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校园系】赛维琳喵[乃没看错,这是迟到了两个月的更新…]

大家好,我是新人灰色巨大鳍。虽然输入法会把我的名字变成挖土车如醉如痴,但是我和那玩意一点关系也没有。

如果有什么不妥之处请各位及时指出不吝赐教,务必不要在意我的面子问题——面子这种东西我已经遗弃在废土大陆了。

00

消毒水的味道刺激得人想吐。 从大厅的值班医生那里得知我的探望对象在住院部第十三层。 “嘛,十三层的话,折合成直线距离大概不会超过四十五米吧。” 由友人那里取得这个情报之后,我挂掉电话。 四十五米吗。 一手提着水果篮,一手扶着背后的喵子,我决定走楼梯上去——距离小于100米就没必要借助外物。 对着黑洞洞的楼梯入口简单做了一下准备活动。 弯下身体,形成蹲踞姿态。 呼呼。 深呼吸。 然后。 就这样跑了出去。 其间伴随着噢噢噢的战吼。 初中以上高中未满的运动装少女就这样跑了出去。 ……

我喜欢运动。 同样喜欢运动装。 到底是因为喜欢运动而喜欢运动装,还是因为喜欢运动装才开始运动——曾有人这样问过。 不过在我看来都是一回事。 “只要最后能和学长结婚的话,谁先告白有区别吗?”像这样帅气十足的回应了他。 闲话休提。 到达十三层后感觉似乎比四十五米的距离要远一些,差不多可以算作是三分之一的热身运动。 嗯,暖身运动。 我走进走廊。 然后看到了根本是荒废的施工大楼里才有的景象—— 灰尘。 斑驳的墙壁。 杂物堆积在墙角。 不知是没有开灯还是根本没有安装过照明器材——十三层的走廊甚至比身后的楼道还黑暗。 身后通向楼道的门刚才被我破坏掉了,因为不知是谁在把手上缠了一圈圈的铁链,所以直接用喵子劈开了。 竟然让病人住在这种地方。 竟然同意住在这种地方。 无论从哪方面来讲都让我大吃一惊。 找到病房是五分钟后的事了。 有时太过阴暗只能用手去确认门牌号,浪费了很多时间。 站在病房外,准备好快乐的表情——情绪是会传染的东西,只要微笑就会让患者充满信心,在来之前友人曾反复和我说。 我用力推开铁门,大声喊: “我来看你啦!!” 阳光从病房的窗外照射进来。 橙色的夕阳刺得人睁不开眼睛。 我要探望的人——安西学姐就坐在那片阳光里。 侧对着我,出神地望向窗外。 人偶一样精致的五官,细长的白皙的脖颈,黑色的长发像凝固的瀑布散落在白色的被单上。 凝固如陶塑。 因为太过美丽的画面而产生了极为不祥的直感——就像是注视着即将凋落的花朵会本能的心痛。 安西……学姐?” 我小心翼翼的叫了一声。 病榻上的女人闻声慢慢转向我。 脸上是病态的白皙。 “是小卅呢。” 她对我微笑着说。 “真抱歉麻烦你来看我。” 带着与其说是客气不如说是疏远的礼貌。 距离感。 一瞬间我被巨大的距离感打败了。 曾经亲密无间的学姐,一起吃饭一起上学一起睡觉的安西学姐,带着与年龄不相称的礼貌微笑注视着我。 无所适从。 胸口像是被大锤击中。 身体像是被四方固卡住。 动弹不得。

那是安西学姐住院的第二天。 之后又去看望过安西学姐几次,直到她病愈出院。 要说的是安西学姐完全变了。 如果说过去的安西学姐是活跃蹦跳的绚烂礼花,那么现在的安西学姐就是纯黑的黑体。 不,与其说是吸收一切的黑体,不如说成反射一切的水滴更恰当。 能够忠实的映射出外面的世界,不过也仅此而已了。 反射一切,也就是说拒绝接受一切,连黑体都算不上。 就算还会像以前一样温柔的将我的头搂在怀里。 还是会像以前一样和我分享同一颗橘味硬糖。 但那也只是机械的去做罢了。 因为我的期望而机械的去做罢了。 安西学姐她,把自己的内心藏在了水滴深处。 医生和家人甚至本人都对外宣称是不知名的疾病带来后遗症,引起了心境甚至性格的变化——这当然是假的。 我很清楚。 安西学姐之所以会变成这样,是因为接触了那样东西。 没错。 那样东西。 不能说是人类,连生物都算不上,只能用“东西”来指代的—— 安西学姐的主治医师。 墓冢先生。

——————————————————————————————————————————————关于要说的话。大家好,我是新人灰色巨大鳍,请多关照。

01

在分别半年之后,我终于迎来了与TAB学长的第一次见面。

事实上当TAB学长放弃就读大学,成为万事屋一样的事务所的迷之员工后,我就再也没有见到他。

那大概是七月份的事情。

在自由学姐和小归小姐离开之后——从那时起TAB学长就成长了?

开始穿黑色的西装。

开始尝试着购买昂贵的小桶红酒。

但是始终拒绝吸烟——听好了,赛维琳,细水长流远比一次性巨额贷款可怕的多。本人是这样解释的。

开始晚归。

开始彻夜不归。

开始不接电话——接的话也可以,只要给我钱就好了。价格就姑且以铱星通讯为标准吧。其人是这样说的。

嘛,差不多就是像这样成长的。

不过,作为知情人的我或许不应该说的这样轻描淡写,作为TAB学长改变的诱因的我大概也没资格这样轻描淡写。

在那天。

在自由碳女士离开后的第七天。

也就是在小归小姐消失的那个晚上。

TAB学长。

TAB学长他。

狂乱的摧毁荒废的施工大楼。

狂乱的和不知名的灰色暴熊先生展开异能大乱斗。

如同挖掘机一样对废弃的大楼大加破坏——甚至彻底摧毁。

这些反常的举措某种程度上可以看作是我的失误。

地点是商业街的伊兰斯贝尔咖啡屋。

时间定在下午四点四十七分。

TAB学长能用来和我商谈的空闲时间大概是二十四分钟。

“已经在尽力争取了,对你这种小孩子来说,懂得知足也是很重要的——就这样吧。”

能在电话里说出这种话的男人,此刻正坐在我面前。

预料之中的黑色西装。

预料之中的黑色领带。

然后是让人大惊失色的新发型。

本该是全部向后梳起的头发,在发际线的位置伸出两条乱发。靠近脑袋两侧的头发也像被困扰美国的大风攻击了一样——根本看不出向后梳起过的样子了。

不是钝属性而是狂属性了吗。

以前批评TAB学长的我真是太不对了。

诚心诚意的反省。

丝毫不在意我的目光,TAB学长开始撕开砂糖包倒进咖啡中。

撕开,倒入。

撕开,倒入。

撕开,倒入。

专心致志的重复着。

就好像世上没有比用光咖啡店的砂糖更重要的事了,完全没有注意到我的存在。

“那个……变帅气了呢,TAB学长。”

我试着引出话题。

一只手捏着咖啡匙,另一只手则把复数的空纸包扫到地上,TAB学长面无表情的说:

“恭维的话就少一点吧,赛维琳。对你这种小孩子来说,懂得节约时间也是很重要的。”

收到了毫不客气的,冷冰冰的回应。

“那个……果然是理发师的失误吗?”

小心翼翼的问了。

短暂的沉默。

“闭嘴,不要把自己的推测胡乱说出来。而且我已经讨要过赔偿了。双倍返还。”

面前的男人一脸“赚到了”的表情说。

虽然声音还是冷冰冰的,但脸上确是勉强微笑的样子。

……真正损失的与其说是头发,不如说是自尊心吧。学长。

黑色的TAB学长扬了扬眉毛:

“再纠缠我头发的问题,就把你的刀卖掉——耳机也是。”

冷冰冰的威胁我。

别这样做啊。

现在的TAB学长说不定真的会这样干。

转移话题。

“很久不见了呢,最近过的好吗?”

我试着微笑着重新开始话题。

“总体来说是在变好吧,和过去相比。”

冷淡的回应。

和过去相比。

是指和高中时相比吗,那时的TAB学长虽然也很沉闷——说是孤僻或许更恰当?

后来不但交到了女朋友,而且变得意外的有女人缘。

也过上了自己希望的生活。

直到那一天——

直到那一天——生命就像是被重置了一般回到原点。

处于莫比乌斯环之中的学长本以为自己到达了纸的另一面,到头来却发现自己不过是在原地踏步时的心情——

被拦腰折断的大楼。

彻底粉碎的地下停车场。

这真的能说是变好了吗?

搅拌着咖啡,TAB学长说:

“不但能用自己的手获得生存资本,积蓄也在慢慢增加——这种情况应该算是非常好吧。”

说着,然后又加了一袋糖。

“难道说,TAB学长现在过的很快乐吗?”

“生活的满意和快乐是两个概念。不过如果能赚到钱的话会更快乐一点……”

TAB学长停顿了一下,向服务员招手要了两包砂糖,继续说:

“活下去的资本不是信仰和正义,而是看似肮脏的金钱——对你这种小孩子来说明白这一点是很重要的。”

“诶?在说什么啊学长,活下去的资本不是爱吗?”

大吃一惊。

“……”

TAB学长默默的撕开新的糖包。

刺耳的刺啦一声。

“那个,真的不是吗?”

“总觉得你在讽刺什么。现在闭嘴还来得及。”

说着,TAB学长喝了一口咖啡。

半秒钟后脸色铁青的去了洗手间。

进入正题已经是一刻钟以后的事了。

当我把安西学姐的照片递给TAB学长的时候,他饶有兴致的捏在手里看着。

站起身,把照片装进口袋。

“一脸被玩坏了的样子,那种女人——该知道的事情都知道了。那就这样吧。”

“学长要走了吗?”

“有谁会付我钱吗——如果继续呆在这里?”

不耐烦的回答。

“那个男人叫墓冢是吧。那么剩下的就交给我吧。虽然像这样陪你玩小孩子过家家一样的游戏实在很无聊,不过这样就可以还债的话,其实是我赚到了也说不定。”

然后简单整理了一下西服,向外走去。

“啊,对了。”

走到门口的时候,这样说着,TAB学长扭头看了我一眼。

“这件事情结束以后,我们就一笔勾销了,对吧。”

我则点点头。

“嗯,就是这样。”

像是收到订金一样露出“安心了”的表情,TAB学长消失在门外。

没错。

一笔勾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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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于要说的话:

首先,我想感谢能点开这篇文章并读到这里的您。如果拙作能令您感到有趣,那将是我莫大的荣幸。

下面是关于本小说的一点琐事:

这部小说是分类为【短片】的一作,总字数大约在四万左右,虽然不排除字数爆棚的可能性,但是应该不会超过五万字吧(笑)。

如各位所见,本小说将用四万字的篇幅讲述少女赛维琳为了拯救友人而努力的故事——或许文章语言诙谐幽默,但是作者诚意不减,多处细节经过严密推敲,倾己所能做到不出纰漏。

最后。

再次感谢各位能耐心读到这里。我是新人灰色巨大鳍,请多关照。

02

  从咖啡屋出来的时候是五点过三分。

  TAB学长是在两分钟前离开的,我则因为要支付两杯咖啡的钱而耽误了一会儿。

  失去现金的钱包已经完全空了,连交通卡这种东西也没有——因为不需要。

  把钱包放回口袋中,用力左右的扭转身体。

  啊哈。

  简单的热身之后,我从咖啡屋出发了。

  长跑是我的强项。

  到底是从什么时候喜欢上运动的已经记不清了,用TAB学长的话说则是:无足轻重的事没有记住的必要。

  虽然个人认为“第一次喜欢上”这种事很有纪念意义,但是TAB学长的人生理念似乎正好相反。

  无论是什么时候,对世界的认识都相当悲观呢,学长他。

  ——不过这种事情不是我该多嘴的。

  呼呼。

  鞋底接触着地面,然后向上弹起。

  接触,弹起,接触,弹起,接……

  越来越快。

  把店铺甩在身后。

  把路灯和行人甩在身后。

  与其追赶太阳不如把它甩在身后。

  从这里到我家的距离差不多是三公里,慢跑的话应该不超过13分钟。

  这样的话还有时间在晚饭前冲个热水澡。

  心情舒畅。

  呼呼。

  没错——

  只要跑起来烦恼就会抛在身后。

  “只要尽力跑就好了,既然是唯一能做到的事情就给我做到最好”——印象里有人和我说过类似的话。

  因为记得很不清楚,所以我想那应该是很小的时候的事情了——总之,非常的消极这点是不会错的。

  如果现在还能找到那家伙的话,我一定会用喵子好好教训他的。

  好好的,认真的,不留遗憾的……

  ……

  这算什么啊?!

  烦恼根本没有被抛在脑后吧!

  倒不如说是跑出来了很不爽的记忆啊!

  刚刚还在同情TAB学长的我陷入了和他一样的阴郁境界。

  再也忍受不了这让人烦躁的不快感,我猛地刹住脚步。

  鞋子发出“吱”的一声尖响。

  “真是的烦死了啊啊啊啊!!!”

  抱头大喊。

  在商业街的尽头。

  旁若无人的大声吼着。

  真不愧是TAB学长的同伴啊,我。

  撑住膝盖喘着粗气。

  不行,要冷静下来。

  颤抖着从口袋里掏出薄荷糖,用力咬在齿间。

  “呜咕……哈嘶……”

  唾液溶化了糖果,冰冷的液体流进咽喉。

  “……小卅?”

  “……?”

  我慢慢直起身。

  然后——

  然后看到了——

  美丽的飘扬的黑发和沉静的双眸。

  “是小卅吧?”

  用这个世界上只有一个人会这样称呼我的方式。

  用纯黑色的眼睛略微困惑的注视着我。

  怀里抱着棕色的牛皮纸袋。

  安西学姐站在我面前。

  “能在这里遇到小卅真巧呢。”

  安西学姐向我微笑着说。

  “诶诶诶,安西学姐为什么会在这里?”

  大惊失色。

  “嗯……理由的话……”

  安西在袋子里摸索了一阵。

  向我摊开手的时候,掌心里是一块橘味硬糖。

  “明天是我准备橘子糖。”

  安西学姐微笑着:

  “和小卅约定轮流买糖果的吧,所以想来小卅家旁边买你常吃的那种口味。”

  啊啊,对了。

  之前和安西学姐约定过“轮流带糖果到学校一起分享”这样的事。

  对这个约定习惯到了几乎是思维盲区的地步的我,反而显得没有认真重视呢。

  但是话说回来。

  一起欢笑着拉着手坐在天台。

  一起欢笑着品尝同一块糖果。

  ——这种快乐的日子已经是过去时了。

  “包装和小卅的那种差不多,味道应该也相差无几——要尝尝看吗?”

  安西还是向我伸着手。

  指尖捏着一块橙色糖果,几乎抵在我嘴角。

  “……”

  尽管说的是“尝尝看”,但实际效果和“快给我吃掉”一样嘛。

  乖乖张嘴吃了。

  总感觉以前也有类似的情况发生——是我的错觉吗?

  安西学姐露出完成任务一样的轻松笑容。

  然后看着我湿漉漉的运动服:

  “说起来,小卅的身体真好呢。光是从学校到这里,我就已经气喘吁吁了。”

  用羡慕的表情这样说。

  用羡慕的语调这样说。

  但是最多也不过如此了,无论表面是什么样子里面都不会变。

  如果说面前这具身体里真的存在有什么情感,我想也只能是负面的。

  曾经是校体育社骨干的安西学姐,因为不知名的病而放弃了体育社,会用什么眼光看待还能跑跳的我——我大概能猜得到。

  “以我现在的身体,当然……不过,小卅听说过塞翁失马的故事吧。”

  当然听说过。

  我又不是小孩子。

  “是那个失去了早晨却得到了晚上的故事,对吧。”

  骄傲的挺起胸膛,说。

  “不仅说的是‘失之东隅,收之桑榆’,而且微妙的把故事理解错了……算了,我想说的是,很多看起来糟糕的事情最后都以喜剧收尾。”

  喜剧?

  那是什么?

  欢乐的爆笑结局吗?

  “啊,这里的喜剧指的是和悲剧对立的类型,总之就是快乐幸福的收尾。”

  “HAPPY END?”

  “HAPPY END。”

  差不多能理解。

  安西学姐接着说:

  “其实呢,所谓喜剧,就是 罗密欧与朱丽叶 那种类型。”

  “诶诶诶?!”

  大吃一惊。

  “因为两个青年的牺牲而消除了两个家族的世仇,站在这种立场上看,是非常好的结局。虽然之前学术界有过‘到底是悲剧还是喜剧’的探讨,甚至荒谬的将其定义为‘悲喜剧’,不过在我看来,的确是喜剧没错。”

  只牺牲很少的一点人就可以换取群体的幸福,不仅是喜剧,也更是正义呢。

  安西学姐说着,绕到我身后,帮我整理起运动服的兜帽。

  牺牲少数人给大家带来幸福。

  这种事情才不是能让我笑出来的喜剧。

  而且绝对,肯定,百分之百不是什么“正义”之举。

  任由安西学姐摆弄着我的衣服。

  压抑着反驳她的心情。

  正义这种事怎样都好,现在不是讨论这个的时候。

  从一开始,让我在意的就是另外一件事。

  “刚刚学姐说了‘气喘吁吁’,难到……安西学姐是走过来的吗?”

  “嗯,用了差不多四十分钟吧。”

  这样啊。

  和我想的一样。

  学校到商业街这边差不多有四公里的路程。

  人类快速前进的速度在每小时五公里左右。

  如果安西学姐是步行的话,差不多算是大步疾走的感觉了。

  “在锻炼身体吗,安西学姐?”

  安西学姐沉吟了一下,给出了否定答案。

  不不,只是有目的性的出汗而已啦。

  “有点听不太懂啊。”

  或者说是有意没有让我听懂吧。

  用“礼貌”的方式禁止这个话题继续进行——这是现在的安西学姐会做的事。

  说起来——

  放学的时间是四点半,算上打扫教室收拾个人物品的时间,安西学姐离开学校应该是四点三十五分左右。

  然后又步行了四十分钟——期间还去了便利店购买糖果。

  估且以十分钟为基准吧。

  这样计算一下之后——

  “那个,安西学姐放学以后没有回家吗?”

  “是呢,”安西学姐轻轻咳了一声,手指捋过我的头发,“因为要来这附近的医院做身体复查。”

  一瞬间巨大的颤栗把我贯穿了。

  僵硬的站在原地。

  手不受控制的颤抖。

  下意识的伸向背后寻找喵子。

  然后抓空了。

  但同时也摸到了。

  摸到了安西学姐的脸。

  不需要目光就可以确认的美丽的苍白的安西的脸。

  “啊哈哈……是医院呢……”

  奇怪的干笑从我嘴里发出。

  就算碎碎念也无所谓了,就算自言自语也没关系了——

  医院。

  身体复查。

  安西学姐的主治医师。

  墓冢先生。

  03

  和安西学姐分别之后,我提着运动外套慢慢向家走去。

  一步一步的拖着脚,完全失去了半小时前跑步的兴致。

  需要帮助的朋友明明就在面前,自己却没有作为;目的明明非常明确,却不知道达成的方式。该说是苦闷还是别的什么呢,看到安西学姐的一刹那我就陷入了复杂沉重的感情之中。

  巨大的无力感将我卷入其中。

  不行了。

  已经没办法再跑下去了。

  身体简直到了再多消耗一点体力就要摔倒的地步。

  啊呀。

  有多久没有体会到这样全身的力气都耗竭掉的感觉了?

  毫不夸张的说,就连七月份那天夜里也没有感受到这样强烈的疲惫感。

  亲眼看着大厦在面前倒塌。

  亲眼看着暴熊先生向自己冲来。

  甚至亲自握着喵子和暴熊先生对峙。

  ——就算那个时候也不曾感到过疲惫,相反说是体力充盈的兴奋状态我觉得也不会有问题。

  没错。

  那个时候。

  非常的,非常的,非常的兴奋。

  同样非常的快乐。

  这大概就是TAB学长会讨厌平庸的原因吧。因为与众不同而兴奋,因为接近死亡而热血沸腾,这就是TAB学长在追求的感觉吧。

  TAB学长。

  TAB学长。

  TAB学长。

  尽管看上去有些靠不住,但却是唯一能帮助我的人。

  无论是一年前的过去还是一年后的现在,都耐心的帮助了我的人。

  “TAB……学长。”

  走进通向道场的小巷子,左手在口袋里胡乱摸索着。

  先抓到了空钱包——扔掉。

  掏出了手巾——扔掉。

  终于在第三次的时候成功摸到了自己的手机。

  就算头脑模糊了身体也不会出错,手指灵活的敲出埋藏在记忆深处的号码。

  毫不犹豫的给TAB学长拨了电话。

  机械的将耳机插头插进手机中。

  机械的将耳机戴在头上。

  无人接听。

  难道是下班了吗,TAB学长。

  考虑到他彻夜不归的习惯,或许夜晚才是他的工作时间吧。

  那么是工作时间不受理私人电话吗?

  一手扶着墙壁,我无力的想。

  就在即将响起忙音的时候,电话接通了。

  “早就说过了吧,不要在工作时间给我电话,当然工作以外的时间也是——无所谓了,不会因为是第一次就给你优惠的。”

  听到耳机里传出了TAB学长不耐烦的声音。

  就算语调还是一成不变的冰冷,但能感觉到他非常不耐烦。

  非常烦躁。

  就和我此刻的心情一样。

  “马上就结束,而且会好好付钱的,只要按照铱星通讯的标准就好了吧。毕竟我也是委托人吧,所以说——”

  我小声说道。

  “那个,情报……收集到的情报,能向我汇报一下吗?”

  “……”

  “喂?”

  “我拒绝。”

  斩钉截铁的回答。

  非常干脆。

  已经不是cool而是cold了。

  “情报的话的确得到了,靠现有的情报量大概就足够推倒出自己想知道的一切——但是不会告诉你。对你这种小孩子而言,懂得控制自己的好奇心也是很重要的。这次的通讯费就当是学费好了——那就这样吧。”

  之后,耳机里响起一片忙音。

  非常cold。

  “……”

  第二次拨打了TAB学长的电话。

  四秒过后,电话再次接通。

  “情报交换。”

  没有任何的客套,我直截了当的说:

  “——情报交换。学长想的话我也会照付通讯费的,这样就可以了吧。”

  我的话显然引起了TAB学长的兴趣。

  电话那边传来介于“哦”和“啊”的一声:

  “我明白了。晚上会给你电话……”

  这样说。

  “我刚刚见到安西学姐了。”

  电话对面似乎沉默了一瞬间,TAB学长重新说:

  “……十九点二十分,伊兰斯贝尔咖啡屋。”

  这样说完,TAB学长挂掉了电话。

  虽然没有原因,但是我能确定的是,TAB学长此刻——

  非常烦躁。

  非常不耐烦。

  和我一样——

  非常不安。

  04

  安西学姐是学校里著名的公众人物——或许在我不知道的时候升级成了校外的名人也说不定。

  公认的高岭之花。

  就连尚处低年级的我都听说过她的名字——美丽,可爱,活跃,受人尊敬,“安西”这个名字经常被人与这些词摆在一起,几乎到了同义词的地步。

  运动社团的骨干,学生会的精英,安西学姐以其热情如火、大胆莽撞的性格而收到学校前辈的好评和后辈的憧憬。

  然后,大约是一年前的时候,我和安西学姐成为了同伴。

  到底是怎样的开始的,不同的人会有不同的看法。

  不同的立场,不同的角度,不同的解读方式。

  相对公允的说法是,双双陷入困境的我和安西学姐相互帮助,相互搀扶着走出麻烦的泥沼,最后成为要好的朋友——在我看来这样的说明就足够了,只要单纯的相信这样的说法就足够了。

  因为这是安西学姐希望的结果。

  不是说“安西学姐的话都是是绝对正确的”,也没有“只要安西学姐希望我就会去做”的意思。我只是单纯的不想记住自己所看到的事实。那时——

  深陷泥沼的,孤立无助的,可怜而丑陋的安西学姐。

  颤抖着向我伸出求救之手的安西学姐。

  面对这一切——

  我理所当然的拉住了她。

  意料之外的,我非但没有按照预想的一般成功救助安西学姐,反而把自己也搭了进去。

  要反思的是当时没有认清问题的严重程度。“诶?真的掉进去了啊。”所拥有的觉悟也不过如此。

  所以造成了非常大的灾难。

  对安西学姐,对我来说都是非常大的灾难。

  一度以为自己的人生就要这样结束,至少是带着一辈子的伤痛和污点活下去——直到路过的TAB学长若无其事的帮助了我。

  诚心反省。

  因为回到家中的时候太晚,父母已经去加班了。

  桌子上留了叮嘱我打扫房间的字条,旁边早已冷掉的晚餐是早上剩下的米饭和蒸鱼。

  “……”

  老实说并没有什么胃口,所以我放弃了吃饭选择去冲热水澡。

  腹部传来的饥饿感和皮肤传来的温热感混合在一起,我终于慢慢清醒了过来。

  同时明确的认识到了一点——

  我,正超越自己控制的,强烈的憎恨着那个叫墓冢的男人。

  让TAB学长也来处理这件事真是太好了,如果是我见到墓冢先生的话,一定会第一时间用喵子把他撕成碎片的。

  没错。

  就用喵子来——撕碎他。

  擦干身体,从浴室里走出来。

  裹着浴袍吃完晚饭。

  现在是六点一刻,和TAB学长会面还有一个小时。

  所以我决定利用多出来的时间把刚刚丢弃掉的物品捡回来——至少取得空钱包。

  虽然说放在巷子里估计也不会有人拿走,但姑且还是先捡回来再说。

  扎起头发,换了一套运动服。

  在口袋中装进几粒薄荷糖。

  提起喵子背在背上。

  向外走去。

  天已经完全黑下去了。

  远处大厦上映着商业街霓虹灯的色彩。

  关上身后的道场大门,我转向阴森的小巷。

  四周非常的暗,尤其是和商业街对比之后,但适应以后就会觉得现在这样反而更好一些——比明亮更好一些——因为和我的家境很符合。

  到底是什么时候开始的呢,家里就没落了,一开始人来人往的大门变得冷清到可以捉麻雀。等察觉到的时候已经来不及补救,只能看着这个家慢慢破败下去,就像是绝症患者的家属一样的复杂心情。一开始还因为责任而着努力挽回,到后来也只有视而不见。

  明知病情在恶化,却努力装作什么都没有发生的样子,继续作出笑的表情,默默的忍受着活下去。

  笑着,忍受着,活下去。人类就是在这之间成长的。

  胸口中涌起莫名的烦躁。

  大概用了三分钟,我走完了小巷。

  没有找到钱包。

  考虑到天色昏暗,可能在哪里错过了,我转身向回搜索。

  这次用了五分钟的时间,又走回家门口的门檐下。

  依然一无所获。

  这样说并不恰当,毕竟得到了一点有用的情报——我的钱包不见了。

  诶?

  诶诶?

  诶诶诶?

  当然了,丢在家门口的地方,就算是空钱包但还是有概率被路人拾走。

  再荒凉的地方也会有人经过,这样看来我还真是不走运……

  不过,就算是没有上锁的TAB学长的自行车都不会被偷走的地方,为什么我的钱包却不见了……

  我决定向小巷出口的相反方向走。

  拿到钱包以后,一般人都会迅速离开,等到自认为安全的时候再翻开查看金钱。满心欢喜的看到空空如也的钱包的那一刻,被欺骗的愤怒就会促使他们摔下钱夹——明明身为做恶的人,却认为自己是受伤害的一方,人类就是这种动物。

  啊,以昂贵钱包本身为目的的偷窃者也不是没有,但我不认为大多数人会有这种觉悟。

  偷窃现钞和偷窃实际物品带来的心理压力是不同的。

  也就是说,如果我的钱包被人拿走了,那只要向着小巷子深处走去就有很大可能找到。

  深巷中回荡着我的脚步声。

  周围越来越暗。

  摆放在墙边的杂物有明显被翻动过的痕迹,但是依然没有钱包的踪影。

  就在我准备放弃的时候——

  银色的闪光。

  从黑暗中闪现出了银色的闪光。

  那里有某样东西。

  “……”

  这样说不太恰当,而且很不礼貌。

  正确的说法是那里站立着一位女士。

  背对着我。

  华丽的银色长发。

  火焰般红色的巨大披风。

  紧绷的布料下有致的身体曲线。

  看着那耀眼的头发,我愣在原地。

  记忆中的惹眼发色。

  这个与社会格格不入的气场。

  难道是……小归小姐?

  消失五个月后重新出现,“啊,啊,最近在国外和男友结婚了。”——然后像是不知道自己已经过气的大牌艺人一样说吗?

  就在疑似小归小姐的女人手里握着的是,我的钱包。

  “唔?!”

  下意识的发出了惊讶的低呼。

  听到我的声音,女人将头转向我的方向。

  那是一张非常美丽的脸。

  小小的尖利的下巴。

  微微翘起的鼻子。

  如同黄金琥珀的右眼。

  被金属眼罩遮住的左眼。

  看上去比自由学姐还要年长一些。

  这个女人当然不可能是小归小姐。

  比小归小姐更年长,更有魅力……

  ——也更阴郁。

  “哼?”

  陌生的美丽的女人低头注视着我——用完好的右眼注视着我。

  扬起嘴角——露出了迷人而阴郁的微笑。

  那样的笑容……

  高高在上,充满压迫感的笑容。

  和她对视之下,体内似乎有什么在躁动。

  本能的有种向她跪下的冲动。

  去帮助她,去保护她,去为她献出生命的烦躁冲动。

  “……”

  非常烦躁。

  “啊,啊,最近出了这么多的麻烦事呢。这种熟悉的感觉,大概就是这么回事吧。”

  面前的女人用磁性而诱惑的声音说。

  “册,不对,既然是残缺品的话用卅更好一点。那小卅——孤这样称呼你可以吧。”

  带着奇怪的自称,说出了安西学姐对我的称呼。

  带着奇怪的自称,说出了意义不明却令人战栗的话。

  05

  “……小卅?”

  我困惑的重复了一遍。

  为什么……这样称呼我?

  为什么……用和安西学姐一样的方式称呼我。

  “小卅”——就好像这名字有什么特殊的意义一样。

  “是对这个名字不满吗?在孤看来这可是超高校级的好名字呢——相当相当、非常非常的好呢。”

  带着一副自豪的表情,陌生的女人这样阴郁的笑着说。

  愉悦的声音回荡在巷子里。

  哼哼哼哼哼……

  这样。

  环顾四周,现在的情况是——

  黑暗的巷道里。

  面对第一次见到的陌生人,不是礼貌的询问而是侃侃而谈的她。

  以及不知为什么并不讨厌她的我。

  实在是非常非常、相当相当的违和的组合。

  她拨开遮住左眼的乱发——对没有视力的眼睛这样做真的有意义吗?

  然后说:

  “所以说是坐骑先生吧?”

  “……诶?”

  那个名字是什么啊。

  光是听到就有种很糜烂的感觉。

  “你果然认识坐骑先生吧?孤刚刚还在奇怪为什么会在你身上感受到上一个从者的气味,这样看来……是坐骑先生的朋友吗,你?”

  她自顾自的说着。

  阴郁的高兴的说着。

  “诶诶诶怎么会?!”

  我在自己都不知道的时候,和什么怪人做了朋友吗?!

  自己的人际网络里混进奇怪的东西了?!

  大惊失色。

  一天之中第二次大惊失色。

  “不认识啊,这样……”

  她沉吟了一下。

  用手托住下巴,做出思考的样子。

  “虽然刚刚商业街的绸鱼烧卖光了,但是孤的心情反而很好,这不是很有趣的事情吗——不过没有坐骑先生有趣就是了。”

  “……”

  让人怎么说啊。

  这个女人对坐骑先生还真执着。

  该说是偏执症吗,但是,无论如何,对她而言那个坐骑先生一定是很重要的人吧。

  很重要的人。

  特别的存在。

  ——一笔勾销。

  为了压抑胸口的烦躁,我从运动裤口袋里掏出一块薄荷糖。

  含在嘴里。

  咬紧。咬碎。

  “喀啦喀啦”地用力咀嚼。

  “很不稳定呢,你。不过人人都有讨厌的东西——说起来啊,小卅。听说过‘失之东隅,收之桑榆’这个成语吗——孤可是超级讨厌这个的哦。”

  独眼女人阴郁的微笑着,用非常亲密的态度对我说。

  “悲伤的痛苦的事情是不可能变好的。痛苦是自然性的东西,其中产生的只能痛苦,人之所以会认为事情有所好转,完全是因为自己的期望值降低了。和书里说的一样,普通就是痛苦——你能明白孤的意思吧。”

  不,我觉得是很难理解的事情。

  这个女人的人生观和世界观都相当灰暗——这点倒是理解到了。

  三观里已经坏掉两观了啊。

  人间失格。

  “孤的结论是,既然时间不能倒退,那处于时间之中的人也只有大步向前走了吧。面带微笑,充满希望的,乐观勇敢的大步向前走。”

  竟然是意外积极的结论。

  能从灰暗的条件推倒出明亮的结论——真的是自然性的吗。

  不对——

  “照你这样说,不就完全否定补救意义了吗。”

  “嗯,否定掉了。”

  她点点头说。

  自豪的叉着腰。

  还真的否定啊。

  给我等等啊。

  “人所能拥有的只有现在和观测到的未来罢了,虽然绝决地斩断过去的做法孤也很赏识啦,不过在以‘补救过去’为前提之下,就是彻头彻尾的笨蛋了。争吵过的朋友就算说了对不起,心灵的隔阂也不会消除,贴了止血绷的伤口还是会隐隐作痛,明明是很简单的道理……”

  这些道理坐骑先生要是也能明白就好了。

  ——她这样补充说。

  又是坐骑先生,从刚刚开始就在说一些很难理解的话了。

  那位坐骑先生和自己的过去说再见了吗?

  不知为什么,总感觉有种莫名的熟悉……

  烦躁。

  感觉话题又要绕回最初去了。

  啊呀,对了。

  说到最初,我差点忘记了一开始的目的——

  “……那个。”

  我指着她左手中的东西。

  “嗯?”

  “那个,我的钱包?”

  白色的钱包现在还握在她的手里。

  “啊啊,就是这个。”

  女人一脸恍然大悟的说。

  “原本打算利用这个被遗弃的钱包来得到绸鱼烧的孤,惊讶的发现它和孤一样都是空着肚子的啊。”

  用遗憾的语调这样说。

  别作出如此惋惜的表情啊,是犯罪吧,这个。

  “犯罪,孤吗?”

  “要是真的花掉了别人的钱,会被追究民事责任吧。”

  不,也可能是刑事。

  这种事怎样都好啦。

  虽然这样说——

  这个社会的法律能不能作用在她身上都是另一回事了。这个女人的话,不是外交豁免权而是物种豁免权吧——和小归小姐一样。

  没错,从一开始就能明确的感觉到这家伙——和小归小姐一样。

  是不属于这个社会的存在。

  既不高级也不低级的横向存在。

  也就是说她们是异类。

  强大而匪夷所思的能力。

  强大而匪夷所思的思考方式。

  对这个社会而言则是彻头彻尾的——

  外来物种。

  如果有意愿的话,就算是一个人也能轻易造成生物入侵般巨大灾难的外来物种。

  新年的时候,人类该为世界平安祈福呢,“今天也能好好的活着,真是让您费心了。”——只要这样祈祷就好。

  微笑着,若无其事的活下去。

  普通就是痛苦——小心掩藏着这个事实。

  好帅的感觉。

  我差不多能体会到她的心情了。

  何等的阴郁啊。

  “那么作为超高校级的忠告,记得要经常喂养自己的钱包,这样钱包才会喂养自己。”

  女人说着,把钱包递到我面前。

  “……”

  说出了看似很有哲理的话。

  不,也只有看似而已。

  不能被迷惑,这个小偷——虽然胡乱扔掉钱包的我也有错就是了。

  总之双手接过。

  我低头确认了一下钱包。

  因为里面空空如也,所以只需要确认表皮完好就可以了。有些老旧的表皮已经失去了原有的光泽,不过没问题,这正是我的钱包。

  确实收到。

  就在我低下头的时候——

  “虽然孤不认为是自己的错,不,就算孤认为是自己的错也不会承认的,没错,孤就是这种人。但是恩兰册——”

  我听到她这样说。

  恩兰册。

  破碎的大楼。

  凶恶的咆哮。

  鲜红的染血喵子。

  没错。

  恩兰册——

  那是暴熊先生的名字。

  和TAB学长战斗,最后落败的一方。

  美丽的阴郁的陌生的女人说出了这个名字。

  “诶?!”

  我猛地抬起头。

  “——孤果然还是想道歉。”

  她这样说。

  红色的披风迅速燃烧起来。

  一阵淡淡的白烟过后,她消失了。

然后是许久没有更新的我的下一章节——

  06

  赶到咖啡屋的时候,TAB学长已经在等了。

  面无表情的倒着咖啡。

  头发——非常的狂气。

  黑色西服的袖口和裤脚也出现了肮脏——非常的肮脏。

  我掏出手机再次确认了一遍时间——惜时如命的TAB学长居然会提前到达,不可思议。

  坐到他面前。

  随手把喵子平放在腿上。

  TAB学长抬头看了我一眼,发出“唔”的一声。

  眼睛半睁着,一副疲惫的样子。

  “本以为你会早到达一些,没想到会卡在时间点上——这的确是我的失误。”

  说着他放下咖啡壶。

  将咖啡匙放入杯中搅拌起来。

  和上次不同,这次里面换成了无糖黑咖啡——这种东西真的有搅拌的必要吗。

  “是为了打乱我的阵脚而故意采取的谈判对策吗,真是高明的计策——对你这种小孩子而言。无所谓了,虽说是‘失误’,但是鉴于我的行为只给自己一个人带来了困扰,所以我不准备道歉。过高的期待往往会带来失望,不单是对我,对你这种小孩子来说明白这一点也是很重要的。”

  “没错,对我这种小孩子来说,懂得节约时间也是很重要的。现在可以进入正题了吗?”

  “……”

  停住搅拌咖啡的动作,TAB学长抬眼扫了我一眼。

  “脸色很阴沉呢,而且一副无精打采的样子,学长……怎么了?是发型的缘故吗?哈哈,虽然埃尔维斯刚出道的时候不被大家理解,不过很快那发型就变成潮流了哦。”

  这样安慰TAB学长。

  话说如此,但是TAB学长的发型变成潮流的话……

  不不,根本没法想啊,这个世界。

  而且,凭那种发型,到底多久之后才能被大家接受都是问题呢。

  “……”

  TAB学长以沉默回应我。

  沉默的喝了口咖啡。

  “那么,是血糖不足的缘故吗?忘记在咖啡里放糖了呢,虽说黑咖啡是不是该放糖我不是很清楚……”

  “哐”的一声响,TAB学长重重地放下杯子。

  冷冰冰的看着我。

  “……”

  “……”

  TAB学长和我沉默的相互看着对方。

  冷淡的用咖啡匙搅拌着没加糖的黑咖啡。

  局促不安的拨弄着横在腿上的喵子柄处的刀环。

  噼啪噼啪噼啪……

  半晌,TAB学长戚了一声:

  “进入正题——情报交换,对吧。虽然不认为你的情报能有太大的价值,不过作为补充的话……啊啊,出于礼貌,请你先讲好了。”

  不管怎么看,都看不出礼貌的迹象。

  倒不如说很失礼。

  “既然是次要情报,出于节约时间的考量,我觉得TAB学长先讲要更好一点。学长也没有闲暇听我说废话吧。”

  “啊哈?在说什么啊。”

  听我这样说,TAB学长脸上第一次露出了笑容。

  灿烂的,热情的笑容。

  非常和善的笑容。

  “啊哈,有谁说你手里的情报是次要的了吗。真是太过分了。像你这种年纪的小孩子要多自信一点啊,赛维琳。”

  安西学姐今天下午去见墓冢医生了。

  在我这样告诉TAB学长的时候——

  “不,我想那是不可能的。”

  他这样说。

  直截了当,不加思考的说。

  把咖啡匙从黑咖啡里拿出来,然后问我:

  “那个人真的是安西吗?会不会是仅仅瞥了一眼所以搞错了?”

  “不,安西学姐和我说话了。”

  和我说话了。

  还喂了我橘味糖果。

  而且还有熟悉的令人作呕的距离感——我不觉得有谁能假扮安西学姐到那种地步。

  “啊,是吗。那就姑且算是这样吧。”

  “姑且?”

  “没错,姑且。假情报的可能性也不能排除。”

  第二,不,第三次说出了让人火大的话。

  不是因为作为雇主被小瞧了,只是单纯的——

  单纯的因为不能得到TAB学长信任而火大。

  “我是不会骗学长的。”

  双手握着玻璃杯,我这样宣布。

  “不是在说你。无论是作为主顾还是同伴,你的形象无论在哪一卷里都是不会说谎的小孩子。”

  TAB学长面无表情的说完,喝了口咖啡。

  ……

  明明该感到安心,却总觉得更不爽了。

  不过,无论是什么事都要向积极的方向看吧——

  “永远是小孩子什么的,听起来像是少年名侦探呢。学长不这样认为吗?”

  ——哪里有初期设定是笨蛋的名侦探啊。

  TAB学长这样回答了我。然后说:

  “是说那个叫安西的女人。去医院的信息是她告诉你的吧。”

  不是在怀疑我,而是安西学姐吗?

  我用力握紧了杯子。

  比刚刚更用力。

  比刚刚更不爽。

  TAB学长他。

  根本不了解安西学姐。

  根本没见过安西学姐。

  根本没有资格这样怀疑安西学姐。

  “安西学姐是不会骗我的。”

  伏案而起。

  大声宣布。

  原本放在腿上的喵子啪嗒一声掉在地上。

  没有理会我,TAB学长拿起菜单。

  “别这样激动,而且就算是谎言也不都是坏事。那个女人没准是准备和男友约会,打扮整齐,带着糖果——说起来这间咖啡屋将橘味硬糖列在情侣套餐里了——结果尴尬地遇到了你。 说不定还会用‘我要到医院去做身体复查’之类的幼稚谎言当借口来骗你。”

  “男友……”

  僵硬的站在原地。

  我所不知道的安西学姐的男友。

  也就是所谓的地下恋人。

  因为每天都呆在一起,所以向我保密了——人都需要自己的空间。

  没有什么好烦恼的,再好的朋友都有自己的秘密。

  安西学姐不知道我家境的状况,我不知道安西学姐的男友——都是相互的事情。

  没错,没有什么好烦恼的。

  “彼此非常熟悉的好朋友,一方为了不易察觉的摆脱另一方,会怎么做呢。”

  TAB学长一口喝完剩下的咖啡。

  “因为知道你讨厌医院,所以才那样说吧。为了不让你跟来。尽管在我看来是存在瑕疵的处理方式,不过也不想过多评价,毕竟从结果来看的确是成功了。”

  用善意的谎言去隐藏。

  不想让我尴尬而说谎。

  然后——

  成功了。

  成功的摆脱了我。

  ——就是这样。

  “这样一来,问题就全都解决了。那个女人之所以会和你关系疏远,完全是因为有了男友的缘故。和那个叫墓冢的医生一点关系也没有。”

  TAB学长轻快的说。

  翘起腿,靠在椅背上。

  在把空掉的杯子递给服务员的时候,点了一杯啤酒和一杯汽水。

  “这次委托完全是因为熟人才会答应的。本来解决这种过家家一样的无聊事件,就算是给钱我也不会同意——不,如果价格合适的话我也会考虑。那么之后……”

  他拿起桌上的啤酒。

  “——之后,我会调查出那个女人的男友的信息,剩下就是你的事了——谈话也好,拳头也好,就算用刀也和我没关系。不过顺便附赠一句忠告好了,妨碍别人恋情的人会被马踢死。”

  TAB学长向我举杯。

  “小孩子不能喝酒精饮料,那就这样吧。为了祝贺你的委托顺利解决……”

  委托结束。

  一笔勾销。

  现在的TAB学长会这样说——我很清楚。

  虽然不知道他在小归小姐消失以后有没有新的女友,但是也会为能够摆脱我而轻松吧——就像安西学姐一样。

  就这样和我道别。

  本来以为能借此机会增加和TAB学长的交集的我,最终却不得不面对分道扬镳的结局的我,是何等愚蠢。

  如果要分类的话,大概是喜剧以下悲剧未满的尴尬定位。

  也就是荒谬的悲喜剧。

  莫名的感到了恐慌。

  “ 等一下。”

  ——反应过来的时候,自己已经说出口了。

  “嗯?”

  还是保持着举杯的姿势,TAB学长看着我。

  “啊,不用担心,干杯是我提议的,汽水的钱就由我这边来承担好了。如果能以高兴的方式结束这个委托的话,你想喝什么我都会买单。”

  真是的,快点结束吧。

  简直能看到TAB学长身后飘过这样的文字。

  “啊,虽然刚刚说‘你喝什么都可以’,但我只会给汽水买单。”

  “不,不是这件事……饮料什么的……”

  我慌乱的没话找话。

  试着理清思路,却发现自己根本无话可说。

  这是当然的。

  对TAB学长而言,想摆脱我是很轻松的事情。

  毕竟对方是比我年长三岁以上的人,和安西学姐不同,所拥有的情报量也是我的数倍。

  “非对称战争”这个词我还是知道的。

  对了——

  “一开始约定的不是情报交换吗。交换的话……”

  TAB学长还没有告诉我他那边的情报。

  就算委托接近尾声,约定过的事情还是要做完。

  我就是这样的人。

  TAB学长就是这样的人。

  “学长所有的推测都是建立安西学姐说谎的假设上吧,也就是全都来自我提供的信息——TAB学长那边有什么自己的进展吗?”

  TAB学长沉默了一下。

  放下举着杯子的手臂。

  “你说的没错,赛维琳,我的推论全都以那个女人说谎为前提。虽然没有根据她和自己的男友在一起,但我不认为她说谎这件事是假的。毕竟去见墓冢医生——对那个女人而言过于不可思议了。”

  ——对我而言也过于不可思议了。

  TAB学长补充说。

  “虽然一开始有‘含混过关’的意思,不过既然雇主要求也没办法了——低估了你的确是我的失误。在这件事上我的确藏了草草了事的私心,如果你要求的话,我会诚心诚意的道歉的。

  “那么按照约定,该我交出情报了——”

  带着恶作剧的意味,TAB学长翘起嘴角。

  然后轻描淡写的说:

  “我去见了墓冢。”

  墓冢。

  墓冢先生。

  脚下的喵子开始剧烈的震颤了起来。

  07

  “那么按照约定,该我交出情报了。”

  TAB学长轻描淡写的说:

  “我去见了墓冢。

   “比起浪费时间寻找不知身在何处的当事人,不如直奔主题来的更划算——这是显而易见的事情。所以我打车去了医院。原本只计划到安西的病房搜集情报,没想到在值班室看到了墓冢医生——和你说的差不多,是个很阴沉的人。”

  随着TAB学长的话,喵子在我脚边剧烈的颤动着。

  不停的颤动着。

  非常的令人烦躁。

  本能的将手向桌下伸去——

  停住了。

  就在即将摸到刀身的时候停住了。

  如果这个时候因为起身拿东西而打断TAB学长,就会错过重要的信息。

  我很清楚。

  克制住捡起喵子的欲望,用力握紧了玻璃杯,认真听着。

  “但是意外的好交流啊,那个男人。”

  对我的举动视而不见,TAB学长自顾自地说下去。

  “不但识破了我的假身份,还牢牢的掌握了主动。‘是为了那个叫安西的女孩子来的吧。’毫不留情的对我说——总之是个让人感兴趣的人,如果评印象分的话我会给70。”

  这样评价。

  顺带一提,我得到的评价则是20。

  少到连祈求阅卷人多给几分的意义都没有的20分——这就是TAB学长的目的也说不定。

  “让人感兴趣……吗?”

  “一般来说,医生在办公的时候,不会带着特殊感情去称呼患者的吧。‘那个叫安西的女孩子’和‘那个叫安西的女病人’,虽然差距只有三个字,换算成计算机也不过才六个字符而已,但是其本质已经不一样了。”

  就像是TXT和DOC的区别,连格式都不一样了。

  不同的打开方式。

  不同的谈话策略。

  TAB学长像解释一样说着,从桌边的木盒中抽出两张餐巾纸。

  “说起来,学长知道吗,能打开DOC格式的程序都可以打开TXT文档哦。”

  TAB学长冷冷的看了我一眼。

  “……呜。”

  被瞪了。

  被恶狠狠地瞪了。

  “因为对方非常的直接了当,所以我也失去了掩盖的兴致——如果这是有意识地企图打乱我而采取的谈判策略,那还真是相当高明的计策。”

  TAB学长把啤酒倒进装着汽水的杯子里,又耐心地用纸把溢出来的水擦干净。

  “于是直接问了他和安西的关系,以及那个女人的病情的事情。

  “意料之中的被拒绝了,和一开始就知道我目的对手谈判已经没有意义了,问这个问题也算是想勉强挽回点什么,至少不能一言不发的离开——但是意料之外的吃了一惊。

  “‘别看我这样,医生的道德我多少还是知道的。’——那家伙这样笑着对我说。不是‘具备’而是‘知道’,身为‘医生’说出这种话已经有问题了……本以为不过是个对病人做了过分事的医生,但是——确认了那家伙是特别的人,或者说是缺少了什么的人。这点。”

  缺少了什么的人。

  缺少了人的什么。

  记忆里——

  虽然只和墓冢先生见过一面,连交谈也没有,但是我马上被他打败了。

  只要是接触就会不舒服……

  不,光是想到那个名字就会厌恶。

  “只要能治好安溪学姐的病,随便谁都好”,当时我是这样想的。

  现在看来实在是太天真了,我。

  安西学姐不过是从翘翘板的一端换到了另一端而已。

  从另一种意义上“失去”了安西学姐。

  非常烦躁。

  明明做了很多却失去了更多的——那种烦躁。

  不由自主的想做点什么。

  想要大叫。

  想要跑步。

  想要——劈砍。

  喵子在脚下再次颤鸣起来。

  尖锐的,锋利的颤鸣起来。

  连手指都要被割破的锋利颤鸣。

  “呼……哈……”

  不用自主的沉重喘息起来。

  非常的难受。

  够了给快我安静一点——这样想着,手第二次伸向座位下面的喵子。

  这时。

  “在做什么啊。赛维琳。”

  TAB学长冷淡地对我说。

  喵子的鸣叫停止了——TAB学长用一只脚踩在了上面。

  面无表情的踩着。

  用力的踩着。

  简直就像是要压制一样。

  “……诶?”

  在做什么——我?

  当然是要用喵子……

  做什么?

  在咖啡屋里要用喵子做什么?

  汗水顺着脖颈流下来,运动服不知何时已经湿透了。

  “自己都不清楚目的吗,还真是你的风格。”

  TAB学长的语调还是一成不变的冰冷。

  然后弯腰捡起喵子。

  “这种东西就先寄存在我这里吧,不用担心,一会儿就还给你,我不会卖掉的——这样你就能专心点了吧。”

  “……啊,嗯。”

  只有点头同意。

  接过TAB学长递来的纸擦掉汗水,我重新坐好。

  交谈继续。

  TAB学长一手握着刀鞘,一手支在桌上,说:

  “感觉是会传染的,感情也是。不仅是讲演和戏剧,只要是生活中的两个人发生接触,他们就会在不知不觉中相互影响。如果把这张湿的餐巾纸和另一张放在一起,会得到两张湿的餐巾纸。”

  说着把因为刚刚用来擦桌子而沾水的纸和另一张纸上下落在了一起。

  两张纸黏合起来了。

  “好厉害,竟然变成一张纸了!”

  我不由自主的这样大喊。

  实在是太惊人了。

  “……”

  TAB学长咳了一声,冷冷地把纸揉成一团,扫到脚下。

  “那个就是水分子自由移动吗?还以为离开初中以后就再也看不到了呢!”

  我兴奋不已的趴在地上寻找纸团。

  ……

  在做什么啊。

  明明TAB学长都已经成长了,我却还是像小孩子一样冲动。

  赛维琳,第一印象20分。

  从地上捡起湿纸球,一本满足的坐回椅子上。

  “对不起久等了。可以继续了,学长。”

  “……嘛,你就随便好了。”

  像是放弃了一样,TAB学长最后耸了耸肩,继续了话题。

  “那种阴沉的感觉,无疑影响了安西吧。光是和那个男人说了两句话我就已经感觉淡淡的不舒服了,那个女人的话……”

  不但和墓冢交谈,还发生了接触。

  且不论交谈的内容和接触的形式,光是时间就长到令人绝望的一个月。

  简直是放射性沾染。

  “而且,光是这样接触我觉得并不会造成那么大的影响。现在还不清楚,但是可以肯定的是——墓冢对她做了什么……治疗以外的多余事情。”

  说完,TAB学长端起杯子喝了一口。

  对话第三次次中断了。

  用餐巾纸擦着嘴角,TAB学长坐回位子上。

  “但是收获也不是没有。从墓冢那里得到了一点有价值的情报。”

  TAB学长掏出手机。

  是非常老式的机型,而且还严重掉漆了。

  “离开墓冢的办公室之前,旁击侧敲的和他谈到住院部的事情。从去年开始,医院就将住院部第九层以上的楼层停用了。本来打算重新装修,但因为经费突然不足而放弃了——当然,安西住过的第十三层也在其内。”

  诶?

  说起来安西学姐住院的时候我还去探望过她。

  那个时候——

  上锁的大门。

  斑驳老化的墙壁。

  杂物胡乱的堆积在墙角。

  当时还在为此感到惊讶,原来是因为停用了啊。

  原来如此呢。

  “……”

  不,根本不能理解。

  住院部停用了——一年前开始停用。

  安西学姐则是三个月前住院的。

  完全不能明白。

  我只有不知所措的愣在原地。

  “所以我亲自到住院部那里去了一趟。”

  TAB学长接着说。

  一边在键盘上输入着什么。

  “从第九层开始真的停用了啊。虽然用便携充电器确认了电力供应还存在,不过连照明设施都没来得及安装。翻修的时间选择实在是太微妙了。

  “依靠手机的照明灯才勉强爬到十三层,或者说只能到达第十三层。九到十二层的大门都被铁链栓住了,只有十三层不知为什么失去了大门——总觉得有不可名状的关联性存在,不,我想是没有的。”

  似乎说了什么引起我共鸣的话。

  具体的原因想不出来,不过本能的有种“对啊”的感慨。

  “楼道间非常的混乱肮脏,甚至让我怀疑你提供的这方面的情报出错了——我个人是不讨厌‘混乱’这个词的,如果是形容人际关系或者事件的话,那么就预示八成有钱可赚——但是环境我认为还是整洁一点好。这个印象一直维持到我进入安西住过的病房——”

  “房间里的东西都被搬空了,但是很干净。你的情报没有错,那是个最近有人住过的房间。”

  TAB学长将手机合起来。

  “这就是我得到的所有情报了。”

  这样对我说。

  “不过分析是不会告诉你的——至少现在不会告诉你。”

  没有进行身体复查的安西学姐。

  废弃的住院部和安西学姐住过的房间。

  以及对安西学姐做了什么的墓冢先生。

  ——以上就是TAB学长在两个小时内得到的所有情报。

  太厉害了。

  TAB学长,行动派。

  “不愧是学长,但是只有情报的话,果然有些听不懂呢。”我说。

  TAB学长向后靠在椅子上,仰头看着天花板。

  没有接话。

  “很烦躁。”

  ——突然就这样说了。

  “说真的,我现在超烦躁的。总觉得自己做了性质恶劣的事啊。本来打算用一个蹩脚理由打发你的,没想到竟然会失策。听了这么多之后,你大概不会放弃了吧。”

  “没错,不会放弃了。”

  “就算我说放弃委托,你八成也会自己一个人蛮干吧?”

  得到肯定回答之后,TAB学长保持着抬头的姿态,没有正视我,说:

  “很抱歉,无论是上次还是这次,都很抱歉。把你卷到本不该涉足的事件里,对不起——啊啊,这次是发自内心的道歉了。”

  像这样。

在迟到半年之后,TAB学长终于作出了毫无诚意的道歉。

说起来,再忍耐两天就过节了啊。

08

  “跟上来。”

  这样说着,TAB学长离开了座位。一边整理着西服,一边大步走出了咖啡屋 。

  帅气绝伦。

  原本想跟上他的我则被咖啡屋的店员拦住,只能老老实实去收银台结账。

  “……”

  沉默的习惯性的打开钱包,里面有一张红色的一百元纸币。

  诶?

  ——是那个陌生女人放进去的吗?

  犹豫片刻,我把钱递了出去。

  跑步赶上了大步前进的TAB学长。

  因为不知道目的地在哪里,我于是保持着跑步的姿态跟随在TAB身后。

  “呼呼。”

  “别像个发动机一样在我身后原地跑个不停——要起飞了吗,你。”

  TAB学长冷冷地扭头看了我一眼。

  “抱歉,因为没有滑越甲板所以现在还无法起飞。”

  “……”

  “不过如果学长发出起飞指令的话,我还是会试试看的。”

  不用了,你老老实实地待在地上就好。最后TAB学长耸耸肩说。

  语调还是一如既往的冷淡。

  “精力不足呢。TAB学长。”

  一手插兜,另一手提着喵子,TAB学长停住脚步,背对着我说:

  “我有点累了。”

  然后长长的出了口气。

  “体能储备意外的缺乏哦,学长。”

  “以你的常识而言,只要没有插入无限供能的能量插槽,都属于体能储备缺乏吧。”

  “我身后可是全国的电力!”

  “是吗,那还真是了不起。”

  TAB学长哼了一声。

  “一直以来小看你了,真对不住啊。”

  毫无诚意的说了——不,如果他真诚道歉的话我也会很困扰。

  避免破坏对话时的感觉,从某种意义上来说,TAB学长变得很会阅读气氛了。

  我想TAB学长的的确确是成长了。

  那么我也要加油了。

  “TAB学长。”

  “怎么了?”

  看了我一眼,TAB学长继续前进。

  在十字路口前左拐,进入小巷之中。

  周围迅速黑暗了下去。

  “所以说为了恢复学长的体力,我们来讲有趣的故事吧!”

  “我拒绝。”

  不假思索的回答了。

  好歹考虑一下啊,学长。

  “那么先是我的回合,请听好了!”

  “都说了拒绝……嘛,你一个人玩得高兴就好,总之别烦我。”

  “下面有趣的怪谈之一——银色的鲷鱼娘。”

  “鲷鱼没有银色的。”

  “所以说是鲷鱼娘啦,鲷鱼娘。”

  “而且这故事光名字就莫名的让人不安,虽然说‘你玩的高兴就好’,但再怎么说突然讲人外娘的故事也太离谱了。”

  “诶,不喜欢人外娘吗,TAB学长?”

  “不喜欢。”

  突然担心起你眼中我的形象了——沉默了一会儿,TAB学长继续说。

  思考片刻。

  “带着凶器把高中少女拐入黑暗小巷中,自称‘成长了’的男人?”

  “还真是差劲的形象啊。”

  “挟持着少女心爱之物,要胁对方在结束后一笔勾销的男人?”

  “越来越差劲了……算了,我算明白了,别再说下去了。”

  赛维琳——你身上果然缺乏什么东西。

  TAB学长边走边说。

  紧张感。

  阅读气氛。

  怎样都好,你全不关心。

  “以前就有这种感觉,现在终于想明白了。无论是那次自由学姐的事情还是这次安西的事情,你都只会盯着眼前的东西看,没错,这就是你。确切的说是半年前我所认识的你。”

  虽然听不太懂,不过是想说我没有成长吗,TAB学长?

  “太严厉啦,学长。就算心智没有成熟,身体也会长大哦。”

  “我给的是很中肯的评价——身体也是。”

  TAB学长说。

  “不过,总之,继续讲你的故事好了——我突然开始好奇,如果是现在的你会选择什么样的故事。姑且算是非常业余的心理测试吧。”

  “所以学长现在要听听银色鲷鱼娘的故事吗?”

  “……如果你打算讲的话。”

  “果然很喜欢人外娘吗,学长?”

  “不知为什么,我现在对你有种巨大的交流障碍感。”

  TAB学长大步前进。

  简直像是要把我甩开一样用力走着。

  刚刚还一个劲的说累了,现在却能健步如飞……

  小跑跟上。

  “不准备听故事了吗,学长?”

  “……”

  斜眼看了我一眼,“讲吧。”TAB学长冷淡地说。

  “既然是学长要求的就没办法了——张开侧翼,进入起飞倒计时。”

  “别把话题扯回这章开头。没有让人要你起飞。给我老老实实讲故事。”

  真喜欢吐槽啊。

  虽然说话的方式和过去不同了,不过只要有机会就会吐槽,这点还是和半年前一样。

  “要是以这个节奏的话,这本书就无法完结了啊。学长。对话的比重一路增加,简直是比萨斜塔嘛。”

  “真难得你也会有这样的担忧。那请你换个简单些的故事主题好了。”

  换一个题材吗。

  新鲜的话题。

  今天才遇到,新的事情——

  “那么下一个故事——银发独眼灭杀姬。”

  大声宣布。

  但是——

  “?!!!”

  像是我说了什么了不得的话,TAB学长猛地停住了。

  然后。

  慢慢转身注视着我。

  带着惊慌到让人惊慌的表情——注视着我。

  这时,像是计算好了一样,“滴滴滴”的铃音从TAB学长的口袋里响起,回荡在寂静的巷道之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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