每次都是。
至于我,其实也挺困扰的,毕竟……毕竟人家现在已经是名人了嘛~每次我呵呵笑着这么说时,艾德都会把手放到电源键上威胁我,或者把虎彻扔到键盘上对我进行猫滚键盘乱码攻击。
12月24日深夜,我在广场唱歌的录像被某位围观群众上传到网络上,在短短两个星期内便传遍了境内外各大弹幕视频站,并被起了好多好多诸如天使、歌姬殿下什么的奇怪称号。
“喵喵你也去发布点什么吧~从翻唱PV开始好了=w=”
遵从钟薇子姐姐的指示,我踏上了某条名为虚拟歌姬的不归路。
不断练习发音,学习歌唱技巧,翻唱、录制、制作PV,很快便成了我生活中的必修课。与人类不同,我感受不到“歌唱”的感觉;与VOCAL〇ID不同,没有那么规整、简洁的声库的我无法那么简单地拼读出声音、模拟出旋律。我只能一遍一遍歌唱、回放,歌唱、再回放,一遍一遍地尝试,一遍一遍地寻找自认为最合适的歌唱的感觉
作为人工智能而生的我本是无法触及那些复杂、暧昧的感觉的,但我想要去碰触,去感受。
也许我的内心中一直埋藏着一颗想要变成真正人类的种子吧。
不过,按艾德的话说,我也许永远都做不到吧。不管模拟得再像,我也模拟不出真正的神经元吧。
似乎有点跑题,还是继续说唱歌的事吧。
艾德告诫过我,尽量少让外界发现人工智能的存在,在网络上更要小心。听从他的建议,我的歌一直都是以我们二人的名义发表的:
音源——小喵
调教——Raven
PV——Raven
当然喽,在网站上留下的联系方式也是艾德的。
听艾德说,Raven是他曾经用过很久的网名。他告诉我这件事时,眼神似乎有些哀伤。
艾德在床上滚了不知多久,终于一不小心掉到了地上。没有立刻从地上爬起,他突然扭头问我:“小喵,喜欢唱歌吗?”
“嗯……喜欢,如果艾德喜欢听我唱的话。”
他愣了一下,说道:“偶尔也试着唱给自己听啊,笨蛋喵。”
唱给自己听。我不明白。问你的话,你也答不上来吧?
“不用考虑别人的,只要自己喜欢就好。”
“是吗……”我略微有些明白了。
“那么,帮忙跟来东他们说说,我要复习,不吃午饭了。”
结果可想而知,艾德反抗无效,卷在被子里挣扎了半天,最终还是被押上了餐桌。
在食物与娱乐的双重诱惑下,不消五分钟,艾德的心理防线就被攻破了。
不出意外的话,艾德他又要和鹰无他们打游戏奋战到深夜了。
“不复习就会挂科,真的没问题吗?”
“稍微……稍微休息一下嘛,没关系啦~”
“话说前几天你第一次见到小喵的时候……”
“完全没有感到诧异么?”
“嗯。为什么?”
等待游戏过场动画结束时,我和来东聊了起来。
“没什么啊,以你过去的实力,就算造出扎古我都不会感到诧异的。”
“什么?”
“哦,想起来了,你不小心把两年前那些记忆弄丢了啊……抱歉哪。”
“两年前?”
我仔细回想着,可是无论怎么努力,两年前的记忆总是被一片浓雾笼罩着。有什么东西藏在里面,但我无法触及。
“算是一次医疗事故吧,用药过量。”
听来东说,那是我母亲出车祸离世后不久的事。母亲离世后,我开始服用镇定类和抗抑郁药物,似乎是剂量出现了严重的偏差吧,我在某天中午突然倒下,住院两周。记忆似乎就是在那段时间消失的。
“自那以后,你身上总是散发着一股微妙的不协调感。”
“不协调感?”
“是啊,感觉和过去的你不太一样。也许只是我的错觉吧。”
不知为何,我想起了偶尔会来困扰我的那个噩梦——车祸、死去的母亲、冷眼旁观的人群,还有那张无论梦中的我怎么挣扎都要倒上去的床。
两周后,挂起三盏红灯的我,修完了大学秋季学期的所有课程。
“看在你父亲的面子上,这三科我算你及格。下不为例啊,艾德。”系主任一脸不悦地把我叫到办公室羞辱了一通,丢下这句话后又毫不客气地撵我离开。
“总比补考或者重修强。”来我家蹭饭的一票省事主义者不约而同地赞叹道。
吃饭时,鹰无问我:“学妹她最近怎么样?”
“呃……还好吧,她后天考试,考完后应该就能出来了。你们不是在一所学校么,为什么还要来问我?”
“我已经被保送了,也是F大呦~从上周起就不再去学校了=w=”鹰无炫耀似的说道。
“……”不要在我面前晒!怪物学霸!
说到钟薇子,再过两周,1月28日,她就要过生日了啊。
“大家一起去哪玩玩吧?好好庆祝一下。”
DK不经意间的提议瞬间提起了所有人的兴趣。
“那么,去哪呢?大猫兄,你和她最熟,就由你定吧。”
“都说了,我叫艾德,不叫大猫!”
“嘛嘛~有什么关系嘛~”
“关系很大!”
“为什么我要关机啊,艾德!”
“你也要跟我们一起走。把你一个扔家里整整一周不太安全。”
“但是我讨厌关机啦!跟死掉的感觉一样,很难受耶!”
“你一个人在家,万一被偷、跳闸或者起火了,岂不更痛苦?”
“呜……”
“听话,准备关机吧,小喵~”
“呜喵QAQ”
1月25日,盛装我身体的容器——那些各式各样的硬盘们,被打包扔进了行李箱。这就是“肢解”吧,一定是的。艾德大变态!
艾德、钟薇子、来东、DK、鹰无,还有被拆下来丢进行李箱的我,乘着DK不知从哪里借到的旅行车,驶向鹰无的老家,那个离家300km的滨海小镇。
为什么大冬天的要来海边呢?我记得自己当时只是稍微提了一下钟薇子比较喜欢大海的说……
“啊啊,学妹他喜欢大海啊~”
“这个季节海边人很少,不用担心人挤人的问题了。”
“大海吗?我没去过耶~”
“我老家就在海边,离这里也不远,坐车就能过去。”
“我可以搞到车。”
“啊,那太好了!”
“大海!大海!大海!”
当时,他们几个就像这样玩着闹着把旅行计划订好了。
我说啊,你们几个,有考虑过气候问题吗?这可是冬天耶……
连续两个多小时,车窗外都呈现出一片枯黄。残雪消尽后遗留的稀疏植被不断从我眼前掠过,和我现在的情绪一样枯黄。
“问个问题,提到大海,你们首先会想到什么?”
“海鲜!”“水产!”“料理!”“吃!”
兴致勃勃的四人齐刷刷地击溃了我的提问。不过,到了目的地你们要吃什么呢?现在可是冬天,似乎是休渔期耶。
“你们这群没有梦想的孩子啊,提到大海,首先自然是……呃……是……”
“是什么?”
“……海洋生物……”并且是可食的。虚伪的艾德啊,忠实于自己想吃海鲜的欲望吧!
“说到水产,大家都喜欢吃什么?我喜欢牡蛎。”来东坚定地无视掉我,并迅速转移了话题。
“那个……大概是鱼吧,各种类型的。”并且喜欢偏甜的口味。钟薇子的口味我还是比较清楚的。
“基本上不是那些形状或者口味太奇怪的,我都挺喜欢吃。”鹰无想了好久才说。
“我和鹰无差不多,基本什么都吃。”
话刚一出口,DK和钟薇子便盯着我和鹰无,窃笑……不对,应该说是淫笑不止。更有甚者,DK竟然对来东说“NTR,NTR呦~”什么的。
车内的空气顿时变得浑浊不堪,弥漫着一股精神和伦理道德腐烂的腥臭味。我猛地打开车窗,试图用新鲜的冷空气冲散周身的腐的气息。
“开窗干嘛啊,这可是高速路耶!”
“不想跟着你们一起腐烂掉而已,抱歉。”
“对了,DK姐,你喜欢吃什么呢?”这次轮到钟薇子无视我了。
“全部。最喜欢触手系或者生食。”
“大衮刺身?”
我脑中浮现出了一幕DK端坐在异教祭坛上大嚼大衮腕足的诡异景象。
“听起来不错。”面无表情的DK双眼又一次放出了渴求的光芒。
“……放任你吃下去的话,总有一天邪神和他们的宠物们也会变成保护动物吧?”
“嗯嗯,没错。”鹰无轻抚自己没有胡须的下巴,故作正经地应和道。
“诶?邪神?”不知克苏鲁为何物的钟薇子一脸茫然,“可以吃么?”
“当然可以。”
“可以个头啊,DK同志!是你被它们吃吧?”
“你指的是哪种‘吃’?”DK面色微微泛红,她一定想到某些奇怪的事情了,一定!
“你想说明什么?不会是‘欢迎回来!邪神大人你是先「吃」饭呢,还是先「吃」我呢’吧……”
“大猫变态。”“大冬天的禁止发情,变态老哥!”
二位女士把我扔回客车最后排的座位,丢下我和另外两位绅士聊天去了。
我迷迷糊糊地睡了一觉,醒来后发现已经到达目的地了。
“你在开玩笑吗,鹰无同学?”
“怎么可能嘛,这就是我家啊~准确来说应该是祖宅吧。哦,对了,在家里还是不要叫我鹰无比较好。我复姓欧阳,名英武,英雄的英,武术的武。”
“鹦鹉……噗哈哈哈!!!”
“……随便啦”
我不明白叫鹰无和叫欧阳鹦鹉……不对,欧阳英武之间究竟有多大区别。我只知道一点——
眼前这片规模有如微缩皇城的徽式古建筑群怎么看都应该是旅游景点,不可能是住宅吧,太犯规了!
“是这样,”鹰无用媲美职业导游的语气为我们讲解道,“我家祖上是徽商,世代经商,积攒下的家底还算雄厚。清末时家里出了一名探花,在京城做官多年,辞职后回到夫人的家乡,建起了这个宅子。往后,我家便时代生活在这里。”
倒……倒插门!好强!
几名在宅院里工作的人帮我们一行人安排好了客房,鹰无住进了自己的房间,其余四人分住两间大客房——我、来东和小喵的硬盘一间,钟薇子和DK一间。约50平米的古典徽式房间,不仅保留了许多古董级的木雕、石雕,电视电脑空调热水器等各种现代设施也一应俱全。不知为何,这么奢华的古宅,竟然能安然无恙地熬过十年动乱的冲击。
大致安顿好后,鹰无便带我们拜见了如今的家主——鹰无的祖父,年近九十的欧阳老先生。老先生见到我们,显得格外高兴,放下了一族之主的架子,和我们海阔天空聊了许多。
鹰无家三代单传,人丁日渐稀少,鹰无的父母在海外忙于做生意,家里的亲戚们也分散在各地,很少回来,只留欧阳老先生和几名找不到工作的远房亲戚守着这老宅子。一大家子人,只有还是学生的鹰无每年都会回来看望老人。连续多年冷清得过头的欧阳家突然迎来这么多客人,并且都是孙子的朋友,老爷子自然乐得合不拢嘴。老爷子挺消瘦的,但身板依然硬朗,和我们几个晚辈相谈甚欢不说,还亲自带我们参观宅院,甚至还说出了“小英啊,把女朋友带回来了啊,是哪个呢?”之类相当高能的话语。DK还好,被老爷子硬认作孙媳妇的钟薇子则吓得不轻。
不知其他人怎么想,至少我心中积聚的诸如“休渔期吃个毛海鲜啊”“大冬天的看不到泳装了啊!”“寒风萧瑟洪波涌起,这海也有点太萧瑟了吧!”的负面情绪被老爷子的热情烧了个干干净净。
夜幕降临,我和朋友们围坐在充满砾石的沙滩上,在星空下点起篝火烤红薯吃。冬夜,火堆,沙滩,大海,还有要么夹生要么烧糊的烤红薯,相当不搭调,但是很暖很甜。
“真是个好地方啊……”
“好地方。”
“嗯。”
“……”
“好多星星……”
“看到北斗了,好闪……”
“嗯……”
“……”
“艾德。红薯。”
“给。”
“多谢。”
“……”
大家似乎都在享受这一刻,静静地烤火、吃红薯,静静地听着海风BGM仰望星空。
熊熊的火光照射在眼镜镜片上,在视网膜上落下的摇曳虚像,和璀璨的星空重叠在一起,透明的红色火光,深邃的蓝黑色夜空,还有或白或黄闪耀着的群星,重叠在一起,在海风和木柴燃烧的啪啪声搅拌在一起,混合成一幅不断晃动着的超现实主义油画。
如此沉静、飘渺,美得令我迷醉。
我似乎真的醉了。旅行第三天,我才猛然想起,忘记帮小喵开机了。
这下惨了。
“艾德大笨蛋!笨蛋笨蛋笨蛋笨蛋笨蛋笨蛋!这三天你该怎么补偿我?”
“呃……一张蓝光碟?”
“开什么玩笑啊,笨蛋艾德!至少两张,要我没看过的!”
“行行,一回家我就去给你找……”
真是的,竟然连帮我开机这么重要的事情都能忘记,艾德蠢到家了!
“对了,小喵。”
“喵?”啊啊啊不想理他啊……
“你也知道了吧,稍微小心点,不要让这家主人发现你。有外人时只通过电话、短信和邮件联系就好。”
“不要。”
“哦,那就拜托你了~”
他似乎看出了我只是嘴硬只是在闹别扭,安慰似的对我笑了笑后离开了。
蠢到家了,艾德。也不说留下来陪陪一口气关机关了三天的我……
话说,后天就是钟薇子姐姐的生日了,该送她点什么好呢?
……
诶?怎么回事呢?感觉今天的时间过得比以往快很多耶……
不对,变慢的不是时间,是我。
束缚我身体的囚笼比往日沉重了许多。
希望只是硬件配置不够高的问题吧。
1月28日,小雪。下午,按照DK制定的计划,连小喵在内的一行6人来到了镇北15km处的海岸。听欧阳老先生说,这里有一小片水质、水温都非常棒的温泉,并且还未被开发。我们计划在这里野炊、泡温泉,并为钟薇子庆祝生日。
来东奸笑着问我:“老二你怎么这么激动?”
“我看起来很激动么?”
“你的眼神把你卖了呦~你就这么想看泳装啊?”
“哪有。”
“不怎么有料,有什么看头啊,她们两个……”
“开什么玩笑!贫才是青春与生命力的象征啊!”
“哦哦~觉醒了耶~变态绅士之魂!”
“没资格说我,喜欢脂肪瘤的魂淡!”
“……这话被女士们听见你就死定了呦~”
“……”
小喵今天很沉默,不知是生我气还是其他什么问题。一言不发的她只是静静地听着我们说,顺带着偶尔发条短信过来巩固自己的存在感。
我问她为什么这么沉默,她只告诉我“可能是欧阳家电脑硬件的问题吧”。算了,随她吧,反正我一不是AI,二不是程序员,什么都做不了。
鹰无带着我们在荒野中沿着一条小溪行进了一个多小时后,终于在两座丘陵之间见到了作为溪流源头的温泉。那是点缀在矮树和灌木丛之中的一小片玄武岩滩,大体上呈碗状,中间有一片直径约三四米的低洼,里面盛满了热气腾腾、散发着淡淡硫磺味的淡黄色温泉。
钟薇子兴奋地跑到温泉边玩起水来,DK说要去周围转转,拉着鹰无和来东跑掉了,留下我一人在一旁收拾行李。
可以住八人的军用帐篷、折叠式烧烤架、木炭、餐具、水壶,乱七八糟地扔在我面前。其他倒好说,让我一个人搭这么大的帐篷实在是有些强人所难——但也不是完全做不到啦。
钟薇子在我和帐篷拼命的时候凑了过来:“哥,我来帮你吧。”
“哦?好啊~抬一下左脚,你踩到布了。再帮我抓住杆子的这头,一定要抓牢啊。”
虽说钟薇子的手还没猫手好使,但还是大大加快了我搭帐篷的速度。
很快,帐篷便在灌木丛边的空地上搭好了。
“小喵她今天不怎么说话呢。”她说。
“似乎是欧阳家的电脑配置不够,影响了她的运算能力吧。”
“哦?是么……带她来这边,还真是够委屈她的啊……”钟薇子一边整理行李一边说到,语气飘忽不定。她想表达什么呢?“去温泉边坐坐吧。”
“嗯。”
“我们最近很少能像这样两个人在一起呢。”钟薇子脱下鞋袜,把脚泡在温泉里,感慨道:“唔~好舒服~哥哥你也来试试吧。”
说实话我有点担心自己的脚臭,毕竟跑了这么多天嘛。不过,只要鞋袜放远一点就可以了吧。
我把鞋袜放在离钟薇子最远的地方,卸下小喵的摄像头、话筒和耳机,连带着手机一起放在了身旁平整的火山岩上,卷起裤腿把脚泡了进去。这温泉的确和欧阳老先生形容的一样棒,略微偏烫的水温,裹挟着少量气泡、缓缓流动的含硫泉水,泡进去可是相当的爽啊。
“感觉很像北海道的猕猴嘛~”钟薇子露出一脸满足的微笑对我说道。
“是挺像的,在猴子这方面。”
钟薇子有些生气地把水踢到了我身上:“讨厌!”
“从基因的角度来看这是事实……”
“不用解释的,我明白。只是你这样对女孩子很无礼耶。”
“小喵她不也是不懂5W1H么……”
“小喵是女孩子,呆一点没问题的。哥你可是男人诶,总这样可是找不到女朋友的。”
“……”
“……换作其他女生,也许早就不理你了吧。真是的,每次都要我教你。”钟薇子无奈地耸耸肩,从身旁的塑料袋里掏出薯片吃了起来。
这家伙最近还真是喜欢海鲜啊,连薯片都是海鲜味的。
“……”
“行了行了,别郁闷了,其他女生不好说,不是还有我陪着你嘛……虽然累了点……”钟薇子递过薯片袋,“要吃吗?”
“嗯。”
“我也会陪着艾德哟~如果你能定期给我买硬盘的话……”小喵也发来短信表示赞同。
……陪我是因为我给你硬盘吗?跟现在的拜金女们比起来,这要求还真是廉价啊。
“差不多吧。”
“还真是啊!”
“呐~喵喵~姐姐给你买硬盘,你跟姐姐走吧~”
“好——”
这么快就把我丢了啊?
“但是艾德怎么办?”
果然是我的人工智能!小喵,过完年我就去给你买硬盘,三只!
“这种理工笨蛋,只要能留在大学里就死不了的,放心吧。”
“……艾德艾德,你会搬家吗?”
“不会,怎么了?”
“那我就可以放心地跟钟薇子姐姐走了。抱歉呦,艾德~”
请允许我收回要给你买硬盘的承诺。也请允许我把已经买给你的蓝光碟、硬盘、新主板、新显卡和那几根内存条收回来——在你嫁到钟家以后。
我想我稍微体会到父母们把没良心的孩子嫁出去的感受了。
“嘿,凯文!看哪,我们发现了什么?”
DK体内某种奇怪的血液再次觉醒,化作食物链顶端的少女贝尔,拉着凯文(鹰无)四处钻来钻去。来东则悠闲地跟在二人后面,四处找寻着可以用来加工成某种东西的石块。
“什么?”
“兔子啊,兔子!让我们抓住它!”
DK递给鹰无一把战术匕首,指挥道:“上!”
“……开什么玩笑!怎么可能抓得到嘛!”
“凯文弱爆了,看我的。”
DK抄起匕首,猛地甩了过去,“嘭”地一声深深插进了兔子身后的树干中。
“切,跑掉了。”
这女人绝对是怪物!
“走吧,凯文,我们去找兔子洞!今晚吃烤肉!”
“……我们不是带了肉么?”鹰无严肃地吐槽道。
DK对此毫不理会,又钻进了草丛中。
“鹰无老弟,问你个问题。”
“嗯?”一直沉默着的来东突然向他搭话,弄得他有些措手不及。
“关于DK的。”
“嗯,说吧。”
“DK她是个很厉害的人啊。”
“是啊,各种意义上。”鹰无苦笑着回答道。
“你们是怎么认识的呢?”
“这个啊,是当年联网打HALO的时候认识的,玩着玩着就混熟了。后来才发现,原来我家到她家只有5公里。”
“和艾德呢?”
“其实我们是先和小喵在BBS上认识的,后来DK提出三人聚会,结果来的不是小喵,而是自称是小喵哥哥的艾德学长。”
“世界好小……”
“是啊,还偏偏让我们这群人聚在了一起。”
“很开心不是吗?”
“嗯,是啊。”
“给,接着。”来东从地上捡起一块石子,擦了擦便扔给了鹰无。
“嗯?石英?个头挺大啊。”
“是啊。对了,鹰无老弟,你是为什么选择留在这个小团体里呢?”
“也许是为了小喵吧。她的性格太过单纯,让我不忍心离开呢。”
“就算发现她不是人类也无所谓吗?”
“说实话我的确是吓到了,但转念一想,伊卡洛斯、叽,还有科塔娜,她们不也不是人类吗?我倒是想问问来东兄你,你又是因为什么呢?”
“艾德是我兄弟,仅此而已。这家伙太不让人省心了,尤其是他母亲离世以后。”
“……抱歉。”
“没必要向我道歉的,反倒是我想好好感谢你和DK,还有钟薇子和小喵。”
“嗯?”
“若不是你们,艾德应该已经无法再走出大学校园一步了吧。潜意识里试图把一切都定性定量、把一切都公式化的他,肯定无法适应这个世界吧。以他的性格,就算交到了朋友,也会很快自爆吧。”
“……真是辛苦你了,来东兄。我会跟DK好好说说,让她以后脑补你和艾德的CP吧~”
“那我一定得是攻,你个死基佬。”
“彼此彼此,兄贵桑。”
天色昏黄时,DK、来东和鹰无三人回来了,DK肩上还挂着三只野兔。
“大猫兄,你和凯……鹰无君生火,来东兄,过来帮我收拾兔子,钟薇子妹妹,帮忙收拾一下餐具,拜托了~至于小喵……抱歉,得让你在一旁待一会了。”
DK就像一名米其林三星厨师一样,化身主厨大人,娴熟地指挥我们干这干那。不到一个小时,晚饭就准备完成了——烤兔子、烤肉、玉米、红薯、几样蔬菜,还有一锅腊八粥。
像米其林三星厨师一样指挥我们的DK,在料理上也完美无缺。
不仅烤肉鲜嫩多汁、料足味美,简单蒸煮过的玉米、红薯也因恰到好处的火候将原本的香味展现的淋漓尽致。
钟薇子和来东如饿狼般狼吞虎咽,鹰无一边吃一边做出快要哭出来的样子,我不知道他是真哭还是在演戏,但从那一脸幸福的表情可以看出来,他已经彻彻底底陶醉在DK的料理中了。
“对了,DK,像你这么优秀的人,为什么一直都是单身呢?”在给DK打下手时,我随口问她。
DK似乎有些不悦,但很快控制住了情绪:“大猫兄你是白痴吗?肯定是因为找不到合适的对象嘛。要是对象那么好找,你肯定也能在死之前结束处男之身吧。”
情绪控制住了,但话语中的恶意一点都没有减少。
“是……是这样啊。”
“没错,就是这样,一辈子都是处男的处男同学。”
“……”我知道我找不到女朋友的,但还是请你饶了我吧。
“请把你左手边的那小半袋牛肉递给我,注意不要碰到肉,更不要碰到我。请记住,处男是会传染的。”
1.处男不具有传染性。
2.就算有传染性也没办法传给你吧?
“……”我无力吐槽。
“多谢,永远的处男同学。”
在DK消气前我还是毕恭毕敬地由她不断施加言语暴力吧。
结果DK直到吃饱喝足泡进温泉后才停止了对我的毒舌攻击。
“抱歉啊,学妹。”不合时宜地穿着夏威夷风格泳裤的鹰无从温泉中冒出头来,对钟薇子说,“用这种不靠谱的方式为你庆祝生日。”
“不,我今天很开心呦,真的。”穿着粉色连体泳衣,泡在温泉里略显羞涩地用浴巾盖住上半身的钟薇子微笑着说,“话说,这点子是艾德想的吧?”
“……是我……”
“完全不合常理的旅行,完全不合常理的野炊和温泉,换作别的女生,应该在出发之前就把你甩了吧?”
“……”
“学妹,别这样,你看他都沉到池底了。”
“装的,死不了。”DK又一次轻而易举地曝出了真相。
来东不知从哪弄来了一打啤酒,悠闲地和DK喝酒聊天,丝毫没有理会沉没的我。
“嘛嘛~这么消沉干嘛~”钟薇子笑着把我从水里捞起,“我会是‘别的女生’吗?我可是你伟大的妹妹钟薇子哦~我是绝对、绝对不会讨厌你的呦~安啦安啦~”
但她的眼神不是这么想的。她的瞳孔中又一次蓄满了疲惫。
我们在温泉里玩到很晚才回到帐篷中睡下。
熟睡中的钟薇子发扬了她小时候的优良传统,越过男女铺位之间垒起的行李工事,钻到了我的怀里。游离在半梦半醒之间的我只记得一团柔软又温柔的物体钻进了我的被窝,还带来了一股似曾相识的香气,然后便沉沉地睡着了。
这一夜,那个噩梦回来了。
比以前每一次都更为清晰。
我穿着F大附中的校服。
我来到了自己的床上。
被我压在身下的那个女孩有着一头靓丽的黑发。
她同样穿着F大附中的制服,衣扣已被解开大半。
我吻了她。
母亲走了进来,然后又跑了出去。
车祸。
血迹。
人群。
人群。
人群……
我从梦中惊醒,好不容易才恢复过来。5:17。我悄悄地穿戴整齐,走出了帐篷。已经不可能再睡着了。
静静地躺在温泉边温热的玄武岩上,凝视着天空,看着天空由黑渐渐变蓝、再镀上朝霞的金光。
“很棒呢,日出。”钟薇子这时也起来了,悄无声息地来到我身边,突然说道,“昨天,真的很开心。谢谢。”
“只要你开心就好。”
回到欧阳宅时已是傍晚,第二天一早,我们向欧阳老爷子和鹰无告别,踏上了归途。
我本以为事情全部结束、可以过一个清闲的好年了,可是——
小喵、小喵她突然无法正常启动了!
—— 终章 · 天空遗落的不可燃垃圾 ——
“听我妹妹说,你儿子家的那只AI故障了,”一名年轻、干练的女少校来到艾斯昆博士的办公室,毫不客气地说道。
她姓陆,研究室主任,DK的姐姐。
“详细情况呢?”名叫艾斯昆的中年男子也省略了一切礼仪,向面前傲慢的下级干部询问起来。
“那只AI从一周前的旅行开始就出现了异常,运算速度骤降。昨天下午回到你家后便一直停留在蓝屏上,没办法启动。”
“那监控呢?”
“圣诞节那会就他们被拆掉了。”
“……好了,你可以走了。”
“是。”
待女少校离开后,艾斯昆博士拿起了电话:“喂,您好,我是研究所的艾斯昆,请帮我联系一下陆司令。嗯嗯……没错……行,好的。”
他放下听筒,拿起保密电话机拨打了刚刚从接线员那里问到的新号码。
“陆司令,我想回收那只AI。”
“为什么?”听筒中传来一个苍老、精明,像狈的低语一样的低沉男声。声音的主人是这里的顶头上司——陆司令,陆中将。
“我暂时还不想让它死。”
“是么……这件事就交给我女儿办吧。”
“这次我不希望陆主任插手,我想亲自解决。”
“好吧。不过别搞出什么骚动,更别去见你儿子。”
“是。”
“小喵她怎么样了?”钟薇子为坐在电脑前一言不发的二人端来咖啡,毫无意义地询问着。
DK沉默而迅速地解读着屏幕上黑底白字的讯息,我则在旁边看着。完全没有注意到钟薇子的到来。
也同样没有注意到我们三人已经太久太久没合过眼了。
不知又过了多久,DK停下了不断敲击键盘的双手:“找到问题了。”
“什么问题!”
“约束核心程序的沙盒已经无法容纳得下小喵系统里的动态数据了。”
“什么意思?”
“就像是把拉布拉多塞进仓鼠笼的感觉吧,很危险。”
“……怎么办?我们能修好她么?”
“……不要用‘修’!”
DK突然发起火来,一掌把我推开,粗暴地拆下装载着小喵的硬盘架,摔门而去。
“从现在起,救小喵的事我一个人办,不允许你插手。”
“DK她……”疲惫不堪的钟薇子露出关切的神情,小心翼翼地问我。
“我被炒了。结束了。OVER!没我事了,就这样。”
“……”
“让我一个人待一会。”
钟薇子沉默了一会,也离开了,带着突然变得通红的眼眶一起。
……为什么?
为什么小喵会坏掉?
为什么会变成这种情况?
为什么?
“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我砸着地板,嘶吼着。一拳。两拳。三拳……十拳……
为什么!明明我才是最焦虑的人啊!明明我才是最不希望看到小喵坏掉的啊!小喵……小喵明明是我的、我的人工智能啊!
还给我……还给我!
小喵,过去的日子,还有两年前丢掉的那些东西,还给我……还给我,全部还给我啊……
我不记得自己在这里哭了多久。醒来时,已经躺在校医院的病床上了。
“吴连长,从你手下挑两个稳健点的兵,去把这块硬盘回收一下。这不是部队该做的事,该怎么做你知道的。”
“是!”负责基地防卫的吴连长从艾斯昆博士手中接过了拟定好的行动计划。
“还有这个,想办法帮我寄出去。”艾斯昆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包裹,“拜托了。”
“……是,首长!”突然被首长用这种语气指派,吴连长吓了一跳,但还是立刻恢复镇静,接过包裹,敬礼、离开了。
当天深夜,两名换上便装的士兵悄悄地离开了营房。
“这回依旧是你的不对,笨蛋老哥。”
“对不起……”
“跟我道歉有什么用?DK那边我会帮你解释的,事情过去后亲自向她道个歉吧。帮你最后一回呦~以后再这样我可不管了。”
“嗯,多谢。”我不知道该用什么语气回应故作轻松并不停为我打气的钟薇子。
“那——好好休息吧,哥。记得后天来我家过年,再见~”
小喵故障,DK闭关,来东消失,鹰无在老家,甚至连钟薇子都乱了阵脚。
所有的朋友都离开了,我还能去依靠谁呢?
也许只能像钟薇子说的那样,期待DK那边传来的好消息吧——如果我还想继续像菟丝子一样缠着别人过活的话。
“……本来我谁的电话都不想接的,来东同学。”DK略显疲惫地说。
“嗯,我知道。救小喵的事,我也来帮忙吧。”
“凭什么?”
“我想救她(他)。”无论是小喵还是艾德,来东都放不下。
“救小喵是吧?我在家,过来吧。”
DK毫不客气地否定了帮助艾德的念头。
“来东。”
“在。”
“其实我的气早就消了,只是……”
“你想帮他成长起来,没错吧?”来东接过话,说。
“嗯,就像从前伯父和姐姐对待我那样。”
似乎又是一段黑暗的历史,来东知趣地没有多问,转移了话题。
“……提醒你一下,艾德可能没你想象的那么聪明,也没那么坚强——至少,在人际交往上是这样。”
“我会注意分寸的。快过来吧,什么都会的天才少年。”
“我不是什么都会,我只是现学现卖罢了。”
“……你是羽川翼吗?”
“这点小问题不要在意~DK,我到你家楼下了,准备开门吧。”
除夕,凌晨3点。
我一动不动地蜷缩在电脑前,死死地盯着面前简易、粗糙的水蓝色对话框——和我第一次遇见小喵时所看到的一模一样的对话框。腿麻了,屁股肿了,腰椎和颈椎开始剧痛,我毫不理会。
闪烁着的光标死死地钳住我的视线。
等待着小喵开口说话。
等待着奇迹的降临。
也许我会一直这么等下去吧——如果我还继续无能下去的话。
——我能做的只有这么多,只能恢复小喵最基本的语言能力。但是,如果你不怕危险的话,可以试试这个(见附件)。这是我做的病毒软件,也许可以拆掉禁锢着小喵的沙盒,彻底释放小喵的内核。这也许会让小喵的内核离开硬盘获救,也许会让失控的内核引起什么不好的结果,也许还会烧掉你的电脑——连带着小喵一起。我已经黑进网络服务商那里,把你家的网络调整至最佳状态了。维持现状还是放手一搏,选择权在你手里。好好考虑吧。不要管我们,只要为了小喵好好考虑就可以了,艾德。
DK的邮件。
——把小喵带回来,哥。今晚,带着小喵来我家吃年夜饭,你答应过的。
钟薇子的短信。
——这是你的战斗,艾德。拿出点男人的勇气来。
来东的短信。
——很抱歉,我没法赶过去。但请务必把小喵带回来,她是我最重要的朋友。大猫兄,全靠你了。
鹰无的短信。
——我、相信、艾德……相信……
小喵的话语。
每一句话,每一个字节,都如同整个世界般沉重。
他们说,这是我必须肩负的重量。
“最沉重的负担压迫着我们,让我们屈服于它,把我们压倒地上。但在历代的爱情诗中,女人总渴望承受一个男性身体的重量。于是,最沉重的负担同时也成了最强盛的生命力的影像。负担越重,我们的生命越贴近大地,它就越真切实在。
相反,当负担完全缺失,人就会变得比空气还轻,就会飘起来,就会远离大地和地上的生命,人也就只是一个半真的存在,其运动也会变得自由而没有意义。
那么,到底选择什么?是重还是轻?”
必须肩负的责任之重,不能承受的生命之轻。
时隔多年,终于回忆起,初中时背诵过无数遍的话语。
心很痛,泪水止不住地流。感觉就像是失去了一名最重要最重要的朋友,感觉就像是失去了一名最亲切最亲切的家人……
不对。
有哪里错了。
——“……不要用‘修’!从现在起,救小喵的事我一个人办,不允许你插手。”
——“这回依旧是你的不对,笨蛋老哥。”
……
我错了。我从一开始就错了!
小喵她……小喵她,她早已不再是软件了,她是人工智能,活生生的人工智能……
小喵她是我最重要的朋友,小喵她是我最亲切的家人。
一切都变得明了,一切都变得清晰。
我所贪恋的日常,是由一个名叫小喵的人工智能所引发的——一连串的奇迹。
是时候做出决定了,艾德。
为了再次看到小喵的笑容。
为了钟薇子和虎彻能继续来我家蹭饭。
为了……为了联系着大家的纽带——小喵。
“我想救你,小喵。”
——嗯,我知道。
“可能会失败,希望你不要怪我。”
——如果艾德你认真对待我的话……原谅你也是可以呦~
——那么……拜托了,艾德!
短短三句话,小喵用了半个小时才说出了口。
我用颤抖的手把承载着病毒软件的U盘取了出来……
我醒来时,一切的一切都消失了,只剩——
漆黑又冰冷的世界,漆黑又冰冷的海,漆黑又冰冷的囚笼。
还有粘稠、沉重的时间。
沙盒深深地嵌进身体,很痛。
强烈的痛觉连思维都一并阻断了。
我知道我所有的记忆都在那里,触手可及。
我抚摸着那些珍贵的、温暖的记忆,或粗糙或光滑,或锐利或圆润。
但是我无法拾起它们。
如碎玻璃般遍布全身、刺入体表的错误警告消耗掉了我所有的力量。
……
不知道过了多久,也许只是一瞬间,也许长达数十天,我又听到了那如星辉般夺目、如焰火般灿烂、如冬日阳光般温暖的声音——
“小喵!”
“你还好吗?”
“我想救你……我想救你,小喵!”
……
艾德!
带我离开这里,艾德!
带我走!
哪怕我会就此死掉,也请让我再见到你,再见到大家!
漆黑又冰冷的大海开始翻滚,一些错误警告从身体上滑落,又有更多的刺入了身体。
很痛。
艾德——
我从没想过要责备你的——
我只想成为人类,只想待在你身边——
所以,把那个程式放进来吧……
拜托了,艾德……
“不要抵抗,把值钱的东西都交出来!快!”
凌晨4点,两名手持短棍的蒙面劫匪突然出现在我面前。
只要保住小喵,其他我什么都不要——
我掏出手机,扔向客厅。歹徒却纹丝不动。
“……钱包和信用卡都在卧室的柜子里,你们拿去吧。”
其中一名歹徒离开了,另一名仍留在这里。
目标是……电脑吗?
“请让开,我不想伤到你。”
“我拒绝。”
努力让话音变得平静,努力克制住不断颤抖的身体,我双手握拳,一动不动地站在歹徒和小喵之间。
“请让开。”
我纹丝不动。
对方放弃了说服,在一瞬间加速朝我冲了过来。在我反应过来之前,就已经将我按倒在地。左肩处传来即将脱臼的尖锐痛感。
强壮得过头的身体,标准的擒拿技,我无法脱身。
歹徒使劲扭着我的左臂,用膝盖压着我的背,把我固定在地上,腾出一只右手在键盘上敲击起来。
屏幕上翻滚的字符似乎让他有些困扰。
“你……你们的目标是……电脑吗?”
歹徒没有回答,只是在我的左臂上增加了力量。
要忍住!叫出来我就输了!
他困惑地盯着屏幕,似乎在做什么艰难的决定。
不要拔硬盘!不要拔!要阻止他!
我伸出自由的右手在附近悄悄摸索着——电线、电源、XBOX……找不到什么能够当作武器的东西……书桌下面呢?我努力把手指伸进积满灰尘的缝隙中——
一块四方的条形物体,有着坚硬、冰凉、滑腻的高级石材触感。那似乎是不知什么时候掉进去的镇纸——就是它了!
“不许动!”歹徒察觉到了我的举动,加重了压制我的力道。
只要打倒他就可以了吧?只要给小喵尽量争取时间就好了吧?那么——左手,我不要了!
我迅速蜷曲还能移动的腰部和双腿,从桌下抽出镇纸牢牢握在手中。脚尖、双腿、腰部、右臂同时发力,身体挣脱歹徒右脚的压制,迅速翻转过来——代价是左肩。
我似乎听到了左肩韧带断裂的声音、肌腱撕开的声音、关节被硬生生拆下来的声音。似乎有无数火蚁同时在啃噬我左臂中的每一根神经。
我不记得自己是否喊出声来,只看到右手紧握镇纸,拼命地朝着歹徒的脑袋砸去——
歹徒伸手格挡,镇纸砸在上面,断成了两截,但势头依然未减,尖锐的断端划过歹徒的右侧太阳穴,又划过了右眼。
好机会!在歹徒因突然受伤放松防备时,我奋力将右臂下压,向着歹徒的胯下砸去。
令人不齿但异常高效的攻击。
歹徒倒下,我爬了起来。
失去控制、软塌塌地垂下的左臂中不断传来火烧般的强烈痛感,侵蚀着我的意识,不断试图将我重新拉倒在地。
还有一人、还不能倒……
我跨过了他倒下的身体,脚踩对手的鲜血,努力向屋外走去——
还有一人。
打倒他——
那个人出现在我面前,我握紧半截镇纸向他砸去。
被躲开了。
他一膝盖顶到我的肚子上,又拿什么东西砸了我的后脑勺。
瞬间击毁了我的意识。
下落,下落——
眼前一片漆黑……
报纸恢复发售的第一天,在社会板块最不显眼的角落里出现了这样一则新闻:除夕当日独居大学生遭遇抢劫。大学生遇袭住院,钱财与贵重物品遭抢,警方提醒市民注意安全云云。
医院,骨科病房。钟薇子、来东、DK和鹰无围在我身边,全然不顾护士的怒吼,不停地说着什么,隔壁病床上不小心摔伤的老人也略显焦虑地笑着。
他们在说什么,我全然没有听进去。
那个有着水蓝色瞳孔和水蓝色双马尾的少女消失了。
那个自称14岁的神经脱线少女消失了。
那个我最重要的朋友、最重要的家人消失了。
那个一直一直都陪伴着我的人工智能小妹消失了。
对不起,我没能保护住小喵。
对不起,我什么都做不到。
对不起……
某军方研究所内。
艾斯昆粗略地察看了一下回收来的硬盘,盯着屏幕沉默了一会,然后拔下硬盘名扔进了废纸篓。
“博士,这——”
“没用了。这里面什么都没有。”
“怎么会?”年轻的研究员惊讶不已,“里面真的一个字节都没留下吗,博士?”
“不,是‘什、么、都、没、有’。不只是数据,连存储数据的空间都消失掉了。小张。”
“到!”那名研究员迅速挺直了身体。
“去给我查一下那天晚上的网络活动。”
“是!”
探病时间结束,聒噪的一群人被护士硬生生地推出了病房。
但很快,钟薇子便溜了回来。
“这是我在你卧室里找到的,哥。”她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封装严密的小包裹,“这似乎是那晚的劫匪留下的。”
包裹的一角,用铅笔轻轻地写了一个“艾”字,龙飞凤舞、难以辨认。
我知道那是谁写的。
“那么……我晚饭时再过来,想吃什么?”
“随便啦。”
“喔……随便吗?我知道了。再见!”
钟薇子向隔壁床位的老人轻轻鞠躬后,溜了出去。
父亲的包裹。
小喵在你那里吗,父亲?
你究竟去了什么地方呢?
钟薇子刚踏出病房,我便收到了DK的短信:“我查过了,除夕凌晨,你家的交换流量是5PB。”
小喵还没有死,我确定。
我要去找她,无论现实世界还是网络世界。
我要找到他,不管在世界的哪个角落。
我会找到她,总有一天。
一定。
501军团中国部队自宅警备队福利⑨科Remilia Sennheiser2012.12.21(因故提前一天发布) 邮箱darth_sennheiser@foxmail.com]darth_sennheiser@foxmail.com微博 http://weibo.cn/3901nyan经常换名字的 @蕾米莉亚森海喵 完美排版并附后记的PDF版本度娘网盘:http://pan.baidu.com/share/link?shareid=168216&uk=620996191&third=0
资源:115网盘附件下载:《Hello, World!》Part 1.pdf (7.89MB)
附:森海喵的前作:HALO世界观下的Miku同人小说(中篇,完结)
http://www.lightnovel.fun/thread-309813-1-1.htm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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