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幻想系】昼之境,夜之语 最终卷【安宁永劫】 2月15日更新后记附录 完全完结
将幕后黑手击倒的两位主角,也在获胜之时走上了不同的道路,同时新的一年也随着黑幕的消散而到来了。
在所有的术士都消失的城市之中,唯一不变的只有那些似曾相识的风景。异常的黑夜终于渐渐远去,日常的黎明就要到来了,从一开始想重获日常的人们,现在终于要获得想要的一切了。
重新返回日常的姬铭,依然还惦记着行踪不明的茧,这样的他是否会带着永远的遗憾而生活下去呢?
经历过那么多,一起战斗过也互相敌对过,茧和姬铭,两人是否还有最后见面的机会?
在这个已经产生了赢家的棋盘上,残留下来的棋子们究竟还会有怎样的动向?
已经冲过尽头失去方向的故事,最后会有怎样的结局?
两个人的故事,终究会在两个人之间结束。
异常VS日常,最终卷【安宁永劫】,在此奉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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http://www.lightnovel.fun/thread-369306-1-1.html第五卷位置
http://www.lightnovel.fun/thread-413856-1-1.html第六卷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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必须注明的东西,不然会很可能就要细软逃。
本文完全是幻想!与真实历史,国家,地区,文化,人物完全无关!!
切勿代入!!如有雷同,全是扯淡!!
真·完结篇。
彻底完结,我该蒙主召唤了。
到最后了,也依然非常期待观众们不遗余力的吐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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目录 标题 楼层
第零章 残局 更新于2L
第一章 少女的故事~黑之章~ 更新于3L
第二章 日常的群像 更新于4L
第三章 侵蚀抗性 更新于5L
第四章 诚 更新于8L
第五章 与影共舞 更新于9L
幕间 狭路 更新于10L
第六章 重铸的连环 更新于11L
第七章 茧之中 更新于14L
第八章 在黎明起誓,在黄昏出发 更新于16L
第九章 昼之他,夜之她 更新于17L
最终章 在那之后的昼与夜 更新于21L
真?结局 来自观测者的证明(下) 更新于23L
后记&附录 更新于24L
第零章 残局
一度封冻,一度崩解,世界再度显露出原形。
以纵横经纬来分割区域,用黑白二色来标识属性。
大厅之中,唯有横与竖的单纯构建,漆黑与纯白的方格填充其间,仿佛连空间也被划分成泾渭分明的一块块了。在这棋盘一般的大理石地面上,倒伏着数名人形的身影。有的像死去了一样一动不动,有的像受了伤一样微微挣扎,活像被吃掉后倒伏于盘面上的棋子。
这便是棋局终了的场面。
当主帅被击倒并从棋盘上消失时,对弈就已经有了结果,“局”的概念也到此为止了。失去了指挥的残子们,在这方格的世界之中也丧失了继续存在的意义。
但是即使如此,棋局的终点,并非意味着棋子本身也已经走到了命运的尽头。
或许反而是一种解脱也说不定。
“第八刻……你……这家伙……”
倒在白格之中的棋子缓缓撑起身体,她有着年轻女性的脸庞和嗓音,还拥有让人赏心悦目的曼妙躯体。然而现在的重点显然不在她的曲线上,包裹其身的紫色旗袍已经被刃物撕裂,正在渐渐凝固的暗红血迹从旗袍的破口延伸到地面上。
“竟然敢……反戈……”
她强行抬起已经鲜血淋漓的手臂,将手中的一柄红伞指向前方。尽管伞面已经千疮百孔,但她还是将其撑开并旋转了起来。周围空气中的水分被缓缓转动的红伞尽数榨出,凝为无数晶亮的寒霜汇于伞顶,眼看一发冰箭就要幻化成型。
霎时间,犹如从深渊底部探出的黑蛇般,一道歪曲的暗影从远处的黑格处急速窜出,带着一阵轻微的金铁摩擦音急速袭来。暗影的黑蛇一口吞掉还在凝聚中的冰箭,同时一击击散了红伞的伞面,它那裹着暗黑雾气的细长身躯直接抽在了女子身上,将她从白格上掀了出去。
“…………”
立于黑格之上的是一位少女,她一言不发的将蛇缠回自己的手臂。黑发黑衣黑瞳,快要和黑暗相溶的她,仿佛是这黑白棋盘的黑方主宰一般,统帅着棋盘上的一切黑色。
被击飞的女子和另一位已经倒地的同伴撞到了一起。那位遍体鳞伤的男性同伴已经陷入了重度昏迷,而再遭重击的女子除了有气无力的咳嗽外,没办法再说一句话。
“哼哼哼,一旦失去了将帅,你们这些原本应该冲锋陷阵的車马炮们,也只能陷死在自家田地里了吧。现在,败者退场!”
尖尖的嗓音,尖尖的口气,就连身影也是有棱有角的。一名着装奇特的男子漫步于黑白大厅之中,他走到倒地的女子身边,用鞋底碾踏着她大腿上的伤口。
“本来是想来看一场百年好戏的,没想到却变成了由我来收尾。”他冷冷的嘲笑道,“知道你们失败的原因吗?那就是你们无视了这位大人的意志。而现在,一切都已经准备好了,重新揭开幕布,让齿轮继续转动下去吧。”
说着他将目光锁定在黑色少女的身上,像是在请示她的意愿。
“…………”
少女并未理睬这边发生的事情,她缓缓向前走去,直至大厅的末端,棋盘的底线。犹如将帅归位一般,她静静的将棋盘尽收眼底。
等待着最后的开局,亦或者等待着另一位对弈者。
第一章 少女的故事~黑之章~
带来希望之人,未必就是希望本身。
无,不可能生有。
但追溯宇宙的源头,那必定是一片虚无。从虚无中凭空诞生出存在,无视因果,化不可能为可能,这就是奇迹了,而这最初的奇迹,带来了世间万物。
从虚无中的诞生,并一直浸泡于虚无之中。
这就是某个少女的降临。
一片混沌之中,突然有了意识,继而产生了自我。少女如同宇宙一般的诞生了,她没有父母也不会被关爱,她没有名字也不会被称呼,她没有同伴也不会被认同,她不知何为生,亦不知何为死。她所在的空间之中没有墙壁窗户和门,仿佛沉入了无边的海底一般。在此,她只能看见无规律交替的光与影,只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只能感受到自己的体温。唯一能够标识时间流逝的刻度,便是她睡去和醒来的次数,而每次当她醒来之后,她的脑海中都会多一些东西。
第一次醒来,她明白了如何出声说话,尽管根本没有说话的必要。
第二次醒来,她懂得了如何直立行走,尽管根本没有走路的必要。
第三次醒来,她理解了自己身为人类,尽管根本没有自己的同类。
第四次醒来,她清楚了白昼还有黑夜,尽管根本没有其用武之地。
第五次醒来,她知道了何为疼痛苦难,尽管根本没有可能会受伤。
无数次的睡去,无数次的醒来,每次入眠时间都不一样,每次也都会填充进新的知识。没有任何学习过程,只留下知识贮存的结果,就连求知的好奇心都被漂白抹去。空有知识,却不知判断,更无法形成人格,她就像一个渐渐充气变大的气球,但却不知道自身的形状和未来的方向。分母是0,再怎么增加分子也改变不了无意义的事实,她的一切仍然是虚无。
虚空之中,无限吸收质量的宇宙,只要还未形成自己的规则,那就仍然处于“诞生中”的状态。然而这种情况不会太久,要么黯然逝去重归虚无,要么获得变数迎来转生。从这个角度来看,只要她一直活着,那么必然会得到奇迹,简直像是准备好了一样。这只是时间的问题,而时间对于她来说没多少意义。于是,在她拥有算数常识之后的第1211次醒来时,她终于等到了一线奇迹。
“你是谁?你在这里做什么?”
声音传进了这个原本除了少女什么也不存在的空间中,这是她第一次听到其他人的声音,也是她第一次自主学习到了一样东西——慌乱。尽管很早之前就在睡眠中获得过如何回答,但她却无法从大脑中搜索出这次问题的答案。
我是谁?我在这里做什么?
不知道,完全不知道。原本充满条理性的脑中知识序列瞬间被大量的质疑所冲毁,她感到了精神上的重压与痛苦,她无法做出反应,只能顺应着本能将视线投向声音传来的地方。
无法触及的空间彼端变得透明起来,一个人影从中显现出来。靠着早已存在的概念,少女认出了那是个小女孩,看出了她穿着带有花边的连衣裙,至于她手中拿着的毛茸茸物体,少女却辨别不出来,显然那件物体的知识还没有灌入大脑。
“呀,不好!有人来了,我会下次再来的!”
还没有等到少女的回应,那个年龄和少女差不多大的女孩便丢下一句话匆匆消失了。但仅仅是几句话,对于“诞生中”的少女来说,信息量已经巨大到溢出了。内心的剧烈起伏让她无法像平常一样入眠,她第一次有了想要去做的事,想要回应那个女孩,想要找到答案,更重要的是,从未承受过压力的她想要恢复原本宁静的心境。
在那之后的第1212次醒来之后,她才理解了何为自由,但这更让她难以平静了。就像一个出了意外BUG的系统,明明没有自身检疫功能却又拼命的想要排错恢复,其结果只会越来越混乱。更何况这世界的法则就是一生二,二生三,三生万物,有了第一次就会有第二次,那个女孩再度出现了,只是这次衣服不一样了。
“能出来和我一起玩吗?你看,我带来了糖果。”
出来?从哪里出来?这里是什么地方的内部吗?少女依然没法回答她,而后也一直保持着沉默。在睡眠之外,少女独立学会了思考和判断,她意识到了自己和对方的不同,但并没意识到这些不同意味着什么。这次的对话和上次一样,仅仅几句话后就中断了,不过这已经不值得去惋惜了,因为她的出现越来越频繁。
睡眠之中,少女不断获得新的知识;清醒之时,少女不断思考着女孩的话语。讯息的更新到了一个爆炸的阶段,她终于获得了自己的思考方式。就这样,她独自一人、无人知晓的完成了从“诞生中”到“诞下”的过程。
女孩每次来都会说不同的内容,而拥有相关知识的少女对那些话题已经有了概念,她没见过大海,但脑海中却清晰的呈现出大海的景象;她没有和其他人说过话,却听出了女孩的腔调有着淡淡的粤语味道;她甚至看出了女孩衣服的材质。她不羡慕也不嫉妒,只是慢慢堆积起来的问题带来的失眠症越来越严重了,尤其是最初的问题。
这个阶段持续了一段时间,在这期间少女自主学会了担忧,学会了恐惧,也学会了期盼。这些纯感性的东西和原先脑中那些纯结论性理性知识格格不入,这份尖锐的矛盾之痛逼她不得不再去学会一样东西:遗忘。
相遇很快到了别离,只是谁也没有意识到。
“我以后还会来的,直到你能出来和我一起去玩。”
在某次较长时间的倾诉之后,女孩留下了这句话后又消失了,但这一次之后,她就再也没有出现过。在这之前,少女从她的话语中学到了约定和相信,在等待女孩的过程中学到了寂寞与思念,但在睡眠次数超过100次后依然没有再遇见女孩后,少女懂得了什么叫背弃和失落。
再度回归独身一人的她,既想要解出所有疑问以恢复之前的宁静,又想要再一次见到给她制造问题的女孩,两股相对的意识化为矛盾,时时刻刻震荡着她的精神。更何况一旦产生疑问,那么挖掘答案的过程将是无穷无尽的,因为疑问会随着解答的深入而无限涌出。
无法忍受的她学会了逃避,也终于意识到了自己当前的异常,自此之后她不得不将思考的重点放在了修正自我的方向上,但也始终不得其果。我是谁?我在这里做些什么?少女越是纠结,就越是离答案遥远,她甚至学会了怀疑,怀疑这个问题是否有答案。
然而很快的,参考答案便公布了。一直像壳一般包围着少女的空白空间终于消失了,她等到了走出去的那一天。那确实是值得纪念的一天,那一天所发生的事情让她永远无法忘记,彻底的改变了她的未来,同时也给她的灵魂带来了第一道伤痕。
少女被蒙着眼睛带入了一个大厅之中。重新获得视野后,她第一次看到有门窗墙壁的房间,第一次看到只存在于脑内印象的各种物件,第一次看到成群结队显露出各种表情的陌生人。
“长久期待的时刻终于来到,让我们共同见证这一刻!”
一个男子的声音响起,四下欢声雷动。不明白这些家伙为什么这么大声喊叫,已经偷偷拥有了心境的少女只觉得烦躁与不安。男子继续发表着演说,但身边的少女却一点也听不下去,她早已自己学会了忽视。而后她被带上了一张造型奇特的平台,平躺其上,静候仪式的开始。
周围泛起了层层叠叠的光幕,将少女一圈圈的围住。那些光一点也不温暖,反而像渐渐冻结的海水一般把身体一点点的固定住,最后再完全的吞没。感官完全从肉体上剥离,彻底转入了精神的世界,各种思考均被强制加速,那些原本静止的念头现在却如同加热后的奶酪一样,在脑海中肆意的流淌。一切的一切都混合在了一起,化为同一种颜色,朝着同一个方向,唯有一串串的疑问还在脑中尚未完全散去。
这里是哪里?为什么会在这里?之后会发生什么?那个女孩会来吗?无法入睡怎么办?我为什么要做这些?我到底是谁?要永远的继续下去吗?
不要!!
在少女终于触摸到永恒的概念之时,她本能的进行了抗拒,原本急剧纯粹化的精神在此刻出现了龟裂。
砰的一声,有什么东西在体内破裂了。而随着这声破裂音,所有的光都消失了。
人们的声音再度喧嚣起来,而这一次的动静显然大到不寻常,其中还夹杂着惊叫声和摔砸声。被吵醒的少女睁开眼睛,看到了自己的“手”。
没有皮肉也没有骨骼,就连轮廓也模模糊糊,空留一个手臂形状的幻影。然而不止是手臂,连双腿和胸腹也都是一样,她全身都变成了虚无的形态了。
少女变成了活着的幽灵,无法接触万物,亦不会被万物所接触。无法握住东西,无法站起身体,无法发出声音,甚至无法移开视线,只能任由人们那无限升级的吵闹声灌入听觉神经。有些人聚过来想要对她做些什么,但结果什么也没做成。
“仪式失败了,坏掉的实验体也舍弃掉吧,救不回来了。”
不知谁的一句话,成了最后的结果。而少女终于明白一切:自己本身的存在意义就是异常的,无论如何修正也回不到正常的。
想不去懂得也由不得自己了,少女在此学会了绝望。然而这只是一切的开始,仪式的失败带来的不止是巨大的损失,还有脆弱合作关系的分崩离析。被挫折击溃的人们开始互相倾轧,尽量获取眼前利益以弥补仪式时的亏损。无法移动身躯的少女只能躺在平台上,不断的看着人们尔虞我诈甚至是互相残杀。愤怒,嫉妒,憎恨,贪婪,软弱,就像是之前灌输理性知识的反例一样,无数的负面感情尽数被她吸收,最初纯白如新生的她渐渐被染成漆黑。
这应该就是结束了吧,相对于毫无实感的活着,还是充满恐惧与绝望的死亡更加真实。
怎样都已经无所谓了,哪怕是梦也好,要是重新回到最初的宁静,那就足够了。
不知过了多久,少女像地缚灵一样被困在仪式的大厅之中,无人再去看她一眼,她就这样被抛弃了,直到两个男人出现在了她的面前。他们在她的周围忙碌了一段时间后,以神奇的力量将少女的身体重现于世,只不过那是暂时状态,只要稍稍一用力,肉体立马变成虚无的幻影。
两个男人将少女从平台上抱起,放到了早已准备好的保护囊中。
“哦哦,不坏啊,是个可爱的小萝莉呢。”
“哪学来的新词,真是恶心。总之身体是修补好了,那么接下来是精神上的调整了,看情况恢复的可能性很高,不过溢出状态只能是永续了。”
“真不愧是【菩提手】,说起来她是注定要成为第八刻了吧。”
“没错,【南天门】已经抢先一步申请通过了。这样一来,亚洲就有3名‘刻’了,十二刻中有四分之一产生在中国,真不知道该觉得荣幸还是不幸。”
“显然该反思吧,十二刻可是世界上最倒霉的可怜人呢。既然身体已经恢复差不多了,那么这只小萝莉该送到谁的家庭里去寄养呢?”
“我很想有个女儿,不过现在让我这个被通缉的人带孩子显然不合适。我的朋友,就交给你去挑选吧。”
“要替未来的第八刻选抚养人,真是越想越麻烦,干脆我自己养吧。放心,我绝对会把她培养成不会失礼的好女人。”
“呵,我的朋友,身为一个只懂得厮杀的战斗机器,你要怎样培养她呢?你能教她些什么呢?”
“先让她成为一个真正的人类吧。要懂得爱,也要懂得恨;要见得到光明,也要见得到黑暗;要学会去快乐,也要学会去痛苦;要去羡慕,也要去嫉妒;要记得冷静,也要记得愤怒;要明白珍惜,也要明白挥霍;要时常希望,也要时常绝望;要会索求,也要会舍弃;要接受邂逅,也要接受分离;要能了解自己,也要了解别人;要清楚为何而生,也要清楚为何而死。”
“这就是茧的过去。”
电话听的太久了,感到手酸的姬铭将话筒从右手换到了左手,尽管伤势未愈的左肩还在隐隐作痛。
“因为之前的形势有些复杂,我才选择在这个时候告诉你,免得影响你的发挥。”颜似烟一本正经的给自己找了借口,“从一诞生下来,茧就一直被封闭在隐秘空间之中,进行着蒸馏一般的纯粹化培养,直到仪式的失败。在那之后茧就被某个术士带走了,作为养女在他那里慢慢的成长,最后变成现在的性格和样子。那个术士是个很有名的国际佣兵,所以茧的战斗技巧大多从他那里学来的。据说他在最初仪式的时候就被姜家所雇佣并担当仪式护卫,也就是这个契机让他决定要收养茧吧。”
姬铭咽了咽唾沫,终于了解到这一切的他感到有些喉咙发干。
“连姓名也没有,就这样过了那么多年吗……”
“实际上直到现在她依然没有公认的姓名。虽然有人称呼她为姜茧,但‘姜’是她的家族姓氏,而‘茧’只是收养她的人私下替她起的名字,所以魔道世界里大多人都称呼她为第八刻。”
“茧的家族……她的家人都是术士?”
“是的,只有魔道家族才会做出这种事情。茧不是第一个被当作实验品的家族子嗣,但应该是最后一个。不过她最初的催眠教育里并没有关于魔道和术士的概念,那都是后来被收养之后了解到的。明白一切的她便开始憎恶术士,没过几年便离开收养她的术士,开始独自旅行了。”
除了长叹一声,姬铭找不到别的方式来抒发苦闷的感情。
“这也太可悲了……”
“可悲归可悲,但茧还算是很幸运的。如同人造人一般的被生下,像电子系统一样被灌输概念,最后又像道具一样被消费牺牲,直至无情抛弃。有着这样的过去,她却没有憎恨全人类,这说明她还是有相当程度的强健精神。唔,或许是最初给她灌输的人类概念起了作用?”
被颜似烟这么一说,姬铭也觉得好些了。作为和茧相对应的自己要是也经历过那些过去,恐怕就不止是憎恶术士的程度了吧。或许会去毁灭世界,不,更多的可能是被那些诅咒压垮死去吧。
“想想要是最初的仪式成功的话,或许……”
“不可能的。”颜似烟断言道,“【遗世孤立】不可能通过那种方式达到的。虽然之前因为有孩子偷偷和茧进行交流以至于破坏了精神的纯粹化,但那不是关键。【遗世孤立】最重要的属性之一为‘永恒’,而想要让人以真实生存的状态到达【遗世孤立】的状态,那就必须要拥抱‘永恒’。但你要知道,‘永恒’的概念和‘死亡’是无限接近的,只要是个活物就会对此产生抵触,这是本能,不可避免的。所以仪式从一开始就有破绽,失败是理所当然的。”
对于这些,姬铭只感到一阵阵头疼。
“那些术士没想到这一层吗?既然都准备了那么多年,为什么还会出这种问题?”
“因为那些家伙总觉得:不试试又怎么能确定呢?所谓【遗世孤立】——Undisturbed independent,本身就是终极的矛盾,它立于坐标轴之外,但却又可以被坐标标识,这种存在岂是人类能想到的手段可达的?况且你知道吗?【遗世孤立】概念最初提出的时候,它并不叫这个名字哦。”
“那是?”
“【Oblivion】,最初的名字是这个哦。”
“湮灭?!”
“不错,这个词其实已经包含了【遗世孤立】的真意了。已灭却不灭之物,将生之概念强行延伸至死之领域的存在。所以要想到达【遗世孤立】,最简单的办法就是死,只要死了就没有任何东西再可以干涉到了,同时也没人可以证明之后所有的事情并非已死之人所干涉。”
“诡辩,但讽刺的很真实。”姬铭不得不赞同颜似烟的说法。
“总之事情就是这样了。”
颜似烟在电话那头打了个哈欠,看来解说员的工作也有做累的时候。
“该和你说再见了,我可爱的徒弟,以前欠下的钱也不用还了,我够慷慨吧。”
“谁是你的徒弟啊喂!”
“你的固有术式是我教的,我当然是你的导师了。只是以后恐怕再也不会相见了吧,要觉得寂寞就趁早向我撒娇吧。”颜似烟的恶戏口吻还是一如既往,“茧似乎也消失了对吧,暂时别去想了,事情已经告一段落了。往后可能还会有术士来找你麻烦的,不过那就要靠你自己了。”
“…………”
说得好像之前没靠自己一样,姬铭心觉不快。茧的确是离开了,离开的原因也不明所以,但联想到她之前的行为,姬铭其实多多少少也有点底了。
“那么再见了,希望能再见于相同的昼与夜,虽然没什么可能了。”
电话被挂断,话题中空余忙音。
突然之间就变得空荡荡的了。
不管是城市,还是这个诊疗室,又或者是自己的心。
放下手中的电话,姬铭环顾四周,原本非常熟悉的己方根据地、一出问题就会光临的避难所——非典型性心理疾病诊疗咨询室,现在已经变成一间普普通通的简装空房间了。没有半旧的沙发,没有木质的写字台,也没有常坐的靠椅,灰色的地毯和墙纸也被撤走,就连天花板上那因战斗而烧黑的痕迹也消失无踪了,唯有半斜的夕阳余辉透过窗户挥洒到室内,让那冰冷的水泥地也有了一点温度。
为了防止颜似烟还玩以前那套障眼法,姬铭还抱着侥幸心理把整个楼层的房间全部检查了一遍,结果一无所获,所有熟悉的存在全部烟消云散了。
颜似烟,和这个城市里所有的术士一起,再度遁回了世界的里侧。
就像他们从来没出现过一样。
在和茧联手讨伐了翟织莲之后,失去意识的姬铭便被送进了医院,整个商业楼的坍塌最后也变成了一起意外工程事故,而茧也好,万斌和藏识也好,都在也没有见过面了。不过在医院昏迷的数天中,他经历了好几次手术,尽管手术过程中他意识模糊,但却依然能感觉到似有似无的咒力扩散,相信为他做手术的医师中肯定有藏识医生吧。
在修养了1个月之后,最后托了术士和医生的福,左手臂还是保住了,虽然目前肩膀上还留着固定用的特制夹板,不过已经没什么要紧的了。如此严重的创伤,没留下了后遗症那是不可能的,姬铭的左臂以后再也无法举过头顶,不过想想那时受伤的惨状,姬铭就觉得这已经是万分幸运了。以后打篮球的时候看来是不能用左手上篮了,但这也不算太差,反正姬铭也没考虑过当职业运动员。只是他自己的想法终究归他自己,姬铭的父母倒是为此难过到以泪洗面,好好的儿子就落个半残废,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实在不可能说出其中复杂原委的姬铭只能编造理由,说自己在外逛街时不幸被卷入意外事故之中。只是如此一来,倒霉的商厦方就要代替那帮惹事的术士掏高额赔偿金了。
于是,在获得出院许可的当天,姬铭就立刻前往市医院的十层,想找颜似烟谈谈关于茧的事情。但找到的,却是人去楼空的结局。
空荡荡的诊疗室中只有一台电话座机被摆在了地上,仿佛一直在等待着姬铭一样。而当姬铭准备拨打颜似烟的手机时,那个电话座机真的像等来了客人一样的响了起来。
姬铭毫无选择的将其接起,不出意外的,那就是颜似烟打来的。寒暄两句后,她便开始和他讲述整件事情的来龙去脉,尤其是所有事情的源头——关于茧的过去。
那是不得不在意的内容。那种非人道的扭曲过去,造出的是永远陷入异常的茧。就算现在茧已经消失了,姬铭也没办法将她从心中抹去。在颜似烟将茧的出身大致描述一遍后,姬铭更是产生了强烈的同情感。他实在是想挽回茧,但一想到最后和茧分离时的模样,她那一言不发头也不回的身影,姬铭又觉得无能为力。
胜利之时,也是别离之刻,在击倒翟织莲的同时,茧也选择了从姬铭身边消失,没有留下一句告别的话语。当时姬铭就算有万千冲动想要找回茧,结果也只能躺在医院里接受治疗,内心就像一炉旺火之上什么也不放置,只能空等它慢慢烧尽熄灭。带着失落的情感,姬铭慢慢走下市医院的楼梯,路过5层时他还有些不死心逛了一圈,但果然,藏识和万斌借来的根据地——“骨科特别专家门诊”也消失不见了。
姬铭穿过走廊,来到窗户前眺望远方,都市森林之中一棵新的树苗正在数台起重机的呵护下茁壮成长。那是1个月前被自己和翟织莲当作最终战场的商厦,现在已经开始动工重建了。被重创的翟织莲也不知道是不是还活着,他的手下们似乎也没有再来找自己,姬铭差不多也认定了他们是彻底退出了。
大病初愈,体力还很差的姬铭放弃了继续爬楼梯,选择从电梯处离开市医院。当他从电梯中走出来,步入市医院的一楼大厅时,看到的是众多排队等候的病人们。年初寒冬之时,伤风感冒总是难免的吧,只不过或许是姬铭太久没见到人群,总觉得大厅实在是拥挤很多。
环顾大厅的四周,一股熟悉的感觉再度袭来。他禁不住驻足停留,回想起最初在这里遇到易梦镜,还有和茧一起来到这里的情况。那些因为自己的原因而被卷入事件的同学们,易梦镜,还有夏涟,现在应该都已经解脱了吧。想到这里姬铭下意识的取出手机,想要发几封短信确认下友人的状态。只是手机刚刚才从口袋中取出,姬铭便愣住了。
一直以来都忘了那个家伙了呢。
以前的那部手机已经当作礼物送给那个人了,而现在手中的则是住院时托家人去买的新机。手机和之前的型号颜色完全相同,唯一不同的是多了一条手机链。
没有多少装饰的红色丝绳,串着一颗朱红色的玛瑙。
【辉阳六印】只剩最后一颗了,而这颗姬铭是决定永远不会使用了。就这样留作纪念吧,权作追忆时的凭物。
奕夜星,你现在在哪里呢?是否还在哭泣呢?亦或者已经忘掉那些事了呢?也可以的吧,那样会比较像你吧。
姬铭熟练的按下了奕夜星的手机号码,但就在拨打之前他停止了拇指的动作,转而又把号码全部消除了。
不用了,不需要了,这样就好了。
整个事件对于奕夜星来说,估计只有自己才是有意义的吧,同时也只有自己才是她最该打倒的敌人。化为锁链将其困住的人,是自己;依赖于她令其发狂的人,也是自己;将其所有怨念与希望全部击碎的人,还是自己。而现在一切都结束了,那就不该再和她产生交集了,她应当更加的自由。
没有因,就不会再有果了。
现在也只能当一回坏人了,背负上抛弃者背叛者的罪名,切断自己和奕夜星之间的联系,毕竟留在她身边只会纵容她的异常。
心中沉重万分的姬铭叹了口气,也就在这时医院大厅的自动门打开了,呼呼的冷风直接灌入他的口中,呛得他连连咳嗽。
真冷,原来还是冬天呢。
走出大厅,姬铭看着夕阳之下熙熙攘攘的人群,感受着中断了半年之久的日常,感慨油然而生。似乎是有些不习惯了,沾染过世界里侧的异常气息后,姬铭反而有点不适应这种安定的景象了。
有些时候,什么都不知道也是一种幸福,什么都知道却要装作不知道则是一种痛苦。
姬铭稍稍有些怀念起之前的风风雨雨了,包括左肩的伤痛。
黑夜即将降临,不用再担心身体的异常了,固有术式的暴走也真的成了回忆中的噩梦,不会再现于常世了。既然如此,其实也没什么好伤感和顾虑的了,就把这份来之不易的日常当作战后的慰藉品,好好享受一下吧。
姬铭苦笑着自我安慰。长出一口气后,将自己的背影融入来来往往的人海之中,消失于华灯初上之时。
“肩膀还疼吗?医生怎么说?还要再去医院吗?之后还要吃什么药呢?”
“没有什么重要的了。下周我会去医院复查一下的,至于药嘛,就是之前开好的那几种。”
“真是的,觉得出院也不打个电话给妈,你这一只手不方便,总要有个人照应下吧。”
“我又不是真的断了一只手……”
母亲一边夺下了姬铭手中正准备帮忙收拾的碗碟,一边嗔怪道。
真是久违了,像这样的日常对话。
“儿子啊,虽说男人受点伤很正常,但你这伤可是一辈子的啊。”父亲走到姬铭的身边拍了拍他的后背,示意他坐下谈谈,“就算不小心也该有个限度吧,这段时间是不是发生了很多事呢?”
作为父母,永远是了解自己孩子的,姬铭也知道父母大概察觉到了自己的一些异常表现,但他不能把真相说出来。
相不相信是其次,关键的问题是不想让家人扯上那些事情。魔道,术士,固有术式,茧,还有一系列的战斗,其中最禁忌的是血统与传承。若是把那些术士们所说的事件根源——炎黄家族传承的事情说出来,家人们该会有多大的重压?
就让这些东西永远成为秘密吧,让泛起的沉渣再度沉底,永远不见天日最好。
“…………”
“没什么事情的话,倒也不勉强什么了。”父亲看出了姬铭的沉默,也不再追问什么,“学校那边的缓考手续已经办好了,过年放假期间你就好好在家修养吧,等到明年下学期开学后你再去补考期末考试好了。”
“哦……我都忘了还有这档子事……”
“这都能忘吗?作为学生的本分上哪去了?如果你老老实实在学校里念书复习,又怎么会变成这样呢?”说着说着父亲就变得严厉起来了。
“他爸!别唠叨个没完了,我都没说几句呢。姬铭好不容易才回家,你就不能消停下吗?”在厨房里忙碌的母亲及时救场,让姬铭免了一顿数落。
“差不多,我也打算明天去学校看看了。”
“嗯,这才是应该做的事情。”父亲点了点头,算作赞同,“人家大概都考完试准备收拾行李回家了,你要好好和老师同学打个招呼,很多同学都很关心你的。”
谈话很快就结束了,姬铭也回到了自己的房间中。接通很久没有使用的电源,点亮台灯,打开电脑,自己已经熟悉了18年的家的感觉,此时此刻又复苏了。连上网络,姬铭开始和自己的那些大学同学以及死党们挨个打招呼,算是复归后的第一次问候。
只有在这个时候,姬铭才觉得自己又变回了8月初时的那个自己。不会担心黑夜的疯狂,不会担心会有刺客来袭,更不会去思考那些复杂的魔道与术式,只需要安逸的去平稳度过每一天每一夜就可以了。曾几何时,自己无限的渴求能够重返这样的日常,而现在回归之后,姬铭却觉得惘然若失。
人,真的是太容易受环境影响了。
像要摆脱杂念一般,姬铭自顾自的摇了摇头,关掉了电脑,走到了屋外的窗台上。隔壁父母房间的灯还没有熄,从中模模糊糊的传来父亲咳嗽的声音和母亲的唠叨声。
“真是的,小的才从医院回来,老的也要进去住一段时间吗?记得按时吃药啊。”
“咳咳,这段时间因为儿子的事情……”
硬是按下心中愧疚之意的姬铭,慢慢的将视线从父母房间的窗户上移开。因为自己的关系,连累自己的父母也跟着受苦了,这实在是一种罪责。
早已做过要一个人去解决所有问题的决心,但无论如何也没有做到过真正的独立解决事件。有不得不借助他人力量的时候,也有不得不守护在他人身边的时候,到最后总是会有所牵扯有所拖绊。在现在这个时刻,一切事情也都尘埃落定,姬铭终于可以安安静静的为未来做一番打算了。
将异常纠正回来,重新融入日常,然后,用尽一切手段也要找回她。
不管她在做什么,变成什么样子。
姬铭对着广阔无边的漆黑夜空,在心中和自己立下了约定。
——真是宁静呢,本以为再也没机会在这样的夜晚中安然入睡了。
——茧,此刻的你是否能感受到这份安宁呢?
第二章 日常的群像
轰鸣的爆炸声中,急速滑动的链影将视野中闪烁的火光切成一块块片段。
燃烧产生的焦臭,和血液的腥味混合在一起,一刻也不停的刺激着嗅觉。
左臂异常的沉重,想来是离断裂不远了,而右手却炙热难忍,仿佛握着一块火炭一般。眼睛还能动弹,但却无法将视线从对面的两个影子上移开。
一者为少女,漆黑的化身,双臂化为无数锁链,像荆棘一般将周围的空间全部锁住,就连跃动的火焰也没有放过,而她自己也被包裹于锁链的正中间。
一者为男子,不死的魔物,全身都被锁链末端那兽牙般的尖锥刺穿,一动也不能动,但尽管如此,他身上流下的每一滴血液都化成了赤红色的妖异火焰,将血液流淌过的地方通通化为火海。
处刑的时刻到了。脑中自动接收到了这样的命令,身体也不由自主的跟着动了起来,高温的右手变成了裂焰的巨锤,一击砸中了面前的男子。
看不到四处喷溅的血液,唯有无限扩散的光斑在瞳孔中急速膨胀。那仿佛是不断抖落花瓣的光之蔷薇,最后露出的花蕊却是太阳。意外的美感抹去了地面正在崩溃的事实,直到失重的危机感将全身灌满。
从恶梦中醒来,连喘粗气的姬铭就像是从水里捞起来一样,全身上下都被汗水浸湿了。
明明在那之后已经将近一个月,就连年末的元旦节也一并度过。迈入新一年的自己,却还是没有办法摆脱那些阴影。
那是自从接触了世界里侧后,姬铭所经历的最严酷的一场战役,恐怕同时也是他这一生中最凄惨最激烈的战斗了。从一开始的信念与意识的交锋,到中期计策与能力的较量,直至最后双方摈弃一切又赌上一切,除了击溃对方外再没有别的想法,纯纯粹粹的死战到底。在那之后姬铭才有所觉悟:和翟织莲交手,无论事先做了多少准备都是不够的,那怪物实在是太深了,各种意义上的深,所以现在想想能够和茧联手击退他,甚至折断他两只手,简直都是不可思议的奇迹。
姬铭自认自己是不可能做出血淋淋的扯掉对方一只手臂的凶残攻击,而那时候的茧也爆发出难以置信的尖锐杀意,或许当时大家都疯了也说不定。
但,那就是战斗。尽管恐怖,但却是珍贵的经历。
回味着梦的余韵,姬铭稍稍用温水擦了擦流汗的身体,换上了干净的衣物。这个本该是很简单的过程,却耗了他不少体力和时间,尚未完全恢复的左臂很碍事不说,自己的身体素质也比往常差了很多,以往不起眼的举手之劳现在也能累到气喘吁吁。
是受伤造成的影响,还是【厌死剂】的副作用?
不管如何,这些可恢复的不良影响都不算什么,真正让姬铭在意的是精神上的创伤。之前的决战也好,还是更之前的诸多遭遇,这些伤痕都在记忆中慢慢发炎、溃烂、化脓,最后随着时间的流逝而慢慢结痂。无法将其和其带来的痛苦抹去的姬铭,只能选择将它们通通装入噩梦的匣子中,只在夜深人静之时打开盖子,独自嗅闻下这些伤痛散发出的反思与折磨。
这不是姬铭第一次做这种事情了,早在一切尚未萌发的去年9月初他就干过一次。都是在逃避相同的事物,好像什么又都没有改变一样。但若说两次之间有什么不同的话,那大概就是现在的姬铭更加熟练了,也更加淡然了。
当然,心中那快要溢出的思念也是无法忽视的。
今天是决定要去学校的日子,这应该也是这一学期最后一次去学校了。
穿好外套,和家人打过招呼后,姬铭便离开了家门,独自前往学校。刚刚走到大街上,姬铭就忍不住跺了跺脚,同时将外套的拉链拉到靠近颈脖的上端尽头。
真是冷,天气比之前更冷了。所谓的“之前”,指的其实是一个月前左右,那时候姬铭还和茧以及一帮术士在大雨大雪天里跑来跑去,在那之后他就被抬到充满暖气的医院里了,一直都没怎么接触到外界,直到昨天他才真正从医院里走出来回到家中。
雪都已经全部化了吗?姬铭看了看街上的景象,不禁发出了迟到了一个月的感慨。屋檐上,树叶间,车顶棚,街角边,一点点积雪的痕迹都看不到了,甚至感觉不到融雪后特有的阴冷湿气。那些在圣诞夜降临甚至还帮过自己一下的白色奇兵,现在已经和某些怪人们一起,蒸发于普通的深冬日常之中了。
日常,已经翻转回来了。
在心中催促着自己赶紧重新适应这一切的姬铭,紧了紧身上的衣服,加快脚下的步伐,走向刚刚在车站停妥的公交车。车上的人一点也不比平时少,看来是春节将近,来来往往置办年货的人越来越多了。由于左肩上被一块特制夹板固定,身穿羽绒服的姬铭看上去简直像是一个橄榄球运动员,特别在这种拥挤的环境下,不自然的体型就越发给他自己带来不便。
这下又体验了一回当初开学报到时的赶车日常了。
越是对日常感到怀念,那就说明自己离日常越远。没过多久,像个很久没进城的农民一样四处感慨的姬铭,终于抵达了学校,不过此时学校内的光景早已没有半点欢迎他的意思了。期末考试早在两周前就结束了,盼着回家过年的学生们大多在考试之后的三四天内离开学校了,如今唯有一座冰冷的空学园等待着姬铭的回归。
真是无情啊。走入校门,横穿过教学楼前的广场,姬铭只看见4个学生还在校内,他们大多提着大包小包的行李,看来也是打算动身离校的。想想如果是平时的自己,估计过了元旦都不会常来学校了,毕竟是本地生。
登上宿舍楼的阶梯,姬铭偶尔还能听到一些正在进行电脑游戏的电子音和键盘音。都这个时候了,居然还有一些死宅不愿离校,拼命在寝室里打网游?!不过想想也是理所当然的事情,学校里还真是什么样的学生都有的。
很快自己的寝室就出现在眼前了。估摸着里面人去楼空的姬铭,下意识的从兜里取出钥匙打算开门,但没想到手刚一碰到门,门便自动打开了。
根本没锁,而且室内还有个人。
“是谁?楼管?”一个身材高大结实的男生正坐在电脑前,耳朵上还挂着耳机,明明是大冬天却还穿着薄薄的运动衫。发现有人开门后他不经意的回头扫了一眼,不过这一眼扫过去就没再扫回电脑屏幕了。
“啊?铭子?我没看错吧?你小子居然还知道回来啊!”
“……大康,你这家伙不回家在这里玩啥游戏??”
姬铭和对方都愣住了,谁也没想到对方会在这时候出现。
“搞啥啊,你现在还来学校干嘛?想我了还是不回家过年了?”
“我来学校看下,算是收拾下东西就走人。大康,倒是你怎么了?阴郁的游戏死宅不适合你啊。”
“别提了,我TM就服了铁道部了,都知道春运票不好买,还给我整个网上订票。这不,我刷了一个星期的网页才订了张票。”
“那什么时候滚蛋?”
“后天啊,到家都得年28了。”
龚康,姬铭的室友,也是他在学院篮球队里的好搭档,两人之间的关系算是称兄道弟级别的。虽然在好几个月之前因为岳流苏的事件,姬铭和他的关系有些尴尬,不过现在已经恢复了。男生和男生之间的友情,大多是不会计较那些鸡毛蒜皮的八卦小事的。
姬铭拉过自己床位下的椅子,随便掸了掸灰尘便坐了下来和龚康对侃起来。气氛渐佳,很快两人就像两个普通的大学男生一样聊起天来,当然,实际上也就是两个普通的大学男生,只是有那么一些不太正常的经历。
“不仔细看还真没发现,铭子你的手真断了啊。”龚康故意没心没肺的拍了拍姬铭的左肩。
“断你妹,这不好好的连着在吗?”姬铭用左手拨开对方的手臂。
“铭子,你是爽了啊。不来复习也不来考试,还在空调房里过元旦。”
“爽个啥?你愿意你来吃一枪啊。”
“枪?”
“呃,我的意思是墙……”姬铭差点没说漏了嘴,“在那个大厦里我被整整一堵墙砸中左臂啊,当场就背过气去了。”
“没事干往那里面钻什么?肯定是带哪家小丫头去过圣诞节了吧。”龚康倒是无心之中一语中的,虽然姬铭和某个丫头并非是去过节的。
“哪有……我明年来了还要去缓考呢,来,你先透露下,这次期末考试难不难?”
“难出人命了。”龚康叹气,“11门课考试,老三他抄了9门课的小抄,还差点被抓,你想想啥难度。”
“…………”
看来日常这一侧也是存在着必须赌上性命的残酷战斗。
“我说铭子,那伤什么时候好啊,明年还有球赛等着你呢。”
“球赛……”姬铭顿了顿,只得实话实说,“我这肩膀就算废了,恐怕以后是不能打球了。”
“不是吧……”这下龚康也收起嬉笑的表情,脸上变得凝重起来,“还真的那么严重?”
“也不是不能打,只是左手上篮和投球都困难了。和你们玩玩还差不多,不过要是学院之间正式比赛我就不上了。”
姬铭站起身来,自顾自的打开衣柜,取出箱子背对着龚康一边整理衣物一边说。就算之前再怎么看开,心中还是免不了泛开一丝苦涩,现在姬铭自觉自己的表情肯定很难看,所以还是装作无所谓的样子比较好。
“唉……明年我们应该都能上主力了,还有和濒江那边几个学校的联赛呢。你不上的话,我估计我也难上了吧。”抓了抓头发的龚康连叹几声气,“我们都是一起练球的搭档,你不在我也没什么底了。”
“胡说什么呢,像我这种程度的大前锋要多少有多少吧。”姬铭将准备带回家的衣物和物品都打好包,接着重新将柜门锁好,“你这家伙身板那么结实,去打什么位置都可以吧。”
“什么位置……啊,随便吧,给你这么一说我都没心情了。”龚康也站起身来,帮着姬铭把行李装入旅行箱里。
“说起来班上的人都走光了?只剩你一个了?”姬铭决定把这沉重的话题引开。
“都走光了,考完试的第二天就走了一大半了,现在在楼里的就我一个。”
“易梦镜呢?”姬铭想也没想就先问她了,对她还是印象深刻。
“人家老家在海南呢,考完当天下午就走了。你怎么还惦记着她?”龚康斜着眼睛看姬铭。
“不,没啥,只是问问。老三呢?什么时候走的。”
“那小子在三天前的凌晨跑了。”龚康说着说着突然想起了什么,“啊对了,铭子,还有个人没走,暂时留在学校里呢,估计也是这两天走。”
“还有谁?”
“夏涟。”
有些帐,不去翻就不知道自己欠了多少。
当姬铭来到图书馆七层的时候,存放旧书的仓库已经上锁了,但正当姬铭做好无功而返的准备时,他却正好遇到从电梯中走出的夏涟。
品学兼优,模板级的超优少女,任何疑问也能得出结果的理性机器。短发似乎要比以前长了那么一些,已经盖过了她那纤纤雪颈。纵然是深冬季节,穿着厚实衣服的她看上去还是那么的纤细单薄,仿佛要被她所捧着的一大摞文件夹压垮了一样。
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姬铭愣在原地。
“姬铭同学?”结果还是对方先开了口。
“呃,嗯……夏涟,同学,你还没有离校吗?”姬铭结结巴巴的接话,自从之前某次战斗之后姬铭就没办法好好在夏涟面前说话了。
“还没有,预订明天离开。”
淡淡的语气从夏涟的口中弥漫开来,她没太过在意姬铭的出现,慢慢走到仓库门前,一手费力的托住大堆文件夹一手从衣兜里取出钥匙。见此状况的姬铭立刻上前,接过那些令夏涟困扰的重物。
“谢谢。”夏涟稍稍点头,同时用钥匙拧开了大门。姬铭还没来得及往里面瞅一眼,一股纸张发霉的潮味便从门内涌了出来,让他连连皱眉,但夏涟却只是利落的拔出钥匙,接着毫无顾忌的走入其中,仿佛早已习惯了这种感觉一样。
女孩子都不在意了,自己再犹豫就太丢人了。姬铭也跟上夏涟的步伐,捧着一堆文件夹走入旧书库之中。和上次来没什么太多的不同,哪些书已经被处理掉哪些书是新置的,姬铭也分不清,只是靠着那种娴静却又陈旧的感觉来判断这一切。
“这些东西放在哪里呢?”
“放在书架上的空档里就好。”
由于左手不能抬高,姬铭只能用右手分几次将文件夹塞上书架,与此同时他用余光看了看夏涟,发现她已经站在窗台边,打开窗户开始换气了。
“夏涟同学,没想到你还留在学校到这种时候呢,没买到火车票?”
“不,只是帮老师的忙而已。”夏涟解释道,“帮忙录入期末考试成绩。姬铭同学你是办了缓考是吗?我在缓考名单里看到你的名字了。”
“没错,因为一些关系。”姬铭最近常常解释这些事情,已经觉得有些厌烦了,“不过都快过年了,老师居然还让自己学生留下来干活,有点不通情理吧。”
“没什么的,因为那位老师以后也是我的研究生导师,所以这点忙是一定要帮的。”夏涟不以为然,“而且我也没必要那么早回家吧,离过年还有一周。”
“这还不急啊……不过。”姬铭这才注意到某些事情,“研究生?你决定去考研吗?这不还早吗?”
“不,实际上我从一入学就已经确定了本硕连读,姬铭同学才知道吗?”
“嗯……”
想想也是,如果不是这种入学条件的话,夏涟这样的优秀学生肯定早就去别的重点大学了吧。
“姬铭同学,你呢?不是应该在住院吗?为什么会回学校?”夏涟将窗户重新关好,转而面向姬铭。
“身体的恢复速度有点出乎意料。”姬铭当然不能说是有术士参与治疗,“况且只是手臂有伤,可以在日常时期慢慢调理,所以我就提早出院了。”
“听说你伤的非常重……”夏涟慢慢凑过来,目不转睛的盯着姬铭的左肩,“班导都说手臂恐怕难以保住,大家都很担心你,我本来也打算在考试后去探望一下的,不过没想到你居然……”
居然出院了是吗?只是探望的话,姬铭就不得不在意起来了。
最初能算得上彼此交集的事件,大概就是姬铭去探望夏涟的那件事了。
大约在11月份的时候,姬铭和夏涟曾作为同伴一起和术士们周旋缠斗,但结果却不像众多电影小说中那么美好。姬铭被重创,夏涟也被洗去记忆,可以说是惨败的结局。痛定思痛的姬铭在那之后决定,再也不会将夏涟还有其他人牵扯进来,就此定格了那个BADENDING,避免发展成更惨的下场。
不去挽回,也不去弥补,只是任由愧疚的伤痕残留在彼此身中。姬铭自认自己是太过没用了,但没用也有没用的办法,好自为之或许才是最有效的方法。
“先谢谢了,不过我那被绑成木乃伊的样子,也没什么好探望的了。”
“我似乎记得姬铭同学以前也帮助过我,所以我觉得探望姬铭同学应该是必须的。”
“哈哈……没那么必须的吧。”
不得不打住了,再说下去很可能她就会记起那段被封印的噩梦了。时刻注意对话内容以控制好对话走向,如此劳累的聊天方式姬铭只对两个人使用,一个是易梦镜,一个就是夏涟。
两人一起将旧书库简单的打扫了一下,把那些已经霉变到认不清内容的旧书统统搬到了书库外面,再将一些容易散开的卷宗文件用塑料绳捆好,堆入柜子里。一来二去,姬铭和夏涟也变得默契起来了,一开始略微尴尬的气氛也消散无踪了。
“姬铭同学,将来有什么打算呢?”
打扫就快要结束的时候,夏涟突然询问起姬铭。
“将来?这个……还是没什么头绪呢。”姬铭有些摸不着头脑。
“总觉得,姬铭同学,总是在大家视线之外做着一些不可思议的事情。”夏涟盯着姬铭的眼睛,“我记得在12月初的时候还和你聊过,那时候易梦镜同学也在。虽然我们都劝你好好准备考试,不过显然你的心思在另外的事情上,之后没过多久你就被卷入大厦坍塌事件中了。”
已经不止一次领教到女人直觉的可怕之处了,即使如此姬铭还是觉得后背发凉。
“……只是巧合,而已吧……”
“感觉,姬铭同学你似乎一直在寻找什么,是这样吗?”夏涟进一步确认。
“是……倒也没错。”姬铭不得不在是或否中选择一个来回答。
“那以后还会寻找了?”
“呃……嗯。”
短暂的停顿之后,一时不再提问的夏涟转过身去收拾好最后几本旧书,准备离开旧书库,姬铭也心领神会的跟上帮忙。
“虽然我并不知道姬铭同学在找些什么,不过我还是建议:暂时请等待时机,鲁莽行动只会让自己的情况变得更糟糕吧。”
“我也打算目前先停下来比较好。”不知不觉中,姬铭已经跟上了夏涟的节奏,“或许现在,我也该认真起来,把眼前的事情处理好再说。”
“…………”夏涟手上的动作停了停,“不,我认为既然已经开始了,那就全力先解决那些事情比较好,那不是更重要吗?”
“嗯……”姬铭听出了“那些事情”是指什么。
“不做好的话,姬铭同学也没办法认真开始下个学期的学校生活吧。”夏涟不知为何露出一丝微笑,她的目光转移到姬铭的左手上,“毕竟连左臂都搭上了,就算是现在无法去处理某些事情,也要积极去收集信息吧。在等待中观察,在等待中思考,当时机来临时,我相信姬铭同学你很快就能得出答案的。”
“夏涟你……”姬铭开始怀疑夏涟是不是已经解除了记忆封印。
“怎么了?”夏涟撩了撩鬓边的短发,有些不解的看着姬铭。
“不,没什么……”
“到时候如果有什么难解的情况,我都乐意为你分析解答,姬铭同学。”
若说家人父母还有龚康算是日常侧的代表,而茧和颜似烟她们算是异常侧的象征,那么夏涟和易梦镜大概就是日常与异常的交界线了。尤其是夏涟,本身就拥有出色到异常的思考能力,使她感觉上更接近于魔道那一侧。
更别提她那种模模糊糊却又能直中红星的建议,简直就像是颜似烟的日常女生版一样。
“收拾完毕,我们走吧,由我来锁门。”
收拾好一切的夏涟准备要离开了,姬铭也识趣的打算从门口先行离开,但就在这时候,姬铭兜里的手机响了起来。
这个时候还有谁来电话?
“喂?铭子吗?你在哪里?”一按下接听键,龚康的声音就从扩音器里跳出来了。
“我刚才从寝室出来没多久,你就出事了?怎么了?”
“是这样,刚才有个人来找你了,是个高个子的男人,感觉像你哥?”
“……我到哪多出个哥来?”姬铭顿觉好笑,心想大约是学校里的某位老师来找自己,商谈关于之前休学的事情,“话说他现在人在哪?还在寝室?”
“不在,他说在学校门口的传达室边等你,你赶紧过去吧。”
“哦,知道了。”
掐断了通信,姬铭从门边又绕回了旧书库,透过窗户玻璃,姬铭将视线投向学校大门口。果不其然,确实有个男人站在那里。一身黑色的正装,手里好像还提着一条细长的收纳袋,他似乎察觉到了姬铭的观测,于是立刻将视线上抬。
目光在半空中被对方撞个正着,感到双目一疼的姬铭只得抬头仰望天空,同时开始慢慢收紧那颗放松已久的心脏。
——啊……交界线说过就过了,日常还真是短暂呢。
学校里虽然没人,不过传达室和附近的保安科还是有人的,所以比较安全。
从下楼开始就在不断的感知了,也没有发现任何咒力扩散,所以应该安全。
距离对方100米时,仔细观察对方,并未表现出开战征兆,所以按理安全。
好,差不多可以接触了。
姬铭找了一大堆自我安慰的理由后,在校门前的广场上转了一大圈后才走到齐凛的面前。先是放慢步调看看对方的反应,结果对方只是站在原地不动,于是姬铭决定装作不认识从校门逃走。
“姬家的么子,原来是那么擅于逃跑的胆小鬼吗?”
这下不得不停下脚步了,对方确实是冲着自己来的。
“要是有事来找我,那也该有点诚意吧,一声不吭的在这里蹲点算什么?”心下不爽的姬铭反唇相讥。
“说话小心点啊,断手小鬼,不然我就履行那时候的誓言,把你的四肢全部削下来。”一改以前彬彬有礼的开场方式,今天的齐凛变得嘴毒万分。
这家伙,原来在日常之中是这样的角色啊。
看看四下无人,齐凛便不理会姬铭一般的转身走开,走了两步后冷不丁的回头问道。
“午餐,吃过了吗?”
“没,为什么问这个?”
“那跟我来吧。”
如果说奕夜星是一枚划破长空的飞火流星,那么她的监护人兼管家(?)齐凛,就是一场席卷大地的暴风雪。两人不管从关系还是从性格上,都是冰与火一样的对比存在。
奕夜星做事冲动但却又心思细密,是外热内冷的典型;而从之前医院停车场的一战看来,齐凛却是外表冷静实际难抑情感,属于外冷内热的人。奕夜星个性张扬,喜欢穿红色短裙;而齐凛则永远是黑色正装,以礼待人。
虽然姬铭不知道奕夜星家里的家长是什么样的人,但把这两个人拉扯到一起,互相补足互相牵制,一举做到完美的平衡,对此姬铭还是很佩服的。
只可惜,这平衡不幸被自己打破了。
临近春节,很多饭店商铺都陆续关门歇业,只为回老家团聚。姬铭和齐凛离开学校后走了一条街,才遇上一家西式快餐店。
“就这里吧。”
齐凛随便就决定了用餐地点,自顾自的拉开店门走了进去。连反对意见都来不及提的姬铭,也只得跟着他进店。
“请每一样来一份,饮料只要可乐就好,谢谢。”齐凛很是礼貌的对着柜台内的服务员点菜,但一回头对上姬铭,语气立刻就变了,“你吃不吃都一样吧?”
“吃!也请给我每样来一份!饮料请给我咖啡!”只有我行我素这点和奕夜星一样。姬铭打定主意要让齐凛请客,反正搞不好还没吃两口就要剑拔弩张了。
快餐店里的客人还没有服务员多,两人很快就端着满满的餐盘,一前一后的来到角落上落座。
“我说啊,你要是准备和我开战,用得着先来吃顿饭吗?”
姬铭对着各种鸡块鸡腿毫无胃口,正处于恢复期的他也不想吃这些油腻食品,倒是齐凛很快就开始享受午餐了,丝毫不把姬铭放在眼里。
“……该不会是你自己很喜欢吃这类快餐吧?”
“我以为你这种小鬼会喜欢吃。”齐凛很熟练的撕开番茄酱的塑封,将手中的薯条探入其中,“结果你却只会浪费。”
“黄鼠狼给鸡拜年。”姬铭抿了口咖啡,“说吧,有什么事?”
齐凛抬起眼皮扫了姬铭一眼,并不接话,一直没闲下来的双手又开始拆炸鸡块的包装了。
真的是超级差的气氛啊。昔日拔刀相向以命相搏的仇敌,阵营互异的黑白棋子,现在却坐在同一张餐桌前用餐,姬铭都感到胃在一阵阵痉挛了。
“我听说你提前出院了,看来你人缘很好,不是吗?”
看似牛头不对马嘴的一句话,却直接点中了要害。
“算是吧,不过那些救我一命的术士们却连道谢的机会也没给我,这让我很生气呢。”听出话中音的姬铭顺着说了下去。
“他们还好意思等你去道谢吗?”齐凛很是不屑,“那些家伙什么事情也没做,只会利用你和第八刻去拼命,事到如今提供免费治疗又有什么不对呢?”
姬铭愣了一下,没料到齐凛会说这种话。
“话也不能这么说,要不是他们的计策和支援,我也不可能活到现在吧,当然更不可能击败翟……”姬铭突然想到翟织莲是齐凛的老师,于是及时收住了话头。
“那种下三滥的计策,和那种小花招级别的支援,也能让你感激到现在?真是天真的家伙。”齐凛并不在意姬铭的话语,“都是些没什么本事的家伙,只有搅局闹场在行的骗子。被这样的集团打败,翟先生真的是老了。”
原来敌对方的评价是这样啊。姬铭没想到齐凛原来是这样看待己方阵营的,还真是吓了一跳。他本来以为术士眼里应该只容得下术士,可是齐凛却把幕后的万斌和藏识贬的一文不值,反而将姬铭和茧视为目标。
“那倒也不用不辞而别吧。”
“他们之所以不愿意再见你一面,是因为他们心虚。越是心虚的家伙,就逃的越快,你看看颜似烟。”
这还真是没办法反驳。
不过让姬铭感到惊异的是,齐凛对战前战后的内幕情报都知道的一清二楚。若是这样的话,或许有可能……
“那个,我想问下关于茧的事!”姬铭想也没想就发问了。
“第八刻吗?”正在饮入可乐的齐凛咬了咬吸管,“原来你也没见到她吗?这个我不能告诉你,你先回答我一个问题:你的手臂如何了?”
先探我的底吗?姬铭犹豫了一下,决定还是实话实说。
“差不多恢复了,不过不能抬高,也不能扛重物。”
“是吗?固有术式呢?能用左手施展吗?”术士果然还是比较关心这方面的。
“没试过……应该……”姬铭下意识的发动了一下固有术式,当左手传来微微的颤动感,他得到了确定的答案,“没什么问题。”
“那就好,看来还算掐对了时候。”
“什么意思?难道你还打算和我战斗?还是说想要再来一次仪式?”姬铭紧张起来了。
“你的命先留着好了,我只是来确认下你的近期状态。”齐凛瞥了一眼姬铭,“在大约一个月前的那场战斗后,大部分参与此事的术士们都已经离开了联淮市,其中包括颜似烟和濒江的术士,协助翟先生的术士们有的下落不明,有的也逃离了本地,毕竟主心轴断了,再留在这里也没有意义了。”
树倒猢狲散,应该就是这种情况了。
就像被抽掉灯芯的蜡烛一样,负责组织仪式的翟织莲一旦被扑灭,跟随他的人们也都化成四散的火星,自行消散了。而失去了对手的术士们,也没有继续为战的意义,纷纷转入黑暗之中。
原先的局,已经彻底散架了,棋子也该被收起来了,而眼前这位曾经站在自己对立面的术士——魔剑士齐凛,他是否也放下了之前的恩怨,重新回到自己的日常之中?
“呐我说,齐凛先生?”
“叫我名字就好了,假模假样的加敬称很别扭的。”齐凛打断了姬铭的话语。
“……好吧,齐凛。我在这里还是先道歉比较好吧,毕竟我可能杀死了你的老师——翟织莲。”姬铭小心翼翼的说道,“虽然我和他之间确实存在着你死我活的矛盾,但是我还是觉得应该为这件事道歉。”
说完姬铭低下了头,等待着齐凛的反应。
出乎意料的,齐凛只是默不作声的将吃完鸡块的包装盒叠好,压扁,并没有预想中的激烈反应。
“翟先生,确实是我尊敬的老师,也是我一直仰慕的人。不过,我并不会因为你曾打败过他而憎恨你。”齐凛淡淡的开了口,“当年翟先生做我的启蒙恩师时,他就曾教导过我,‘要知何为生,要明何为死’,所以即使他真的死于你和第八刻之手,我也不会为他而找你们报仇,我尊重他的选择,当然也尊重这种选择带来的下场。更何况——”
齐凛看了一眼姬铭的左手。
“——你们根本杀不了他的,他也不会认真起来对付你们。事实上在仪式开始前召集护卫的时候,翟先生就一再强调,不要对你和第八刻出重手,一切以控制为主。我们和你们的战斗,大多都要顾及到翟先生的命令,所以全力以赴的时候很少,免得弄坏了你们这些仪式祭品。”
“……混帐。”姬铭想要骂人,而他也这么做了。
“现在翟先生也在某个地方修养吧,他可是活过了将近两个世纪,哪会被你们这点微末伎俩置于死地?他的固有术式你们也见识过了吧,那种难以想象程度的魔技。”
他取出汉堡,并没有急着送到嘴边,而是拿在手里。
“就像这汉堡一样,翟先生的能力就是将素材混合起来,然后塑造出全新的东西。”说着他从汉堡的夹层里抽出生菜,“当然也可以抹消掉其中一两样讨厌的组成成分,从而改变物质属性。”
“……你讨厌吃生菜?”
“是的。”
姬铭开始发觉到,平常的齐凛也不过是个比他年长3、4岁的大男生而已。
“拥有百年的经验和智慧,那份操纵细微物质的能力,早就铁杵磨成针般的到了微观级别,改变肉体结构或是修补衰老器官已经变成了基本的维生手段,我想应该还有备份肉体之类的存在吧。”
“那也太夸张了吧。”就算是魔道世界,姬铭也心想不会出现如此神棍的手段。
“有什么夸张的,器官移植不过是把别人的器官移植到自己身上,而备份肉体不就是一个逆过程吗?把自己的重要器官移植到别人身上。”齐凛只觉得姬铭大惊小怪,“或许等他恢复好后,也会为你准备一个备份肉体,治好你那残废的左手。”
“才不要!!”
这种把人变成怪物的手段,休想用在自己身上。
“不知好歹的小鬼。虽然看起来翟先生好像很偏袒第八刻,把她当作女儿来看,不过他对你也很重视。”齐凛大概是回想到了什么,表情也变得有些怀念,“翟先生对男孩子都很严格,当年训练我的时候也很无情,就算有治疗伤口的术式他也不会对我使用,希望能够培养出拥有坚强肉体和心灵的弟子,所以他对于你,应该也是有一份期待吧。而且他很久以前就念叨着要是有一对儿女就好了,再不济也要有个女儿,结果后来成真了。”
这种话只会让姬铭倒胃口,他对翟织莲的印象绝不可能因为几句好话而洗白。
“那么想要儿女的话就用术式造两个呗,他不是神力通天吗?再说了,对我有期望?是期望我杀掉茧还是期望我被茧杀死?有这种毫无伦理道德的父亲吗?”
“用术式制造人偶,那就完全不一样了。”齐凛难得的笑了出来,虽然是带着嘲意,“一半是父母,一半是术士。有些事情比你想象的要单纯,但又比你想象的要复杂。不过你不会懂也没办法,你就当作是一个老人迟钝而又深沉的母爱吧。”
“母爱???!!!!!”
“嗯,虽然没人能确定,不过确有传言:翟先生最初其实是一位女性,不过后来更换身体后就常以中年男性的姿态出现了。这大概就是为什么他没有留下子嗣的原因,很可能是因为他的本体是女性,所以希望能自己生下孩子吧。”
“………………………………………………”
一口咖啡喷了一餐盘。这是姬铭有生以来听过的最恐怖的事情了。
那个视生命为积木一般的中年男子——【菩提手】翟织莲,其实是一个女人??!!!随着肉体的更替而转变成男性???这到底是一种怎样的变态啊?!
姬铭完全无法脑补出最初的翟织莲到底是个怎样的女人。翟织莲的形象,也在姬铭的脑海中完全崩解成渣了。
“不管怎么换……为什么连性别也抛弃了?”
“嗯?很可能是因为女性的身体没有男性的身体结实,衰老速度也快,所以选择男性。”齐凛摆了摆手,“一般常识就别用在魔道术士上了,尤其像翟先生那种超脱世界之理的存在,随便揣测只会被嘲笑。”
魔人,外道,怪异,邪物,无论如何去形容那个男人,不,可能是个女人,也不算过分。
“好吧……我的三观被毁了……”姬铭抱着脑袋趴在桌子上了。
“少见多怪。”
之后两人也没再说些什么。
明明煞有其事的将姬铭找出来,却只是坐在一起吃快餐,这惹的姬铭很是迷惑。不过变成毒舌模式的齐凛,倒也没让姬铭感到多难以相处,反而有种拉近距离的感觉。
或许,他只是被自己错过的一位同伴而已,就像在最初的夜里错过了奕夜星一样。
若这是个游戏,当自己开始二周目进入奕夜星线时,很可能齐凛就会成为己方的可靠伙伴也说不定。
只是,现实不存在如果,就算再有成为同伴的可能性,已经作为敌人殊死对抗过的事实不会改变。姬铭也只能怀着那份莫名的微妙遗憾,陪着齐凛一直坐在快餐店里。
仿佛这份异常,也变成了日常的一部分。
本来打算中午回家吃饭的姬铭,不得不给家人发短信说一声自己临时有事,无法回来了。而当他取出手机的时候,齐凛露出了明显的动摇神色,同时目光锁定在了姬铭的手机链上。
留意到对方神色有异的姬铭,很快就弄懂了他的意思。
“奕夜星,现在还好吧?”
终于问出口了,本来姬铭是打算强忍着不问的,但现在也该是问的时候了。
“大小姐她……”
齐凛移开视线,饮下一口可乐。
“离家出走了。”
“…………不是吧!”
姬铭差点没从座位上跳起来,但是一看齐凛淡定之中略显失落的表情,他不得不放松自己的双腿,强迫自己坐稳。
“在和你分开之后,大小姐就一直没振作起来。后来听说你打败了翟先生,还身负重伤,她就立刻和家里闹翻了。”齐凛的语速变得很慢,“那一夜她一个人把本家里所有的术士都打伤了,包括我在内,甚至连一直视其为唯一继承人的老家主也中了枪伤。在大闹一通之后,她就一个人离开了家,暂时没了消息。”
…………看来自己又要多找一个妹子了??
姬铭已经双手捂脸,无法面对现实了。
“据说在你住院昏迷期间,她还去医院看过你,大概算是最后的道别吧。”齐凛说着又饮了一大口可乐,而这次连咽下喉咙的声音都能听到了,“我不知道你有没有察觉到这件事。”
“抱歉……”
怎么可能察觉到……
“你不用担心大小姐,不论她在哪里也不会活得比你差。下面是来真的了,准备好回答吧。”
气氛猛的一变,一股奇异的扭曲感笼罩全身,姬铭顿时冷汗流了一后背。
咒力扩散,是要出手了吗??
“姬铭,你悔改吧。”齐凛的眼神,已经和之前雪天停车场对决时一模一样了,“我先说好,奕夜星大小姐,她确实是喜欢着你,她爱着你。”
说的如此直白,声音却被他压得很低,只有姬铭一人能听到,但姬铭仍然觉得鼓膜刺痛。
“现在换你了,姬铭,你对大小姐是怎样的感情呢?”
这种问题以前也回答过,答案至今也不会变多少。
“我很喜欢奕夜星,但那不是爱情。”姬铭顿了顿,视线迎上齐凛剑芒一般的目光,“而且我也认为,奕夜星对我的感情,也不是爱情。”
“…………”齐凛的左手已经摸上了他身边的细长收纳袋了。
但姬铭却并没有动摇,他把所有的勇气,和先前忍耐已久的冲动都通过言语释放出来。
“如果没有遇到茧,也没有那些乱七八糟的事情,我和奕夜星只是简单的学长和学妹的关系,我想现在也不会这样。可惜事实并非如此,她是术士,她接近我是有其目的的,而我则一直被蒙在鼓里,从一开始我和她之间就存在着扭曲。就算后来真相大白,我和她也只能成为最默契的伙伴,而不会成为恋人。”
“你的意思是,因为最初的邂逅带有动机,所以你就不肯承认大小姐?还是说认为大小姐对你只是利用程度的关系?”
“不是这种理解……”
就像是在和友人坦诚的交流感想一样,姬铭将握在一起的双手放在桌面上,早已将对方可能是夺取自己性命的敌人这件事置之度外。
“我只是个普通人,对于这类事情也只能按照朴素的先来后到原则进行比较。排除其他元素,就个人而言,我很喜欢奕夜星,但也很讨厌她的某些性格,甚至可以说是害怕。有可能的话,我想和她永远是朋友,当然,现在的我已经没这种资格了。从另一方面来说,我觉得奕夜星并不是真的喜欢我。或者说……爱上我,这种事并不存在。”
齐凛的脸色变得更难看了。
“自我意识过剩的家伙,你是在自以为是的质疑大小姐的感情吗?”
“恐怕是的。”姬铭爽快的承认了,“她对我,应该只是一种偏执吧。因为一再的错过机会导致失败,从而产生了一种‘非要得到手不可’的错觉。正是这种扭曲概念,驱使着她的行动越来越极端,最后连她的自我也一并扭曲了。奕夜星,她对我表现出的强烈兴趣,我猜都是这种扭曲造出的错觉吧。从现实看来,我想她应该并不需要我,她在我眼里可是相当的自由,那种粘着我的态度反而很不自然。而且退一步来说,若是我真的和她成为恋人,你觉得她会高兴吗?她又能高兴多久呢?我相信她迟早会意识到某些根基上的错误,之后留下的只有悔恨吧。”
姬铭刚一说完,一道看不见的气刃从他的面前划过,装满咖啡的纸杯被拦腰切断,滚烫的黑色液体溅的姬铭一脸。
“……烫!”
早就猜到齐凛肯定克制不住脾气,姬铭也对这种过激行为有所免疫了,他不动神色的拿起纸巾擦干净脸和餐盘,等着对方的暴怒。
“别说着说着就得意起来了,姬家的小鬼。”
但他没有下一步的攻击动作了,细长的收纳袋依然放在他的腿边一动没动,齐凛只是在姬铭面前晃了晃食指而已。
“其实我也很同意你的看法。”
“那你还……”
“可惜是过去。”齐凛将面前沾满了咖啡的餐盘推开,“正是因为我也觉得大小姐对你也只是一时兴趣,就像那些攒钱买奢侈品的空虚之人一样,所以最初我才完全没有出手干涉。但很可惜的是,我,还有你这种天真小鬼,都没注意到一些事情。”
他将视线从姬铭脸上移开。
“大小姐,其实是很寂寞的,但她一直以来都不以为然,直到她得知你的存在的那一天。有个和自己差不多大的男生,也是悠久魔道家族的后裔,还都是脱胎于普通人家庭,最重要的是她认为你很快就会变成她的同类——术士,所以她才兴趣满满的接下了监视你的任务。你说你和她的关系最初就是扭曲的,这显然不正确。大小姐最初的动机可是相当的纯洁,纯洁到完全没考虑到你和她的未来会怎样。在为期一年的监视中,某种感情就这样慢慢的萌发了,只是大小姐没意识到。可惜后来催化这份感情的养料,本身就带有扭曲,所以事情就变得一发不可收拾了。”
“……这倒是……”姬铭语塞。
“你还太嫩了。”齐凛的目光低垂了下来,“所谓爱情,和魔道一样,岂是你这种程度的小鬼能懂的?曾经被扭曲就不算爱情了吗?动机不纯就不算爱情了吗?就像这些汉堡一样,是不是没了生菜就不算汉堡了呢?还是说多夹一层煎蛋和培根就不能当汉堡卖了呢?你刻意强调前因后果这些个别因素,以期通过一两个点来证明这条线是否为预想中的直线,未免太过教条和浅薄了吧。将一样事物的属性全部拆解,挨个摆放在你的面前,无论它们正确与否,这些散碎的东西肯定无法形成共有概念。但若是将其重新混合在一起,汉堡仍然是汉堡,爱情仍然是爱情,一切如初,你对此还有怎样的质疑呢?”
所谓爱,本身就不纯。
不是拥有单一组成的单质,也不是拥有固定性质的化合物,它只是一种被冠于特定名称的混合物。只有那些东西混合在一起才是爱情,分开去看就什么也不是。少了,多了,或改变其中一两样组成物质,总体的性能也不会有多少改变。
而一味苛求于完美、执着于提纯的自己,看来确实有着某种精神洁癖。
有了新的认知的姬铭,不得不对自己报以叹息。
“不过这样其实也很好,因为我很讨厌你,如果你真的和大小姐在一起了,我绝对会下手杀了你的。”齐凛狠狠瞪了一眼姬铭,“我从小就在奕家门下接受训练,算是和大小姐一起长大。大小姐对我来说像是妹妹也像是姐姐,常常任着性子拜托我帮她做事;但若是我犯了错,她就会摆出姐姐的样子,站在当主面前袒护我。我已经决定了,等一段时间后我会去大小姐的身边,保证大小姐在旅途中的安全,直到她回到家里。”
“等以后我也会去找她……等下,旅途??”姬铭抓了抓后脑勺。
“嗯,所谓离家出走,其实就是出去独自旅行了,这种事情以前也常有。”
“…………别吓唬我啊混蛋!!”姬铭这才稍微放了点心。
“你以为大小姐是那种翘家蹲网吧的失足少女吗?你真是愚不可及!”
这样就好了,出去散散心也很不错吧。
虽然以后或许不会再见面了。
不过实在是没想到,那个会冲冠一怒为少女的扑克脸管家,居然会对奕夜星了解那么深,看来也不是一个不通情理的单纯家长而已。
仔细想想之前的话,奕夜星似乎是在家里大闹了一场,在那之后这个家伙还特地来找自己,想必是打算确认下奕夜星在不在自己这里吧。而且还将失去了继承人的家族置之不顾,决定也要跟着离家出走。
哼哼,这家伙,恐怕也对奕夜星…………
姬铭向后仰靠在座位靠垫上,用余光打量着对面一本正经的齐凛,心中偷偷笑出声。
波澜不惊的闲聊加谈判,两人在几乎无人的快餐店里度过了一个中午外加半个下午。
就在姬铭决定要告辞离开时,齐凛却先一步站起身来,看了看左腕上的手表后环顾四周,接着对姬铭说:“时间差不多够了,没想到第八刻真的没来找你,扑空了。”
“哈??!!”
这下姬铭懵了。
“本来我是料定了第八刻会在你出院后的第一天准时来找你,但没想到那个女人如此绝情,置你于敌阵而不顾。”
“你到底在说什么……”
“现在可以说明了。”齐凛身上的气势陡然一变,“今天我来找你,是为了让你当我陷阱中的诱饵,将第八刻引诱出来,所以我才从中午一直和你待到下午,不过现在看来是没效果。”
等,等下,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不是已经结束了吗?
为什么术士还在针对茧采取行动?
而且……
“你是想对付茧?你知道茧在哪里???”
姬铭的高声质问,把快餐店里的店员都吓了一跳。
“当然知道。”
齐凛将手中的细长收纳袋握的更紧了。
“第八刻,还留在这个城市里。”
第三章 侵蚀抗性
暗,将最后一丝夕阳碾灭于城市的尽头。
满载疲惫与劳累的一天,终于随着太阳沉没在地平线的下方。侵染一切的黑夜从云中缓缓渗下,很快淹没了整个城市。
从白昼到黑夜,城市的喧嚣却没有减少多少。就像已经习惯了从而开始等待了一样,当夜晚降临到地面的那一刻,街头巷尾各式各样的照明灯瞬间全部被点亮了。从高处看,整个市区就像一方灯的花园,时节到来之时便竞相怒放、争奇斗艳。
市中心的综合购物休闲城,拥有水晶花园的顶楼,满盛着违逆时节的温室之花。纵然闹市的嘈吵声无法爬上这9层之顶,楼层下方那些人工产生的光花的耀芒却有些许撒进了琉璃宫中,反而让花园里那些实实在在的花朵黯淡了下去,成了背景剪影的一部分。
透不进风的温室中,所有植物就像睡着了一样保持着静默。感觉不到一丝人气,唯有一位少女跪坐于花丛之中,目不转睛的盯着面前之物。那是一只自行车车轮大小的玻璃水盘,里面只是浅浅的盛着一层清水。
没有光源的室内,再鲜艳的花卉也只有漆黑一色,更不用说那位一身黑装的少女,原本就像是黑暗的一部分。但不可思议的是,被这些黑色环绕的水盘,却散发着荧荧微光,水中倒影着不知是哪里的光景,和传说中可观千里之外的魔镜一样。
倒影景象的中心,是一个年纪不到20的青年,正独自一人拖着行李箱走在夜路上。屏住呼吸的少女透过水盘俯视着他的身影,全神贯注的她甚至没有注意到自己那长长的发丝已经快要垂到水面上了。直到那影像的主角拐入一座小区,带着箱子步入一栋建筑物,少女才松了口气,顺手理了理耳鬓边的青丝。
“真是了不起的集中力。”
男人的声音扰乱了原本静谧的气氛,令少女不禁侧首。
“正是因为有这种程度的精神凝聚力,所以才能操纵概念空间的吧。”
男人的脚步声正绕着温室的边缘慢慢靠近,其中还掺杂着一些衣物碰到花草时的悉悉索索。
“盯了一整天吗?”
“别再过来了,也不许开灯。”
少女冷冰冰的下了禁令,阻止了脚步声的肆意蔓延。她托着水盘站起身来,将盘中清水都倒入了身边的花盆之中,原本还荡漾在水面上的幻景全部随着水流涣散在宵暗之中。
“情况如何呢?被您所关注的‘那一位’,是否安好?”男人的追问依然不识趣的响起。
犹如黑珍珠一般的眼眸凝视着玻璃窗外的夜空,静默一段时间后它们才滑向了男人那一侧。
“看上去很不好,而且……”少女顿了顿,“有个术士似乎有意要帮他。如果你的阵地修复工作完成了的话,就去解决那个帮手好了,我不想遇到任何半路援军。”
“是这样吗?身体状况还没有好吗?这可麻烦呢……”
悉悉索索的声音又响起了,男人不经意挪动着身体想要再靠近少女一些。
“阵地修复率已经到达80%了,原本破损率就很低,运行也很正常,现在只是布置少许防卫用功能。至于那个帮手吗?现在这个城市还留有自愿帮助他的术士?”
“…………”
不愿去回应对方的质疑,少女背过身去。
“而且我有个提议:【菩提手】的败因就是太过放纵‘那一位’的行动了,有鉴于此,我们就先把‘那一位’完全控制起来,这样就可以确保仪式的万无一失了,至于那些帮手和援军,我们大可以用围城打援的策略,所以——”
“怎么行动,由我来决定。”
话语被强硬的打断了,少女的声调猛然提高了一倍。
“不许对他出手,其他人的话我可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如果没有别的事项,现在你可以离开了。”
“是,我明白了……”
男人的声音低了下去,脚步声再次响起,但这一次却是渐渐远离。
温室花园又一次恢复了安宁,黑色的少女重新拾起水盘,走出沉睡花卉的包围。像是想将流逝了的幻象重新捞回一样,她将盘和手一同浸入水池中,好让水再度填入水盘中。
“好冷。”
自言自语,在身形融回黑暗之前。
少女将双手捂在胸前,仿佛向着黑夜祈祷。
不只是肩膀,现在连手臂也变得沉重起来。
感到疲倦的姬铭,抬起右手捏了捏两眼间的鼻翼,为自己提神。从昨天傍晚带着行李回家后,他就一直心绪不宁,整整一夜都没办法合眼,所以这才上午他就哈欠连天。
不过往往哈欠打到最后就变成了叹气。并非为来之不易的日常就此烟消云散,而是为自己的习以为常感到担忧,以及接下来的选择感到不安。
——“第八刻似乎在和术士联手,打算对这个城市做些什么。”
好不容易探听到关于茧的信息了,但完全没想到会是这样的内容。
——“要不要,跟我一起来?”
更难以猜到的是,情报的提供者、同时也是上一场大战中的死对头,魔剑士齐凛,居然向自己提出了联手合作的提议?!
但这都不算什么,最不可思议的是——
——“好吧,我……先准备下。”
那就是自己。
姬铭当时完全没料到自己会说出这样的话,简直像是舌头失灵了一样,不,或许应该说是大脑以及全身神经都失灵了,因为说完后也没去收回或修改原句。明明一直以来自己都是以茧的安全与自由为最高目的,也一直以来渴望和茧再度走到一起,但为什么在这个节骨眼上居然做出了完全相反的选择?这根本是一种背叛啊。
但是,深入去想了一夜后,姬铭也多少有点理解那时候的自己,那种冲动,那种迫使自己不经思考做出回答的冲动,不就是“无论如何也想要再见一面,哪怕是以敌人的身份相遇”的思念体现吗?
只不过,这也太激烈了些。不知不觉,自己也变成极端的人了啊。
我这到底是怎么了……
姬铭的右手扶着脑袋,自怨自艾中。
肉体孕育着精神,精神联系着肉体,在纠结中越陷越深的姬铭感到伤愈的左肩都幻痛起来了。虽然见到茧后,如果能遇见的话,自己肯定不会出手对付她的,但是这立场要怎么解释呢?况且她身边似乎还有术士,为了应付这个他也不得不准备一些反击手段,这样就更不好解释了。
以前已经有过一次因为误会而产生的悲剧了,这一次更不能重蹈覆辙。
翻来覆去且无甚进展的思考让姬铭累上加累,他决定暂时放弃思索了。虽然还有很多疑问值得在意,例如茧为什么又会和术士联手?茧留在这个城市里是为了什么?她身边的术士有几个人?什么来历?对于这些问题姬铭也决定撒手不管,因为他知道有个家伙肯定会替他管的。
那个家伙就在门外等他。
“固定夹板已经重新装好了。”医生抹了抹额头上的汗,就算是寒冬之中,替病人做木工仍然是件劳力活,“其实用不着固定到手腕,这样你连手肘都不能动弹了。”
“谢谢,只是最近常常感到手肘附近的肌肉经络,似乎扯着还没好全的肩膀,让我很不舒服,所以这次调整夹板我才想要延长固定范围的。”
姬铭立刻向自己的主治医生解释了一番,脸上也堆出了合适的微笑。
这当然都是谎言了,现在的姬铭其实已经不需要夹板来固定肩膀了,只是体力上的恢复还迟迟未跟上来。他之所以要把整条左臂都用夹板固定起来,主要原因还是想要借此欺敌,以降低之后可能会遇见的术士的警惕度。
这是曾经颜似烟嘱托过的计策,虽然一度被姬铭自己拆掉,但现在是否还能拥有功效呢?
拿好病例,结束例行检查的姬铭退出了诊疗室。由于加了数块夹板,姬铭的左臂只能吊在胸前,像个骨折病人一样。
“终于好了吗?”
坐在走廊边的长椅上,齐凛还是一如既往的正襟危坐,一身黑色正装,不管天气多冷或是多热好像都不会变化。那只细长收纳袋靠在他的腿边,安静的样子有些像给病人准备的拐杖。
“嗯?伤势加重了?那我得重新考虑下你作为跟班的价值了。”他侧过脸扫了一眼姬铭,并将目光定格在姬铭的左手上。
“才没有,别乌鸦嘴了。”姬铭白了他一眼,不等他起身就走向电梯,不过心里却有些高兴,没想到一开场就骗倒了一个术士,“只是做个样子而已。”
“是吗?看不出来你也有精明的一面。”齐凛立刻跟上他的脚步,走到姬铭的左边仔细打量了下他的手臂。
“原来如此,那个时候的伪装再利用吗?”齐凛也很快反应过来了。
“没错,当时为了说服茧所以我自己拆包了,不过这次是不可能的了。”姬铭有些得意的指了指左臂,“我自信能骗过术士,包括你。”
“耍小聪明。”齐凛很是不吃这一套,他的性格和西洋剑一样,虽然能弯能曲,但秉性总是刚直的,容不得正面外的投机取巧,“这种经不起推敲的简易陷阱,最多占利一时而已。”
“一时就够了,我就要那一时之利而已。”
在电梯间门口等待的人数超出了姬铭和齐凛的想象,由于姬铭是瞅准了医院刚上班时的空档前来就医,但没想到仅是换了一副夹板做些检查的时间,医院就已经呈现爆满趋势了。
辞旧迎新之际,这类事情也多了起来。齐凛一个眼色使给姬铭,两人便一前一后的转向了楼梯口,打算从安全通道离开。
“不得不说,你倒是也——”
像是在寻找合适的形容词一样,齐凛卡了一下壳。
“蜕了一层皮吗?”
“……这是什么比喻?”
“唔,大概就是,慢慢有了抗药性,那种感觉吧。”齐凛嗅了嗅空气中的消毒水味,一边下楼一边说道,“抱歉,我不擅长夸奖大小姐以外的人。”
“你这算是夸人?把我说的跟某种顽固病毒一样啊!”
“难道不是吗?就是因为你这个病毒的关系,害得大小姐生了怪病,现在还逃到外面回避疫情去了。”
“……我们换个话题……”
面对这个什么话都能往奕夜星身上扯的大小姐控加义妹控,姬铭又不得不担当起负责控制对话走向的角色了。
“好吧,回到之前,咳咳。”齐凛清了清嗓子,“总之,我的意思是,你变得有些熟练了,面对我们术士和里侧的事件,你多少也能拿出点应对手段了,虽然不那么靠谱。”
“熟练啊,倒也算不上吧。”姬铭反倒觉得有些不好意思,“事情发生多了,自然也会有些套路了。以前每次有事都会先来这里找颜似烟的,不过以后看来就不能这么做了。”
“你不是嘴上常说着要摆脱魔道做个正常人吗?结果身体倒是先适应了那种异常。”
“……这还不是你们害的。”
两个年轻人的步速相当的快,闲谈之间就到了一楼大厅,甚至快过了那台客满的电梯。和前天一样,医院大厅里依然挤满了病人。老人的咳嗽,孩子的哭闹,全都将原本很宽阔的大厅填的满满的。挂号窗口前的队伍也越来越长,长到姬铭和齐凛在横穿大厅时不得不绕了一圈才得以走到大门前。
“这个冬天,有那么难熬吗……”齐凛突然自言自语起来。
“是吗?冷倒是不比往年冷。”姬铭看了看大门外灰色的天空,“但是明后天估计还会降雪吧,真希望能够好好的过年啊。”
走出医院,又重新投身于车水马龙的闹市之中。
“差不多也该告诉我了吧,茧的情况。”
终于走出了不方便谈话的人群密集场所,姬铭第一件事就是向齐凛确认关于茧的事情。
“我想知道来龙去脉。”
齐凛瞥了他一眼,眼中的光芒冷了几分。不知为何,一提到茧,齐凛的态度就会混入一些敌意,姬铭猜测他是不是和茧曾经有过冲突。但若是真有很严重的矛盾,他又为何从来不说出来呢?姬铭百思不得其解。
“姬铭,我可以告诉你情报,当然也会让你帮忙,但我有个条件。”他第一次叫出了姬铭的名字。
“事到如今才说有条件?而且之前是你来找我帮忙的吧。”姬铭觉得好笑,右手叉在腰上打趣道,心想如果不是临时想到的什么限制性条件,那就是不管同不同意都必须要接受的现实。
“好好听着吧。”齐凛没有搭理他,“我们接下来的行动,都是为了调查第八刻,一旦确定第八刻对这个城市有不正当的企图,那么就要驱逐她。如果双方一旦开战,请你不要因为女人的关系而临阵投敌。”
“等下……我在你的眼里原来是这样的人?”姬铭暂时不想回答他的问题,他更想先确定下自己的形象。
“不是‘你’,应该是‘你们’。”齐凛纠正了姬铭的话,“为了让你能够清楚自己的定位,你要听听之前我们这一侧的评价吗?”
“说来听听!”
“‘遇到难关就只能靠女人来撑场面的软货’,‘纯粹只靠蛮横的固有术式硬抗的臭小子’,‘如果不是翟先生的嘱托早就被我冻成冰雕了’,‘从小欠缺正确的教育与培养,只有身体结实真是可惜了’。”
“……姑且,我能顺便再问下关于茧的评价?”姬铭一副快要吐出来的表情。
“‘只有固有术式难对付的女人’,‘性格恶劣但身手不错的混帐丫头’,‘如果不是翟先生的嘱托我一定把她封入永久冰柩中’,‘性能培养上弄反了,要是能把体术上的能力加到单薄的术式上就好了’。”
好吧,这些话都是谁说的,听一下就差不多能对起来了。
完全没想到在别人尤其是对手的眼里,自己的形象会是如此的不可预料。姬铭本来还以为对方多少对他这个胜利者有点好评的,至少也该觉得难缠,但结果是一面倒地倾向于轻视蔑视的意思。
可恶,给我记住了!
“和你说了不少废话呢,结果如何?如果不能答应的话……”
“啊啊,那件事啊,根本没什么答应不答应的,我本来就不是会做那种事情的人。其实正因为没有回答的必要,我才问些其他的。”
“但我们很可能要和第八刻开战,到时候你能够拿出敌对态度吗?”齐凛疑惑起来了。
“不能。”姬铭斩钉截铁的回答。
“…………”齐凛把右手伸进了收纳袋中。
“我答应你的条件了,我也有我的条件要提,很公平吧。”姬铭一脸的平静,“我的条件是:如果遇到和茧敌对的情况,请把茧交给我来应付,没问题吧。”
“你来对付第八刻?你这受虐狂,是不是上次在体育馆还没被第八刻打够?!”
“没错,反正我决定是要和茧见面的,和你联手也是为了这个理由。所以不管是什么情况,战斗也好交涉也好,只要有茧出面的情况,就请交给我来应对。而你要负责防范和对付其他的术士,和他们交涉也交给你,这也是你擅长的吧。”
姬铭竖起两根手指。
“术士VS术士,祸VS祸,就是这样。”
齐凛转过身去,稍稍思考了下背对着姬铭问道:“同意交换条件,不过,如果你被第八刻打败了怎么办?我的意思是最坏情况,你无法再行动,或被杀。”
被杀吗?被茧吗?
姬铭在心底苦笑了一声,在仪式提供的无形保护已经不存在的当前,终于也要考虑到这种情况了吗?
“那就全部交给你了吧,反正到时候我也不能做什么了。”既然都最坏情况了,姬铭也无力再去考虑之后的情况了。
“成交。”
齐凛向姬铭伸出了右手。
“真是没想到,我会有一天和你联手对付自己的恩人。”
姬铭也轻笑出声,同时也伸出了右手。
曾经持剑并斩伤过对方的右手,曾经断剑并重击过对方的右手,现在握在了一起。
深冬天气,白昼之下,就连阳光也变得满载寒意。
相对于乘车,齐凛似乎更喜欢步行,纵然气候如此不亲近于人,他也不愿在公交车厢多待一分钟。这就苦了身体还未好全的姬铭,体力不济的他也不得不跟着齐凛一路步行。虽然想过抱怨,但是姬铭看了看健步如飞的齐凛就作罢了。
从市中心到城南,两人一路步行。尽管各种建筑物里和车厢中人满为患,但大街上的行人却很是稀少,这种情况让姬铭更觉清冷。
“话说我们到底要去哪里?”姬铭决定还是先找个话题聊聊比较好。
“之前说过几次了,跟着我就可以了,到了目的地我会解释的。”齐凛丝毫没有察觉到姬铭的意图。
“但我还是比较关心,关于茧的信息……”姬铭的话题绕来绕去就离不开茧,“虽然你说她在和其他术士联手,但是她很讨厌术士,为什么这次又会做这种事呢?”
“你也说了‘又’了吧。”齐凛有些不屑,“第八刻实际上不过是个普通女孩子,说是憎恨实际上又是怎样的程度呢,她之前还不是加入过我们这边吗?”
“但那是受了翟织莲的威胁和欺骗吧,茧的话,我相信她。”姬铭不打算在这方面让步,“她对于术士的厌恶,绝不是嘴上说说而已,更不可能只是演戏,她确实有着难以解释的苦衷吧。”
“是这样吗?”
齐凛慢下了脚步,让跟在后面的姬铭走到他的身边。
“第八刻,和术士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在十二刻里,她和术士之间的联系程度大概仅次于原第七刻和第三刻,原来的第七刻本身就是术士,而第三刻和第八刻有些类似。无论她如何憎恨术士,她总是要和术士打交道的,你还记得去年8月份的那场连续碎尸杀人案吗?在隔壁城市濒江的那场。”
又说到这个事件了。
姬铭沉默不语,他当然知道其中内幕,也知道变成祸的凶手最后是被茧所制服的。据说凶手最后自焚而死,或许也和茧有些关系,但姬铭已经不想去深究。
“那件事情很有名气的,第八刻出了不少风头,但那件事光靠第八刻一个人是完成不了的,甚至可以说第八刻本身和碎尸杀人鬼之间没任何联系,就是因为她接受了某些术士的邀约,所以才变成了惩治凶犯的英雄。”齐凛用眼神暗示了身边的姬铭,“接下来不用多说了吧,当初和第八刻结盟的那些术士,后来为了履行那份盟约而赶来这个城市,为第八刻还有你助阵。”
那就是万斌,还有藏识医生。
“这又说明什么呢?如果是我的话,我肯定也会帮忙追凶的。”姬铭不解。
“这说明了很多问题,其中包括你之前的疑惑。”齐凛继续说了下去,“第八刻,只要有自认为足够正当的理由,那么和术士联手也不是什么奇怪的事情,这就是个先例。虽然不愿意承认,但我也不得不赞赏她,其一:她能为大义而放下个人恩怨,确实难得;其二:为了达成目标,她甘愿压抑自己的感情,为人成熟,至少比你这家伙成熟。”
齐凛说着说着总要贬低一下姬铭,对此姬铭也快要习惯了。
茧,虽然拥有着梦幻般的特殊能力,成长于匪夷所思的魔道世界,但所思所想都要更加现实,也更加成熟;反观自己,出身于普通家庭,过着普通人的现实生活,很多事情却更加天真。
这样一想,姬铭就更觉得茧的难能可贵了。
“那么她这次和术士在一起,难道也有什么必须要达成的目的吗?”
“这个问题,就要问你了吧。”齐凛白了姬铭一眼,“以你们俩的关系,你是最有可能知道并理解其原因的人,也是最有可能会被第八刻说服并拉拢的人。正是这个原因我才第一时间来找你,结果那天第八刻却一直没出现,这完全违背常理了。”
“原来那天下午你找我是为了这些吗?”
“没错,那么现在我再问一次吧。你知道第八刻到底有什么目的吗?”
“不,我不知道……”
姬铭摇头否定。
但是,他的心中却已经在点头肯定了。
茧说过很多次,只和姬铭说过,那个努力至今的原因。现在已经清楚了茧的过去,姬铭就更清楚那个原因对于茧的重要性了。
安宁,永远的安宁。
让人联想到死亡的愿望。
但那就是茧的愿望,也是逃出这个给予她满身诅咒的世界的出口。
如果说之前和翟织莲联手的原因太过错综复杂,那么现在的情况就要单纯许多了。在快要倒塌的大厦之中,姬铭凝视着茧的身姿。她看了看天空,又看了看地面,无论是哪里都在崩溃,无论哪里都无法容身,她只能选择消失。
这样的愿望,对于她来说是一种慈悲。
但是姬铭,却打心底不想让其实现。
若是茧实现了愿望,他就会永远失去她。这也就是为什么明明知道很可能要和茧为敌,但姬铭一听到齐凛的邀约就立刻同意的原因之一,因为他一直都模模糊糊的预感到了茧接下来的行动,也预感到了自己越来越强烈的心意。他只是顺应了自己的预感而已。
只是,若是茧无法实现愿望,她就会永远痛苦下去吧。
她的痛苦,也是姬铭的痛苦,这就意味着两人会永远怀揣痛苦而无法解脱。
“既然你不知道的话,我们也只能慢慢去寻找答案了吧。”
齐凛示意姬铭加快步伐,同时指了指前方的城南商业步行街。
“那就是第一个目的地了,马上就到。”
“不是吧……为什么是这么讨厌的地方啊。”那是姬铭最讨厌的地点了,短短两周时间,他在那里留下了很多人生的污点和阴影。
“真的很讨厌吗?我记得你们当初不是在步行街附近的娱乐城和原第七刻开战吗?你有心理阴影了?”
“蕾薇雅丹的话,倒是没什么……”
和原第七刻交手的是茧,那是一场‘刻’和‘刻’之间的较量,姬铭是无法插手的,引起他强烈反感的是另外一些原因。
“说起来,那天我也在娱乐城里,负责防范无关行人接近战场。”
“什么?你居然在场???为什么我完全没看到你们这些术士??!!”
“不只是我,大小姐,翟先生的护卫们也都在场,大家各有分工,只是你感觉太过迟钝,没发现罢了。”
“那你们好歹也出来帮忙一下啊!”知道真相的姬铭,眼泪都快要流下来了,那对于初出茅庐的他算是一场苦战,“且不说我们的安全对你们来说很重要,你们术士不是应该担负排除‘祸’的责任吗?!”
“那是『退凶』的责任,不是一般术士的。”齐凛淡然答道。
“那你现在也不用去找茧的麻烦啊,反正是『退凶』来管啊!!”
“很遗憾,作为见习『退凶』的大小姐离家出走了,我只能暂时顶替这个位置了。”
“……………………”
这个世界的真相永远都是那么的可恶,姬铭感到一阵阵的眩晕。
“不过我很好奇,按理说第八刻无论如何也不可能击退第七刻的,那个代号叫蕾薇雅丹的女人非同一般的强,就我看来她近乎无敌,到底第八刻是怎么取胜的呢?”
齐凛用手肘顶了顶姬铭,向他询问。
“是不是颜似烟给了你们什么计策”
“不知道……”垂头丧气的姬铭想了想那时候的场景,“但应该有给茧一些道具和武器吧,那个浑身都是刀剑的装备就是那时候出现的。”
“是吗?不过颜似烟,那个幻术士——”想起那个女狐狸,齐凛也不禁摸了摸下巴陷入了思考,“真的是离开了吗?”
“难道没有走?”姬铭也不得不警觉起来了。
“不清楚,或许离开了,但是……我,还有之前我这一侧的术士,谁也没有搞清楚她的真实目的。她耍的那些,唔,让人摸不着头脑的计策,以及她本人的立场,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呢?”
他所这些话的时候显然谨慎了许多。姬铭还记得之前他在说到万斌还有藏识的时候,很是不屑的将他们的主意鄙视为“小聪明”,但说到颜似烟,就变成了“计策”,看来就算人已经走了,那份影响力依然存在。
“她说她只是来玩,觉得有趣而已。”
“她对谁都那么说,只有蠢货才当真。还是说你相信?”
“怎么可能……”
“同感。”
不约而同,两个人颇有默契的轻笑出声。姬铭私下猜测,若是被当作笑料的颜似烟知道这种情形后,会有怎样的表情。
“哎~真是的,没想到你也有不知道的事情啊,关于术士们。”
来到了步行街的起始路口,姬铭不由得加快了脚步,想要快点通过这里,但齐凛却反而慢了下来,似乎在留意着什么。
“知道的总比你多,你这糊涂蛋。”
齐凛远眺了一下步行街尽头的娱乐城,曾经那里被用作战场,顶层的楼板大部分都被掀掉了,但是现在已经修复如初。
“有些事情你永远都不知道,例如曾经某个和你插科打诨的外国人其实是术士的事情。”
“嗯?你是说奥瑞恩??”
姬铭倒是吃了一惊,没想到他居然知道奥瑞恩的事情。那个带着三条白狗背着大型摄像机的外国人,操着一口半中半英的口音,曾经在迷路时受过姬铭和奕夜星的帮忙,也曾经在姬铭被韦滔铁袭击时帮助过他。
“他是术士的事情我一清二楚啊,一开始他有意隐瞒,不过后来我们也私下联手过,所以大家都心照不宣了。”
“你居然知道啊。”这下轮到齐凛吃惊了。
“别真的把我当笨蛋啊。”
“好吧,但是你肯定不知道他有什么能力。”
姬铭答不上来,他本来就不怎么关心哪些人有哪些特殊能力,对让他吃尽苦头的固有术式也无甚兴趣,所以基本没什么概念。
“……这有什么关系呢?”
“关系很大。”
齐凛留意到步行街上有些路人正带着宠物犬逛街,特地将其指给姬铭看。
“那个就是他的能力了。”
“狗??”说到狗和奥瑞恩之间有联系的话,姬铭是能理解,但若是说这就是他的术式,姬铭就完全想像不出来什么了。
“你好好想想你的狗命被狗救了多少次吧。”
“………………”
相对于这种刺耳的讽刺,姬铭更在意脑海中蹦出的印象。确实,自己貌似多次被一只拥有3个脑袋的黑色三头巨犬所救,但这和奥瑞恩有联系?
等等,奥瑞恩有三条狗……
三个头,三条狗?
难道……
“喂喂……该不会是……他把那三只名叫普莉希拉的狗给……”姬铭脸色都变了。
“没错,就是那样。”齐凛肯定了姬铭的猜想,“虽然不知道他怎么会有生物魔改的禁忌秘法,但那种强悍和只有生物才会有的反应与智慧,是确确实实的改造魔兽,这点不会错。”
“那这样说来的话…………”
姬铭停下了脚步,有些东西终于能够拼在一起了。
为什么在侵入宠物店时,会有三头犬来帮助自己,因为奥瑞恩在那里吧。为什么在被奕夜星追杀的时候也有三头犬当坐骑,因为奥瑞恩在附近观察吧。
“顺便一说,在当初你被第八刻打成重伤的那一夜,也是三头犬把你救出去的。我们一众术士都没拦得住它,可见它的强大。而且我们推测它最后把你带去了颜似烟那里,很可能那个外国人是颜似烟找来的帮手吧。”
“不,应该不是吧……”
如果是颜似烟的帮手,那家伙绝对会物尽其用的把奥瑞恩和自己绑到一起去,但是颜似烟没那么做,这就说明奥瑞恩应该是单独行动的。
只是,姬铭没想到那时候也是奥瑞恩的魔犬救了自己,他总是在最关键的时候出手营救。在那些立场变来变去的术士之中,只有他才是真正一直站在自己这边的伙伴,尽管他从来没有表白过。
“唉……很久没见到他了,或许我该好好谢谢他。”除了叹气,姬铭又一次感到了人情之重。
“谢他什么,你果然天真到可以。”齐凛也染上了姬铭叹气的毛病了,“他真是眼光独到,选中了你就没松过手,没想到压对了宝,结果赚了一大笔吧。”
“什么意思?”
“他是个‘行者’,简单说来就是个赏金猎人,目的非常单纯,就是为了逮捕一直被内部通缉的翟先生。但他即不投靠和翟先生敌对的颜似烟,也不打入我们的内部伺机出手,而是赌了你这个大冷门,事实证明了他有相当的智慧和运气呢。”
“哼哼,什么叫运气,这就是实力啊。”姬铭对奥瑞恩的好感度瞬间爆表,“我相信他肯定是个在国际上也很有名的术士吧。”
“很遗憾,完全不是,而且不如说是疑点重重。”
齐凛又要泼姬铭的冷水了。
“魔改生物是禁忌,全球三大联盟全都视其为非人道的邪恶技术,只要被发觉到使用过这种能力或是有过技术实验,大多会重重追捕。只是亚洲的【南天门】相对要宽松一些,不出大事就不怎么管,但受同行冷眼是少不了的。正因为如此,这类术式已经很少有人会施展了,而奥瑞恩他居然精通魔改生物技术,这绝对有来头。我们也调查过奥瑞恩,他有17本护照,但其中只有4本亚洲护照,分别是日本,印度,中国,还有台湾,其他全是欧洲护照,这说明他曾经在欧洲广泛活动过。但是他却一点也没有法语德语或意大利语的口音,反而是有些北美腔调,这又是为什么?”
齐凛看了看已经发傻的姬铭,继续说了下去。
“最关键的是,他的名字是假名。斯科李特•奥瑞恩——Secret•Orion,秘密的猎户座。在欧洲的术士联盟【西西弗斯之山】中,只有拥有爵位和显赫家族的魔道贵族,才能拥有以星座命名的特殊称号。我们也查过相关文件,很遗憾【猎户座Orion】称号的最后拥有者早在半个世纪前就去世了,至今也没有再度授予的记录,那么这个奥瑞恩又为什么要取这个假名呢?”
姬铭还没听完就做了个暂停的手势。
“别说了……我已经搞不清你到底在说什么了,我也不想搞清了。”
他抬头看了看灰中泛蓝的天空。
“我只要知道那个疯疯癫癫的家伙救过我很多次,这就足够了。”
“真是乐观的人。”齐凛没理会姬铭,继续沿着步行街向前走。
“渺小的你,还未了解庞大世界的恐怖啊。”
走过街角,穿过小巷,绕过娱乐城的大门,各种似曾相识的景象在眼前一一闪过。
就算讨厌,也不妨碍怀念。
姬铭和齐凛两人把步行街和附近的商业区住宅区全部转了个遍,最后两人在一座灯柱型广告牌前停了下来。
“就在这里了,看来没什么变化呢。”齐凛伸手拍了拍灯柱。
“别告诉我你过来就是为了看广告。”姬铭只盯着灯柱上的房地产广告。
“真是浅薄。”
齐凛绕着灯柱转了几圈,又用手中装有西洋剑的收纳袋敲了敲灯柱。
“之前说过要给你解释,现在是时候了吧。”
“洗耳恭听。不过那些复杂原理就简单带过吧,我听不懂的。”
“阵地的概念你应当知道吧。”齐凛对着灯柱向他说道,“从你和第八刻相遇开始,翟先生还有我们就在整个濒江市的市区边缘设下了一个广域型阵地【观天井】,目的就是为了检测你们的动向,防止你们突然逃离城市,或是防范其他大股势力的入侵干扰。在你被第八刻打伤之后,大小姐情绪失控了,她曾偷偷破坏了这个阵地的部分功能,并有带你一起逃亡的打算,不过最后还是没有这么做。仪式失败翟先生失踪之后,这个城市级阵地就被废弃了,部分受损功能也没人去修复,因为没人用了。但是最近,在收到第八刻和其他术士在一起的情报后,这个阵地却再度启动了,而且我发现之前受损的部分功能也正在被人修复。”
“你是说,有人在用这个阵地了??是茧吗?”姬铭紧张起来了,一把抓住了齐凛的衣袖。
“不能确定是不是她,但我认为不是。第八刻不是术士,应该不懂得去操作那么庞大复杂的阵地术式,操作者和修复者另有其人,但肯定和第八刻脱不了关系。”齐凛摇了摇头。
“这个阵地,能监视我们到什么地步呢?一举一动都会被发现吗?”
“不,只是监视你和第八刻用的,所以最多看到你而已。我记得濒江的术士们有一种很先进的阵地观测术式【地动仪】,这种相对于他们那种要落后不少,如果不用手动方式追踪目标就无法一直监视,而自动追踪定位则需要满足条件,比如你正在使用术式。另外这个阵地术式【观天井】还有一些辅助功能,例如它会在整个市区里布下经纬线,只要触线就会有警报,同时在边界处设置过滤型自动防御壁。”
“好复杂……”姬铭觉得头疼了。
“不是你要问的吗?总之这只是之前我所知道的一些功能运用。”齐凛摊手,“我最担心的是,如果第八刻和她的同伙若是能修复阵地,那就代表他们有能力修改阵地功能,很可能这个监视用阵地已经被改造成了其他类型的术式了。”
他又看了看那根灯柱。
“不过这里看上去是没问题的,有些放心了。”
“一根灯柱广告牌,有什么机关吗?”姬铭好奇的摸了上来,但除了冰冷的触感什么也感觉不到。
“要布下阵地,需要所谓的【楔】,阵地覆盖面越大,功能越复杂,【楔】就越多。虽然【楔】不拘泥于形式,但往往要和地面接触,用来调整地脉的流向,控制地脉的性质。”齐凛用可怜人的眼神看了看姬铭,“算了,你肯定听不懂这些。简单的说,这些【楔】就是增幅天线,而阵地的核心【本阵】和控制阵地的术士就是信号塔,你清楚了吧。”
“那么你只要看下那什么……【楔】的状况,就大概能了解阵地的情况了?”
“就是这样。”
齐凛从衣袋中取出手机,在触摸屏上划了两下,一张市区地图就出现在屏幕中,上面已经圈好了20多个点。
“一共是24个地点,我们在两天之内要挨个确认。”
“那么多????只有两天??”姬铭没料到这还是个苦力差事。
“没错,你要是这样就缩了的话,就当今天什么事也没发生好了。”齐凛说完就要转身离开。
“等……好吧,先把地图发给我……。”
听到姬铭的妥协声,齐凛才转过身来,将地图信息传给了姬铭。
只是扫了一眼后姬铭就感到眩晕了,24个点大体围成两圈,呈内外两环状包住整个市区。不知不觉之中,自己所生活的城市居然被人做了这么多的手脚,想不流冷汗都止不住。
“那么下一个地点,快点跟上。”
“等下,我可是病人啊!”
齐凛完全不照顾姬铭的体力和心情,自顾自向着邻接的地点进发了,姬铭则慌手慌脚的收好手机后紧跟其后。
这一次就不得不乘车了。
“简直就是古战场的巡礼之旅。”
将闹市的喧嚣中甩在身后,两人从位于城区郊外的公交车底站走出。姬铭望了望远处的铁路桥,由心感叹道。
“怎么?你在这里也有过什么败绩吗?”
齐凛顺着姬铭的视线看去,也发现了那座架于马路之上的铁路旱桥。
“是我胜了啊,虽然不知道胜了谁。”姬铭纠正道,“那时候有个术士在这里设下了冰冻陷阱一样的机关,想把我堵在桥洞里,但我最后还是突破了。”
“冰冻吗……”
是那个人吧。
虽然不动声色,但齐凛已经有了答案,他稍稍垂下眼帘,将感知混入空气扩散出去,很快就确认了方向。
“看来这一次,你有机会重演那场战斗了。”
齐凛握紧了手中的收纳袋,径直穿过马路直奔铁路桥。
“怎么了?有异常?”
什么也没感应到的姬铭一边跑一边追问。
“很讨厌的感觉。”他的眉头皱了起来,“第八刻,果然改造了整个阵地的功能。很可能有埋伏和机关,你做好逃的准备吧。”
“……你就不能稍微看好点我吗?”
果然,还没有走进铁路桥下的通道中,姬铭就感到了一阵阵的不适感。那种像被静电刺激到皮肤一般的感觉,让人的心跳不由得加快。
这就是阵地正在运作的证明。
“咒力扩散?”姬铭看了看齐凛,发现对方已经进入了另一种模式。虽然齐凛平时也是不苟言笑的态度,但不苟言笑和不苟言笑之间是不同的,现在的他完全变成了之前在停车场决斗时候的齐凛了,犹如随时会出鞘的剑。
“没错。看来你以前在这里被人埋伏,也是理所当然的。”齐凛慢慢走入桥洞下,“这里本来就是【楔】的所在地,侦测能力最强,同时也是交通要道,最适合拦截目标了。”
“那么所谓的【楔】在哪里呢?”姬铭一根一根数着那些桥墩。和以前相比,这里的渗水情况还是一样的严重,只是现在已经是深冬了,那些沿着墙壁淌下的水流都已经冻结成了一层薄冰,覆盖在墨绿色的苔藓上。桥洞之下常年见不到阳光,储蓄在这里的寒气和咒力扩散混合在一起,同时侵蚀着来者的精神和肉体。
“应该是这里没错了。”齐凛指了指一排桥墩最中间的那根,“我先查看下结构是否有变动,如果有变动,我们可能要想办法拆除这根【楔】。”
“搞得跟拆炸弹一样啊。等下,这里是桥下啊,别把桥墩打断了,那样可能会造成事故的。”姬铭想上去阻止,但齐凛却伸手挡住了姬铭。
“不是那种物理性破坏,而是技术性的削除影响。先看看情况,或许还要另想对策。”
齐凛绕到了桥墩的另一侧,从上到下将那根粗大的水泥柱打量个遍,最后目光锁定在了桥墩下方和地面的连接处上。
“原来如此,设计很巧妙,果然是出自翟先生之手吗?”齐凛举起手中的收纳袋,轻轻碰了碰桥墩下方,一块活动的水泥块被拨开,露出一扇小小的带锁铁窗。
“居然有这种暗门?”姬铭想要伸手去打开那扇小窗,但齐凛却一把拉住他。
“别碰,有电!”
“电???”姬铭莫名其妙的看着齐凛。
“这是桥墩的固有设计,应该是铁路桥附近信号灯所用的线路,从这里顺着桥墩埋入地下,汇入城市的地下管道线路中。”齐凛轻轻用收纳袋敲了敲地,那扇铁窗自动打开了,里面满是红红绿绿的各式电线,绞成麻花状一直伸入地下,“看到那些电线了吗?那才是【楔】的本体。之前的灯柱广告牌也是,真正的【楔】应当是这些电线。翟先生应该是把阵地术式和城市供电系统融成一体了。”
怪不得那个时候,城市大规模停电对于翟织莲有那么大影响。姬铭开始明白了:圣诞节前乱七八糟的停电事件,应该也是颜似烟的手段了,她那时候就知道了翟织莲的阵地构成了吗?
“话说翟织莲没有告诉你们关于这个阵地的原理构成吗?”
“没有,只告诉我们关于功能运用的事情。一个术式对于术士来说,原理是宝贵的个人财富,不会轻易传授给别人的。”齐凛蹲下身去,仔细打量着那些电线,“时至今日我也才清楚这个阵地的内部结构,还有【楔】的准确位置。”
“那么现在要怎么拆除这些电线呢?”姬铭则顺着电线的大致埋设线路往上看,一直看到整个铁路桥的上顶,“话说我们要是动这些线路,那就是破坏公共设施啊,搞不好真的要酿成交通事故的。”
“你破坏的公共设施还少?”齐凛嘲笑他,“不过说实话,我们确实不能轻易破坏这里的【楔】,不止这里,其他的【楔】恐怕我们都要谨慎应对了。”
姬铭一愣:“为什么?”
“因为阵地功能已经被修改过,我们也不知道到底哪一根或是哪几根电线才是【楔】,全部摧毁恐怕反而会触发防御功能。”
齐凛看了看姬铭的右手,思考了一下。
“其实要分辨出正体也不是做不到,关键看你中不中用了。”
“……你要怎么做?”姬铭本能的退后一步,他大概猜出了齐凛的想法。
“你的固有术式不是操纵波动吗?你当初能识破我的分身术,现在也该有点表现。”齐凛将那些电线全部拨出来,“用你的超感应能力探查一下好了,或许能找出正体吧。”
“把我当万能探测器吗?!!”
“这叫物尽其用。”
没辙,姬铭只得走到一圈圈的电线边上,凝神屏气,将精神集中起来,重新唤醒那份暂时沉睡的力量。
身体之中响起了叮叮咚咚的声音,随着感知扩散到无边的黑暗之中,一度包围身体的冰冷和微微刺痛都被冲开了。那种既熟悉又陌生,既令人兴奋又让人恐惧的感觉,又重新回到了手中。
“大概有18根左右吧,那一圈红线都是。”姬铭舔了舔嘴唇,做出了判断,“黄线最左边那几根应该也是,至于那些蓝白花线和白胶包裹的铜线……我就把握不好了,大概那三四根的样子。”
“拜托你能不能精确点?重新来一次。”
“现在是白天啊,和我的属性配不上啊。”姬铭抱怨道,“要是晚上的话,肯定能更精确的,但现在这已经很难做到更好了。”
“…………”齐凛看来也没料到这一层,他打开收纳袋露出剑柄,右手唰地将那柄银白色的西洋剑抽出鞘来,周围的气势也随之一变。
“这……还是断的吗?”
姬铭的目光停留在齐凛的剑刃上。银白的剑身断了半截,只剩下大约两寸左右的长度,但即使如此,锋刃上散发出的凌然气势依然能让姬铭想起那个下雪的清晨。
连看也看不清,几道剑刃削刮空气的声音就将姬铭所指的几根电线切开了,只剩下几根姬铭尚未确认的电线。
“顺利排除,剩下的请再做一次探测。”收剑入鞘,齐凛退后一步,示意姬铭继续。
“真是强人所难啊。”
姬铭伸出右手,靠近那些电线,以进一步感应出【楔】所散发出的微弱咒力。没多久,他就找出了那些令人讨厌的波源,确定了最后的线索。
“决定了!就是这个了!”
由于太过自信,同时也太过大意,姬铭下意识的将选中的电线一把抓在手中。
“笨蛋!!别碰!!!”
齐凛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再度拔剑,凄厉的风啸随着剑的出鞘而鸣响不已,断裂的剑刃也被凝聚起来的空气重铸完成。姬铭连眨眼都来不及,手中的电线就被齐凛一斩两段。
但可惜,这仍然来不及了。
雾一样的谜样气体从断掉的电线中涌出,很快就在周边幻化成型。一尊尊如同寺院里的金刚像一般的魔物显现出来,手中各持刀剑枪戟,俨然一副守卫门神的模样。
“这是??!!!!”过于惊奇的姬铭瞪大着眼睛,甚至忘了丢掉手中那截死蛇一般的电线
“这就是阵地的防御机制!!”齐凛低声说道,而手中之剑也再未收入鞘中,“都说了别去随便触碰了,很可能就会触发机关陷阱的!!”
“抱歉……”姬铭为自己的麻痹大意道歉。
那些神像卫兵们开始缓缓移动,将姬铭和齐凛包围其中,看来没有一场战斗是不可能全身而退了。
“第八刻,我感觉到了她的恶意。”
死死的盯住那些神像守卫,齐凛冷冷的说道。
“虽然我现在还没有办法确认阵地被她改造成什么样了,但从这种歼灭性防御功能来看,她已经做好了要和全城为敌的准备了。”
“…………”
姬铭无法否认这一切。仅仅是一个【楔】被触碰,就要释放出这么多凶残的召唤物,只为消灭在场所有人,看来阵地的改造者已经打算把城市化为战场了。
但他并不认为这是茧的真意。
“和全城为敌?算了吧,就这种程度吗?!”
姬铭转了转右肩,把握好固有术式的爆发力,挺身走向那群围上来的神像们。
“和翟织莲的影子魔相比,这种看上去差远了呢!如果茧只有这种程度的准备,那根本等于什么也没做!只靠右手就能摆平的家伙们,恐怕连让我怀念一下都做不到吧!”
“姬铭,你……”
齐凛惊奇的注视着姬铭的背影。
“我啊,早就有抗体了,对于这样那样的事情,包括这种埋伏。”
姬铭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右手,嘴角上扬。
“把白昼当黑夜,把黑夜当白昼,怎样的景象也都是我的日常呢。”
像是听到了什么有趣的事情一样,齐凛露出了不易察觉的微笑。
“有意思。”
曾经互相厮杀的两人,现在却背靠着背,一起面对共同的敌人。
“我就代替大小姐,和你这个只会耍嘴皮子的家伙并肩作战好了。”
“哼,奕夜星在的话,根本轮不到我出手吧。”
姬铭终于抓到机会反呛对方了,他对着那些正挥舞着刀剑冲上来的神像们扬起了拳头。
“如果你们还能被回收,请替我告诉你们的主人:放马过来吧,我是不会杀了你的。”
nonenkight 发表于 2012-11-26 12:17

完全无法理解此卷。
故在下抱着先试一试实在不行再弃书的想法去拜读了第一卷。
很不错。
非常感谢评论。
单独看最后一卷是不好理解,但这也是我的责任。
最初写下昼夜这个系列的其中一个目标就是:不管单独看哪一卷,应该都能有所理解。但随着故事的纵深化发展,尤其是越来越任由作者自身的理解来主导故事走向,现在本作在单卷独立性这个方面已经失衡了,确实是我的能力不足。
这个目标后来也反映在《OOOOO的我和XXXXXXX的她》上面,但愿能做的更好一些。
在写最终卷的时候,我从第一卷到第六卷又重新看了一次,前后风格差异也略大……从中我也明白了,风格的培养和磨砺就是一种加加减减的过程:砍掉一些不适合自己的,添加一些更利于表达的。不断反复,面目全非也是必然之痛。
第四章 诚
一旦习惯了,就会安乐。
若世界是一架天平,持平的状态总被当作正确的日常,而倾倒的状态却象征着错误的异常。
摇摆带来不安,平衡带来稳定,异常与日常也以此划分。
但若世界是一架竖琴,当它的琴弦颤动起来,婉转动听令人平静的旋律也随之飘扬,这份摇摆才是日常,当它保持沉默之时,那反而是异常。
形态并不是评判日常与异常的标准,唯有为人心带来的安宁才能决定一切。不管时代如何变化,不管人心如何迁徙,人们总是追求于一种名为安宁的永恒。
那是枪林弹雨下老兵手中的钢枪。
那是深冬夜雪时家人簇拥的暖炉。
那是收益报告上永不下跌的数字。
那是盛夏傍晚前放学路上的足球。
只要理解了那份节奏,接受了其中的安宁,到哪里也是怀念的光景。
其实你,哪里也不用去。
一道银线闪过,躯干化为尸体,从中一分为二,向两边倒去。看不见血液喷溅,也看不见内脏外涌,唯有漆黑的夜空从中间开出的那道缝中展露出来。
被剖开的残躯还没有跌落地面,便化为一阵烟雾散去,仿佛从来没有存在过一样。像要确认这一切一般,一个身影慢慢走上前去。
“这是最后一个了,到此为止。”
齐凛低头注视着神像守卫消失的地面,慢慢放下手中的银白之剑。原本缠绕在剑上的螺旋气刃四散开来,只剩下一截断刃还在反射着寒光。
“最后这次,你比我还慢了些。”
年轻的声音从背后传来,姬铭抱着胳膊从夜色中走出,手里还拿着两罐咖啡。
“其实没什么难对付的吧,还是说断剑对你的发挥有影响?”
“这种小事你就得意起来了吗?被你打断的这把【蔷薇折】已经修不好了,我已经做好换剑的准备了。”齐凛把断剑插回了剑鞘,接着整了整正装的衣领,“而且我可不像你,只管猪突猛进就可以了。我还要通过这些召唤守卫去推测对方术士的能力性质,还有该处【楔】的重要程度。”
“喂喂,别把我说得那么无脑好吗?”姬铭将罐装咖啡递给齐凛,“效率就是第一。你看,我解决完那一堆杂兵后还顺便买了点饮料呢。”
“谢了。”虽然是同伴但也要尽礼节。齐凛扳开咖啡的拉环,小啜一口后看了看姬铭的左手。
“虽然你现在只用右手战斗,但好像已经很习惯了吗?”说着他又仔细盯着姬铭左手的夹板看了一遍,“该不如说已经很熟练了?”
“熟练是肯定的,不过我现在已经慢慢摸索到适合自己的战斗方法了。”早已感到口渴的姬铭,咕噜咕噜灌下一口咖啡,“先是闪躲或是格挡对方的进攻,一旦找到节奏后就在对方最无防备的环节中展开反击。只要见效,一击就可以击溃对方了。”
宇宙万物,皆有韵律。把握住对方的脉动,掐住对方的呼吸,这才是不破之道。
“后之先吗?”齐凛摸了摸下巴,“确实很适合你这种慢节奏的人。不过这种战斗方法有三个必需要求,其一要求有耐力,能耐得住对方的各种攻势;其二要求有眼力,能快速抓准对方的节奏;第三要求有爆发力,能在最关键的一瞬间做出最精准最有威力的反击。前两样我倒不担心你,若说你有什么优点的话,就是身体结实了吧,吃了大小姐的枪击都没死。而且你的固有术式就是波动控制,拥有超感应能力,眼力不够靠第六感也没问题。但是最后一条你就难做到了吧。”
“确实,不过……”
姬铭缓缓发动了固有术式【卡农】,罐中的咖啡立刻随着姬铭的脉搏晃动起来,仿佛沸腾了一般。
“在之前那些战斗里,我发现了一件事。人类神经反射所带来的效果是有极限的,很多情况纵然意识能跟上,但肉体却要慢上很多。因为神经在接受到处理信号后还要驱动肉体中的肌肉,再由肌肉做出相应的动作。但若是能将神经和波动连在一起,就能在大脑产生意识的一瞬间,让波动引发肌肉的共振,从而直接完成动作。”
“……自我共振?”齐凛吃了一惊,“你要把自己的术式作用于自己?”
“嗯,我试过不少次了。”姬铭点了点头,“起初是在和翟织莲对决时,我的左手根本抬不起来,但又需要左手来格挡,这个时候我只能寄希望于波动。让波动和左臂共振,强行让其做出防御动作,勉强保住一命。”
“没想到你和共振的相性真不错……小心别把你自己震碎了。”
“怎么可能?”
姬铭看了看手中的咖啡,笑着回答。
——每个人的固有术式都有所谓的核心,你的核心就是共鸣。
看来还真的被翟织莲说对了,就连自己也可以和自己共鸣了。
对此,姬铭不由得感叹道。
“所有24个地点,全部探察完毕。”
齐凛将那柄白银色的西洋剑慢慢放入收纳袋中,仰头看了看没有星星的漆黑夜空。
“时间还早,要不要去吃点夜宵呢?”
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
姬铭记得奕夜星也很喜欢小吃的,但没想到齐凛也是个不会亏待自己舌头的家伙。果然是从小一起长大的干兄妹,就凭这点,姬铭就确信了这两人之间一定有着非同寻常的默契。
“4号桌,你们的烤鱼来了。”服务员端着一份烤鱼走到桌前,烤好的鱼被夹在两片烧烤用铁栅之中,滋滋的响声和混杂着香气的油烟让姬铭不禁稍稍向后仰去。
“我说……大半夜的吃那么多,没问题吗?”姬铭看了看对面还在享用烤土豆片的齐凛,顺手将盛上烤鱼的盘子向他那边推了推。
“没问题,我这两天都没怎么吃饭。”齐凛的眼睛已经瞟向烤鱼了,“倒是你,我听说你的术式相当消耗体力,不用食物补充下没问题吗?”
“我的固有术式大部分消耗的是精神力,只要好好休息就没问题。”姬铭略显无聊的用筷子卷起几根烤韭菜,送到嘴里嚼了嚼。
有些咸了。
算了,姬铭也不打算抱怨什么了。本来就已经是9点已过的夜晚,而且现在已经快要到春节了,这家烧烤店很可能明天就要关门过年,做生意的心思怕是早就没了。
“话说,我们接下来要采取什么行动呢?”相对于吃烧烤,姬铭当然更关心这些。
“这个的话……抱歉,我想最稳妥的对策就是静候一段时间了吧。”齐凛的筷子停了一下,“24个【楔】我们已经全部勘测过了,有异状的【楔】我们也都尽数破坏了,触发陷阱产生的召唤守卫我们也一个不漏的全部消灭了。现在我们已经比较了解这个城市级的阵地【观天井】——不,现在已经被改的面目全非了,不能用这个名字了。”
姬铭点了点头。
两天两夜的时间,姬铭和齐凛跑遍了联淮市的每条街道,白天马不停蹄的从城南赶到城北,夜晚披星戴月从城东赶到城西,按照地图上的标识,将充当阵地术式增幅天线的全部24根【楔】通通检查了一遍。当然,其中也少不了和守卫【楔】的护卫们战斗。
没有生命的召唤魔物们自然不可能敌得过身为魔剑士的齐凛,而对于从之前战斗中生存下来的姬铭来说,这也不过是不会引起重视的杂兵罢了。
“从地图上来看,内围的12根【楔】完全没有动过,也就是说第八刻和她的术士并没有染指这些【楔】,但是最外围的12根【楔】无一例外的全数被改造了,还都设计了一旦被人接触就会发动陷阱,将守卫召唤出来。”
齐凛放下筷子取出手机,打开地图仔细观察。
“当然这些不值一提。在你和那些死蠢的神像守卫硬磕的时候,我可是收集了很多信息,包括那些【楔】被破坏后的残骸。我昨晚找了一个通宵,硬是从翟先生留下的大堆文件中找出了最初【观天井】的设计说明图。”
“那我们立刻就能知道这个改造后的阵地有什么功能了?还有茧的目的?”
“不……很遗憾,现在还不知道。”齐凛摊手,“我之前说过,我擅长近距离战斗,对于阵地术式还有学术性原理的分析很是陌生,所以即使拿到了设计说明书也什么也解析不出来。”
“空欢喜一场……”
“不,虽然我是看不出来,但有人能看出来。”齐凛辩解道,“在奕家也有几位熟悉这方面的术士,实在不行可以拜托他们,但是由于会花很多时间,可能会拖到年后,所以我有另一个打算。”
他眯起眼睛,用别有一番意义的目光看着姬铭。
“干嘛?难道你认为我会看得懂??”姬铭摆了摆手。
“不,我当然不指望你这种菜鸟能分析出设计图,但你背后却有个很厉害的家伙,能够在几天之内就得出结果,甚至还能分析出改动后的阵地真相。”
“谁??”姬铭故意看了看自己的背后。
“濒江市的那些术士们中,有个很厉害的风水术士,对于阵地术式尤其是探测型阵地术式有着非同一般的学识。”齐凛公布了答案,“他以前还在【南天门】总部担当风水研究部部长,但不知道什么原因,4年前卸任回到了地方上,专心捣鼓自己的小研究去了。”
“那是……”
“他叫方画坤,也是之前帮助过你的那两个濒江术士的幕后指挥者。”
姬铭咽了咽唾沫,没再接下去说了。
方画坤,高阶风水术士,濒江市的术士联盟分部部长,也是万斌和藏识医生的顶头上司吗?
“实际上要把范围扩大一些的话,这个叫方画坤的老前辈,也是翟先生的对手之一吧,你不要忘了是谁策划了之前濒江市的连续碎尸杀人鬼事件。他和颜似烟属于同一种性质,只是颜似烟在明,而他在暗。”
“等等,这么说来的话……”姬铭忍不住叫出声来。
方画坤应该是同伴,确切的说是隐藏同伴。
为了仪式的顺利进行,翟织莲打造了一个疯狂的连续杀人鬼,给濒江市的术士们带来了沉重的打击,这对于一个分部部长来说绝对是不可原谅的冒犯。所以他一直在邻城指挥手下支援自己,可能还通过万斌和藏识提供了一些计策和装备给自己和茧,这样的角色对于姬铭来说,不正是相当可靠的伙伴吗?
“但是要怎么联系到他呢?”姬铭看了看自己的手机,“在我住院的时候,我可不是没想过联系万斌和藏识医生,但我发现他们的手机号码都已经销号了,完全打不通了。”
“撤退的很彻底嘛,真仔细。”
齐凛稍稍赞赏下自己的对手,然后取下了自己手机上的记忆卡,递给了姬铭。
“翟先生以前似乎用匿名的方式,给他们的邮箱地址发过邮件,现在那个邮箱地址就在这个记忆卡里,里面还有最初【观天井】的设计图,以及我最近收集来的照片资料等等数据。你先和对方取得联系,在确认对方愿意帮你之后,就把数据全部拷贝下来,用电邮附件的方式发给对方吧。”
姬铭接过那片只有指甲盖大小的记忆卡,小心翼翼的放在手心中打量了一番。
“齐凛,之前我说过的吧,术士和术士之间的交涉应当都由你去解决,为什么现在又交给我了?”
“因为你和他们曾经是同盟关系,仅此而已。”齐凛又一次开动了筷子,轻描淡写的说道,“虽然对于我来说,之前的仪式还有战斗都已经是过去式了,我并不会去针对以前的对手而采取报复行动,但是我不能保证对方也是这样想的,他们还记恨或是警惕着我也说不定。”
“唉……”
姬铭叹了一口气,也拿起筷子夹起一片已经冷掉的烤藕片。
“术士之间还真是麻烦,明明都是一个地区一个联盟的下属,现在也各种勾心斗角明枪暗箭。”
“这有什么奇怪的,人和人之间也是这样,只是天真过头的你还没有经历过。”
齐凛三下五除二就把刚刚上来的烤鱼吃掉了一半,他的食速也完美的承袭了奕夜星。
“其实也不怕告诉你,我本来还有另一个战术。”
“靠,你早说啊。”姬铭差点噎着了。他打心底不太愿意去联络陌生术士,虽然基本上确认了对方应该不会对自己有害。
“你要知道,阵地术式这种类型——”不知何时,齐凛已经把姬铭默认成自己的朋友了,就像姬铭对齐凛一样,在行动过程中两人从斗嘴慢慢变成了无话不谈,“会存在一种叫做【本阵】的核心,绝无例外。一般本阵是一块围起来的地方,或是一个特殊标志物,也可能是人,比如术士本身。本阵是阵地的中枢,一旦被破坏或被移出阵地范围之外,整个阵地就会失效。我最初的战术,就是打算围绕这个展开的。”
“不管那什么乱七八糟的功能,直接破坏阵地?”姬铭咂了咂嘴,“啧,有这种方便的计策为什么一开始不说?就算现在也来得及吧!!”
“关键问题还是出在技术层面上了。我并不知道最初【观天井】是如何布置的,也看不懂那份设计书,所以一时找不到【观天井】的本阵所在。”齐凛的话语有些自责,“更不用说第八刻他们很可能已经改变了本阵的配置,这就更无解了。”
“那既然如此,所谓计策也……”
“不,对于这种状况,我也很认真的思考过解决办法,而且最后得出一个结论。”齐凛抬起目光,和姬铭的视线相接,“只是在这两天中,经过我的仔细观察和考虑,还是暂时决定放弃了。”
“喂喂,别吊胃口啊,快说。”姬铭急得要敲盘子了。
“古老的陷阱——找某人做诱饵,引出对方的棋子,接着套出关于阵地的情报就好。”
这下姬铭明白刚才齐凛那一道目光的意义所在了。
术士永远不懂得死心为何物。明明出院那天齐凛就已经试过一次拿自己当诱饵了,而且还失败了,但如今仍然在打这方面的主意。
可是,这确实是个好计策,就连姬铭内心也这么觉得。
如果是他的话,他也会采取这种行动。
“放弃吧,我没有做诱饵的价值。茧不来见我,肯定有她的理由。”姬铭将手中的筷子丢在盘边,“至于其他的家伙,根本看不上我吧。”
“嗯,我也这样想,所以才放弃。真倒霉,谁让我摊上个这么没潜力的货色呢?”齐凛故意长叹一声,借此机会讥讽姬铭。
“是啊是啊,没潜力真是对不起你了。”姬铭无精打采的白了他一眼,“而且我也不觉得茧真的就在帮助术士危害城市,倒是你那么肯定,你有证据吗?”
“当然有,不过不能给你看,因为是人证。”
“人证?算了吧,我现在反而有些怀疑了,要知道术士都是骗子啊。”
“所以你不相信我们术士吗?不过,你就真的那么相信第八刻吗?我觉得不可思议。”
“很奇怪吗?我相信茧,就像你相信奕夜星一样。有那种羁绊在,相信对方根本不需要什么逻辑上的理由吧。”姬铭右手抱着左手向后靠在椅子上。
“…………是吗……”齐凛难得一见的退缩了。
话说到这个份上,都不是迟钝分子的大家都已经有所了解了。被说破心事的齐凛也没往下争辩的倾向了,他已经被自己心中那慢慢生根发芽的某种情愫所抓牢了,一时半会也无法摆脱。
而姬铭却在此刻在意起别的方面。
相信,还是利用,这是一个问题。
在逻辑上并不矛盾,但在道德上却完全矛盾的两个方向。正因为完全相信对方,所以能做到毫不犹豫的利用,但在情义上却无论如何也无法接受。【相信】是具有纯净属性的,哪怕沾上半点杂质就不再是【相信】了;而【利用】却是混浊属性的,不管什么样的目的都能融入【利用】之中。在世俗的眼光中,两者给人的感觉永远都是一褒一贬,水火不容,虽然实际上却根本无关。
可惜,姬铭本身就在世俗之中,正因为如此,他才为这份矛盾而苦恼。
而且,他不能保证茧不受世俗影响,尽管她有着世俗难容的能力和世俗难以理解的目标。
这里的分歧,直接影响了姬铭接下来的决定。
那就是:要不要以身犯险,借机诱出茧。
虽然感觉出茧有不见他的理由,但他相信只要情况非同寻常,茧就会来找自己。既然如此那就利用这份相信,让整件事情进入解决阶段:只要和茧见上一面,很多事情都能找到答案了。
只是,如果处理不好的话,上一次被茧打断左手的惨剧就会重演。
她憎恶背叛,也害怕背叛。
但即使如此……
“想些什么呢?”齐凛敲了敲桌子,“差不多了,我们可以走了。”
“啊?哦……”思绪被打断,姬铭只得挠了挠后脑勺,从座位上站起身来。
结帐完毕,姬铭和齐凛两人一前一后走出烧烤店。寒冬夜下,一阵寒风迎面灌来,身上热气未散的姬铭被冻得直咧嘴,而齐凛也紧了紧衣领。
“在从濒江那边得出结果之前,我们什么也不做吗?”姬铭随口问道。
“是啊,我也有点不甘心,但毕竟我们的能力有限。”
“话说我们拔掉了那么多的【楔】,对方一点反应也没有?这也太奇怪了吧。”
“…………”
齐凛犹豫了一下,停了一分钟后才将话说出口。
“很可能那些【楔】对于整体功能并没有太多影响,也可能对方还在专注于其他方面,要不然就是……”
“没有多少影响就不会布置护卫了吧,除非对方打算误导我们?专注于其他方面的话,我们也没收到什么情报……难道说是故意引诱我们吗?”姬铭替齐凛说出了后面没说完的话。
“第八刻没有那么慎密的计划才对,那些被改造的【楔】应该是有意义的,之所以一直没什么特殊反应,很可能是因为你的关系,当然也有我的关系在里面。”
“什么意思?”姬铭心觉重点要来了。
“第八刻大概不想对你出手吧,所以没采取行动。而她身边的其他术士,也许是因为我在你身边,所以也不便轻易出手,免得被我们反击和追踪。”
被纵容了??
也就是说对方也在等待机会?
这样看来的话,那些【楔】和护卫最大意义在于拖延时间制造机会?
等等,这样一想的话……
姬铭顿时有了新的想法。
“哼哼,还真是让人提不起劲的对手,畏首畏尾的。”姬铭轻笑出声,他没有说出心中的想法,“这样一来我们只要在一起就无所顾忌了吧。”
“你真是乐观,硬仗迟早会来的。到时候你若敢投奔第八刻,我就从背后给你一剑。”
很快两人就到了分别的十字路口。
“那么明天一早我就给濒江那个术士发邮件,叫什么名字来着?”姬铭想了一下,“方画坤?是这名吧?”
“早就知道你的大脑没那么顶用,我在记忆卡里留了对方的姓名了。”齐凛冷冷的回应道。
“得到回应后我会和你联系的,在那之前就让我好好帮家里置办年货吧。”
“还有不到一周,就要过年了吗……”
齐凛仰头看了看深邃的夜空,将广袤天空遮蔽的暗幕之中没有一颗星星。
“那么再见了,但愿下次能再见于相同的昼夜之下。”
没有多余的挽留,只有简简单单的话别。姬铭的身影渐行渐远,最终消失在街角。时明时暗的淡黄路灯下,只有齐凛一人还站在原地,目送着同伴的离去,右手将装有西洋剑的收纳袋握得更紧了。
“抱歉大小姐,我还是违背了您的意愿,私自去利用他。但从现在开始,我会一个人去收拾掉最后的残局,等待您的归来。”
夹杂着冰砾的小雨,从昨晚深夜就开始降下,一直到中午也没停过。
阴沉的天空将春节将近的热烈气氛暂时压下,淅淅沥沥的雨水冲刷着无人的马路和秃掉的树枝。雨滴,还有随之一起落下的冰雹,不断的敲打在玻璃窗上。那窗外的冰冷寒气,也随着时而清脆时而低沉的落雨声潜入室内,附在玻璃上的白雾就是其入侵后的痕迹。
不知是不是被窗外的冰雨所吸引,姬铭敲击键盘的声音渐渐和雨点敲击窗户的声音相同步,一时间连他自己也有些分不清哪些声音是出自于自己指尖之下。
最近,真的很容易被外来的韵律所吸引。
姬铭完成了电子邮件的编写工作,手上的动作也停了下来。
是因为固有术式的运用越来越成熟吗?还是因为共鸣体质越来越敏感吗?
不论哪一样,都不是最初自己想要的。
姬铭有些苦恼的挠了挠后脑勺。
固有术式一旦觉醒,就不可能自然遗忘,这就像游泳和骑车一样,变成一种“固有技能”而存在于身体之中了。本来姬铭还想着以后永远也不会再发动能力了,但后来发觉这是难以做到的。固有术式之所以有个“固有”的前缀,就在于它确实是一个人与生俱来的能力,那是天赋的魔道表现。平时姬铭无意中也会扩散出波动并加以利用,情绪一旦起伏过大,名为【卡农】(颜似烟起的名字)的应用技也会不自觉的发动。
这能力,和自己那伤残的左肩一起,化为了一生的烙印。
既然不能避免,那么就只能好好控制和利用了。
力量上是这样,某些关系也只能这样了。既然立场无法改变,不如认清现实,好好利用。姬铭花了一整晚的时间去考虑,现在也终于做出了要单独行动的决定。
只是支持着决定的那份决心,至今还没有得到任何保障。
姬铭对着由于天冷而变得有些僵硬的双手呼了几口热气。之前稍稍转暖的天气就像是一场骗局,一个月前的大雪迟早会迎来它的续篇。白雪飘零的时刻,将再度降临于这个城市的昼与夜,而这是否也就意味着:一个月前的种种光景,还会随着降雪再一次出现呢?
不,最好不要。
那种光景,只会给人带来痛苦和伤害。
姬铭一边在心中做着种种考量,一边按下了键盘上的enter键。附有阵地术式资料的邮件,就这样发往了互联网的彼端——濒江市术士联盟分部。
虽然之前姬铭有些想问齐凛,如此轻率的把重要资料交给陌生术士真的好吗?但转念一想,濒江那边好歹算是自己这一侧的盟友,连自己都不信任的话那该怎么办?话再说回来,齐凛那家伙做事滴水不漏,肯定还有多手准备,不太可能只依靠姬铭和濒江那侧的联系,所以担心或许有些多余。
只是……
严格算起来,濒江与其说是和姬铭有着同盟关系,不如说是和茧有同盟关系。在当前茧正在部署城市级阵地术式的不利局势下,姬铭和茧应该算是站在对立面上,这样一来对方真的会背弃茧而转向姬铭这边吗?
但愿不要弄巧成拙,引狼入室了。
姬铭有些紧张起来了,连续调整了几次坐姿,手指也开始神经质一般的敲击着笔记本电脑的边缘。此刻的心情就像是一个正在求婚的男子,既盼望对方的回应,但又害怕对方的回应。
然而该来的还是来了。
叮咚。笔记本电脑中响起了系统提示音。
【您有一封新的邮件。】
好快啊,是干脆的拒绝呢,还是果断的同意呢?
姬铭犹豫了一下,接着慢慢的移动鼠标点开了那封新来的邮件。
里面只有一排字。
——“请问现在方便吗?”
哈?这什么意思?这么口语化的答复算什么?该不是打算用电子邮件聊天吧?
姬铭想也没想就敲了一句“现在很闲”发了回去,然后静候对方的回复。
而这一次,对方的邮件迟迟没有发回来。
取而代之的是,姬铭的手机响了起来。
那是一点印象也没有的来电号码。完全摸不着头绪的状况连锁发生,晕头转向的姬铭不得不接听电话。
“嘶~不好意思,请问是姬铭吧。”
先是一声喷吐香烟的杂音,接着一个中年男子嗓音透过扩音孔传了过来。陌生的声音,略带冷淡和威严,却直接说出了姬铭的名字。
“是……请问你是?”姬铭咽了咽唾沫。
“啊,哦对了,我该先自报家门才对。我叫方画坤,叫我老方就好了,姬家的么子。”
姬铭猛然一惊。
这么容易就直接联系上了?这就是一直隐藏在万斌和藏识医生背后的指挥者?为什么他会知道自己的电话号码?
“那个……请不要那么称呼我,就叫我姬铭好了。”
“哦,抱歉。我最初猜想你或许还对所谓的‘家世’抱有虚荣感呢,但现在看来你和我是一路人嘛。”对方很自来熟的笑了起来,“那些上了年纪的姓氏和家族都该进垃圾场,填埋到不为人知的地底去,对不对?”
……倒也没必要那么数典忘祖。
不过虽然都是中年男人的感觉,耳边这位和某个魔头完全不一样,似乎有些不拘小节。姬铭忍不住去想象这个男人和翟织莲之间的对抗情景。
“话说你是怎么知道……”
“手机号码吗?”对方抢着回答了,虽说听起来是个大叔,但性格上更像个急躁的年轻人,“我是从我那两位同僚那里获得的,没想到你在那之后也没更换号码,我本来只是试着拨打一下,结果立刻接通。对了,万斌和老藏之前给你添麻烦了吧。关于之前的事,我代替他们向你表示感谢。”
“哪里……我倒是常常蒙他们两位的照顾。”姬铭被说得不好意思了。
“其实之前的事情,我也打算一起跟着过来的。不过,我这身份不太方便直接露面,让你们绕了那么多弯路,真是对不住了。”说着,他又发出了“嘶”的一声,想来是又忍不住抽了一口香烟,“好在事情都已经结束了,我们的任务也都完成了。姬铭,你的那些事迹都已经在里侧传开了,成了名人了呢,我该恭喜你吗?”
要是真的结束了就好了,到时候就算撒花鸣炮道贺恭喜也没关系。
真实的情况是:后遗症相当严重啊。
姬铭不由得对着电话叹出声来。
“事情……其实还没完。”姬铭提醒对方,“茧那边,好像情况相当不妙啊。”
姬铭咬了咬嘴唇,一口气把话说到底。
“茧,很可能参与了扰乱整个城市的计划,对此我不能坐视不管,所以在此请求你们能够给予帮助,拜托了!”
“…………”
电话那边的方画坤陷入了沉默,从话筒中不断的传来吸烟声,看来他还在思考。
“茧的情况,真让人不能接受。”
对方终于开口。
他直呼茧的名字,而不是称呼她为第八刻,这就说明他真心不可能是敌人,这一点让姬铭对他产生了不少好感与信任。
“老实说,我很怀疑你们调查的准确性。但大致看了看阵地术式的资料后,作为术士的我却又本能察觉到巨大的危险。复杂的矛盾纠缠其中,这其中一定有着更深层的秘密。不过首先,我这么说吧,茧那孩子不会单纯为了一己私利而破坏城市,她本性善良,只是手段激进。”
“没错,我也是这么想的!”这番话说到了姬铭的心坎上。
“但是第二点,茧是否真的在和其他术士合作,你现在手上并没有确切证据,对不对?纵然有知道内情的人给予保证,但你也不能确定茧是否真的加入其中并起到帮凶作用。”
“这……确实。”
姬铭也问过齐凛这件事,但齐凛似乎是亲眼所见一般,斩钉截铁的认定了茧和其他术士联合在一起。如果不先暂时认同这件事,很多合作和调查都没办法展开了。
“第三点。撇开茧不谈,单就阵地术式【观天井】被修改这件事,性质已经非常恶劣了。在不会成为战场的人群聚集处,建立功能不明的秘密大规模阵地术式,这可是重罪,可以说对方正在绑架全城市民。这个问题是必须要解决的,但不应该和你这样一个‘祸’扯上关系,联淮该有自己的术士才对吧。”
“关于这个……联淮这边的术士出了点问题……”
姬铭简单的说了下现在人手不足的情况,以及自己正和齐凛合作的事实。但对于造成这一切的真正原因:奕夜星的出走,姬铭就完全避而不谈。
“啧,还真是大伤元气啊,我看看能不能联系上蕾薇,让她……”
“千万别!!”
要是那个传说中的原•第七刻——蕾薇雅丹再次降临,这就不是引狼入室,而是世界末日。
“其实有我们就已经足够了,真的,嗯,我有这个自信。”姬铭一边抹掉额上的冷汗一边劝说道,“只要先找到茧,难点就少了很多。”
“单纯是找她的话,我想根本不难吧。”方画坤呵呵一笑,“虽然我在质疑你们的调查,但根据我们这边关于交通方面的调查,茧确实没有离开联淮,而她也没有站在你们那边,这就间接说明她极有可能参与到其他术士的计划之中。但只要她还和你在一个城市,对你来说找到她其实是必然吧。我可知道你和她之间的事情哦。”
“这……其实我和她之间也……”
姬铭脸红起来了,但手却把手机握的更紧了。
“虽然没有明说,我和茧之间……其实已经隔了很大一条间隙了。方先生你也知道,现在都变成这样了……”
“叫我老方就好啦。”方画坤的笑意更浓了,“没什么没什么,术士也好,祸也好,就算是普通人也好,打来打去很正常的,更何况你们差不多算是恋人了吧。”
“还不是……”
其实是被甩了。姬铭之前的告白,被茧轻描淡写拒绝了,就像她拒绝别人一样。
“关于你发给我的资料,我会放下手中一切事务,集中全力解析出来的。唔……【观天井】的话,真是个比较古老的阵地术式了,但是易于改造,所以现在也很常用,我看看啊……”
电话那边立刻传来翻箱倒柜的声音,几秒钟之后,语音再度响起。
“嗯,手头上还有些旧资料。这样吧,从今天开始我就开始研究这个,大概2天后就会有结果了,到时候我还会打电话通知你。你有什么新进展也打电话给我好了,随时恭候。”
这对于姬铭来说真是出乎意料的好消息。
有人愿意如此投入的帮助自己,而且态度还如此爽快,这确实是可遇不可求的人运。看来就算是魔道术士里,也有所谓的“贵人”存在。
“真是太感谢您了!!方画坤先生!!”姬铭差点对着面前的空气鞠躬道谢了。
“哎~没什么,我不止在帮你,其实也在帮茧呢,去年我可是欠了她一大笔人情债。而且维持城市的安稳也是我的职责之一,要是联淮出了什么问题,我们濒江这边也会遭殃吧。”
方画坤的爽快语气让姬铭的心里又暖了几分。
“不过姬铭,我对你接下来的行动有点兴趣。虽然说我在全力辅助你们,但我更关心茧的状态。姬铭,你们是认真的要与她为敌吗?”
“哎?”
姬铭楞了一下,没有反应过来。
方画坤没有理会姬铭的吃惊,只管继续说了下去:“茧,身为【永劫十二刻】中第八刻,她有着独特而又不为人所理解的特殊行动目标,为了这个目标她或许会做一些匪夷所思的事情,之前的她就是这样。如果她为自己的目标而行动,从而让你们对她产生误会的话,那就很麻烦了。”
姬铭这下听明白了,但这也让他更加动摇了。
“我明白了,要我们谨慎对待是吗?茧她确实是一个不一般的女孩子,她的很多想法不被理解,那是因为她有着难以想象的过去。”
“我调查过她,知道她一直在寻找的某样东西,这也是她一直旅行的最大目的。而这样东西,我个人觉得是难以得到手的。”
“永恒的安宁……”
两人都一时没了言语,心中的光芒都被一叶绝望所遮蔽。
那绝望不是对自己,而是对某个徒劳至今的女孩。
“我一直相信她,但现在她却……”姬铭越说声音越低。
“嘶——”
电话那边的方画坤猛吸了一口香烟,仿佛有着相当程度的烦恼。
“姬铭,不知道茧有没有和你说过,关于她之前在我们这里讨伐杀人鬼的事情?”
“没……她从来不提过去。”
“我猜也是,那丫头性格就是如此。我,还有我们这边的术士,最初都是受人诓骗才去找茧,甚至还和她动了手呢,可以说我们和她最初一点信任都谈不上的。她很讨厌术士,而我们也很疑神疑鬼的盘问了她很多次,不信任她的能力,多次惹她不高兴,但是茧她还是选择了相信我们,相信我们的情报,相信我们的支援。如此我们也慢慢的信任她,甚至将单独追踪杀人鬼的危险任务交给她。我们一直合作到最后,直至打败了杀人鬼,在那之后她选择立即消失,而我们也选择放弃搜索。”
这是姬铭从来没听过的故事,也是属于茧在旅途上的一个插曲。
但却是一切物语的开端。
“这就是茧的信任方式。她擅自消去行踪,并不是要抛弃什么人,而是相信我们能够理解她的意思:不需要再来找她,安心做好善后。茧是个单纯的人,单纯到可以做到全信全疑。”
一旦相信什么人,就会相信他的全部,反之亦然。
这就是茧。
姬铭还清楚的记得在岳流苏事件后,他问茧为什么能那么果断对没怎么接触过的岳流苏做出评价,茧当时的答案让姬铭吃惊不小。
——因为我相信你。
只要是自己的话,她都选择相信了。
这样的她……
“你应该相信着茧,因为茧也在某个地方相信着你。她相信你会相信她,你也该相信那个相信你的她。姬铭,我猜测你肯定打算要冒险去找茧吧,那就去吧,不管什么手段,因为茧也相信你会来找她的,她必然在等你。”
“我……”姬铭感觉有些东西堵住了喉咙。
“不要辜负她的希望啊。”
一时间,所有的阻挡都消失了。
调查了那么多的【楔】,破坏了那么多的护卫,始终没有人来阻止自己。原因除了忌惮于姬铭和齐凛的两人组外,恐怕还有别的方面。
那就是希望姬铭够能继续追踪某人的影子。
更加深入的,更加执着的,更加单纯的。
直到光与影,昼与夜,命与运的尽头。
在那里,某个少女一直在等待着他,和所有的真相一起。
“我懂了!今晚我就会采取行动的,我一个人去。”
姬铭摸了摸被夹板封印住的左臂,盘算着使用它的时机。
“祝你成功。大胆出击小心调查,这才是成熟的风格。”方画坤那边也像听到了什么好事一样,笑出声来,“不过按照你们的调查结果来看,无论茧是否真的和术士联手,肯定会有些不懂风情的家伙们出来搅和吧。对此,你要有不断战斗的觉悟和准备。”
“早已做好准备了,总有不得不战的时候。”姬铭的话里没有迷茫的成分。
“真是的,我也讨厌打架斗殴啊,不是武斗派的我们也没办法前来助战,但我也真心想要帮你一把,算作间接还茧的人情。”方画坤想了想,“这样吧,我会把在网上把某个手机用的软件发给你,到时候可能会起到一定的作用。”
“手机软件?”姬铭立刻猜到了那是谁的杰作。
把术式融合到计算机程序和软件中,通过各种移动设备来启动能力,这种匪夷所思的做法只有万斌做得出吧,不知道他这次又把什么术式嵌到手机软件里了。
“我待会把软件打包,通过邮件发给你,可以吧?”方画坤那边已经开始噼里啪啦的按键盘了,“说明书也会在邮件里写明,到时候用就好了。这些融入软件的术式都是一次性的,搞不好还会产生一些莫名其妙的流量和费用。要是出了乱七八糟的问题可别见怪,通知我我会找万斌那小子解决的。”
“没问题,只要能用就好。”
“好!现在就发过去。那么我们提供给你的补给装备就算运到了,接下来就让我们期待下你在前线的表现吧!”那位大叔发出了爽朗的笑声。
“嗯,一切都交给我吧。”
放下手机,姬铭突然有种感觉:当初在杀人鬼事件中,方画坤他们为茧提供支援时,是不是也是这样一种氛围呢?
很快新的邮件就发了过来,同时还连带着一个上百MB大小的附件。
“好大的附件……”
姬铭一边解压附件,一边阅读邮件正文中的使用说明。
“欢迎使用【前线小灵通】。本软件属于个人软件,无需注册即可使用,但运行一次后便会销毁,请慎重把握运行时机。
本软件拥有如下功能:侦测阵地术式启动与否,侦测阵地术式范围,通过【楔】入侵阵地术式内部,窃取阵地术式部分功能和权限。
使用方法:1,先将软件解压到手机记忆卡的根目录下;2,进入软件文件夹,点击EXE文件运行,期间请不要断电或拔掉记忆卡,如果不能运行请暂时关闭防火墙和杀毒软件;3,运行后如果提示成功则安装完成;4,打开手机的程序管理界面,将会出现新的软件图标,选择图标并运行便可启动所有功能。
在运行软件前,请用户做好以下准备:1,软件的最长运行时间为6小时,所以请先确认附近是否存在目标阵地术式,尽量减少运行时间的浪费;2,软件连同手机要在【楔】或本阵附近才会开启所有效果,所以请务必将手机保持在【楔】或本阵附近100米处;3,软件功能不包括调查目标阵地术式的详细功能情报,只能在窃取功能成功后推测出其拥有的大致功能,所以请事先调查好目标阵地术式的情报;4,本软件安全性低,如果有阵地术式拥有攻击性的反侦测手段,造成的一切后果概不负责;5,本软件不保证100%成功完成所有功能,具体功能生效时间将随目标阵地术式规模的不同而变化,请用户保持耐心。”
这完全变成了移动公司的软件产品了啊!
姬铭打开文件夹,看了看里面的内容,似乎和一般的手机应用程序没什么两样。他按照说明书上所写,将软件复制进手机,接着运行了安装文件。随着安装成功的弹窗出现,一切能做的准备都已经完成了。
相对于这种物质上的后援,精神上的补给来的更是时候。
茧那家伙,其实一直都有人愿意帮助她。
而自己也一样,从来都不是孤独一人在战斗。
心中荡漾着丝丝暖意,姬铭感觉到茧就在不远处了。
越来越冷了。
纵然身上已经套了厚厚的黑色大衣,茧依然像站在寒风中一样,将双手插在衣兜中,雪白的颈脖也被黑色大衣盖过,就连略带憔悴色彩的脸颊,也吝啬的半藏在竖起的衣领之后。不断的呼出白气,将面前的玻璃窗染成一片白色朦胧。
又要下雪了,在阳历过后,阴历也要走到最后的尽头了吗?
还要等多久,才能到那个时候呢?
在那之前,在还可以回头之前,是否还能再一次见到那个人呢?
眼中的目光无法穿透面前的玻璃,以至于看不到外面的景象,就像矛盾的思念无法传达到正确的人心中一样。
她忍不住想要伸出手,去抹掉窗上渐渐凝起的白霜。但就在她刚刚将手从口袋中抽出时,一阵令她皱眉的不愉快响声从背后响起,她不得不回过头去打量着某位不速之客。
“万分抱歉,打扰您了,但是我不得不向您汇报一下。”
来者是个身着深褐色燕尾服的男子,脚上踏着尖头皮鞋,留着一头看似不修边幅的刺猬发型,和他那30多岁的清瘦面相不符。原本是很正常的衣着,原本也是很正常的发型,但不知为何组合到他的身上,就会给人一种“会动的多边形”一般的感觉,仿佛是用3D绘图工具所拉出来的线条构成的一般。
棱角感意外的严重,这个人。
“我们修改过的12根【楔】已经全部被对方破坏了,守卫功能也丧失了,这样一来我们的侦测能力就下降了50%。”
虽然他有条不紊的报告着,但还是能听出些许焦躁的情绪弥漫其中。
“不是说过没关系的吗?那些功能的使命差不多已经完成了。”茧冷淡的反应让对方吃了一惊,“只要修改过的主要功能还能确保运行,其他事情我根本不关心。”
“可是我们不能总是这样坐视不管……”
“说过了!怎么行动由我决定!”茧的脾气变坏了,当然,在面对术士的时候她的脾气就没好过,“倒是你,我之前交给你的任务是将姬铭身边的术士赶走,结果你什么也没做,不是吗?”
“那是因为我一直认为……”男子的声音小了下去,身上的棱角似乎也随之收敛了一些。
“别认为了!你什么事也不用去做了,维护阵地的日常信息处理好了。”
茧打断了对方的话语,同时在大衣的口袋中握紧了拳头。
“接下来的事情我会自己解决的,你只要看着就好。”
“这……”
“你可以离开了。”
茧的态度比即将降临的冰雪还要寒冷,硬是将男子想要说的话刺了回去。男子只能转身离开,嘴里不甘心的嘟囔了一句:“这怎么可能?!”
茧不再理会刚刚的打扰者,目光微微垂下。
不管怎么变化,最后只能是两个人,也只需要两个人就好,其他都是多余的。
而这一切,你是否都有了预感呢?还是像以前一样一无所知?
但无论如何,都会等着你的,相信你一定会来的。
收起思绪,茧伸出手,像是要穿过这层冰冷的玻璃一样,在已经结满白霜的窗户上留下了手印。
但愿,能赶在那份未能颂出口的誓约消逝之前。
第五章 与影共舞
似曾相识的预感,又回来了。
确定地点后,姬铭放下手机,抬头看了看马路对面的体育馆。那是曾经的战场,逆转曾在那里发生,惨败也从那里开始蔓延。而作为纪念留给自己的,是再也无法竖直举高的伤残左臂。
现在那里也变成了【楔】的所在地之一。
“没想到还会再来一次这里……”
姬铭面露苦笑自言自语。之前他和齐凛也来过此地巡查,那时候姬铭表示自己对此地有阴影,而且这里属于内环12根【楔】之一,所以存在异常的可能性较低,所以加快速度检查完【楔】的状况就离开了。
可是那份令人不快的孽缘却将姬铭再一次牵了回来。
体育馆的场景开阔,而且附近很熟悉,同时考虑到很大可能会发生战斗,所以这个地点是最佳选择,毕竟之前就连翟织莲和颜似烟也选中过这里。
只是,是不是自己依然过于软弱呢?总感觉有心理阴影的地方越来越多了,这样下去总有一天自己会逃离这座被当作老家的城市吧。
姬铭拍了拍后颈,想让自己打起精神来。有了之前对付韦滔铁的经验和教训,现在的姬铭有了更成熟的计划,对于情况的判断也更准确了。
对策从放下方画坤电话的那一刻,姬铭就已经制定好了。这一次是久违的主动出击,而且他并没有告诉齐凛,完全是秘密的单独行动。行动目标有两个:向布下城市级阵地术式的术士们挑衅,借机引诱他们现身,最好直接能够见到茧;接着是顺便窃取被改造的阵地术式【观天井】的情报和控制权。
两个任务,前主后次,都能达成当然最好。只是当下的姬铭再也没有别人提供支援了,去年11月的那次追踪至少还有夏涟帮忙。不过,单枪匹马去挑战敌情未知的对手,这其实是姬铭最初所想的最佳状况:不牵扯上任何人,输赢都在于自己。
早就想来那么一次了。
散发着微热的兴奋感在心底盘旋,姬铭再度检查了下身上携带的装备。除了已经灌入特殊术式软件的手机之外,还有从之前就常用的咒具【指南沙】。以前还准备过适合晚上行动的手电,以及防身用的小刀,甚至还有一些根本来不及使用的创口贴之类的医用品,这次姬铭则全部舍弃了。
因为和上次不同,有一样东西可以让大部分的准备都失去意义。
固有术式的完全觉醒。
防身只用拳头也没问题,就算这样拳头的威力也得加以控制。就算夜视能力很低也不碍事,因为靠着媲美蝙蝠的波动感知力也能洞悉黑暗中的一切动静。
也只有在这种时候,姬铭才会感激下自己的能力了。
深冬的太阳连升起来都那么的费力,它的西落时刻也就来得特别的早。
注视着最后一缕霞光消失在体育馆的后方,姬铭让站得有些麻痹的身体动了起来。事先他已经绕着体育馆转了好几圈,确定没人在附近跟着他,同时也盘算好了撤退时的路线。三三俩俩的放假小学生和初中生们恋恋不舍的从体育馆大门中走出,姬铭慢慢靠近并混入其中,装作一副闲人的样子进入体育馆。
姬铭瞟了一眼不远处的传达室里,负责看管体育馆的管理人员正在煲电话粥。眼看就要过年了,他们也松懈了管理的工作,只想着早些离岗去忙自己的事。
很好,这样一来也没人会打扰自己了。姬铭不再担心行动中间会被无关人员打断了,他将目光投向体育馆另一侧的室内篮球场。
就是那里了。
走到室内篮球场的门口,姬铭停下脚步,低头看着地面。虽然饱经了一个月的雨雪冲刷,但是姬铭还是能从水泥地上面看到模模糊糊的暗红色痕迹。
那不是什么红色油漆颜料,而是人类的血迹。
确切的说,是姬铭自己的血。
仿佛受到了什么感应一样,姬铭感到自己的左肩在微微的幻痛。虽然明知那是错觉,姬铭还是伸手按了按自己的肩膀。
总觉得,那里的血迹,似乎还带有些许温度。
这里的血是为了茧而流,是他为了把茧从奕夜星的射击线上推开而付出的代价。在那之前,他一直认为替人挡枪不过是电影上不合情理的浪漫情节而已,但没想到自己也会有这一天。最后相当符合情理的打碎了左肩,但却一点也不浪漫的让自己差点失血而死。
姬铭轻轻的推了推门,发现门已经上锁了。没办法,姬铭只能发动固有术式,用力摁了一下锁眼。“啪啪”连续的几声脆响,门锁的零件已经从内部被震碎了。这样一来最后的阻碍也解除了,姬铭推开门走了进去。
一点战场的痕迹都没有了。
只有标着白线的亚光木地板和两架钢质篮球框坐守其中。要伤感和怀念的话,上次来就已经做过一次了,姬铭轻轻叹了口气,慢慢掩上大门,快步登上观众席的后方。他仔细的数着那些被吊在天花板上的大型室内探照灯,最后在其中一盏灯下停住了脚步。
就是这里了,【楔】。
姬铭先取出【指南沙】,探查下周围有没有埋伏和发动中的陷阱。确认无误后,他学着之前齐凛的样子,找出地板上的线路检查用方井,并且掀开井盖查看一番。
应该和之前没什么不同吧。姬铭不打算再好好检查一次了,他打开手机,启动了方画坤交给他的特殊软件。
“正在启动,请稍等……”
手机中传来了无机质的电子音。握着手机的右手微微一凉,似乎有什么东西被抽走了一样,与此同时姬铭发觉到了一阵脉搏般的咒力扩散从手机中散开。
这就算是发动能力了吧。姬铭回忆着之前软件的说明书内容,上面是说最好站在【楔】的周围100米内,如此一来只要自己还在体育馆内,对术式功能影响都不算大。
另外这个叫什么【前线小灵通】的玩意最多撑6小时,所以从现在6点开始算,到半夜就会失效了。察觉到时间似长实短的姬铭,被一缕紧张感绷住了神经。
姬铭目不转睛的看着手机屏幕上的loading画面,心中期盼着它能窃取尽量多的情报,再不济也要能拿到搜索能力,这样就可以借机查询茧在城市中的大致位置了。
不知不觉中,天已经完全暗下来了。没有开启任何人工光源的体育馆内一片漆黑,一直保持开启状态的手机在黑暗中越发显眼。不得已,姬铭只能蹲下身体,带着产生光亮的手机藏身于观众席的后下方。然而手机中的术式发动却还没有任何效果,启动画面像在调戏姬铭一样,一等30多分钟也没任何改变,姬铭甚至一度认为手机死机了。
说明书上提到过,启动能力需要时间,请用户保持耐心。但姬铭现在却开始怀疑这术式是不是根本就是未完成品:总共6小时的工作时间,其中至少有1小时要花在启动上。
魔道术式什么的,难道就不能再方便一些吗?!
这已经是姬铭不知道第多少次的抱怨了。也难怪这些术式只能算是一些无法推广的个人技了,相对于推崇标准化的科技来说实在太不靠谱了。
姬铭打了个哈欠,将手机置于地面,他站起身来监视周围动静,同时活动下身体。只是进行了这么点动作,姬铭就感到有些乏了。在那次决战之后自己的身体素质确实变差了很多,但差到跑几步路都会喘的地步,这让姬铭大为沮丧。
搞不好,这真的是最后一场战斗了。
以后就算再有异常,急速衰败的身体也不容许自己再去拼命了。
顷刻间,姬铭的思考被一阵和弦音打断了,闪着微光的手机传出了顺利启动能力的提示。
“术式成功展开,功能加载完成度100%。阵地规模:半径100公里以上城市级。现处位置:阵地内部。周围100米内是否存在【楔】:存在,数量1。核心系统成功入侵,一级权限已被窃取,您现在拥有以下权限:探查目标人物位置(剩余50%可监视范围),远程操作该处【楔】附近的已标记物体和器械(点击此处获取已标记物体详细列表)。”
“啧……”
还没来得及喜出望外,姬铭就立刻失望了。这一番折腾才窃取了两个能力,而且其中一个还只剩50%的功能了。剩余50%探索范围的侦查能力,到底能有效到什么程度呢?又为什么只剩下50%的范围呢?
等下,难道是因为……
姬铭用力拍了拍脑袋,很不情愿的想出了难题的解答:之所以只剩下50%,那是因为负责运作另50%的【楔】都被自己和齐凛破坏殆尽了。
这就叫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虽然摧毁了对方的防御性功能,甚至可能让阵地入侵变得更简单了,但是战利品也遗憾的只剩一半了。
看来齐凛那家伙的考虑也没想象中的那么周到。姬铭一边摇头叹气一边选中了探查功能,开始用窃取过来的能力反向侦查对方的动向。
首先要知道对方有多少人,其次确定下茧是否在其中,最后看能否查出具体位置。姬铭快速操作着手机,虽然是第一次使用这种术式软件,但常常和软件打交道的他很快就熟悉了使用方法。很快市区地图被显示在手机屏幕上,但果不其然,地图显示的市区只有以闹市区为主的市中心部分,外围的一大半市区都没办法显示了。
事到如今也没别的选择了。姬铭打开系统菜单,在其中选择了“显示所有己方成员当前位置”的功能。可惜这一次他又失望了:除了自己本身所在的位置,空荡荡的地图上什么也没标记出来。
对方都不在市中心?还是采用了什么反侦测手段?但不管如何,至少也该留有一两个人吧。
姬铭把手机横过来竖过去,硬是想从电子地图上看出点眉目来,而冷冰冰的系统却一点也不给姬铭希望,刷新数据的30秒间隔过去了好几次,毫无变化的地图依然毫无变化。
这样下去,今晚就要白白浪费了。姬铭有些恨恨的晃了晃手机,手机屏幕上的背光在黑暗中划出了一道光弧。就在他打算换个地点继续探索的时候,姬铭突然感觉到了一阵不易察觉的异动。
有风,从大门那边窜了进来。
这不是错觉。熟练运用固有术式的姬铭,现在相对于五感更加信赖自己的“第六感”——波动探知。刚才那阵轻微的空气振动,绝不会只是神经过敏而已。
姬铭屏住呼吸,将手机屏幕朝下轻置于地面,以此掩盖光亮,同时集中精神感知周围动静。
现在已经晚上8点多了,体育馆的管理人员早已下班,这时候来访的客人肯定不是什么善男信女。但如果是来找麻烦,为什么手机探查不出来?只要是对方的人,不是应该都会被查出位置吗?为什么地图还是什么也显示不出来?
姬铭悄悄掀开手机瞟了一眼,屏幕上依然没有任何标识。姬铭慢慢把目光集中在了标识自己所在区域的附近,看着标识自己的那颗红点一闪一闪,他突然明白了一个极为简单的事实。
对方的标识,和自己的标识重合在一起了!
恍然大悟的姬铭立刻拾起手机,同时仔细看了一眼地图的比例尺。500米:1厘米,这就代表着对方一直都在自己500米以内的范围吗?!
全力抑制住快要爆炸的心跳,姬铭冷静的按键操作,自己的地图标识上方出现了陌生的名字。
吕昌畕。
那三个字仿佛是由一块块有棱有角的方块堆叠而成的,异常的魔性气息满到溢出屏幕。
那是术士的名字。
——发现老鼠了。
不用刻意走近室内篮球场的大门,他在室外也能透过门缝看到里面的动静。
——不,应该是用来献祭的牲口吧。
虽然之前那位第八刻一再强调不可以对眼前的这名侵入者出手,但他依然坚持自己的一贯主张:应当先把另一位仪式祭品控制住,然后再考虑对付其他的干涉者。
眼下这就是个好机会。就算被斥为先斩后奏也没关系,只要将对方的性命牢牢抓住手中,一切都会顺利的。
最后结果好的话,过程并不重要。
他想象了一下那位黑色少女在获知这一结果后的惊讶表情,嘴角微微向上折出一个角度。本想着等到对方从体育馆离开之时截住他,但很快他那份等待的耐心便被兴奋感冲刷一空。有些鲁莽也没关系,他像个幽灵一样缓缓飘进了室内体育馆,决定主动出手擒住对方。
但就在他的脚刚一踩上铺满木地板的球场地面时,原本正肆无忌惮挥舞着手机的入侵者突然冷静了下来,像只受了惊的猫一样,蹲在地上弓起背,异常警觉的开始留意四周动静。
有那么敏锐吗?听说那个人的能力和波有关?
但无论如何,在之前的战斗中断了一只手应该是没错。
想到这里,他便挺起身体,大胆的向前迈步。
而这一步停在了半空中,一时无法再迈下。
一道利剑般的灯光从对面观众席上方斜刺而下,洞穿弥漫在整个体育馆中的黑暗,把他的身形完全罩入其中。
连惊讶也来不及,“啪啪啪”开关被按下的声音接连响起,挂在室内篮球馆四周墙上和顶上的照明用探照灯全数被点亮。
数十道光柱从数十个角度尽皆射下,仿佛一根根刺穿暗幕的光之长枪,牢牢的将他钉在了原地。光亮之强让他一时睁不开眼,就连他脚下的影子也在顷刻间被消灭了。
“吕昌畕,没错吧!”
一个年轻的声音读出了宣判词。于此同时,最后一盏照明用探照灯被点亮,在这道光的笼罩之下,姬铭的身形被映照了出来。他正站在观众席的前方,从上往下俯视着球场,俯视着来访的不速之客。
只是一瞬间,形势完全转变了。
原先的入侵者变成了该地的主人,而负责看守的主人,现在反而受到了入侵者的礼遇。
“你是……!”
被称为吕昌畕的他感到了一种从未有过的羞耻感,但同时一股压力又让他动弹不得。
姬铭对着空中打了个响指,就像变魔术一样,整个篮球馆的灯光都亮了起来,室内变得灯火通明。
姬铭再次打出响指,球场中各处的安全出口和大门立刻关闭上锁,四周墙上的所有窗帘全部拉上。
姬铭第三次打出响指,天花板正中间的四块大型显示器纷纷开启,上面显示的全是吕昌畕的特写。
看着吕昌畕露出难以置信的表情,姬铭的脸上划过一丝狡黠的微笑。
“欢迎来到我的陷阱。”
姬铭早就想这么说一次了,要知道这种台词之前都是术士的专利。
“真是让我失望了,从傍晚一直到现在。你们布下了足以笼罩一个城市级别的阵地术式,但却只有这么点寒酸的功能?拜托,花了那么多功夫入侵阵地的我可是亏很大啊。”
吕昌畕这才明白姬铭来这里所欲何为,他忍不住暗笑姬铭的自报家门有多愚蠢。
“姬家的么子,你的手段真是让人难以预料,没想到你会有办法窃取阵地术式的功能。”他眼珠子转了转,“是有厉害的风水术士在背后替你撑腰吗?看来你的人缘真的很广。”
“姬家什么的,你这么称呼我不嫌累吗?总是做这种无聊的事情,所以术士才会让我烦啊。”光是从称呼上就差不多可以确定敌我关系了,姬铭自觉这一点和茧很是相像,“别再绕圈说些不疼不痒的废话了,告诉我你来这里的目的,还有你们修改城市级阵地术式【观天井】的真正用意。”
“我来这里当然是为了你,修复并修改【观天井】功能也是为了你。”
吕昌畕说出了意味深长的话语。
“我,我们,都一直在注视着你。”
姬铭盯着这个从头到脚都像是被多边形拼出的男人,心里有一种被硌到了一般的难受。
“为了我?我可没让你们做这么吃力而又不讨好的蠢事。而且——”
姬铭刻意抬了抬还绑着特制夹板的左臂,伸出手指指向对方。
“我们?是指你,还有谁?”
吕昌畕将手指放在嘴唇上:“还能有谁呢?你早就该知道了吧。”
茧。
不用等对方的答案,自己的嘴唇就已经碰出了那个名字。姬铭不自觉的眯起了眼,将内心翻腾的感情努力压下,不让其中的一丝一毫透过视线表露出来。
“为什么?”
“你是问我的原因,还是问她的原因呢?”
吕昌畕露出了阴险的微笑。
“你们两个人,为什么会联手?是你用什么手段操纵她的吗?”姬铭的话语开始渗入寒意的。
“联手?不不,你弄错了一件事。所谓联手,那是指地位相同的人们为了同一个目标而互利共生。我和那一位大人地位可不相等,她即是重要的核心,也是重要的祭品,而我,不过是个闻讯赶来验收试验成果的客人而已。”
闻讯赶来?验收成果?
姬铭心觉不好,有些情况和自己想的不一样。
“在年底的时候,还在外地的我就从【菩提手】那里获得了情报,他似乎有意邀请一些和他志同道合的术士来参加他的仪式,并且还许诺只要愿意出力帮忙,分享成果也没问题。但后来,我听说了这件事最后的结果,哼哼,自命不凡的【菩提手】翻船了不是吗?”
志同道合?分享成果?
姬铭快把牙齿都要咬碎了。翟织莲那个混蛋居然以这种方式募集志愿者来帮他的忙?!这家伙果然疯了!他辛苦编织罗网,布置大局,最后把姬铭和茧推上祭坛,这都是为了仪式,而这个仪式却并非为了他自己,而是为了所谓的“梦想”。
既然他不是为了一己私利而做这些事,那么邀人分享也在算计之中,而眼前的这个术士,也是为了那根本是痴人说梦的【遗世孤立】而来?
“【遗世孤立】,你是为了这个仪式?”没有犹豫,姬铭立刻质问对方。
“那是当然,对于浸淫魔道的研究者来说,没有比这更有吸引力的魔道仪式了吧?”吕昌畕摸着下巴回答道。
自以为是的胡说八道。姬铭也见过不少术士,其中很多人都不把这个仪式当作大义来崇拜。果然还是颜似烟那句话说得正确:迷信于这种仪式的家伙,都是食古不化的老顽固,早该消失了。
“这个仪式又能给你带来些什么呢?就算仪式成功了,最后成为【遗世孤立】的人不是我就是茧,和你一点关系都没有吧。”
“呵呵,你真是太天真单纯了。我可没说过我需要这种仪式一定成功,不如说我已经看准了它会失败。”
“……什么?”
看着姬铭一脸铁青的诧异表情,吕昌畕的心情更加愉悦了。
“不被承认,却又必然存在;不被改变,却又改变一切,我并不需要这所谓的【遗世孤立】。就像你知道的那样,没有人能从中受益,所以我需要的是——极接近于【遗世孤立】的个例。”
他对着姬铭伸出了手,凭空作出了握拳的姿势。
“那就是凌驾于超越【永劫十二刻】的高位存在!只要不发生奇迹或是自然死亡,身上的固有术式溢出永远不会解除,这种极稀有的存在我要让它更进一步。更强大,更稀有,更永恒,它将在我的手中诞生!”
另一个疯子!
姬铭已经忍不住想要冲下去揍他了。
“不管你们哪一个在这场仪式中存活下来,你们的身上都会发生不可逆转的变化,而这必将是增益性和突变性的。那位第八刻自不必说——”他指着姬铭说道,“而你,要是活下来的话,你就会成为新的【永劫十二刻】吧!一定会,我保证!”
说着他冷笑了几声,表明他已经准备好了所谓的“保证”——那就是让姬铭再度陷入固有术式溢出的状态,而这一次是永远。
“就为了这种目的吗?别开玩笑了!”
“事到如今还觉得这是玩笑吗?别太把自己当一回事,祭品!”吕昌畕的语气陡然一变,“只要达成了目的,你们作为实验品的价值就会大幅上升,到时候完成实验的我也会登上作为魔道术士的最高峰吧!”
“你做梦!”
“还在做梦的是你。”
吕昌畕狞笑起来了,脸上的棱角感变得更加明显。他的手指开始有规律的晃动起来了,一股新的咒力开始慢慢扩散。
“让我告诉你吧,那一位第八刻,她可是主动答应了我的要求,自觉献身于实验!!如何?那么在意她的你,也一起加入吧!!”
战斗瞬间爆发。
相对于对方突然开始的咏唱动作,这番话对于姬铭的震撼作用更大。
茧,主动答应了对方的要求,她知道对方的企图还答应这个术士??
为什么?
真是让人恼火不已,看来不亲自去问她是不行的了。
不过在那之前,要先解决下面那个碍眼的混帐!
数十发黑色的火焰从吕昌畕的指尖飞出,像一群暗夜下的蝙蝠一样扑向姬铭。没有过多的犹豫,姬铭果断的从观众席上跳了下来,与此同时将固有术式发动起来,全力冲向站在球场中间的吕昌畕。
“只剩一只手能用的你,还能做到什么地步呢?”
嗤笑着姬铭的吕昌畕只是向后退几步,轻易避开了姬铭的冲撞和挥拳。
“你的能力我早已调查清楚了,只要不被你碰到,什么威胁都不会有。”
他举起双手,像打拍子一样击掌数次,不断盘旋的漆黑漩涡在他的手心中诞生。裹带着电流的黑色火焰群从中窜出,将姬铭团团围住,自己则站在不远处维持术式的运作。
“波的产生传递与振动,这就是你的固有术式吧,我相信你没有学习其他术式的时间,这样一来胜负也就定了。”
黑炎化为旋风,电弧游走其中,姬铭被死死的包裹其中。黑色火焰的性质姬铭一时弄不清楚,而无法捕捉的闪电更是防不胜防。姬铭只能把波动罩住全身,硬是挺住黑火和电流的肆虐。
“怎么?认输的话,我立刻给你一个舒服的结局,然后你就能见到那位第八刻了。”
认为大局已定的吕昌畕不再加强术式的强度,他饶有兴趣的打量着火焰中姬铭那忍受痛苦的表情,享受着折磨猎物的快感。
“好像是有点……疼啊……”
姬铭慢慢伏下身体,看上去就要倒在地板上了。
“不过,没什么了不起!!”
一拳轰向地板,姬铭脸上那一丝得逞的蔑笑在黑炎群的缝隙中一瞬闪现。
“这……!”
力量并没有多大,但震荡波却被姬铭直接灌入了地下,整个球场的地板都被这一击掀了起来。吕昌畕像站在波浪上一样连续颠簸了几下,连站也站不稳了。
“这可是我的惯用招式啊,你还敢说你调查过我?!大言不惭!!”
先前的伏身就是替这一刻做准备,姬铭以运动员一般的起跑姿势发起了冲刺,一口气从黑炎的包围中冲了出来,缠满振波的右拳朝着对方的胸口直击而去。
这一击险些击中了吕昌畕,但他的外套大衣却被姬铭的右拳擦中,瞬间一半被撕扯成布条碎屑了,而一直在他操控下的黑炎也在这击之下烟消云散。
“啧!居然有这种爆发力!快!【黑翼之巢】!!”
吕昌畕手中的漆黑漩涡加快了回旋的速度,新的黑炎带着闪电即将从漩涡中心被召唤出来。姬铭连续几次挥拳,却都无法打断对方的施法。
“哼哼,可惜,真是太可惜了。没有经过格斗训练的你,想要靠着一只手打败我,这根本是天方夜谭!”
再度集结成群的黑炎发出噼噼啪啪的爆裂音,急速飞向正步步迫近的姬铭、这一波的攻击染上了更多的凶意,势必要用这魔火将姬铭的身体吞噬殆尽。
“这是我的台词:真是太可惜了!”
没有躲避也没有招架,姬铭反而加速冲向对方。他伸出右手张开五指,毫无顾忌的接下了来袭的黑炎群,接着全力一握,连续的几声爆音后黑炎荡然无存,唯有一缕缕黑烟和电火花还在姬铭之间缠绕。
“怎么可能?!”吕昌畕连吸几口凉气。
“我确实没想过靠一只手打败你,因为我还有——”
计策就是这个时候发动,是时候解放伪装了。
“——左手啊!”
拆下特制固定夹板的步骤被省下了。姬铭将波动全部缠在左臂上,夹板便自动爆开了。再无阻碍的左拳以全速从吕昌畕无法预料的角度攻了过来,一击便贯穿了那漆黑的魔力漩涡。
“【黑翼之巢】被……”
“担心你自己吧!!!”
防御突破,拳头如暴雨般的砸在对方身上。姬铭刻意控制住了波动的输出功率,只保留能把对方震至内伤的程度,但即使如此,姬铭的下拳力度和速度还是毫不留情。
因为相对于控制固有术式,控制愤怒更加困难。在翟织莲被击倒,众多术士纷纷离开的现在,还有像吕昌畕这样的家伙出现,这真的预示着噩梦将会无止境蔓延吗?难道之前所作的一切都是徒劳无功的吗?
自己和茧,难道就无法摆脱被术士利用的命运吗?而茧,她难道已经认命了吗?为什么?
这些从刚才一直被强压的念头,现在都随着暴力的宣泄而决口涌出。姬铭虽然无法原谅翟织莲这种人,但他更不能忍受像吕昌畕这样纯粹为了私利而迫害他人的恶魔。
恶魔,就该回他该回的地方!
最后的一击,姬铭用力打中了吕昌畕的下巴,将他轰飞出去数米开外。一句话也没说,甚至连呼吸声都变得很微弱了,吕昌畕就这样仰面躺在球场地板上。喘着粗气的姬铭稍稍停歇了数秒,然后怀着一胸尚未散尽却又填满的怒火,一把抓住吕昌畕的衣领将其从地面拎了起来。
“告诉我茧在哪里,然后给我彻底消失,永远不要出现在我面前!!”
“嘿,嘿嘿……”
吕昌畕那流着血丝的嘴角抽动了两下,他抬起那已经有些乌青的眼皮,用疯狂的目光扫视了一下眼前的姬铭。
“有这种程度的话就没问题……咳,看来我之前的担心真是多余了……”
“回答我的问题!!!”姬铭举起左拳威吓道。
“就在这里,带走你吧……”
“什……”
察觉异常已经晚了,吕昌畕已经把手掌抵在了姬铭的腹部,浓黑如墨的不祥雾气已经攀上了他的手臂。
“你这家伙!!!”
姬铭立刻推开了吕昌畕,同时自己也尽可能的全速后退,但终究已经来不及了。如同打开了一扇小小的地狱之门,黑色的雾气中伸出了无数只漆黑扭曲的手,全数贯穿了姬铭的身体。
感觉不到痛苦,也感觉不到接触,但却有一种什么东西被拿走了的缺失感。连续后跳数次的姬铭捂着之前被贯穿的腹部疑惑不已。
“哼哼!等待着恐惧与绝望吧!”
吕昌畕擦了擦嘴角的血迹,高高举起他那缠满了黑雾的右手。黑色浓稠的不祥之雾在空中扩散开来,很快全球场都笼罩在这阵黑雾之中。光线被黑雾所遮蔽,空气也被黑雾所囚禁,转瞬间姬铭就陷入了黑暗的牢狱之中。
“一直都没有自我介绍,只是抱歉。”吕昌畕的身影已经被黑雾所掩盖了,只有声音还在空间中飘荡,“我是隶属于【南天门】的术士,擅长召唤领域。多亏你在夜晚出现,要知道我也是夜属性的呢。”
“啧!”
没想到对方也是夜属性的,这下确实有些不妙。在晚上的话,姬铭确实有利很多,但是身为正牌术士的吕昌畕就更有利了。
“来吧,让我看看我都抽中了哪些好牌~”
黑雾中几个身影慢慢涌现出来,姬铭只是看到轮廓就惊讶的捂住了嘴。
“这……怎么可能?难道你也会那一招?!!”
人形的“黑影”,没有头没有脸,却长着和人类相似的细长手足。它们晃着黯淡无光的黑色身体,摇摆着身体两侧的触手,一个接一个的出现在姬铭面前。
这不是翟织莲的魔物吗??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还是说这一种术式属于非常普遍的技能,很多术士都会使用??
不,感觉不对!这些怪物姬铭已经打败过很多次了,但是这一次姬铭却从它们的身上感知到了其他的存在。
更加纯粹,但也更加浑浊;很熟悉,但是又很陌生,就像是低头看着自己的影子一样。
“来吧,看看你能挺多久?”
躲在黑雾之后的召唤术士奸笑着下达了攻击指令。那些“黑影”立刻加快了动作,没等姬铭反应过来便把姬铭团团围在中间。
又要对付这些家伙了!!!
姬铭咬紧了牙关,而对方的第一击也在此刻发动了。黑色的鞭状物从姬铭的视野拐角处窜了出来,狠狠的一击抽中了姬铭的左肩,原本伤势差不多痊愈的姬铭这时候却感到了一阵钝痛。
好重!!这些家伙出手有那么大的威力??!!
连思考的间隙也不留下,第二个“黑影”跻身上前,挥舞着触手直击姬铭的面门。姬铭没有把握一定能格挡成功,只能左躲右闪,而这却遭遇更多围攻。
明明已经使用了固有术式,为什么这些家伙的力量还那么高?!姬铭终于抓到一个破绽,运起重拳直捣“黑影”的身体。随着一声轻微的玻璃破碎音,“黑影”不出意料的化为了破片散落一地,但没过多久,一个新的“黑影”又站了起来。
还能复活再生?!!为什么?!!这简直是把翟织莲那几种不同类型的“黑影”合到一起了一样!而且这种力量和速度,远超姬铭之前的经验,这些“黑影”一个个看起来都变得如此凶悍和狰狞。
恐怖,黑暗,死缠不休,仿佛是最初那一夜的再临。
姬铭一边防御着各个方面的攻击,一边向后退去。黑雾之中,黑色的敌人有着天生的隐蔽性能,姬铭甚至没办法看清对方的具体数量和大概位置,更别提识破对方的攻击套路了。
难道要放弃吗?都做到这种程度了?
不,不能倒在这里!更不能逃走!这里就是一个人的战场!!
虽然不清楚那个姓吕的术士到底使用了什么阴谋诡计,但现在要做的事情非常明显:击破这些烦人的“黑影”就解决了。
那自己的心跳做赌注,用自己的固有术式决胜负!
姬铭毫无保留的释放了固有术式,全力全开,将波动扩散到自己的周围,形成一个以自己为中心、半径1米的波动反射圈。他将控制体感的神经和波动连接在一起,不再依靠大脑和主动性的神经反射来应付攻击,而是将自己的一切都交给波动去感知,去操作。
就像将一滴水滴融入大海一样,就像一枚齿轮嵌入机械一样。
拥抱庞大的外界,接纳神秘的内在,委身于自然的律动。
这便是自己的本质,这也是自己这身固有术式的本质。它的溢出,它的失控,它的发狂,都是自己心像与本质的体现。
那么现在,就顺从这一切,去感知,去共鸣,去理解,去拥抱。
再也不会拒绝了,这份感觉。
瞬间拥有了觉悟的姬铭,睁开了眼睛。同一时间,数条“黑影”的触手像毒蛇吐信一样,闪电般的刺向姬铭的身体。
感知到了,就在那里!
这样的概念还没有形成,姬铭的身体就已经做出了回避的动作,毫发无伤的让对方的多重攻击全数落空。下一秒,又有数条触手伸进了姬铭身边的一米范围内,散布在空气中的波动立刻做出了反应,直接和姬铭的身体共振,以绕过神经系统的方式操作着他的肢体进行回避和反击。
看也不用看,姬铭反手一拳直接打爆身后的一只黑影。
不躲也不闪,来袭的两条触手瞬间被双手抓住并拧断。
防御也多余,眼前的敌人还未挥动触手便被一脚踢碎。
反击速度越来越快,“黑影”的再生能力已经完全追不上了。
手臂,双腿,腰部,颈脖,甚至视线,都被自身的波动所牵扯控制。就像一个提线木偶一样,唯独不同的是木偶的线始终攥在自己的手中。再也没遭受到任何直接攻击,却一连击破数只扑上来的“黑影”,在这其中姬铭慢慢的抓到了诀窍。
只要事先在心中确立好一系列回避和反击模式,总结出对方的攻击方式,设定好自己的身体会采取什么样的措施,接着便不用再去管了,波动会按照设定好的对应模式自动操作身体。就像先录好计算机程序,接着让电脑读入程序,再根据对方输入的情况按部就班的运算出各种结果一样。只要敌人的攻击模式全部都被考虑进去,那么就100%的根据实际情况做到回避和反击。
探测——设定——运行,在这数分钟的战斗之中,姬铭不断细化深化这一能力运用的特殊过程,并反复轮回使用。这份从自身能力中引发的特殊使用方式,也开始向着“技能”的方向转变和塑形。
这就是,固有术式运用技的诞生吗?姬铭终于意识到这点,心中满是欣喜和兴奋。
“这……难以置信……”
眼看着“黑影”不断被姬铭破坏击垮,躲在暗处的吕昌畕从喉咙里发出了惊异的声音。
“你还有强化肉体和神经反应的能力吗?!”
强化自身吗?原来从对方那边看来是这么个效果吗?姬铭有些意外,但他却更为这一即将成熟的个人技能而感到高兴:不止是效果非凡,而且原理还不容易被敌人看出来。
“这是你新学会的术式吗?!姬家的小鬼!!!”一再发生出乎意料的事情,措手不及的吕昌畕已经有些气急败坏了。
“那是当然!!”
姬铭大声回应道,同时心想该给自己开发出的必杀技取个名字了。
既然颜似烟已经先给自己的共振破坏能力起了个【卡农】的名字,那么这一个技能也一并延用与音乐有关系的名称吧。
“【SOLO】!这就是我自己的新技能!!”
像是要把怒气全部吼出来一样,姬铭报出了刚刚出炉的技能名称,同时一拳贯穿了最后一个“黑影”。
接下来的任务,就是找出那个躲在雾后的混帐术士,再次对他饱以老拳!姬铭小心的移动步伐,将身边的波动扩散出去,仿照声纳探测的原理开始搜索对方的位置。
就算是概念级的空间牢笼术式都破解过,浓雾这种程度的阻碍已经难不住姬铭了。无形无声的波动在黑雾之中来回反射,每一次弹出和弹返都牵动着姬铭的神经,不仅是活动的物体和细微的声音,就连空气的微妙流动也无法逃过姬铭这犹如扫描一般的范围搜索。
很快他就从黑暗中发现了目标。吕昌畕,那个术士,就站在离姬铭不到10米远的地方。透过波动传回的信息和自身的想像,姬铭甚至都能描绘出对方抱着胳膊一脸邪笑的样子!
总攻时刻到!姬铭猛的拨开雾障,全速冲向对方的位置!
“别再玩这种鬼把戏了!!消失吧!”
堪比雷击的一拳,划过吕昌畕堆满惊讶与恐惧的脸颊,一击直中肩膀。震碎骨骼的手感清晰的传到姬铭的手中,但他没有停手。扩散开的强烈冲击波将吕昌畕的外套撕成布条,脚下的木地板也全数裂开化为木屑,飞扬在空气之中。
皮开肉绽的手臂无力的垂下,赤红的鲜血沿着向后扭曲的手肘缓缓流下。身体被姬铭重创,连站起身来都要扶着背后的墙壁,吕昌畕的表情却只是变得更加疯狂。
“居然……没料到你还有那么精准的感知力……是我失策了,但是你为什么没有杀死我……”
“我是不会杀了你的。”
姬铭确实已经留了力,如果按照之前的力道,吕昌畕的左臂就会连着肩膀一起被震波震成碎肉和血雾,对阵翟织莲的最后一幕就会重演。
“哼哼哼哼……居然敢如此蔑视我,狂妄的小子……”
他一边说话,嘴角还一边流下血沫。承受了姬铭的直击,其效果并不仅仅只是皮肉上的挫伤,更严重的是震波渗透身体后造成的内伤。曾经解铁等人也在这方面吃过姬铭的亏,他特有的攻击方式让那些习惯近战的术士颇为头疼。
“结束了,现在告诉我,茧在哪里?”
姬铭一步步逼近丧失战斗力的吕昌畕,围绕在身上的波动并未减少半分,相反密度变得更高。他已经吃够了对敌大意的亏,如今宁可冷酷也不敢再松懈半分。
“你想知道她在哪里吗??哼哼哼……”
吕昌畕那恶笑中的表情变得异常难看。他那原本就像多边形搭起来的五官,在血渍的沾染下变得更加畸形。
说着他举起手,指向姬铭的背后。
“她不就在那里吗?”
“别想唬我!!!”
无法忍受挑衅的姬铭拔拳就要冲上去,但在脚下的冲刺动作尚未成型之前,他的背后先感到了一阵恶寒。
针刺般的杀意,凝聚成块的咒力扩散,还有眼角边闪过的一线黑色。
还没反应过来,姬铭的视角一下子就变得混乱起来了,眼前的景象瞬间天旋地转,好像装在眼里的摄像机被打翻了一样。脸颊上猛挨一击的姬铭趔趄了几下,接着迅速向后退去。
黑色的少女毫无征兆的降临了。和那些“黑影”一样,她凭空出现在黑雾之中。
“茧……为什么你会在这里?!”
大脑茫然一片,错愕至极的姬铭一时不知道该做些什么。
站在不远处的茧,依然穿着最初见到姬铭时的那套黑色连衣裙,脚下依然穿着凉鞋。她双手空空,没有拿任何的武器,之前她携带的链刃也不知所踪。
“茧,你到底是……”
姬铭下意识的上前一步,但被接近的茧却立刻发动了攻击。她没有从衣裙中抽出刀剑,而是急速闪身靠近姬铭。就算是【SOLO】也没办法应付这种突发情况,因为姬铭无法提前制定好对应茧的回避反击策略,缠绕在身上的波动也无法操作身体去行动。姬铭只能眼睁睁的看着茧冲到他的面前,伸手抓住姬铭的手臂,猛地一拉让他失衡,接着以干脆利落的肘击将姬铭打跪在地。
不好!被疼痛感灌醒的姬铭回忆起来了,这是茧第一次见到他时所使用的格斗技术。姬铭并不害怕直接攻击,但是对于这种速度极快的制体技却无能为力。
如果没猜错的话,她下一招应该是……!
姬铭还未从跪姿中站起身来,茧就伸手抓起了姬铭的肩膀,狠狠的一个过肩摔将他投了出去。
果然没错啊!
在半空中的姬铭看着茧的身姿,大脑中终于确认了某件一直很在意的事。从刚才的黑影,到现在的茧,这一切都不是真实的,那不过是被吕昌畕这个召唤士“召唤”出来的场景罢了!
他把姬铭的记忆抽取出来,然后召唤出了记忆中某个特别时段的人和物,而这个特别时段,就是姬铭和茧相遇的第一夜。
被那时自己无法战胜“黑影”围追堵截,被茧一击打倒,这样的事实造成了这样的回忆,而现在回忆又变成了“事实”,再现于眼前。
但是,这一次,自己不是那个时候的自己!
靠着身体中勉强够格的运动细胞,姬铭成功受身落地,将被摔出去的伤害减到最低了。他抬头直视茧的瞳孔,再次确认了自己的猜想。
黯淡无光,犹如一滩干涸的废湖,没有粼光更起不了波澜,一丝丝生气都湮灭殆尽。那不是茧,甚至连人都算不上,那只是根据自己的记忆造出的战斗人偶罢了。
“不要用这种召唤物,破坏茧的形象啊!!”
“你终于看破我的固有术式了吗?但那又如何呢?”吕昌畕的眼中写满了讽意,“人类,是一种总想着迈向未来的生物,但他们却又没办法抛下过去——这个阻止他们通向未来的最大障碍。迷茫、痛苦、执妄、悲哀、仇恨、愤怒,这些过去的残像都被一一保留,不舍抛弃,所以错误也一再重复。我的能力就是抽取人们回忆中印象最鲜明最深刻的人或是物,将其以召唤物的方式再现出来。”
他伸手指向一边的茧。
“不要怀疑,她就是你回忆中的那个女孩。她拥有那个时候的一切,只要是你所记得的,只要是你所认定的,她全部都会拥有,甚至还会超越真正的她!!”
姬铭把目光移向茧,她一动不动的站在原地。一如吕昌畕所说,她会保持那段记忆中的各种性质。最初的茧就是这样,坐在双杠上静静的看着姬铭,只是姬铭后来攻击了她,她才出手反制。所以情况换到现在也一样:只要姬铭不出手,这个“茧”也不会出手。
“你要战斗吗?你下得了手吗?你想要毁掉自己的记忆吗?当真正的第八刻知道了这件事,她又会怎么想呢?”
吕昌畕还在嘲讽着姬铭,但姬铭却一句话也没听进去。
这就是试炼了。
和那次对曼提柯尔的不一样,这才是真正的试炼。
明知道前方的身影并不是那个人,但决心却始终难以坚定。
这是何等的愚蠢,又是何等的不成熟。
但正是因为明白了这份愚钝,这道阻碍才有跨越的价值。
不要忘记脚下所踩的道路,不要忘记手中紧握的回忆,不要忘记目光所指的方向。
“抱歉,真正的茧,还在等着我呢。我可不能为一个假货而让她等太久。”
姬铭展露出无可奈何的笑容,右臂却开始转着圈做热身动作了。
“你……”感受到姬铭身上的气势陡变,吕昌畕的冷笑从表情中消失了。
“人啊,就是这样,大部分的阻碍和麻烦都是自找的。沉迷于过去,看不清道路,不懂得珍惜,这是必须要承认的过错。但正因为这样,我们才有了突破自我的契机,不是吗?只知道一味的从他人的过去寻找破绽,真是无聊的能力啊。”
姬铭故意打了个哈欠,同时慢慢调整位置。
“不过我还是要谢谢你,谢谢你提供这么难得的机会,让我先预演下以后和茧见面时的表现,免得到时候手足无措。另外,最初的茧真的对我使用了一击气绝的狠招啊,这件事我永远都记得,现在正好让我报一箭之仇吧!”
话音一落,姬铭已经对着茧冲了过去。对于非人类,姬铭从来不心慈手软,就算对方有着茧的外表也一样。全身都被高频震波所包围,茧一时无法接触姬铭的身体,只能被动的躲闪和后退。姬铭没有给她太多机会,靠着连续不断的拳击将茧压制住,接着一拳打穿她的身体。
没有受伤,没有挣扎,也没有言语,因为这些在姬铭的记忆中并不存在,只有茧的身体变得犹如幻影一般的透明起来。
“你真是太冷血无情了,连自己的情人也能下得了杀手!!但是看到没有!这就是第八刻的力量!她不会被你杀死,她是你不灭的噩梦!!!”
吕昌畕发了疯一般的狂声大笑,他早已清楚:无论如何,有着【遗世之方舟】能力的幻影,本身就是不可战胜的召唤物。
“你以为只有你知道茧的能力吗?没有人比我更了解她了!”
不止是贯穿茧的右手,姬铭整个人都冲入了茧的怀中,融入她的幻影之中,再从她的背部显现出来。他直接穿透了茧的身体,冲向了真正的敌人:位于茧背后的吕昌畕。
“这次看你还能笑出来?!!!”
蓄满全力的一拳,彻底贯穿了吕昌畕身后的墙壁。蜘蛛网一般的巨大裂缝随着一阵猛烈的震动出现在室内篮球场的墙壁上,排列在墙顶上的照明探照灯也在这一瞬间灭了一整排。
“真的……好险啊!”
吕昌畕的身体从姬铭身后的角落阴影中慢慢浮现出来。在姬铭即将击中他的一瞬间,他躲入了自身的影子之中,堪堪避过着刚猛绝伦的一击。
“真是大开眼界。我希望下次见面的时候,你也能保持这样的劲头,姬家的么子。当然,下次的对手就不是我了。”
之前的伤势似乎完全没有带给他任何影响,手臂被折断的剧痛一点也没反应在他的脸上。
“休想离开!!!”姬铭把右手从墙壁里拔出来,但却带倒了一整面已经严重开裂的墙壁。当他从漫天的烟尘中再度抬起头来时,吕昌畕的身体已经慢慢沉入阴影之中,而他放出来的黑雾和召唤物统统都分解成无数漆黑羽毛,随着他的消失一并融入空气之中,无影无踪。
“下一次吗?”
解除固有术式的姬铭,被强烈的疲惫感侵袭全身,不由得慢慢坐在残破的地板之上。
微微颤抖的右手,使用能力后的空虚感,还有得知真相的失落感,这些都是如此的熟悉,熟悉到让他感到厌倦。
“下一次,就是最后的回合了。”
幕间 狭路
深冬雨雪之天,白昼总是给人一种软弱无力的感觉。
或许也正因为如此,黑夜便在那零零细雪的掩护下侵占了黄昏,然后理所当然一般的降临了。
被夜的黑幕所笼罩的城市,仿佛一片暗影的森林,闪烁其中的霓虹,便是这森林中的流萤,而那喧闹不息的车流,就更像是网布其中的潺潺溪流。
夜色渐浓,空中那星星点点的雨夹雪也被这深冬之夜所吞噬,慢慢的停了。低温的地表和冰面没什么差别,落下的雪粒尚未化去,在地上水渍的表面凝成薄薄的一层霜,任由路灯车灯霓虹灯将其染色。
“咔嚓。”
一只黑色的女式长靴,踩在地上一片凝霜之上,发出一声微微的脆响。靴子的主人仿佛是黑夜的延伸一般,不止是脚下的穿着,身上也是穿着下摆及膝的黑色大衣,还戴着黑色的连衣帽,只能从衣帽两侧垂下的黑长直发判断出此人大约是一位少女。
她静静的站在街道边的角落里,不理会来来往往的车辆和渐渐稀少的行人,只是抬头看了看夜空。不远处的路灯灯光照出了她的脸,秀美却又带些憔悴,坚强却又带些忧愁,相对于她那身全黑装束,少女的脸色显得有些苍白。
冬夜之中,寒风更具威力。街上光景甚是冷清,毕竟再过几天就是春节了,街上很多商店也是关门一天早过一天。入夜只是稍深,整条街上除了车辆,就只剩下少女一个行人。少女待了一会,像是在盘算着什么,但很快她就低下头,把脸藏在衣帽之下,沿着街道快步疾走。
她并没有向着灯光密集的繁华之地靠拢,反而渐渐远离市中心,投奔宵暗的怀抱。穿过马路,拐入小巷,她将高楼大厦投下的层层暗影当作道路,灵巧的穿梭其中。背离光明与温暖,她似乎只追随着寒冷的北风,一路穿过无人的停车场和公园。她的速度越来越快,但却始终保持着行走的姿态,并未真正的奔跑起来,也正因为如此,黑夜的静谧也没被她的脚步声所打破。
没多久,她便渐渐的放慢了脚下的速度,显然是目的地快要到了。她悄无声息的走入一栋尚处于建筑中的六层高楼房中,静静的环视着周围。大楼的一到三层已经完成到勉强可以交付使用的地步了,但更高的楼层却还被深绿色建筑纱网所包裹。原本应该是工地的四周,却几乎没有留下什么建材和建筑工具,只有几堆粗沙和石砾被细雪覆盖。由此看来,楼房的工程已经停滞在“建筑中”这个阶段很久了。
少女进入没有装门的大厅,在黑暗中细细观察,似乎是在找着什么踪迹。冬夜的深空之中没有星月,废弃的烂尾楼里也不存在灯光,黑黢黢的大厅像是一个宽阔的地下涵洞,仿佛有什么魔兽正潜藏其中。
大厅之中什么也没有,少女摸着墙壁小心翼翼的走上了二层。这一层相对于大厅来说要明亮一些,因为离地面更高,远处的城市灯光有一些透了进来。少女走过空荡荡的长廊,小心避开了满地的建筑垃圾,她似乎没有找到她想要的东西,在走上三层的时候,她禁不住轻轻的叹了口气。
然而这口气还没完全叹出来,她的身体便定在了通往三层的楼梯口处。虽然还有几步路就可以踏上三层的地板,但是她的视线已经可以看到三层中的景象了。
一个身影正站在走廊的对面尽头等待着她。三层相对于二层更高了一些,明亮度也就更好了。透过没有玻璃的窗户,可以直接看到市中心最高的大厦,那楼顶的点点红光像是妖兽的血瞳般一闪一灭。
“很久不见了,第八刻,别来无恙?”
那个身影对着少女开了口,是个年轻男子的声音。虽然听上去像是普通的打招呼,但是年轻男子的语气却比楼外的寒风还要刺骨几分。
“嗯?这不是【菩提手】的忠狗护卫吗?果然比我先到这里,我一开始就在想,你会不会先下手来这里布置陷阱,看来果然没错。”
少女掀开了一直戴着的衣帽,露出了表情冰冷的脸庞,任由长发散在肩膀。
“虽然我是猎神一脉•奕家的一份子,但我并不喜欢设陷阱对付猎物。”男子很大度的摊开双臂,表示自己并未设有埋伏,“倒是你,第八刻,你倒是常常用些歪门邪道的招数来对付我们术士,我的前辈好友前段时间受你照顾了。”
“哼!”
少女的目光中露出半分恼怒半分轻蔑。
“你是说解铁和洪衣舞那两个家伙吗?真是失礼呢。是他们先来找我麻烦的,所以我才好好教训了他们一顿,而且我还留了他们一命。虽然我很讨厌术士,但是下手杀死两个丧失还手之力的术士更让我厌恶。怎么?原来他们不甘心,逃到你那里搬救兵?哼哼!”
“……”
男子的脸低垂了下来,身上的气势立刻变了变。
“首先我还是要谢谢你,第八刻,虽然解铁和洪衣舞的伤势颇重,但毕竟你手下留情没杀了那两位,看来你也不是被憎恨控制手脚的人偶。其次,我从那两位的口中得知了你的存在和行动,现在就老实告诉我吧!你还留在这个城市里做些什么?!”
“真是失礼,你有权利逼问我吗?我做什么要你管!”少女冷笑一声,“倒是你,找不到帮手别把姬铭拉出来凑数,要是他出了什么意外,我无论如何也要你们陪葬!”
“……你果然,要留他有用吗?”
“当然不是!”少女的辩驳脱口而出,但立刻又含糊其辞,“……但如果你要那么理解,也可以算是吧,毕竟你是术士。”
“修改【观天井】呢?也是为了这个目的吗?你们到底修改了什么功能?你又有几个术士帮凶?!”
男子背对着窗户,光亮照不到他的脸,但尽管如此,他的冰冷视线却依然从黑暗中穿透出来。
“这些都用不着你管,无可奉告!而且实际上,我也没有什么术士帮凶,我只是顺手利用下某个不怀好意送上门来的术士罢了。”
少女硬生生的把话堵了回去,语气也急躁了起来。
“等时机到了,我自然会去找姬铭说明一切。这都和你们术士无关!这只是我和他的事情!”
“时机?你在等什么?为什么你现在不说?”
说着,男子不经意的发出了一声蔑笑。
“哼,该不是你也想试试【遗世孤立】的仪式吧?”
“如果是,又怎样呢?”
出乎意料的答案,让男子吃惊不小,他的身体也不由自主的为之一颤。
“这是我的仪式,术士别来打扰。”
少女平静的说出了自己的理由。远处的红光扫过她的脸颊,将那坚毅决绝的表情显露出来。
“恶劣。第八刻,我对你的印象已经无可挽回了。”
男子上前一步,左手从背后取出一柄西洋剑,右手搭在剑柄之上,一直抑制住的杀气此刻暴露无遗。
“我今晚来这里,就是为了破坏【观天井】的本阵,让你的仪式计划彻底破产!不论你们修改了什么功能,又或者把它运用在什么方面,我作为这个城市的临时退凶也绝不会让你们如愿以偿!”
“哼,哼哼!”少女连声冷笑,面对对方的诘问她依然毫不动摇,“别说的那么好听啊,术士!我现在确实是个坏人角色了呢,不过那也轮不到你们来七嘴八舌!你作为翟织莲那家伙的副手,肯定清楚你们在这个城市中的各个据点位置,这点我可是知道的,而且我也知道:你一定认为【观天井】的本阵就藏在其中一个据点之中!”
男子的表情有一瞬间的改变,显然他没料到对方会考虑到这一层。
“不过你想错了。为了截住你,我今晚可是奔波了好几个地点,终于在这个地方遇到你了。”少女指了指脚下,“我们最初见面的地方就在一楼大厅,不是吗?真是因缘之地呢。”
男子回想起了他和少女的初次邂逅。和现在不一样,那是白昼之下,漆黑的少女,化为幻影的暗杀者单枪匹马闯入据点,和当时在场的一干术士大动干戈。而那场遭遇战的结果,却成为了当前这个局面的一大成因。
“你说的没错,我确实认定【观天井】的本阵就在据点之中。相对于焦急等待其他人的分析结果,我其实更愿意去碰碰运气。”男子爽快的承认了自己的想法,“但我还有一个想法:不管我有没有找到本阵所在,你或是其他帮手也一定会现身阻止我,到时候我只要击破你们就好了。如果是你本人的话,当然最好不过,我真心不想让姬铭遇上你,那样情况就变得复杂难解了。”
“哦?真是巧,我也是这样想的。要是让你这个术士继续待在姬铭身边,我也会觉得心烦意乱呢。”
“那我们彼此就不用再客气什么了。”
说着,他缓缓的抽出了西洋剑。黑暗之中,被抽出的剑刃开始慢慢变得火红,仿佛正在炉中过火的烙铁。咒力,杀意,还有热气,全部混到一起,化为阵阵鼓动,不断推挤着室内冰冷的空气。
“第八刻,这是最后的机会:自己解除阵地术式,然后从这个城市里消失!”
“做梦去吧!!”
一道红光闪过,整个楼层的黑暗都被一分为二。
只是一剑,墙壁上便多了长长一道整齐透底的横向裂纹。墙壁上的断口因为被高温剑刃所融化而显出暗红色,周围被剑风扫到的地方也立刻燃烧起来。
那道横斩的火红残影还留在视野之中,少女伏下身去,八条连着剑刃的漆黑锁链从她大衣的衣袖和领口中不断外涌,像一群蛇一样窜入了黑暗之中。
“第八刻,我本不是一个喜欢记仇报仇的人,更何况之前的事情已经过去了。但是你既然一意孤行,那也不要怪我新仇旧账一起算了!”
虽然手持细长的西洋剑,但是男子的挥剑动作却并非突刺为主,反而一连挥出几剑大范围的斩击。那柄剑刃通红像着了火一样的魔剑,更像是一根指挥棒,将切开一切的剑气和火焰泼向对方。
“还记得吧!!过去我对你说过,你曾经伤害过大小姐的那笔帐,我以后一定会讨回来的!现在就是时候了!!”
他连续转出几道剑花,一瞬间咒力扩散高速迸发,让少女产生了千百根尖针直刺身体的错觉。残留在剑轨上的高温空气幻化成一颗排球大小的火球,像卫星一样围绕着男子的身体不断旋转,与此同时,他手中的西洋剑上火光大盛,似乎真的要烧化了一样。
“【红龙之瞳】?!”
少女立刻看出了这招的危险性,额上也冒出了冷汗。她一抬手,4根潜藏在黑暗中的锁链立刻从4个方向攻向男子,但男子只是轻弹长剑,不躲不闪的格挡开了所有攻击。少女再一抬手,又有4根锁链从男子站立的地板下方破土而出,直刺而上。但男子却在锁链触碰到身体前的一瞬间跳起,同时连续刺出4剑,4道火红光束从身边的火球中飞出,霎那间来袭的4条锁链便全部被击落。
“没有用的,你那点微末伎俩!第八刻,现在没有人会让着你了,你最好认清楚形势!!”
男子说出了全力全开的宣言。他将剑尖朝着少女一指,围绕在他身边的火球便闪电般的发出一道光束,直接贯穿了少女的身体。
“哼哼哼哼……果然有两下子,我早就知道了,你们这些术士为了不让我们这些珍贵的试验素材受损,一直都是压抑着战斗力。不过,那有如何?”
身体被打穿,但少女却难以置信的站在原地不动不动,只有被击穿的腹部变成了无法描述的透明幻影状。犹如幽灵一般的身体,但却有着骇人的气势,面对强敌,少女不但没有退缩,反而变得更加兴奋。
“我一直以来都在和术士战斗,一直以来都是!在未到这个城市之前,我摆脱过多少次术士的围堵,又避开了多少次术士的陷阱!”
“是吗?但是这里——”
男子将剑高高举起,无数火苗像藤蔓一样缠上了剑刃。
“——就是你最后一次战斗了!!”
他毫不犹豫的用力劈下了细剑。顷刻间急速膨胀的火焰化为巨大的剑刃,一击便将整个楼层一刀两断。头上的天花板摇摇欲坠,无数灰尘石砾纷纷撒下,脚下的地板在动摇不止,无数裂缝正从斩出的断口里止不住的蔓延开来,四处迸溅的火焰将四周化为一片火海。
避开这一击的少女先是稍稍伏下稳定身形,接着瞄准了男子的侧面猛冲过去了。她抓住两条锁链上的链刃当作短剑来使用,在迫近男子的瞬间挥下刀刃。
哐!两把链刃被卡在了离男子颈脖还有数寸的地方。男子只是将西洋剑横过来便一举挡下了双刀,而在接下来的臂力比拼上,少女显然不是男子的对手,男子用力一挥便将其从身前赶开。被推到空中的少女张开双臂,8条锁链同时出击,像蜘蛛的触足一般扑向男子,势要将其钉死在这将要崩溃的楼层中。
“耍小聪明!!”
男子振剑格挡,同时绕在他身上的火球也参与到防御动作之中。剑刃与刀锋,烈焰与锁链,火光与深暗,如风暴一般交错在一起,化为一场狂乱的交响激奏。在这样猛烈凶险的攻防之下,楼层的坍塌甚至都显得平静许多。
然而一剑一火球的防御,终究抵不过八条链刃的全角度猛攻。眼看那一条条黑色锁链织成的夺命钢网就要将自己的全身包裹进去,男子却放弃一般的垂下了剑尖,同时单手换双手,并将护身的火球【红龙瞳】融入剑锋之中。
“别得意忘形!”
双手持剑,倾力上挑,男子弃守转攻,一举为这出激奏划上了一个重音。和之前的巨大火焰斩击不同,这记上挑仿佛拥有火山爆发般的威力,挥出的炎气剑风化为一波数米高的火焰巨浪,不仅硬是将来犯的链刃全部拍了回去,而且连快要粉碎的地面都融化成了岩浆。
爆音迭起,火鳞飞散。全数攻击被化解的黑色少女,随着慢慢瓦解的地板沉入黑暗之中。然而男子脸上的表情却一点也没有要松口气的表现,意识到此地无法再久留的他,直接从身后的窗户中跃了出去。
原本已经接近完成的大楼三层,在几分钟内被打垮了两层。随着不断响起的轰鸣声,整个大楼的下三层都化成了瓦砾石堆,外面看上去就像是下层被挖空了一样,只有十几根支柱支撑着上面的楼层。这里曾经是男子那一侧的据点,可惜现在已经全部被毁了。顺利脱身的男子观察着眼前这残破的建筑,看着阵阵烟尘从垮掉的地板碎砖中四散出来,嗅着水泥石块被高温火焰烧焦的难闻臭味,听着铺设好的部分供水管道因为断裂而不断往外喷水的声音,心中多了几分忧虑。
那个少女,绝不可能就此殒落。他如是思考,观察周围的目光也变得更加锐利,注意力也更加集中到感官上。很快他就发现了:烟尘扩散的动向,有一丝的异常。
别躲藏了!
这话还没来得及说出口,一道幻影从未散的尘烟中飞出,速度之快,就连地上的残雪也被其高高扬起。飞驰的少女,身后拖着数道残影,手持链刃从正面展开突击强袭。有了上次的经验,她未等男子架剑防御便挥刀连斩,意欲强破对方防御。面对来势如此凶猛的进攻,男子也料到光靠一支细剑无法防御如此多的斩击,他只能选择急速闪避。
然而少女就像早料到他会出此下策一样,连回头也不需要,仅用意识控制一条锁链便朝着男子回避的方向飞去。下一秒,男子还未反应过来,手中的西洋剑便被锁链紧紧缠上,怎么也挣脱不开。
“干得不坏,第八刻,没想到你这种战术匮乏的‘祸’,居然也懂得好好利用特殊术装的特性。”像拔河一样,男子死死拉住西洋剑,避免自己的武器被少女扯走,“虽然这副【链刃•阿特拉克】根本不适合你。”
“哼!这下我看你还有什么空闲说这种话!”
少女的链刃并非只有两三条,而是有八条之多。她同时用意识操作剩下的几条链刃,一齐夹攻武器已经被牢牢拴住的男子。面对绝境,男子没有弃剑逃命,反而迅速挺身向前。缠在剑上的锁链原本绷得紧紧的,但却因为他的前进而立刻松懈了下来,如此他便赢得了宝贵的回旋余地。虽然剑依然无法从锁链中抽出,可是他已经可以小幅度摆动细剑,这就已经足够进行格挡了。
“啧!!”少女的咂舌似乎已经晚了点,男子的剑尖已经快要抵到她的咽喉了。
“我没有说错,这术装并不适合你,缺乏精神训练的你,可没有那么精密集中的意识操作能力!!”
没有给她回答的机会,男子一剑刺入了少女的前胸,顺势一划,少女的上半身整个化为了幻影,失去依托的锁链也纷纷落下,他手中的细剑又重新恢复了自由。
“又要操作链刃不断攻击我,又要拉紧链刃紧紧控制我,你能做到这种程度的一心二用吗?显然做不到吧!”
男子将冰冷的警告留在了少女的耳边,他一把推开少女同时抽回了那柄烧红了一般的细剑。
“但是你……杀不了我,对吧?”
如此嘲笑道,少女的身体再度复原了,就像那一剑刺空了一样。单单靠着物理性的刺杀对她造成不了半点伤害。
“是吗?我对你的情况一清二楚,你的术式我全见识过,你必败无疑!”
男子将手中的西洋剑转了一圈,接着用没有戴上任何防具的左手握住了通红滚烫的剑刃,然后像从剑鞘中拔剑一样,右手缓缓抽动长剑。很快,一股皮肉被烧焦的气味从他的左手中传出。他每抽动一寸,就有一寸剑锋染上鲜血,直至剑尖从滴血的左手拳心中抽出为止。
“好好看着吧,第八刻,马上让你付出代价。”
笼罩在男子身上的气氛和之前大为不同了,那股凌人的炙烤气息已经消失了,变得犹如不完全燃烧产生的黑烟一样,朦胧不清却又呛人窒息。刚刚类似于自残一般的拔剑举动,将几分毒意镀到了原本杀气清澈的剑锋之上。
这种由阳转阴的变异感,令一直盯着他的少女也忍不住退后几步,虽然她无法识别出对方使用的术式,但她的本能却提醒她:若再被击中,很可能就不是身体变成幻影程度的伤害了。
“试试看吧!”
这次少女不再采取突击强攻,而是隔远距离操纵链刃展开攻击。之前的战斗已经让她明白了:若非奇袭,单靠近战械斗她难以战胜对面那位剑术高手,更何况在目前没搞清楚对方状况的前提下,贸然近身只会着了他的道。
仿佛是黑暗凝聚而成的链刃,如倾巢出动的毒蛇,吐着连光也能切开的锐利毒信,一条接一条不间断的围着男子猛攻。一柄火红细剑在条条黑链中数进数出,每次进出都会擦出耀眼的火花,虽然严防死守但却终有极限,很快男子开始慢慢后退。之前施展的术式一点也没帮上忙的样子,只有手心中的伤口在缓缓滴血,但男子却一副临危不乱的姿态。
“受死!”
稍稍占了上风的少女急于求成,将全部力量投入其中,八股锁链拧成一束,朝着男子直贯而去。针尖对麦芒,意识到一击分胜负的时刻已经来到,男子也将一切都赌在这一剑上,他将剑尖和袭来的链刃对成一条直线,全力刺去。
仿若花朵开放一般,集结成束的锁链在闪烁着火光的剑锋冲击之下,随着大量火星四散开来。但是散开的锁链却并未颓然倒地,反而在少女的意识操控下舞动起来,它们灵巧的绕到了男子的背后,在男子来不及回避的瞬间将其紧紧捆住。
“接下来,是处以绞刑?还是凌迟呢?或者直接斩首?”
杀意毕露,少女将捆绑结实一动不能动的男子拉到身前,手中的链刃已经架在他的颈脖上了。
“先想想你自己的处刑方式吧!”
男子丝毫不为所动,他不顾肌肉的拉伤,强行将左手从锁链中抽出,一把掐住了少女雪白的颈脖,似乎要和她同归于尽。
“你!咳……”
男子还没来得及用力,少女的颈脖便化为虚无之影,从他手中逃脱出来,只留下一个鲜血淋漓的手印。
没料到对方会做出这番垂死挣扎,少女只得持刀刺入男子的前胸。但就在她的刀锋刺破对方衣服的一瞬间,男子的身体化为一片幻影,消散在少女面前的黑夜之中。
糟糕!陷阱!
意识到危险已经太晚了。男子从少女上方破空而出,燃烧的剑尖对准下方,犹如流星一般急降直落,一击便将地面砸出个数尺深的火坑。少女的锁链已经全数击出,一时无法收回担当防御,只能选择后撤躲避,然而在她还未完全避开对方攻势产生的震荡波时,又一个和刚才男子一模一样的人在她的头顶凭空出现,在高速下落的同时举剑下刺。
“分身?!!!”
这一轮无论如何也不可能躲掉了。少女的身体被男子一剑刺穿,随着一声惊呼,少女被击飞数米远,但这仅仅只是个开始。完全重演刚才那一幕:第三名男子的分身出现在她的正上方,再度对无法防御的少女展开空降攻击。
这已经不是奇袭了,而是以人为助推器、以剑为导弹的残酷轰炸。
无间断的连环空袭只持续了十数秒,然而保守重创的地面已经千疮百孔了。纵然重斩深刺无法伤害到少女,但每次空降产生的震荡波却渗入身体之中,令少女深受内伤,咳嗽不止。
“滋味如何?”立于少女周围,总数已经暴增至12位的男子一齐举剑对准少女,“认识到实力差距的话,就乖乖投降吧!”
“差距吗?我没看到啊。”
即使落入这样不利的局面,少女仍然不认输,她缓缓后退到大楼的阴影下,接着突然做出冲刺的动作,一副准备要舍身死斗的姿态。
“别以为我看不出来你的真身!!!”
拖着一道道残影,少女发起了最后的突击,十来个男子的分身从四周一齐围上,手中的西洋剑统统化为剧烈燃烧的火炬,用力掷向正在冲刺中的少女。听不见金铁落地的脆响,只有红莲盛开时的轰鸣与爆炎。每一柄火剑都落地爆出一汪焰池,连起来变成一片火海炎洋,少女的那抹黑色转瞬间便被淹没其中。
“第八刻,永别了。”作为本体真身的男子缓缓收回了西洋剑,注视着火海的眼神没有一丝的感情。
“杀死【刻】的罪业,可是非常沉重的!!”
突然之间,少女的声音从空中响起。
“你这家伙,要怎么负责呢?!”
以其人之道,还其人之身,少女也摆出了空降下刺的动作。心中的惊讶已经快要填满身体了,男子料想不到少女是如何跳至高空躲过一劫,此刻他却只能使用分身瞬移的方法来回避这从天而降的必杀一击。
“别想逃!!时空冻结!!!”
空间凝固了。从乱窜的气流到坑洼的地面,从升腾的火焰到晃动的人影,全部被固定在了原地,像是一块不会动的静态背景,在这其中,只有黑色的少女才是配的上这背景的舞台主角。
飞舞在空中的少女,将八条链刃全部展开,分别锁定了地面上男子的8个分身。她急降而下,毫不留情的用膝盖将一名男子的分身硬生生的撞入地下,与此同时八刀齐出,一瞬间刺穿了8个分身的头顶。她将连在身上的链刃当作裙摆,像跳舞一般优雅的回转一圈,刺入分身身体的链刃也随之高速回旋,一闪之下8个分身支离破碎。
逆转之后再逆转,最后获胜的是如黑白合一般,摇曳着致命凶刃的少女。
她收回了两把链刃,手起刀落,又有两个分身被她斩倒在地,地面上只留下了作为本体真身的男子。她纤指一指,一条绕在手臂上的链刃闪电般飞出,死死扣住了男子的颈脖。
停滞的时空中,对方的下场只在她的一念之间。生杀大权已控在手,少女心觉大局已定,接下来只要坐等对方求饶。
但就在这时,异常却突然爆发在自己的身后。
“什么?!”
察觉到有疾风从背后袭来,少女急忙闪避,但一道剑芒还是刺穿了她的黑色大衣,带出了点点红斑。这一次,少女那神奇的幽灵体质没有奇效,她的右臂像个正常人一样出现了一道血口。
一旦受伤分神,空间的封锁就再也无法维持。世界再度恢复了流动,男子抓住空档立刻施展幻影分身,从少女的链刃枷锁中逃脱了出来。
“空间冻结已破,第八刻,你已经没招了吧?”
少女捂着自己受伤的胳膊,恨恨的看着身后。那里并没有站着什么人,只有一把漂浮在空中的双刃长剑。没有主人,凭空出现的魔剑,却仿佛是长了眼睛一般,追着少女飞了过去。它不需要被人握住,就能自动施展剑技,这对于少女来说意味着莫名多了一个强敌。
更可怕的是,这把自行飞舞的魔剑,并不受时空冻结的影响。纵然天地万物都停止了运作,它却依然如故,露出寒光闪闪的锋刃,追杀少女到天涯海角。
“怎么可能……”受了伤的少女,光是应付这把剑就很是吃力了,此刻连话语都说不完整。
“【碎心斩首•Dainslef】,从你的影子中召唤出的必杀魔剑,只有你的心脏停止跳动或是脑袋落地,它才会停止斩击。这原本只是较为高级的诅咒类术式,但是用在你身上看来有奇效呢。”
男子持剑加入战阵,一人一剑夹击少女,将她的处境逼入更加危险的境地。
“你的其他术式我都不用提防,只有那一招时空冻结有着一瞬逆转的危险,所以我便针对它制定了策略。就算空间都被停滞,先前附在你身上的术式也不会停止运作,它会和作为特异点的你一样,完全不受影响的发挥效能。更何况你的固有术式【遗世之方舟】也会在冻结空间中解除,届时变成普通人类的你将毫无防备的暴露在魔剑的锋刃之下!”
“啧!!那你之前被我的锁链抓住,难道也是……”
“没错,那是为了让你放松警惕而故意被你抓住的!如果不这么做,我也无法用手触摸到你的身体了吧!毕竟【碎心斩首•Dainslef】这个诅咒的生效条件是:必须将我的血直接洒在对方的身体表面。”
少女用力格开男子和魔剑的斩击,拉开了距离。她摸了摸之前被男子抓到的颈脖,手印型的血迹早已干透,现在正微微散发出紫红色的荧光。
早在那时候的某个瞬间,就已经决定了现在的成败。
纵然天赋异秉,和狐狸一般狡猾的术士之间的经验差距是无法弥补的。少女的心中一片冰凉,想要在这里解决掉对手是无法实现了,现在唯一能做的,也只有一件事了。
将最后的力量全部灌注到武器之中,少女低喝一声,八条链刃化为黑光斩向男子。已经完全适应了少女攻击节奏的男子不慌不忙的弹开了急速接近的凶刃,接着连续施展幻影分身,一瞬间场地上又多出了5个一模一样的男子。
“认命吧!!”男子将手中的赤红细剑一挥,5个分身便持剑冲向少女。
“绝不!!”
她的意识完全融入了链刃之中,黑色的锁链跟着她的视线来回飞舞,而她的目光则一直锁定在纠缠不休的魔剑上。她抓住一个转瞬即逝的破绽,链刃犹如漆黑闪电一般追了上去,把魔剑牢牢束缚在空中。接着她全力挥动那根锁链,扣住魔剑的链刃像是一个长满了尖刺的流星锤,连续击退了所有正在接近中的男子分身。最后她借着挥舞锁链的离心力,在速度最快的时候解除了束缚,将魔剑向远处投了出去。
“锵”的一声,魔剑深深刺入男子背后的墙壁之中,只留个剑柄在墙外不断颤动。
“垂死挣扎!!”
作为本体的男子摆出了突刺的起手式,西洋剑上的火光正变得越来越刺眼,更有数道电弧缠上剑尖,周围的空气都因高热而变得朦胧起来。
不到一秒,蓄力完成。男子将黑暗化身的少女纳入视野,以突破一切的姿态向少女刺去。
风驰电掣,疾行之速如电光如火石,连影子也被留在原地。
钢剑闪耀,化为雷霆与火焰的尖钻,连风与暗也一并撕裂。
黑色的少女向后退去,她将左手高高扬起,一发锁链直冲而上,准确的勾住了大楼高层的边缘处,用力一拉少女便双脚离地腾空而去,以荡秋千般的方式避过了男子那开金断玉的穿刺一击。
耀眼的闪光刺破夜空,崩塌的巨响震耳欲聋。整个大楼的底层被刺穿,地面也在这一剑的延长线上被开出了一道深沟。剧烈震荡的空气掀起了风暴,将碎裂一地的断砖散沙卷入空中,化为石雨纷纷落下。大楼像是一摞被抽掉了最底下一块积木的积木堆,马上开始倾斜散架。
从大楼阴影中退出的男子,仰望着夜空。一个漆黑的少女轮廓舞动着数条像藤蔓一样的细长之物,灵巧的在正倒塌的大楼上方跳跃着。深蓝发紫的夜幕之中无星无月,少女的身影却依然清晰,她离地面越来越远,没多久便跃过了大楼的楼顶。
“要逃?!唔……”
大楼的各个楼层散成一块一块的,全数砸在了地上,震得地面连晃了几晃,同时大量烟尘如霜雾一般弥漫于四周。前路和视线全部被阻断了,本想继续追讨对手的男子只得停住了脚步。
“这么快就逃出范围了吗?”
男子拍了拍落满全身的灰尘,面无表情的看着插在墙中的魔剑停止了颤动,缓缓失去形态,最后融入空气之中。
“这次又要逃到哪里去呢?又打算逃多久呢?”
他握了握左手,手心中的割伤已经被血痂覆盖了,但灼热的痛感却依然残留。
“你寻找的东西就在这里,逃到哪里都没有用吧。”
寒光褪尽,长剑归鞘,男子的身影慢慢消失在烟尘未散的夜幕之中。
除了废墟,就连脚印也没有留下。
第六章 重铸的连环
冬季的雪,白天下夜里停,夜里下白天停,一层霜露一层白。
就像昼夜更替一样反反复复,在迎来春晓之前都不会停止。
这一会,又开始下了。
虽然已经快到中午了,西式快餐店里却比降雪的大街上还要冷清几分。还有3天就是除夕了,不管是哪都是一副曲终人散般的凋零景象,就算是外资的西洋快餐店也免不了:虽然外国人不过春节,但在外国人店里工作的中国人却是要回家过年的。
一排排空荡荡的座位上,只有两个年轻人坐在其中,一个抬头看着挂在墙壁上的电视,一个低头盯着手中的报纸。他们似乎谁也不愿意搭理谁,仿佛有着难言的尴尬和怨气。两人之间那种一触即发的气氛令人退避三舍,就连为他们送餐的服务员都速速放下餐盘,然后躲到了柜台的后面。
电视里正播着新闻,似乎正在报道昨晚发生的一些事件,内容好像是关于积雪压塌了什么建筑物。但主持人念到“所幸没有造成人员伤亡,在此提醒市民外出时注意安全”之时,一直抬头看电视的青年冷冷哼了一声。
“哼!曾是为了庆祝奥运而建造的室内运动馆,居然会被积雪压垮了半个屋顶和边墙。该说是运动场年久失修?还是昨晚的特大暴雪实在太强劲呢?”
既然是有纪念意义的建筑物,那就不可能那么容易被薄薄积雪压倒,而且这建筑交付使用还没到4年。
更何况,昨晚其实并没有下雪。
坐在青年对面的另一位年轻人,看上去要年少好几岁,但是他脸上的表情却比刚刚的青年难看好几倍,青筋在他的太阳穴上一鼓一鼓的。他在听完对方不咸不淡的自言自语之后,将手中的报纸拍在桌面上。报纸朝上的那一面正刊登着一则事故报道,说是无人看管的某烂尾工程楼一夜之间被风雪吹垮了。
“是啊,昨天夜里的暴风雪真是前所未有的强劲,连还没盖好的烂尾楼都一并刮倒了。真不知道是哪一路神仙昨晚路过,把楼刮倒了也不知道有没有砸到人了。”
“哦?不过我也觉得昨夜那过路煞星太过份了,偏偏就压倒了这两个看上去平淡无奇的破楼烂房,真是坏脾气。以后晚上出门,我也要慎重一点才行呢。”连调带侃的回应。看来相对于那位年轻人,青年显得更加淡定。
“够了!”
再也受不了这种殴打棉花一般的酸言酸语了,姬铭用不再包裹着夹板的左臂猛力捶了一下桌面,摆在桌上的咖啡杯都被震的一颠。
“别装蒜了啊,齐凛你这家伙!昨晚你去哪里了?遇到谁了?和谁战斗了?结果又怎样了?”
不顾店里还有店员在场,忍无可忍的姬铭扯开嗓子向齐凛提出一连串质问。
“注意下你那可怜的形象,活像一个歇斯底里的家庭主妇。”齐凛虽然没有姬铭那么激动,但口中的言语却冰冷到冒白气,“这些也是我想问你的。我让你和濒江的术士联络,结果你晚上却去了【楔】所在的体育馆,完全没和我联络不说,还把整个场地给拆了。难道你又让固有术式溢出了,控制不住自己了?!回答我!”
“怎么可能?!”
姬铭直接从座位上跳了下来,他的神情上已经写满了随时开战的觉悟。
“该老实回答的人是你吧!你瞒着我去找茧了,是不是?!之前我们定下的约定全部作废了,是不是?术士果然都是骗子混帐啊!!现在已经没必要隐瞒了,快点交代吧!!”
“别自以为是的来质问我!”
齐凛也做出了拔剑的手势,眉毛一跳一跳的,眼中寒光闪烁,克制于胸中的怒火一点也不比对方少。
“明明没什么能力还逞强!到底是什么原因让你有胆量去单打独斗的?!是濒江那边术士的怂恿??还是你秘密掌握了对方的什么情报?!!”
论本性,两人都是冲动的类型,在没人能从中调解的这个时候更是汽油浇红碳,火焰一冲三尺高。
“先回答我的问题!!你昨晚那么大的动静,到底做了些什么?!!”
“姬家的蠢材,回答我的问题吧!趁机好好回想一下,你是不是被人利用了还在帮人数钱?!”
“该死的看门狗!我再问一次,你昨晚遇见谁了?是不是茧?!”
“姓姬的败家子,我也最后提醒一下,快把前因后果给我说清楚!!”
“先给我把事情说清楚啊!!”
“都说了你先从实招来我再考虑!”
……
那两人都是过了成年礼的成年人了,却在这时像小学生一样吵作一团。躲在柜台后面悄悄窥视两人的服务员想笑又不敢笑,想劝也不知从何劝起,只能任两人打嘴仗打个过瘾。
所幸,很快两个大男孩便吵累了。
口干舌燥才是此刻的大敌。姬铭端起已经冷掉的咖啡,直接全部倒入喉咙里;而齐凛则撕开饮料纸杯的塑料盖,一口灌下半温度热饮。
“行了,别啰嗦了!”姬铭咳了两声,他看到了店里还有服务员在,不由得在意起来,于是压低声音,“还是老一套谈判的规矩,轮流提问吧!”
“不行!”火气一旦上头就难以消除的齐凛一口回绝,“我从不和别人玩这种文字游戏,从头说到尾,由你开始。等你说完了,我再考虑是不是要告诉你我这边的情况。”
这是什么不平等条约?!!
姬铭差点没把嘴边的咖啡杯咬碎了。
“喂喂,你要是这样决定,那我们之间就什么也没得说了!”
“经过昨晚的事件,我也要重新考虑和你联手的事情了!”
谁稀罕?!!
姬铭真的很想这么回答,然后再拉开架势和他大打出手,说什么也要逼他说出来龙去脉。但这个时候不行,且不论内斗,就算不再和齐凛合作,这对于两人自身来说都是一大损失,更不利于之后的行动。
损己便是利敌,这是谁也不愿意见到的局面。
不过齐凛却没有意识到这点,一旦任性起来就要任性到底,这点倒是很像奕夜星。
但是没办法,总要有个明白人才行。
姬铭稍稍冷静了下来,开始慢慢调整语气和用词。
“既然你这样说,那么我也要重新再考虑一下了。不过在这之前,我们都各退一步吧。”姬铭缓缓坐回座位上,“我会说出昨晚的事情,但是相对的,在说之前你要先回答我一个问题,得到确定答复后我才开始说。”
“切!”
齐凛别扭的把视线移开,怒火纠结成团卡在喉咙里,让他老大不舒服,过了一分钟后他才勉强将其咽下,然后答应了姬铭的提议。
“你先说说你有什么问题吧。”
“那好。”看来是接受了,姬铭终于松了一口气,他没想到齐凛平时看上去很冷静,但一到这种时候就难以快速平复,看来他也是属于要么波澜不惊,要么惊涛骇浪的人。
“你昨晚遇见的人,是不是茧??”
“…………”齐凛把嘴张了半天,犹犹豫豫的说了一句,“……是第八刻。”
“你们动手了?!!为什么??”得到了意料之中的答案,姬铭急忙追问下去。
“等下!说好只有一个问题,现在已经用完了!”齐凛瞪了姬铭一眼,“现在轮到我了,快点把所有事情都说出来,包括濒江那边术士的反应。”
真是过分的家伙啊!控制情绪要比控制固有术式还要难许多,面对齐凛的咄咄逼人,姬铭正欲发作,但最后还是强忍了下来。
“好吧,接下来你认真听我说吧,我可不想重复第二遍啊。”
他抚了抚胸口,把昨天的事情和盘托出。从早上联系濒江术士方画坤,到从对方那里接受建议和援助,再到晚上独自去体育馆侦查索敌,最后还把自己和吕昌畕的遭遇战一五一十的说出来。姬铭屏蔽了自己的感情,像流水帐一样只把客观事实叙述清楚,这样一来既免得齐凛由此对他的性格产生厌恶,又可以尽量还原出事实真相,或许齐凛能从新的角度出发,从而发现些什么重要线索。
原本还在赌气的齐凛在听的过程中也慢慢转变了态度,撇开的脸也重新朝向了姬铭,目光中凝结的坚冰也化为雾气缓缓消散了,只是皱起的眉头越拧越紧。有太多事情超出他的想象,也有太多事情逼着他不得不认真去思考,还有太多事情涌现出来等着他去解决。
“你稍微停一下。”齐凛打断了姬铭的叙述,“吕昌畕,那个召唤士,原来在期盼着仪式的失败??他真的是这么想的吗?你确定他不是在说谎以期扰乱我们吧。”
“等我说完再进行集中提问好吗?”姬铭一脸不悦,“算了,其实我一开始也觉得不可思议,但是和你们这些家伙打交道多了,‘不可思议’也值不了几个钱了。他确实在期待着【遗世孤立】的仪式,这是毋庸置疑的,只是他说成功的价值远不如失败,毕竟失败之后他就可以回收到比【永劫的十二刻】更稀有的个体……话说那啥十二刻,真的有那么重要吗?”
齐凛叹了一口气,看来他很不喜欢做解说员的角色。
“怎么说呢,【刻】对我们来说,太过遥远却又极其接近。外星人,史前恐龙,永动机,新型元素,若是在表世界里找几个同类比喻的话,大概就是上述这些了吧。这12个人是世界上绝无仅有的‘祸’,他们的固有术式溢出状态永久持续,当然其中也有个别是被人为控制的。他们并不强,没有什么战斗力,往往对于魔道也没什么精通,但在稀有程度和研究价值上却难以想象的高。第八刻,就是其中一位,她的能力你也早有见识,就连翟先生也相当看好她,更别提其他术士了。”
“呃……虽然以前也有人为我解释过,不过感觉还是模模糊糊的。但是如果【刻】对于所有术士来说都是可望不可及的存在,那这样我倒也能理解吕昌畕的动机了。”姬铭托着下巴说道,“相对于翟织莲那种虚无飘渺的想法,这家伙不过是想把我们当成类似于变异生物一样的存在,为他赚取名声与财富,当然还有研究材料,真是相当的现实。”
“这……也可以稍微理清一些了。”齐凛垂下眼帘,嗓音低沉的自言自语道,“但也正因为如此,我才不能放过他。”
“但是这样想的话,吕昌畕那家伙又为什么会那么执着的赶来联淮?他动身之前好像并不知道翟织莲被我们打败的事情。如果情况不像现在这样,而是在翟织莲的推动下仪式顺利举行,那他岂不是什么也得不到?”姬铭瞅准时机,悄悄抛出自己的问题,让齐凛解答。
“不,他的目的应该是瞄准了‘残渣’,也就是仪式中落败的那个。”齐凛没想太多,顺着姬铭的话说了下去,“而且他不是说了吗?他料定了仪式不会成功,【遗世孤立】不可能达到。”
“啊……原来是这样啊。”姬铭顿觉满嘴苦味,“总是盼望着别人失败的家伙,真让人讨厌呢。”
“只是……吕昌畕,还真是个有些麻烦的家伙。”陷入思考的齐凛,自顾自的说了下去,“他不仅是个精通召唤类术式的高手,好像还在民俗学和心理学领域有点建树,喜欢国外多过国内,之前在日本还有着【百鬼夜行】的称号。”
“……有那么厉害吗??”
名不副实啊。姬铭心想,那个家伙根本就是在自己的手下死里逃生啊,哪有齐凛说的那么强?
齐凛却一本正经的解释道:“当然有。我听说他的咏唱速度非常快,而且连续性极好,可以在短时间内进行大量召唤,迅速组建召唤兽军团,不止如此,他还有特殊手段可以同时指挥多种不同类型的召唤兽。据说他曾经一口气召唤出108种召唤兽占领了一个小镇,听好,不是‘只’是‘种’。”
“靠!那他一个人岂不是就可以直接踩了联淮?”
“从规模上来看,踩了这个城市是没问题的,但显然他现在发挥不出那种实力。”齐凛先是点了点头,再是摇了摇头,“也许和他的固有术式有关,要是知道他的固有术式的话……”
“那个的话,我知道哦。”姬铭指了指自己。
“咦?!!”
齐凛一下子拉开座椅站了起来。
“他在和你的战斗中用了固有术式??这么重要的事情为什么你不说?”
果然这家伙对于战斗最关心,姬铭一边如是想一边眯起了眼睛。
“我这不是准备说吗?但是被你的问题打断了啊。”
“好吧。”齐凛把身体凑向姬铭,“那你现在可以继续说下去了。”
“不,其实已经说完了。”姬铭把最后一张牌扣在手里,这样好继续问齐凛其他的事情,“接下来到你了吧,快点说说茧的事情!”
“喂,这种至关重要的事情不说出来,之前说的根本毫无意义吧!”齐凛急得要拍桌子了,“你想想,要是下一秒吕昌畕就来袭的话,我们要怎么办?”
“…………有没有那么严重?”
“你在小看术士吗?等要了命的时候后悔都来不及!现在立刻说出来啊!”
很少见到齐凛那么激动,姬铭也不再耍弄他了。
“好吧好吧,那么就公开情报吧,不过你也要答应我,接下来你要告诉我昨晚你遇到茧的事情,而且要有问必答。”
“唔……可以。”
成交。终于连自己也变得狡诈起来了,甚至能把术士一并坑倒,真不知道这算是堕落还是成熟,正在窃喜的姬铭有些不是滋味。
“吕昌畕的固有术式,其实是近身才能释放的类型,是不是很意外?施展的时候从手臂上会有黑色气息,并有数条触手之类的东西伸出来并抓住目标,不过好像没有任何伤害,唔……反正我是没受伤。”姬铭打着手势模仿吕昌畕施展能力时的样子,“能力的效果在于抽取对方的记忆,一旦抽取成功,他就能把对方记忆里的人物或是魔物召唤出来,而且从性能上来看还原度100%。”
齐凛眉头皱的更紧了,他想了想后问道:“如果我没猜错的话,他在你的面前召唤了第八刻?还是翟先生?”
“恭喜你答对了,他召唤了茧。召唤出来的假货也有茧的特殊体质——不会被物理攻击伤害到,所以那时候我没办法打败那个冒牌货。而且我注意到一件事。”姬铭让齐凛坐回原位,好好听他说,“他所召唤出的人或是物,永远都是过去时,和客观真实完全相悖。”
“那是因为他是从你的记忆里抽取的情报吧……等等,你的意思是?”
“是的,我感觉到了不对劲的地方。他召唤出的茧,没有武器也不会使用那招时空冻结,只有速度快和摔投技而已,和现在的茧完全不一样,但却和我记忆中最初相遇的茧一样,这就说明吕昌畕召唤出的人物仅仅只是记忆中某个特定时间段的人物。而更重要的是:他在召唤茧的同时,还大量召唤了翟织莲的那些‘黑影’,话说那些玩意到底叫什么名字?”
“【死影人形】。”齐凛立刻回答了他,“全名叫【震卦•死影人形】,一共有三式,也就是三种召唤方式,不知道吕昌畕再现出来的是哪一种?”
“啧,好难记的名字……我到哪搞清楚他用的是哪一种,但是有一点可以肯定:真正的黑影——【死影人形】绝没有他召唤出来的那么强。”
姬铭回想起他和茧在商业百货大楼中和翟织莲死战时的情景,那时候大家都出了全力,按理被召唤出的【死影人形】也是最强了,但那也敌不过姬铭。可是吕昌畕召唤出的“黑影”,却让姬铭颇感头疼。
“难道说,他的能力在翟先生之上?啧,我可不想承认这种事!”对于这种猜想,齐凛感到有些愤怒。
“不是我在帮翟织莲说话,吕昌畕远远没有翟织莲那么恐怖,至少他没有那种让我大汗淋漓的压迫感。”姬铭否定了齐凛的猜测,“我的意思是:他并不是单纯的再现了记忆中的人或是物,而是将融合在记忆中的主观感情也一并再现出来了。【死影人形】,我第一次见到它们的时候手足无措,除了害怕没有别的想法。对那时候的我来说,它们就是噩梦的化身,就算现在想起来也觉得那些黑影简直是凶神恶煞。我想正是记忆中这种混合了恐惧的情感,增强了召唤物的威力吧——连那份让我恐惧的能力也一并再现了。”
齐凛一时没有说话,他的脑海中已经开始模拟对方能力的全貌了。
“下次再和那家伙战斗的话,就要做好克服自身过去阴影的心理准备了。”姬铭好心提醒齐凛。
“下次吗?他那种固有术式绝对还有其他用法,或是说另有应用技……我大概想了下如何对付吕昌畕,下次交给我来吧。”齐凛长出一口气,接受了姬铭好意的他也有了相应的觉悟,“按照我们说好的策略,术士对付术士,祸对付祸,没错吧。”
“那就是同盟还有效了?”姬铭试探道。
“当然,只是你这家伙也给我安分点吧,有什么行动都要先商量一下!”
一番波折终于度过,齐凛的脸色也好了很多,两人眼看又恢复成昨天之前融洽的合作伙伴关系了。
“哼哼,这下不就好了吗?真是不坦率的家伙。”展露出放松笑容的姬铭,伸手拿过咖啡杯递到嘴边,“好了,那么接下来到你了,快说说昨天晚上茧的事情吧。”
“这个……”
齐凛看了看姬铭那兴高采烈满心期待的样子,心里总觉得很不爽。茧——第八刻的一些真相,齐凛并不太愿意在这里说出来,尤其是那个时候齐凛确认了茧有通过阵地术式来控制城市的意愿,以及她确实想要再启动仪式的想法。若是这些都告诉姬铭,恐怕会打击到他。
而且还有一件事,那就是最后齐凛打伤了茧,这令齐凛对姬铭多少感到有些愧疚。
“……等以后有适当时机了,我再说吧……”
实在难说出口,齐凛只能避而不谈。
早已空荡荡的咖啡杯,直接撞上了姬铭的牙齿,发出了咔的一声。
“喂喂!!!你这混帐术士言而无信吗?!!刚刚说好的交换条件呢?!!”姬铭那冷却已久的情绪一下子被加热至滚沸,他差点没把手中的咖啡杯朝齐凛丢出去。
“你还是太天真了,很多事情暂时没办法告诉你!!”齐凛自知理亏,但现在也只能想办法找理由转移话题,“等第八刻什么时候出现在你我面前,我再告诉你真相,现在你这么冲动,随便采取行动只会送死!!别忘了第八刻如今是我们的敌人!!”
“我情报都透露完了你就对我说这些?!”姬铭气得直咬牙,“这是人干的事情吗?还是说你们这帮翟织莲养出来的术士都是这种坑蒙拐骗的货色?!”
一提到翟织莲,齐凛的脸色也变了。
“你给我闭嘴!我答应你会告诉你事情真相,但我可没答应立刻就告诉你!!”
“我呸!你居然玩这种小孩子玩的文字游戏?!!”
停歇了半小时之久后,两人的口水战再度爆发,而且还有越演越烈,越吵越没谱的发展趋势。
一直看着两人吵了闹闹了吵的服务员终于受不了了,哪怕得罪顾客也要下逐客令了。她早早的打印出了两人的费用单,小心翼翼的走到正互相谩骂的姬铭和齐凛之间,低着头恭恭敬敬的将票据递上。
“两位先生,这是您们的用餐清单,请过目,只是不知道您们哪一位买单……”
齐凛和姬铭暂时收住了口,恶狠狠的互相瞪视了一下。
“给那个蠢货!”
“给那个贱人!”
雪降已久。
犹如细盐一般的粉雪,在空旷的街道上铺了薄薄一层,看上去就像是晶莹的磨砂。在这纯白的纤毛薄地毯上,除了数道车辙之外,只有两串脚印并排向前延伸。
“茧……原来真的在做那种危险的事情吗……”
喃喃自语的姬铭,脸色比那雪地还要苍白几分。上坡之中,虽然他的脚下已经粘上了许多积雪,但这成不了步速放慢的原因。不知不觉中,姬铭已经和走在前面的齐凛拉开了一段距离。
“我本来没想要那么快告诉你这些,等再调查的更深入后再说出来比较适合。”齐凛头也不回的说道,“但你既然说也许下一秒敌人就会来袭,谨慎起见我也只能告诉你了。”
之前争论的最后,姬铭终于取得了胜利,硬是从理亏的齐凛嘴里撬出了他想要的答案。
但结果……就连姬铭也觉得,或许应该把这真相寄放在齐凛那里一段时间会比较好。
不是被术士胁迫,也不是与术士联手,而是在操纵术士。
不是被唆使,也不是帮凶,而是主犯。
茧在利用术士重建仪式,无论目的为何,她现在确实不再是姬铭的同伴了,甚至可以说是头号大敌。
为什么?
从很久之前,姬铭就有无数个“为什么”要问茧,但最后有些“为什么”他找到了答案,有些“为什么”已经不再重要,但是,唯有今次无法放过。
曾经拯救过自己,曾经指引过自己,曾经守护过自己,为什么现在却要成为敌人?
一起克服恐惧,一起制定战术,一起面对强敌,为什么如今却要面临举剑互指的局面?
在那个夜晚之后,一直走过来的两人,从什么时候开始,走上了完全不同的道路?
如果连这样的“为什么”都可以放过,那世界之中还有什么值得探究?
——这是我的仪式,术士别来打扰。
茧的原话,齐凛确实的带给了姬铭,但却给姬铭增加了更加深重的负担。
那是茧的仪式,容不得术士参与。魔道的仪式,却没有术士存在的余地,这说明了什么?这只能说明她设计这一切,不是为了让术士从中获益,更不是为了普通人,而是为了把和她一样的祸卷入其中。
符合这个条件的只有一个人:那就是姬铭自己。
“还有一件事,我还是说出来吧。”齐凛也像是下了很大决心一样,一字一句的把话说清楚,“我和第八刻战斗的时候,把她打伤了。”
“哦……嗯??!!”这句话说得姬铭打了个激灵。
“一般办法无法逼退她,所以我只能对她下了诅咒,打伤了她的手臂,但结果她居然果断逃走了。”齐凛摇了摇头,“看来我对第八刻还不够了解,没想过她对形势判断的那么准确,采取行动毫不犹豫,一点都不拖泥带水。”
“其实你最初是想置她于死地吧。”姬铭用他自己都觉得不可思议的淡然语气开口说道。
“没错,要是我一剑刺死那女人,事情都解决了,你也不用那么苦恼了吧。”
“…………”
很多事情就是这样,最决绝最残酷的方法最有效率,但却受限于人类的本性而变成了禁忌。
只是这样一来,齐凛没办法刺下去的那一剑,可能就要交给姬铭来刺了。
这是已经说好了的,术士对付术士,祸对付祸。如果茧真的无可救药了,姬铭也不会把对付她的机会让给任何人。
“第八刻这样的人,其实不适合你,姬铭。”齐凛放慢脚步,让跟在后面的姬铭追上自己,“她只想着自己,只按照自己的想法去行动。虽然不是自私,但她太过自我了,那种强烈的自我倾向会把你撕个粉碎。”
“适不适合现在不重要,在不在意对方才是最重要的。”姬铭不得不同意齐凛话语中的部分观点,“她确实是那种自我意识强烈的女孩,但想想看,我们之中哪一个不是这种类型呢?现实中没有烂好人,大家都是我行我素,为了自己的各种目标而拼尽全力。就算是我,以前也……不,就算是现在,还不是为了和茧再度相见而支撑到现在吗?”
齐凛轻轻叹了口气:“你说的也没错,我们都是这样。大部分人都是这样,我们术士就更是如此。但正是因为如此,我才要说:这个世界上不存在完美。”
他停住脚步,面对着姬铭静静的说道。
“完美之物,像【遗世孤立】那样的东西,或是不及它的,都是不存在的。事情到了这一步,你既想要第八刻能够重新回到你的身边,但又不想和她战斗,甚至还打算让她实现她的愿望,这种完美结局在哪里都不存在。你若是不认清这一点,你便必然会失败,就像翟先生的仪式一样。”
没想到连身为弟子的齐凛,也认定翟织莲的仪式不会成功。姬铭突然觉得翟织莲有些可怜了,没想到真的就他一个人为了完美的梦想努力了到那一刻。
这和一直为了将茧带回身边的自己,是不是一样的呢?
是同类吧,和翟织莲。
像笨蛋一样。
想到这一点的姬铭,嘴角不由得泛起凄凉的苦笑。
“我并不是个完美主义者,但是我却对自己的目标有着诸多要求。不想战斗,更不想杀人;不愿意牵扯别人,更不想伤害别人。可是从最初开始到现在,我的这些目标一个都没有实现。我不停的在战斗,甚至也考虑过杀人;我牵扯了太多的人,也亲手伤害过别人,还是个一心想要保护自己的女孩。我虽然生存到现在,但我却在自己的战场上一败涂地呢。对此我不会找什么‘这都是被迫的’这样的理由,败了就是败了,是我的能力不足。但即使如此——”
姬铭有些自傲的翘起拇指,指了指自己。
“我依然有追寻完美结局的信念。我从不贪求奇迹,也不指望别人搭救,但就算知道最后还是要失败,直到失败前一秒我也要抱着那样的意志冲下去。因为作为一切源动力的目标与信念,‘完美’是最好的填充物,当然面对严峻的形势我也会采取有取舍的策略,不会被狂热的信念冲昏头脑的。”
“即是说:要用完美达成一切的气势,去完成必须要有所选择的任务吗?”齐凛脸上的表情也变得温柔了很多,这段时间中他已经很了解姬铭的性格了。
“嗯。我记得一句话:身负惊涛骇浪,心如明镜止水。这就是我所要保持的状态了。”姬铭匝了匝嘴,“啧,现在想想,某个恶德女狐狸也会说出这样的好话呢。”
像是放弃一般,又像是放心了一般,齐凛垂下目光。
“这样的境界那是最好不过了。只是……你也是太过自我的人呢。稍稍想想别人吧,要是你再一个人随便行动,我还是会考虑拆伙的。”
“啊……”
这时候姬铭才有所反省了。
昨天晚上的时候,他只想着自己和茧的事情,完全没想过要是失败了齐凛就危险了。与姬铭相反,齐凛做出那些行动却是为了姬铭。
姬铭潜意识里还未把齐凛当成同伴,而齐凛却已经默认姬铭是同伴了。
“……抱歉,以后这种事情不会再发生了。”姬铭挠了挠后脑勺道歉道。
“估计没什么机会了,我们或许很快就有机会了结一切。”
齐凛仰起头,看了看已经出现在面前的写字楼。
真没想到还会有机会再回来这里。
走入写字楼的大厅,四下打量的姬铭忍不住发出了感慨。
这里曾是术士的堡垒,也曾是众多因缘汇集的地方。年前的那个时候,姬铭在这里约见了翟织莲以及茧,并对即将要举行的仪式进行面对面的谈判。在那暗潮涌动的见面会上,各方势力各展手段,互相角力,最后还演变成了火并。
现在这一切都已经变成了回忆,那时候的那些人,有些恐怕这辈子都难以再见到了。
说不怀念,那都是骗人。
就连那种让人神经紧绷的空气,都那么的熟悉。
“这是第二次来这里了,那个时候好像也是你为我带路的吧。”
想想都觉得真是讽刺。姬铭摸着冰凉的扶手,慢慢走上楼梯。
“其实这是你第三次来这里了,你自己不知道而已。”齐凛走在前面为姬铭带路,“这里是宠物店的正后方,有特殊的隐藏通道相连接。你以前和濒江术士联手强攻宠物店时,曾经一路闯到这里来,不过看来你是没有意识到。”
“……原来是这样。”姬铭想了半天才明白过来。
“这段期间我们就把这座楼当作临时据点吧,虽然没有阵地术式的加护,但还算功能齐全,而且算是奕家的产业,没什么人敢随便入侵。”齐凛解释道,“这里曾是翟先生和他手下的聚集地,算是指挥中心一般的地方,当然我也在此担当过护卫工作。如今事情已经过去了,翟先生失去踪迹,被他召集起来的术士和工作人员都已经遣散了,只剩下了一些资料和备用物资。”
“……不知道翟织莲对于我们这种鸠占鹊巢的行为作何感想。”
没再多说什么,齐凛和姬铭走上了二楼。微妙的不安感在空气中占的比例越来越大了,姬铭摸了摸胸口,试图确认是不是过剩的怀念心理在作祟。
模模糊糊之中,线一样的气息,将楼中的空气串联起来。
似乎还有什么东西在暗中一跳一跳……
姬铭暂停了脚步,他看了看手心,又眯起眼睛扫了一眼天花板。他若有所思的侧过脸去,向齐凛问道:“这里不是没人了吗?但是感觉好像还有人一直在吧。”
“确实,我一直在打理这里,反正大小姐走了之后我也没什么工作了。”齐凛肯定了姬铭的猜测,“观察力不错,你怎么看出来的?”
“楼梯的扶手很干净,显然是天天有人擦洗;地板上也没什么灰尘,杂物也都收拾在角落里;而且我清楚的记得:奕夜星当初在这里和那帮术士大打出手,把三楼的地板——也就是二楼的天花板都打穿了,而现在已经修好到看不出来的地步,周围也没有留下什么装修工具和废料,想必是有人一直在看管并使用这栋写字楼。”
“看来我是有些低估你了。固有术式是波类操作的你,果然在探察方面很有天赋。”
说着齐凛就要转上三楼楼梯,但却被姬铭一把拉住。
“承蒙夸奖,我确实是波动敏感体质。”
姬铭嗅了嗅空气。
“尤其对于人所散发的波动。”
大气,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悄悄的发生了变化。
齐凛看着姬铭的眼神,也随着气流的改变而改变。
向上楼梯的尽头,二楼走廊的彼端,数枚亮点同时显现,仿佛妖异的猫眼般一眨而过。尚未完全变异的混沌空气被瞬间挤破,数十颗流星拖着不同颜色的尾焰从走廊和楼梯两个方向激射而出,夹击姬铭和齐凛。
震波起岚,岚缠臂腕,一挥碾消无数厉风烈光。
弹鞘现剑,剑闪红芒,一瞬斩散千百焰星火花。
不用言语,只靠眼神中的默契。姬铭和齐凛背靠背,互相替对方挡下了来袭的魔弹。
“怎么?你又换了一把新剑?没有上一把光鲜呢。”姬铭开着不适时宜的玩笑。
“【蔷薇折】被你打断修不好了,所以只能先用这把【红梅刺】。”齐凛小心翼翼的探察周围,“你什么时候发现这里有埋伏的?刚进来的时候你不提醒我!”
“我没办法确定那是不是针对我们的埋伏,但是却感觉到有其他人留在楼里。所以我问你是不是一直住在这里,当你承认之后,我便猜想对方很有可能是冲着你来的。”姬铭把感知混在波动中扩散出去,“可能对方是先调查过你,然后潜伏在你的老家里,想等着你回来后对你下手,但却没想到我会和你在一起。”
当然,所谓的对方,指的就是茧那一侧的术士了。
经过昨夜的一番折腾后,对方已经决定主动出手了,而这里就是最初的伏击战。
“那帮家伙……觉得我太碍眼了是吗?”齐凛的语气变得阴沉起来,“该死的第八刻……”
“……”姬铭心里也不好受,若这是茧的策略,那未免太过阴险了,“总而言之,先找出埋伏的家伙吧。”
“也只能这样了……但是这种魔弹攻势,对方看来是个有点本事的射手。看来除了第八刻和那个召唤士以外,他们至少还有其他战力。”
“有两个吧,刚刚同时从两个方向展开攻击……”
“别大意,也有可能是设置型的陷阱术式。姬铭,你先集中精神专心索敌,我来负责防卫。”
齐凛握紧了手中的西洋剑,剑锋上的赤红火光随之明亮了几分。姬铭则闭上双眼,把自己变成一个声纳雷达,用不断扩散出去的波动探测整个写字楼。
无色无味的波动混入咒力扩散,以姬铭中心缓缓蔓延开来。楼中的每一个房间,每一个拐角,还有那些迷宫般的水管与线路,都化为波动反射回来的信号,在姬铭脑中重新构建出一个详细的立体模型。
但这还不够,远远不够。
不是要去找静止的物体,要去找移动中的目标。
活着的人,活着的生物,只要活着就一定会动弹的部分,将那个化为目标。
心跳。
在脑中的虚拟心电仪连续跳过两个波峰后,姬铭睁开了眼睛。
“有两个人,但都不在这一层。”姬铭指了指天花板,“都在三楼。”
“三楼有会议大厅,那里很开阔,真会挑地方!”
又是一波魔弹袭来,齐凛已经肉眼难辨的速度连斩带刺,将飞萤般的魔弹全数截落。他一跃便攀上楼梯扶手,从楼梯与楼梯之间的缝隙中向上看去,可惜并没有发现敌人的踪迹。
“既然已经确定对手的方位,我们也只有突击一途了!”
“等下,要冲锋的话我当然是在最前面的!!”
姬铭抢在齐凛的前面冲上了楼梯。他三步并作两步跳上三楼的地板,但迎接他的却是新一轮的弹幕攻击。暴风般的攻势,冰雹般的打击,强行将尚未立稳脚跟的姬铭打下楼梯。
一只手从背后伸来,一把托着了下坠中的姬铭的背部,接着用力将他推回了三层。
“笨蛋,登楼的动作那么大,想被当成靶子吗?!”齐凛叱责道,同时一闪身放出两个分身。两个一模一样的齐凛一左一右从姬铭的身后蹿出,为姬铭吸引火力。
各色各样的魔弹越来越密集,发射频率也越来越高,正当姬铭在心中大骂混帐时,对手的身影映入视野中央。
那是个比自己还要年轻的少年。
手持弹弓的少年,正守在会议室的大门口。他每拉动一次橡筋,就有无数光点聚向指尖;每放开一次橡筋,就有更多流星迸射而出。
“是他?!!”姬铭早已忘了去年在市医院和他对决的少年名字,但他依然记得对方的长相和能力,“他怎么会在这里?!”
“戴钧?!这怎么可能?!他不是已经……”
齐凛看了一眼姬铭,发现姬铭仍然是一副紧张多过惊讶的表情,于是便将后半句吞入了喉咙中。
戴钧已经死了才对,和他的老师死在一起,而且死状相当难看。在与以颜似烟为首的姬铭等人交战途中,包括齐凛在内的大部分人都认定是姬铭杀死了戴钧。但现在看来,真相似乎并不是那样。
“不是本人!是召唤物!!”绕开证明,齐凛直接做出了判定。
“怎么会?!”
“不要忘了那小子本来是我们这边的,是不是本人我一眼就能确定!”
这也就是说,那个叫吕昌畕的家伙,在这里吗?!那种从记忆中提取噩梦的诅咒直到现在还有效吗?!
姬铭把嘴唇都咬出了血。
既然是虚假的召唤物,那也不用手下留情了!
把全部的震波集中在身前,姬铭把自己变成盾牌,硬是盯着一轮密过一轮的魔弹急射向前冲去。齐凛躲在姬铭的身后,时不时释放分身用来分担姬铭的冲锋压力。
在电光爆炎的包裹之中,迅速逼近对方的姬铭终于看清了对方的模样。和被召唤出的茧一样,瞳中空洞毫无色彩的人偶少年,一言不发像机器一样只顾攻击。手段单调,靠频率和数量压制敌人,完全再现了之前和姬铭交战的那一幕。
这家伙……
回想起那时候被颜似烟控制了身体,姬铭产生了一丝罪恶感。明明还有几步之遥,脚下的步伐却突然滞住了。
“蹲下!!”
齐凛从后面掐住姬铭的颈脖,用力将其摁下。他把姬铭因为下伏而弓起的背当作踏板,一瞬间跳至空中,手中的燃烧细剑化为一线耀眼的猩红,在下一波魔弹发射之前贯穿少年的胸口。
当姬铭再抬起头来时,少年已经化为虚影缓缓消失。挡路的家伙被排除了,憋着一肚子火气的姬铭走到会议室的门前,抬起右脚,用力的踹了下去。
“别躲躲藏藏的了!!都给我出来!!!”
“笨蛋!等下……”
上锁的大门被姬铭一脚踹开。尖锐的破裂声中,一条蛇状黑影混入了飞舞的木屑之中,霎时间缠上了姬铭踹出的右脚。齐凛还没来得及上前拽住姬铭的胳膊,便只能眼睁睁的看着姬铭被细长的黑影拉入门内。
光是听那黑影窜动的哗啦哗啦声响,齐凛就已经猜到了门后的人物是哪一位了。下风已落,齐凛定了定神,不紧不慢的踱进会议室。
啪啪的击掌声响起。从发型到皮鞋全都是有棱有角的男子,正站在会议室的一侧轻轻鼓掌表示欢迎。而在他的后面,会议室的主席位上,全身漆黑装束的少女正坐其中。比刚才的人偶少年还要面无表情,少女一言不发的死死盯住齐凛,缠在她手臂上的黑色锁链正不断的滑动着。先前被拉扯进来的姬铭,现在正被锁链绑在少女身边的座位上,一动不能动。
“看看,都来了些什么人?本来我们以为只有你一个人会落入陷阱呢,【钢闪】齐凛。”吕昌畕停止了鼓掌,像是要堵住退路一般的走到了齐凛的身后。
“第八刻,你也在这里,真让我意外。”齐凛理都不理吕昌畕,他的视线已经和茧的目光对在了一起,“怎么?不害怕自己那凶残自私而又可怜可悲的真面目被人识破吗?”
“…………”茧的眉头皱了皱,但冷酷的表情没有改变。
“茧……为什么?”姬铭收敛了自己的固有术式。虽然挣破这些锁链很简单,但若是强行摆脱那便只有刀剑相见了。
“失礼了,姬铭。我没别的意思,只是想将你和那个术士分开而已。”
茧淡淡的开了口,眼睛却没有往姬铭那边看一眼。
“至于做到这种地步吗?”姬铭晃了晃身上的锁链,“我们好久不见,你真的变了很多。”
“上次见面还是一个月前吧。我也没变多少,只是脾气越来越坏了,当然以前也没好过。”
“是吗?之前感觉不出来呢。”
“那都是你太缺乏防备了。”
两人之间就像是久别重逢的伙伴,完全没有锁与被锁的对抗感。
会议室中,四人或站或坐,相互对峙。因为一时大意而落入敌手的姬铭,现在却是这四人里最放松的,因为抓住他的不是别人,正是一直以来在寻找的茧。
也正是因为姬铭没有采取什么抗争行为,形势反而变成了微妙的平局状况。
这是最坏的情况,但也是最好的情况。
“茧,最近你都做了些什么?你又在想些什么?”
“姬铭,你一定有很多问题要问吧,不过现在还没到时候。”茧缓缓的、冷澈的、不带任何感情的回答道,“我最近头很疼,一闭上眼睛就会梦到我和你对付【菩提手】的情景,那对我来说是最讨厌的噩梦。我讨厌很多东西,术士,魔道,世界,还有无止境的纠缠。而现在厌恶的对象与日俱增,甚至也包括自己。这段时间我一直在想,以前从来没那么认真想过,或者说后悔过,如果我在那个时候把一切都说清楚了,现在或许已经得到安宁了吧。”
“那个时候是指……?”姬铭想要站起来,但却被锁链拉回了座位。
“很多很多‘那个时候’,多到我自己都觉得惭愧。打败【菩提手】那个混蛋的时候,说谎向你告别的时候,还有刚刚开始的那段时间,各种各样的机会,我都错过了。我太犹豫了,从未如此犹豫过,我在害怕你会变成我的敌人。但现在,再害怕也没有用了,你已经来到我的面前了。”
“茧……你在说什么?不管是怎样的事情,我们都可以好好谈谈吧!我们一直都是这样过来的,不是吗?”姬铭看看茧,又看看齐凛,想要寻求认同。但可惜,这两个人都是一副杀意已决的模样。
“……你是这样认为的吗?看来又是我的错了,我们之间废话说的太多,真相说的太少,因为我不敢说。”茧从座位上站了起来,“今天我没料到你会出现,真是失策,果然就像颜似烟那女人说的那样,我并不擅长战斗呢。但是——”
她的手中出现了一把黑色的短刃,短刃与锁链相连,一直缠到茧的肩膀上。
“——齐凛,这个术士无论如何我也不想再见到,今天我就要拔掉这个障碍!”
“要决战吗?哼,正有此意。”齐凛已经摆出了突刺的动作。
“为什么一定要变成这样……”姬铭使劲想将手臂从锁链中抽出来,但不管怎么努力,锁链只会越箍越紧。
“姬铭你要知道,这个男人,也是造成扭曲的根源!”
“罪魁祸首是你才对!第八刻!!”
再不需要多等待一分一秒,两人将手中的武器化为漆黑之影和赤红之虹,在空中相互交错。
“都说了给我等一下啊!!!”
再不可能多忍耐一寸一毫,姬铭瞬间震碎了身上的束缚,伸手抓住了正要刺向彼此的兵刃。
“姬铭?!为什么!!”
“快退下!!!”
左手的血,化为高温蒸汽消散于空气中;右手的血,顺着锁链一滴滴撒在少女的脚下。
“术士,对付术士!”有些喘气的姬铭对着齐凛说道,同时让目光越过他的肩膀,狠狠扎了一下正准备从背后偷袭的吕昌畕。
“祸,对付祸!”
姬铭转过身来,直面脸色苍白的茧。
“……姬铭。”茧扭过脸去,颤抖的手慢慢放下链刃。
“真是的,只要在这种地方,我们就一定会吵架,上次也是这样。”姬铭放开了两人的武器,“茧,你刚刚说的那些话,抱歉我都没听懂。就像你说的那样,我们之间欠缺交流吧。”
又到了这种时候了,又要担当那样的角色了,又要做出新一次的选择了。
姬铭站在齐凛和茧之间,将两人隔开了,避免再度走火。
“茧,为什么,要做到这种程度呢?”
没有回答。茧垂下头,任由发丝挡住了她的前额和眼睛。
“是现在不方便说吗?还是……”
“不,只是……不知从何说起,而且……我还在犹豫吧。”茧的声音小了很多,面对齐凛时的戾气已经消失无踪了。
只是个倔强好强,难以坦诚起来的女孩而已。
“没关系,就算犹豫,我也会陪着你的。”姬铭的目光也温柔了些许,之前众多疑问全部都压在心底,“城市级阵地术式的事情,我们以后再谈吧,如果你有合适的时间……”
“姬铭!你太纵容她了吧!!”齐凛忍不住喊出声了。
茧瞟了一眼齐凛,但这一次目光中没有要战斗的意思,反而有一丝丝赞同的含义。
“纵容吗?但比起之前你们那么多人集结起来威胁她一个人,我这也只能算是一种补偿吧。”姬铭示意齐凛冷静一些,接着继续对着茧说,“齐凛虽然是术士,但也是我的朋友,请不要再对他出手了。而且我也说过,术士对术士,祸对祸,你我之间的事情,就由你我来解决吧。”
茧的眼睛亮了一下,脸上也稍稍多了些绯红:“真是失礼,说得好像家务事一样。不过我不讨厌,我们之间的事情,不许别人再掺进来了。只有你和我,已经足够。”
“就是这样。”
说完姬铭推了推齐凛,示意他可以和自己一起离开了。但是齐凛却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冰凉的视线还钉在茧身上。
“不能就此结束。第八刻,还有姬铭,你们都要清楚这件事可不是闹着玩的。现在整个城市都第八刻的控制之下,谁也不知道那个阵地术式还有什么危害性功能,我们不能放任她绑架一个城市!”
姬铭的身体不由得为之一僵。
“看门狗术士现在也变成了充满正义感的城市守护者了?真是好笑!”茧脸色陡变。
已经不能再刺激茧了。姬铭感觉到茧的心跳起伏不定,随时都有爆发的危险。
“术式什么怎样也好。”将强烈的不安嚼碎吞下,姬铭咬了咬牙说道,“我还是相信茧的,她不愿意说,我也不想像个术士一样去强迫她。”
“你这家伙……”齐凛的声音里都含有怨毒了。
“姬铭……你,就不能主动一点吗?”就连茧也不高兴了,“就算我们真的变成敌人,我也希望你能干脆利落的打穿我的心脏!我最讨厌优柔寡断什么也不做的人!!”
“茧!!”
“非要我说出来吗?姬铭你这家伙。”茧侧过身去,把脸上的表情藏在姬铭看不见的阴影里,“我的犹豫,我的矛盾,全是因你而起。如果你不负起责任来,我是没办法的!我一直等着你,等待你替我做出选择,我很没用对吧!但我没办法,我只能寄希望于你了!!”
姬铭身体一震,被咬破的嘴唇流出丝丝咸腥。
——茧一直在等待着你,一定是这样。
方画坤的这句话,却以这种方式应验了。
茧在等待着姬铭,等着他做出选择,不知何时她把她自己变得如此被动了。她在害怕什么?她又在犹豫什么?她还有什么矛盾?她到底所求何物?
这些问题如果姬铭不去求解,就再也没有其他人能解出来了。
这是使命,只属于某个特定之人,也是被选中的证明。
还是唯有他一人才能背负的责任。
必须从现在开始,一点一点解出并接受所有真相,分毫都不能错,连茧的份也要一并捎上。用自己的方法,按照自己的节奏,在那一切的尽头,有她准备好的答案。
除了再试一次,已经没了别的选择了。
只有几秒钟的思考时间,对于姬铭来说却像是过了好几个世纪一样。将所有思索没入脑海之中,从中沥出最适合自己的方法,然后将它确定下来。
“我明白了,在此我有个提议。”
决定与觉悟都在这一刻被纳入胸中,姬铭长长的叹了一口气。
“明天,我们去约会吧。”
376485726 发表于 2013-2-2 17:17

从第一卷看到现在,想到快完结了真觉得有点微妙的不舍。
但还是真心的期待结局。
执拗的少女和坚持的少年 ...
非常感谢评论~
结局就快到眼前了,春节期间肯定完结,届时真相以及真相中的真相将会全部公布。
执拗的少女和坚持的少年,嗯,最初我就是想写个正常男主去拯救中二女主的故事,这个中二不是现在满大街的邪气眼系,而是真正的、违背常理的偏执。
要打救这种妹子,男主任重道远啊,八成这一辈子就毁了(笑)。
最后他们俩会迎来怎样的结局,以及他们之间的愿望和矛盾要怎么解决,我会给出答案的,而隐藏在最深处的秘密也会在最后公布。
敬请期待。
第七章 茧之中
“你早晚要死在女人手上,你这白痴。!”
说完这句话,他将装有西洋剑的长袋斜挎在肩上,头也不回的离开了。
春节将近,来往于医院的人却一点也没减少。站在市医院大门前的姬铭,也只能默默的目送齐凛的身影混入熙熙攘攘的人群之中,最后任其从视野中消失。
就像此刻正缓缓散落的细雪一样,从空中落到地面,和先前未化的雪渍融为一体。
真是个喜欢替别人担忧的家伙,照顾奕夜星已经变成习惯了吧。姬铭忍不住去私下猜测一番,同时也得出了“齐凛算是个好哥哥”的结论。
虽然之前听说过关于奕夜星的故事,也知道那小丫头以前有个关系微妙的堂哥,但相对于什么都没担负的那位来说,齐凛当然更算是合格的哥哥了。
只是现在他当哥哥已经成职业的了,结果连姬铭的事情也有些干涉过剩,甚至还特地把姬铭送到约会的地点,当然路上的骂骂咧咧也少不了。
唉,注定是劳苦的命。
姬铭叹了口气,看了看手机上的时间。
已经快到约定的9点了。但是要等的约会对象——某位黑色系少女却一直没有出现。
在昨天那场遭遇战的最后,姬铭几乎是自作主张的提出了“约会”建议,要求茧今天单独出现,并和自己进行会面和谈判。当时吕昌畕和齐凛都极力反对,但茧却意外的赞同了姬铭的建议,并当场决定了见面的地点和时间。
这就叫默契吗?然而自己订下时间的茧,现在却连影子也看不见。
以前,也有过这样的事情吧,同样是在市医院的楼下等待着她。姬铭把手机放回口袋里,顺手拍了拍羽绒服上的积雪,他想起了最初相识的那段日子,茧也曾在约定的时间后姗姗来迟,她还表示正常的女孩都要花半天功夫来穿衣打扮。那个时候不好吐槽,但现在姬铭可以反击了:你这家伙算是正常女孩吗?
真是让人怀念不已。姬铭扬起脸,数着灰暗天空中不断降下的雪霰,心也随之悠悠飘落。在最开始那段日子之后,他和茧就开始踏上了不同的道路,因为她本来就是不同的。后来从翟织莲的口中姬铭得知了一切,茧来这个城市是必然的,她有着很多复杂的理由。在这两人的背后,只存在一个偶然,那就是姬铭和茧相遇后的初次联手。
但就算是这个偶然,那也并不属于茧,而是为了姬铭所准备的。
若是能够回到过去,再来一次的话……
姬铭伸出手去,接住一片雪花,但还没等他看清楚大小,雪花便融化了成一滴冰冷的水珠。姬铭握紧了那滴雪水,心里也为之一冷。
“玩雪吗?真有情调呢。”
冷不丁的,少女的声音突然从背后传来,惊了姬铭一跳。
“只可惜雪太弱小,经不起你的一捧。”
像冬雪飘散一般,茧无声无息的出现在姬铭的身边。如果她不说话,姬铭甚至没办法发现她的存在。
和昨天见到时一样,以黑为主色调的大衣一直盖到她的膝盖处,和脚上的黑色短靴配在一起,正好将她整个人都裹进了黑色之中。和上次不同的是,茧的脸上少了些苍白,多了些微笑,手腕处也看不到锁链的踪影。以往为了应付随时会来的战斗,茧常常不束大衣腰带的,这样方便随时脱下大衣;同时她也会一直戴着连衣帽,以防被敌对术士认出来。但这次她却将腰带认真扣好,连衣帽也好好的背在细颈后面。
看来,她是没打算有什么动作了。
姬铭心中的一块大石哐当落地,脸上的表情也随之丰富起来了。
“没想到你会那么早来,真让我意外。以前你不是说,你出门打扮要花半天时间吗?”
“呃……你还记得那种事情吗?”刚见面,茧就被揶揄了一下。她脸上一红,撇过视线,“真是失礼,我也是会好好分清场合的。既然是我提出的时间和地点,那我当然自己要遵守啊!”
“那真是太好不过,不过你刚才……”姬铭歪了歪头,看了看茧的背后,“从医院里出来吗?你去医院做什么?”
“只是查看下有没有什么埋伏。怎么?你对女孩子独自去医院的原因很感兴趣吗?你这窥私狂。”
“……别开这种没品的荤笑话啊……”
有的时候,真觉得那家伙一点都没变。
姬铭抬头看着市医院的十层高主楼,熟悉的感觉在胸中蔓延开来,一阵强过一阵。
真希望这次约会,会是永远的约会。
“一段时间没来这里了,我也想去市医院里面看看了。”姬铭指了指市医院的大厅正门。
“喂,我们见面是为了去医院?还有其他事要谈吧。”茧有些吃惊,但也没太过吃惊。
“放心,时间有的是。我们先随便逛逛吧。”没理站在原地的茧,姬铭带头走进了市医院大门,“第一站就先决定是市医院了,我记得我们以前也做过一起逛医院这种事,不是吗?”
“哼,那是为了调查。现在没事逛医院,你生病了吗?”
“没错,还是心理上的疾病。”
回过头去,姬铭意味深长的笑了笑。
颜似烟布下的结界早已消失,尽管如此姬铭和茧还是选择走楼梯。
来来回回折折迭迭的楼梯,让人产生一种无穷无尽感,好像尽头的存在只是一种错觉。从见面之后就一言未发的茧,走在姬铭的后面,目光却一直未从姬铭的左肩上落下来,脸上的表情也充满了说不出的落寞。
“前面就到了。真是够累的!我以前来这里都是因为紧急事件,所以感觉不出来这楼梯有多长。”姬铭打破了微妙的沉默,想找些话题拉近自己和茧的距离。
眼下虽然说是约会,不如说是两人之间久违的密谈,但即使在两人为敌的前提下,姬铭还是希望能让气氛更像是在约会。
“……”茧依然没有接话,她只是抬起头看向长长楼梯的尽头。
那里是两人曾经的秘密基地——非典型性心理疾病诊疗咨询室。
“呼……现在这里已经没有任何人了,颜似烟也走了。”姬铭先一步攀上楼梯,体力已经不如从前的他靠着扶手,连喘几口气。
“……左手,现在还能用吧……”茧终于开了口,但声音很低。
“左手?”姬铭看了看自己的左臂,顿时知道茧一直在忌讳什么了,“没事,除了不能举过头顶外,其他功能完好,你也不用再为我担心什么。”
“可是我……听说直到昨天都还戴着固定夹板。”
“那不过是个小计策,为了对付你身边那个术士而已。”
“但到最后,这伤还是落下了根……”茧将脸埋在阴影里,“对不起,那时候我要是没那么大意的话……”
“…………”
是的,最后左手还是这样了。
早在和翟织莲对上之前,姬铭的左手就被茧打断过一次,康复没多久,又用左肩挡下了奕夜星的必杀一击,真是多灾多难。
旧的愧疚还未散尽,新的悔恨又堆叠而上。此伤最初由她造成,最后也是为她而受,如今再无复原的机会了。
结果现在姬铭的左臂每挥动一次,茧的心就会揪痛一次。
也正是这种持续不断的隐痛,催促着茧不得不去做出一些了断性的选择。
“其实没什么,真的。经历那种阵仗,总要受伤的,而且我也没觉得有什么不方便的,事情也都过去了。”姬铭尽量让自己的语气轻快起来,就算是装也要装出一幅无所谓的样子,“伤残什么的,和我不合衬的。现在唯一的遗憾,就是体力变差了,不过很快也能恢复过来的。”
“……抱歉,真的对不起。”茧一幅被雨淋了的难过表情,看来姬铭的安慰效果甚微。
“别管那些了,趁现在让我们好好怀念一番吧!”
姬铭主动伸手拉起茧的手腕,将她带到了诊疗室的门口。曾经满载回忆的诊疗室现在连门都没有了,只是一个空荡荡的普通空房间而已。
“现在变得那么破烂了呢,当年这房间还把我涮了一回呢!颜似烟那家伙的视觉陷阱真害人!”
“……那应该是你太不小心了吧。”
茧没有挣脱姬铭的手,也没有将手腕虚无化,任由姬铭一直拉着。
“不过还发生过这种事吗?我都不知道呢。”
“哎?以前没告诉你吗?”姬铭抓了抓后脑勺,“之前有个时期,颜似烟的诊疗室换到了隔壁房间,好像是因为原来的房间在一场战斗中而被毁了。”
“这样啊……以前你确实没告诉我,不过——”茧有些诡异的轻笑一声,“有些事情你也不知道,那就是:那场战斗其实是我和颜似烟之间的战斗。”
“不会吧?!”完全意外的答案,太过诧异的姬铭下意识的松开了茧的手腕。
“真失礼,这就是正确答案哦。我还记得那时候,我已经模模糊糊的嗅出了颜似烟身上的阴谋味了,再三质问之后,我就和她大动干戈了。嗯……看来颜似烟也没和你说这件事吧。”
茧独自走入房间,左手不经意的摸了摸右手的手腕。
似乎还留有温暖和触感。
和残留在房间墙壁上的黑色烧印以及巨大刮痕一样,将过去的种种回忆慢慢加热。
“大概也就是从那个时候开始的吧,我和你渐行渐远,因为我意识到了我必须要为你做的事情:独自面对一切,不让任何术士有机会和你接触,但结果……哼,我果然是不擅长算计呢。”
谁也没有意识到,那一刻就是两人的分歧点。
一怒之下和颜似烟大打出手的茧没有想到后来的发展,更别提一直都被蒙在鼓里的姬铭。
“终究是两个世界的人呢,你和我。一想到这点我就很难过,但相对于这份难过,更多的是一种宽慰,因为这样一来你就不用走我的老路了。”
“老路吗……”姬铭靠在门边,目不转睛的看着茧的背后,还有她的影子,“魔道的路,或是祸的路,不管是谁我都觉得不该走上那种路,更何况是你。或许因为我曾是受害者的关系,所以对此相当的厌恶,我想你也一样吧。既然如此,为什么不离开呢?茧,我一直认为你不会被任何东西所束缚,但你现在……”
“那条路,不是人走的,但是人不会轻易满足。”
茧转过身来面对着姬铭,双手插在大衣衣兜里,脸上一抹自暴自弃一般的微笑,其中的意味凄惨与恶意各掺一半。背对光线站在窗下,她那模样仿佛是黑衣长发少女版的颜似烟,只差一支香烟和一副眼镜。
“更何况,我现在已经变成坏人了呢。”
一下子变得陌生起来了,不管是眼前的茧,还是四周的环境。
这便是日常与异常的切换。
“就算要成为我的敌人,我也不认为茧你是所谓的‘坏人’。”姬铭已经习惯了这种气氛的转变,“到了我们这样的年龄,若是再用好人坏人这样的标准去评判一个人,是件让人发笑的事情,甚至可以说是幼稚。但即使如此,我的观念还是没多少改变。在我眼里,茧你依然是属于‘好人’的范畴,而翟织莲则无论如何都永远是‘恶人’。‘好人’就有机会成为同伴,而‘恶人’终究只是敌人,就是这么简单。以前我就是这样去认识他人的,在经历过那么多的危机,见识过那么多的人们之后,混乱许久又思考许久之后,我还是保持着最初的那份简单。我自认自己并没有做错什么选择,证据就是我还理直气壮的活在当下。”
“哼,这算是绕了一圈又回到原点吗?不过在我看来,你只是从一种单纯变成了另一种单纯而已。”茧用手指凭空画着圈,“虽然单纯不是罪,我也很喜欢,但是即使一直保持着单纯,也是会伤害到别人的。”
“单纯就意味着效率,那样一来就不会错过时机了。真是的……有的时候我也很功利主义呢。”姬铭叹了口气,“伤害他人无法避免,由此造成的因果报应也是必然,只是直到现在我也秉信我的信念:茧,你并不是我的敌人,原因很单纯,你不是那样的人。”
“又是这样的话吗?”
茧不屑的摇了摇头,话语也带上了尖刺。
“姬铭,我越靠近你,越信任你,就会越讨厌你,而最讨厌你的地方就是这点了:别光靠着单纯的直觉就给我下定义,你真的了解我吗?”
她紧紧按住自己的胸口,像是要撕开身体一样。
“你真的了解【永劫十二刻】之第八刻——遗世之方舟吗?”
从市医院离开,已经临近中午了。
后天就是农历的最后一天,街上的行人数量也降到了冰点。放眼望去,除了漫天飘雪便是一片空旷,就连车辆也比前几天少了很多,仿佛整个城市都只为姬铭和茧两个行人开放一样。
既然以约会的名义邀请茧,那么共进午餐就是保留项目了。然而让姬铭失望的是:这一路走来,两人发现几乎所有适合情侣的餐厅饭店都已经关门歇业了。
真是不顺利,早知道就该好好在网上找找还在营业的中档饭店。
姬铭在心中暗暗生闷气。
之前的进展很不顺利,每回争论到最后,茧就会爆出她的杀手锏,而这次也一样。
真的理解身为第八刻的茧吗?姬铭无法回答这个问题,很可能以后也无法回答。这个问题就像是两人之间隔膜鸿沟的具现化,硬生生的将两人的谈话掐断。
没有不欢而散就已经很好了,现在还没办法进入下一个阶段。
“那个……不介意的话,我们可以去快餐店……”虽然姬铭实在不想邀请茧去寒酸的西式快餐店,但他更不想让茧在约会的时候饿着肚子。
“唉……”茧叹了口气,“果然不了解我呢,你这家伙。我以前有说过吧,对于那种油炸食物我是一点兴趣都没有的。”
“但是总不能不吃午饭吧?”
“嗯?我是没关系,你饿了吗?”
“……不,我倒是……不饿。”姬铭把最后两个字咬的非常轻,一副有气无力的样子。
“那就免了吧,我们之间根本不用客气的,对吧?”
茧完全不在意那种约会中的程序性礼节,但她看了看姬铭脸上那遗憾而又窘迫的表情,心中也大概清楚了姬铭的可怜想法。
“咳,不过总是压马路也让人烦躁,我们找个能坐的地方休息一下吧。”
“呃……那好,这条街的另一端有家咖啡店,我们就去那里吧!”从茧那里得到下台台阶的姬铭喜出望外,他连忙说道,“我以前去过那里,全年都开门营业,而且饿了的话还有点心。”
“都这个时间了还点心什么的……喂喂放开我啊!”
姬铭不等茧的话说完,一把抓起她的手腕。无视此起彼伏地鸣笛声,姬铭拉着她直接横穿马路,直到咖啡店的招牌出现在两人面前。
“喂……稍微……等一下啊。”突如其来地奔跑,让茧来不及调整呼吸,“真失礼啊,你干嘛突然跑那么快?又不是马上咖啡店就要关门!”
“哈哈~我只是突然想到了——”
姬铭轻轻推开了咖啡店的店门,门上的装饰铃铛发出叮叮当当的一阵轻响。
“——以前和蕾薇雅丹对决的时候,我们一起横穿城市的情景。”
“那时候我们是被她追杀啊,而且还是骑车,完全不一样吧。”虽然嘴上说着扫兴的话,但茧的侧脸上已经有了几分怀念的意味,“不过那个时候,还真是意犹未尽,蕾薇那家伙其实也没拿出什么实力来。”
“哦?那有机会我们再闹点事把她召唤回来吧。”姬铭一边说着坏心眼的主意,一边挑选入座席位。
“才不要!她要是再出现我就非逃不可了,而且恐怕都要想办法潜逃出国。”这种玩笑茧可受不了,她连连摆手表示拒绝。
“那到时候我也只能和你一起私奔了吧。”
“喂!你这家伙的脸皮莫名变厚了啊!”
气氛终于缓和下来了。
从医院到刚才,两人一直都没怎么开口,而现在,僵硬的感觉终于被破除了。看到茧慢慢放松的表情,姬铭也松了一大口气。
眼见两人入座,咖啡店的服务员才拿着菜单走到座位前。因为春节临近,咖啡店的生意也非常清淡,服务员的人数也一再减少,这种程度的怠慢顾客已经见怪不怪了。虽然进店的本意不是为了咖啡甜品,但姬铭想了想还是决定抓住这次机会,想要点一套情侣咖啡,但是毫不领情的茧却单独提出只要茶类饮品。
“……就算到了咖啡店,你还是只喝清茶吗……”姬铭无不惋惜的说道。
“嗯,因为我口味很淡。”茧捧着加了薄荷片的清茶,珉了一小口,“从很久以前就这样,已经变成习惯了。”
“很久以前吗……”联想到茧的成长经历,姬铭也不得不反省自己太欠缺考虑了。
“姬铭,你已经知道我的过去了吧,包括我是在什么样的情况下出生的,还有变成第八刻的原因?”
“我……大致听了一些传说。”
“感想如何?”
“感想什么的……”姬铭不能理解茧此时的冷淡语气,“很复杂的感觉。远超我能想象的过去,像是故事,又像是发生在遥远国度的传说,但因为你在我的身边,这一切都变成了骇人听闻的真实。”
“对你来说,果然还是太难接受吧。”茧注视着杯中的水面,“姬铭,其实我一直有这样的想法:如果没有那样的过去,我或许就是另一个你也说不定。像你一样出生在正常家庭,过着正常人的生活,拥有那份传承下来的秘密天赋,或许有一天也会固有术式溢出,但最后肯定会得以控制。但是这个世界不存在什么‘如果’,我并没有像你一样被‘生’下来,而是以一群人的愿望为温床,继而被‘造’出来。我没有什么家庭,从小都没有父母的概念,所谓的天赋也像矿藏一样被爆破被挖掘,全部掏空采尽。我的固有术式永远溢出,没办法得到控制,因此得到的称号甚至取代了我的名字——对了,我其实连名字都没有呢。”
姬铭默默的用茶匙搅动着杯中的咖啡,没有说一句话。
“在我还很小的时候,什么都不懂,更别提憎恨术士了。抚养我的人是个性格奇怪的大叔,他从事秘密佣兵的职业,从受雇杀人到打工跑腿无所不做,只要有人付钱委托。那家伙嘻嘻哈哈没个正经,不会带孩子,当然也不是个合格的老师,教了我好几年也没教会我几个术式,格斗技也只会一些基础。就这样,我懵懵懂懂的过了好几年,直到有一天,察觉到有些不对劲的我开始询问一些关于我身世的疑问,而那家伙毫不隐瞒的向我解释了过去的一切,同时也说明了他身为术士的真相。”
“……真是个不会体谅人的养父……”姬铭有些讨厌那个术士,事情已经过去了就该好好隐瞒,何必再旧事重提刺激茧呢?
“那个时候我也觉得他非常冷酷,所以愤怒的我干脆一走了之,独自一人开始旅行。不过现在,我却认为他是正确的,按照人类好奇的天性,我终有一天会了解一切,既然如此还不如早早摆出真相。他并没有阻止我复仇,也没有鼓励我去憎恨,只是以近乎于残忍的方式将事实尽量客观的呈现于我的面前,然后再让我自己去选择,由此走上真正的独立之路,对此我不得不感谢他。”
“……理性分析的话,确实如此。就算是亲生父母恐怕也难以出此下策,但他却狠心做了,我想他还是在你的身上寄托了很多希望吧。”姬铭点了点头,“你和那位养父现在还有联系吗?他叫什么名字?”
茧愣了愣,接着摇了摇头:“他的名字我一直不知道,一直旅行的他每到一个新地方就会换名字,但有些术士会称呼他为【千目蛟】。我后来打听过关于他的事情,似乎是个深不可测的家伙。虽然我再也没和他主动联系过,但不知为何他似乎总能找到我的所在,不断的寄给我各种银行卡,所以我一路旅行从未缺过钱。”
毫无疑问,是个好父亲。
虽然很笨拙,但他却是在默默守护自己的女儿。
在没有人会发现的地方。
理解了那位【千目蛟】真意的姬铭,不经意的露出了微笑,让茧有些不解。
“对了,‘茧’的名字也是那位术士起的?”
“是啊,自说自话的就给了我名字。”茧的语气中满是怀念,似乎还带了些微妙的不满,“什么嘛,也不和我商量下,总觉得他在把我当宠物饲养……”
“谁说的,我觉得不需要商量啊。这个名字很好,非常适合你,他蛮有品位的。”
“你替他说什么好话啊?为什么你会有认同感啊?”茧撇了撇嘴,“虽然我非常讨厌术士,但他是个例外。在从他身边离开之后,我去了很多地方,遇到了很多术士,也慢慢清楚了身为【永劫十二刻第八刻•遗世之方舟】的真正意义。永劫,这个词意味着永远,而对我们这些‘刻’则有着另一个更容易理解的意思,那就是‘保持此刻直到死’。在彻底认清这些后,我的愿望也在那一刻成型了,我的目光不再游离,我的双脚开始朝着固定的方向迈进,像逃亡一般不停的奔跑、寻找,一直到现在此刻。”
茧抬起脸来,让目光投入姬铭的双瞳之中。
“我说这些话并非为了要你同情我,更不是嫉妒你,你应该理解的。我只是在诉说事实,那就是我们之间的不同,也是一切的根源。这起源并非如蝴蝶扇了一下翅膀般的微小,而是巨大如一台轰鸣作响的引擎;不是时间倒流重来几次就会消失无踪的巧合,而是几百几千人的曲折愿望所凝聚成的必然。如此一来,你明白了吗?”
明白了,茧是在解释她自己。
从她自己的视角,用她自己的话语,解释她自己的诞生之谜。
姬铭有自信敢肯定,这番话她只会对他说,也只能对他说。因为她是如此的希望姬铭能够了解她,真真正正的看清她的实在,记牢她的存在。
“我明白了,但我不信什么命运,对于必然也没什么敬畏之心。”姬铭端起咖啡小饮一口,“只是现在我多多少少有些害怕这些东西了,因为太多东西难以揣测琢磨。茧,我们之间的不同确实是不能改变的,但这个世界上原本就有很多东西不能改变,比如相遇与分离,比如出生与死亡,又比如白昼与黑夜。不能改变的就不去改变好了,我相信这并不能阻碍什么。”
茧眼中的光芒瞬间有些灰败,但她还是没有避开姬铭的视线。
“……看来你还是……不,这是我的错,是我一直没把核心说出来,所以我们才变成这种互相追逐的状态。”茧扶着额头叹了口气,“就像我之前说的那样,我一直以来的愿望,你该知道那是什么。”
“永远的安宁。”
“没错。为了摆脱那份与生俱来的诅咒,为了逃离这个诅咒我的世界,我只能想出这个愿望,原谅我那有限的思维吧。为了这个愿望,我一直努力到现在,常常以身犯险去找术士们的麻烦,就想得到一个路标一个出口。而现在,机会在眼前。”
茧的语气开始渐渐变冷,甚至冷过了她手边那已经凉透了的清茶。
“姬铭,我们太过相像。就从目标上来看,我想要找回最初的安宁,而你则想回到以往的日常之中,我们都是‘归零者’,为了把一切都重新抹成空白而努力。什么功绩抱负都不要,只想着复归往古,就算是错误也要修正回来,真是没出息呢我们。”
“呵。”
姬铭干笑了一声,但连他自己也不知道那算是苦笑还算是嘲笑。
“这还真是……让人沮丧的颓废组合,完全没有干劲的两人。”
“对吧,其实我们才是挡住河流的顽石也说不定。”
“这个愿望我一直没改变过,我确实想要过正常生活,但是——”
姬铭抱着胳膊向后靠在椅背上,自信的表情在脸上慢慢展现。
“——我还有其他的愿望,那是新的愿望。”
是的,新的愿望,由那份羁绊中诞生出的愿望。其之光芒与温暖,甚至超过了最初的愿望,让他流连忘返。
“是吗?那真是太巧了。”
茧没有把姬铭的表情看在眼里,她只是缓缓站起身来。
“因为我也有了新的愿望,而且还有很多。”
无数的原因像根须一样缠绕在一起,向上延伸化为了最初的愿望。
单纯的愿望像树干一样茁壮的成长,到顶端却分化形成无数细支。
每一根树枝,每一片树叶,都是新的愿望新的欲求。
世界是会变的,人也会变,愿望当然也一样。
站在树下的姬铭,仰起头看着已经落光了树叶的树冠,无法抑制的失落感渐渐填满心中。
在离开咖啡店之后,姬铭和茧两人一起来到了最初邂逅的公园,这也是约会的最后环节了。如今这里已经没了夏末时的郁郁葱葱,唯有稀稀落落的枯草终日陪伴着光秃秃的树丛。
只能用荒凉形容的地方。
“真是因缘之地。”
眺望着远方,茧半是自言自语的说道。
“当初我们在这里见面,后来又在这里分别,现在又回到这个地方。我总觉得有一个无形的圈将我们死死套在其中,我们沿着边寻找出口,但最后还是会回到原地。”
看似就要摆脱一切,但最后还是回到了同一个面上。
无止无尽的莫比乌斯。
“是吗?如果真是这样,那么画圈的人一定是我们自己吧。”姬铭自嘲道,“一边寻找出口,一边在脚下画线,怎么也不可能出得去吧。”
“作茧,自缚吗?哼,哼哼……”
茧听懂了姬铭的意思,冷笑中混入了更加浓烈的悲伤。
“我画出的线,最初可是只有一根的,但是现在越来越多了,事到如今已经数不清了。和你说的一样,这些线通通化为丝线,把我包裹其中,顺便也把你卷了进来,真是对不起。”
“那是我自己的选择,不需要任何道歉。”
“但我该道歉的地方实在太多了,就算你不需要,我也需要。我曾在这个地方欺骗了你,我说我打算离开城市,永远不再回来,但那是假的。我只是瞒着你私自行动而已,结果却把事情越变越糟。在攻打翟织莲之前,我拒绝了你的心意,这些事情都该道歉的。”
“不需要什么道歉,你和我之间从来不需要这些。”
姬铭走近茧,为了能够更清楚的将她的身影映入瞳孔。
“我喜欢你,那是事实。”
“你会恨我的,很快。”
“不会,我喜欢你。”
“但是我希望你恨我,干脆的,决绝的,不拖泥带水的。这也是我的愿望,甚至可能是我最后的愿望。”
“什……为什么?!”
急速恶化的预感,让姬铭倒吸一口凉气。
“人,要是能够怀抱着唯一的愿望,走向人生的尽头,那也是一种幸福。我现在有太多太多的愿望,这些愿望像藤蔓一样,攀上了原本最重要的愿望,甚至遮住了它的存在。姬铭,若是愿望有强弱之分,你会顺从最强大的愿望吗?还是无论强弱都照单全收呢?”
“我……我会全力去做吧,能实现多少就实现多少。”姬铭稍稍迟疑了一下,他想到了某些注定不可调和的矛盾。
“我和你果然是一样的呢。但可惜的是,我更贪婪啊。”
茧的眼中闪烁着难以描述的光芒,像是某种结晶折射出的辉烁。
“我想要永远的安宁,但我又不想借助术士和仪式!我想要摆脱一切,但我又不想丢下你!我想实现我的愿望,但我也想实现你的愿望!尽力去做,不留遗憾,我做不到像你那样洒脱,我是有想法就必定要去实现的行动派,容不得任何放弃,一丁点也不行!纵然愿望与愿望之间满是矛盾!”
她慢慢伸出手去。
“我知道最后肯定无法全部获得,但我也不会甘心的!因为我们太过相像,那些遗漏的重要事情我再无机会做到,但是你一定要替我做到!你是我的希望,你也是我的愿望。”
她的手触摸到了姬铭的脸颊,比天上的飘雪还要冰凉的触感让姬铭微微一颤。
“我想要你自由,但我的这份执着却将我的愿望强加于你。我舍弃不下任何愿望,舍弃不下你,因为它们都太过闪耀了。”
她的双臂搂住姬铭的脖子,像要拥抱一样。
“我喜欢你,姬铭,最喜欢你,远胜于我自己。”
仿佛被轻纱所束缚,无法挪动身体的姬铭被茧所拥抱,伫立在原地许久,任由细细的雪绒铺满肩头。
曾经一起守护彼此的后背,曾经一起逃脱强敌的追击,曾经一起并肩漫步于斜雨婆娑的街道,曾经一起携手激战于强悍魔头的面前。
过去的一幕幕化为不断涌来的潮水,和越发高涨的心跳一起,不断拍击着胸口。
若是这一刻的安宁能够永恒,那所有人的愿望都能实现了吧。
如此想着的姬铭,下意识的伸出手,想要去握住什么。
“茧,我……”
“到此为止。”
姬铭想要抱住茧,但却抓了个空,茧的身体化为虚影从姬铭的胸前穿过,之后再度重现在他的背后。
“真是太久了,我终于把我一直以来想说的话都说完了,夸奖我的勇气吧,姬铭。”
“茧!”
“不要过来。”
茧退后一步,并作出了阻止他靠近自己的姿态。
“不要再过来了,再继续的话,我就不知道自己会做些什么了。接下来,在这约会的最后,我们可以说说最实际的部分了,关于我们的谈判。姬铭,你有在期待吗?”
“我从来没期待过那种东西!”
“你应该期待才对,因为我希望你能好好正视我这个敌人的立场,然后给一切来个了断。”
茧的表情和她的言语一样,认真到容不下任何玩笑和谎言。
“姬铭,你说过很多事情尽力到最后也只能选择,而这个选择的时机我已经先到达了,那就是——我想要继续追求最初的安宁,但我也忍受不了想要和你在一起的愿望被抛弃。于是我想出了一个两全其美的方法,那就是赌上一切,让你成为我的对手,由你来选择。更何况【遗世孤立】的仪式上少不了你的出场,所以让我期待下吧,想要守护你的愿望,还有想要得到安宁的愿望,到底哪个更强?”
“……茧……”
姬铭尝到了所有力气瞬间被抽干的滋味。
“原谅我最后的任性吧。”
虽然努力抑制自己的感情,但茧的身体都变得若隐若现了,仿佛一盏快要坏掉的日光灯。原本就一直溢出的固有术式失控加剧,受情绪波动所影响的精神也已经到了临界点。
“不要再劝我放弃了,因为我是一条路走到黑的傻瓜。姬铭,你对我的态度还是太过温和,这就说明你现在还不知道城市级阵地术式的真相,是不是?”
“没错……我希望你能告诉我。”
“……我……”茧在这一刻终于迟疑了,“……面对你,我不想说什么,我想你也有办法调查出真相,就在这几天之内,对吗?”
“嗯……”
“那就好。”
茧看起来稍微高兴了一点,她将手指向远处的天空。
“看到那边的商业用大厦了没有?就是那个有玻璃顶的。牢牢记住位置吧,等你想通所有的事情后,来那栋大厦的最顶层,我在那里等着你。”
“可是……茧!”
姬铭想做最后的挽留,但是当他的手快要接触到茧的胳膊时,对方却用全身的虚无化来表示拒绝。茧不再去看快要陷入崩溃的姬铭一眼,转过身去独自离开。
“我会等着你的,一直等着你。”
毫无疑问的宣战。
冷冷清清不合时宜的二人约会,最后换来的是这样的结局。
“啊啊……失败了呢。”
垂头丧气的姬铭独自坐在公园的健身双杠上,一直等到黄昏将近都无法振作起来。事到如今,所有能试的方法都试过了,全部失败,他没想到茧却是那么的决绝。
若是能冷静下来,想想其实就能明白,那毕竟是茧坚持了很多年的愿望,就算虚妄,就算不被理解,那也曾是她人生的全部,怎么可能在遇见自己后的几个月内就抛弃呢?
更何况她有继续追求的理由。
姬铭抬起头,眺望远处那座数十层高的大厦。纵然一直在下雪,但那玻璃质的三角尖顶却丝毫没有被雪覆盖的迹象。
茧就在那里面吗?是否一直都在那个地方监视着整个城市?就算现在也在那里看着这边吗?
轻呼一口白气,姬铭感到身体又冷了几分,不管是内还是外。
无论如何,约会都已经结束了。
“……回去吧。”
姬铭从双杠上一跃而下,双脚还没站稳,口袋中的手机便叫唤起来了。姬铭漫不经心的取出手机扫了一眼,发现那是方画坤的来电。
分析有结果了吧。都这个时候了,还能有什么用呢?
感觉心都麻痹了、再也不会有什么震撼的姬铭按下了接听键。
“姬铭是你吗?快去阻止茧!那孩子要毁了整个城市!”
第八章 在黎明起誓,在黄昏出发
等齐凛赶到市医院,并一口气冲上顶楼天台的时候,天已经全黑了。
雪慢慢的下得小了,但始终没停过。空阔的天台上,只有姬铭一人趴在护栏上,对着挥洒雪花的城市夜空静静出神。沾在身上的雪快要把他变成雪人了,但他也毫不在意,仿佛失去了知觉一样。
“……你在这里做什么?在纠结自杀的方法吗?是冻死还是跳楼?”
齐凛的眉头皱成了一团,踏着地上已经不浅的积雪来到姬铭的身边。
“我在想,这雪要是能下得再大点就好了。”
白气随着话语从口中冒出。虽然察觉到自己要等的人已经来了的事实,但姬铭却头也不回,如同脖子也被积雪冻住了一样。
“如果是那样的话,再过不了多久,大雪就会把城市给毁掉吧。”
“……”
没有搭理姬铭的胡言乱语,齐凛一把抓住他的肩膀,硬是把他从栏杆上撕扯了下来。他揪住姬铭的衣领,将对方拎到自己的面前。
“第八刻对你说了什么?她到底打算做什么?被修改后的【观天井】本阵在哪里?”
强压焦躁情绪的齐凛,说出来的话语反而越是冰凉强硬,这种拷问一样的质疑让姬铭更加提不起劲来。
“那些东西,我已经什么也不知道了……”
不等姬铭说完,齐凛便把他扔了出去,一点征兆和预警也没有。姬铭被重重的摔在地上,滑行中的身体在铺满白雪的天台地面上刮出一道轨迹,直到后背撞上天台另一边的护栏。
“能不能有点出息?姓姬的败家子。”
齐凛的目光像剑尖一样刺入姬铭的胸口。
“事到如今你开始玩消沉颓废了?真会挑时间!还是说你在等待谁的温柔安慰?如果是这样的话你就可以死心了,因为我是绝对不会做那种事情的。”
他慢慢走到瘫坐在地上的姬铭面前,那柄红色的西洋剑不知何时已经被握在了手上。
“别以为是盟友就可以随便撒娇,快点回答我的问题吧。”
“…咳咳…可是我什么也说不出来……”姬铭想要撑起身体,但却手臂却使不上力气。
“那你还活着干什么?我对你的期待也就只在于那点情报了,而你现在却什么也拿不出来,那么我们的合作关系也就到此为止了。”
仿佛之前的羁绊都灰飞烟灭了一般,齐凛冷酷的说出了这番话,那种术士特有的冰冷现实感展露无遗。
“我再问你一次,第八刻都说了些什么?快点把第八刻的情报告诉我。”
“……我也想告诉你,但我现在真的什么也……”
“唰”的一声,红色西洋剑已经从鞘中拔了出来,无言的齐凛将烧红至半透明的剑尖指向了姬铭的眉心,散开的灼热甚至将姬铭身边的积雪都融化了。
“真的什么也不说吗?”
“…………”姬铭闭上了眼睛,此刻他只想要给纷乱的心境注入一丝安宁,哪怕要用生命来换也没关系。
足以烧融钢铁的剑锋并未刺入姬铭的额头。
“像你这个样子,根本没有被杀的意义,那只会浪费我的时间。”
齐凛收起细剑,背过身去,准备从出口离开。姬铭睁开眼睛,看着那个满头满身都是雪的青年,看着他那沾满污泥和积雪的靴子,还有那一排排的脚印,心中突然多了几分触动。
这个家伙看来也是相当匆忙的样子,他也在关心着什么吧。
想到这里,姬铭感到胸中的脉动似乎变得更加清晰了一些。
“茧她……”
姬铭决定还是先把方画坤的分析结果说出来,那是作为合作的盟友所必须尽到的责任。
“……似乎在持续抽取这个城市中所有人的生命力。”
齐凛的脚步骤然停止了。
“下午的时候,濒江的方画坤打来电话,把城市级阵地术式的分析结果告诉了我……真没想到会是那样,为什么……”
“到底怎么回事?!”齐凛回过头来,同时提高了声调。
“……以本阵为中心,以24根【楔】为范围标识,对阵地术式范围内的所有人类强制抽取生命力——也就是所谓的‘能’。每人每次抽取的量很微小,所以难以察觉,但是会24小时不分昼夜的进行抽取……已经持续了好几周了,所以……”
姬铭无法再说下去了,现在对于他来说,单单只是回忆一下和方画坤交谈的内容就会让他头疼不已,更不用说接下来就是他怎么也不愿意再去想的结果。
茧造出了一台城市规模的吸血机器。缓慢却不间断的生命力流失,造成了人们身体机能的不断衰弱。对于身体健康的正常人来说,这点生命力的丧失不算什么,只是会比平时更容易疲劳而已。但是对于老弱病残的人群来说,这种术式带来的危害甚至相当于大失血。本来就衰弱不堪的身躯想要挺过冬天就已经很难了,再被这种吸血术式抽取生命,下场恐怕会更凄惨。
“等下!第八刻她在汲取生命?!从这个城市数十万的市民身上?!她疯了吗?”
“她……我不知道……”
齐凛倒吸一口凉气,瞬间产生了一丝肺部都被冻结的错觉,看来这个事件的危险性已经远超他的想象了。
“如此恶毒的术式!第八刻要灭了这个城市吗……”
“她应该没想到这些吧……不,其实只是抽取那么点生命力,我想并不太严重吧……”姬铭缓缓站起身来,但头却垂的更低了。
“还要为那个家伙开脱吗?!别再自己骗自己了!你之前不是说你的体力越来越差了吗?!那不是什么后遗症,根本就是第八刻造成的!!!”
“我……“
姬铭按住自己的左肩,咬住嘴唇说不出话来。
医院里病患们的喧闹声,深夜父母寝室里的咳嗽声,自己每次体力不济的喘气声,还有茧在医院时的不断道歉声,此刻在他的脑海里都汇到了一起。
一直都没反应过来,原来是这样的真相;一直也没有察觉出来,原来她在制造这样一个会把所有人都囊括进去的巨大危险。
又或许是不愿意去反应,不愿意去察觉?
姬铭摇了摇头。
“果然是个祸害,第八刻!看来现在当务之急是要破坏阵地术式了!濒江的术士们有分析出来本阵到底是在什么地方吗?”
“没有……方画坤说本阵也许是流动的,很难查出来具体位置。”
“啧,这下麻烦了!”一向冷静的齐凛现在也控制不住情绪的暴走,开始在天台上走来走去,“第八刻她居然不动声色的收集了那么久的生命力,那份执着和隐忍,真是可怕。这些来自于别人身上的‘能’若是聚集到一起,那可是相当庞大的力量,她要用这些力量来驱动仪式吗?”
“……不知道。”
“不,问题是……”齐凛摁了摁太阳穴,好让自己的精力能够更加集中,“那么庞大的生命能量她要储存在哪里呢?”
“存储?”姬铭抬起头,一脸的迷惑不解。
“是的,存储是个大问题。就像电力只能用蓄电池来存储一样,来自生命的力量——‘能’,也只能存储在生命体中。这不断堆积的巨大力量不可能存储在一两个人的身体里,那会导致肉体产生不可想象的强化与变异,况且之前我和第八刻交手时也没觉得她有什么脱胎换骨般的力量膨胀,所以她必然握有特殊的对策——能把那么多生命能量一点不漏的存储起来,而且不被任何人发现异常状况。”
“那……那到底是?”姬铭一时半会没听出个所以然来。
“姬铭,第八刻和你约会……不,相谈的时候,有没有说出什么特别的情报?比如她现在正处理什么棘手事件,或是她的行动有什么奇怪限制之类的?”
姬铭立刻想到了茧所提到的那栋大厦,有着玻璃尖顶的高层商业楼。
“不……没有,我只是和她聊了聊过去而已……”
姬铭选择了隐瞒。并不是他信不过齐凛,而是自己尚未做好告诉他的准备。因为一旦让齐凛知道了茧的隐蔽居所,他一定会立马杀过去吧。那到时候,自己到底是阻拦齐凛呢,还是和他一起去讨伐茧呢?
在没有想好答案之前,就先不去激活那痛苦的选择题吧。
“只是闲聊和套交情吗?你真有闲心……”齐凛也不想再数落姬铭了,他那灰败的表情已经让齐凛不忍睹视了,“算了,这两天我会重新排查下市内所有可疑的地点,要是能发现第八刻,我就会立刻动手,到时候你也别怪我。当然你也别哭丧着脸了,好好和濒江那些术士沟通一下吧,看看还有什么后续情报。对了,我先和你说一声:如果这件事不能在两三天内得到解决,那第八刻就铁定要玩完。”
“什么……为什么?!”姬铭对最后一句产生了激烈反应。
“一个祸,利用阵地术式对整个城市进行大范围的杀伤性破坏,这是不可饶恕的重罪。事情一旦传开,马上术士联盟【南天门】就会下达通缉令并组建讨伐队,前来制裁第八刻,到时候你和我谁也救不了她。”
“茧她是第八刻,而我们也有过战斗经验,所以就算是讨伐队之类的……”
“你觉得她很强所以不怕,还是说我们可以拦下讨伐队?别开玩笑了。若是真的来讨伐了,我们只能乖乖让路,那些术士都是专职厮杀的怪物。你还记得前任第七刻•蕾薇雅丹吧,一旦讨伐队成立,她极有可能就是先锋,你有信心赢得了她?”
“…………”姬铭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冷汗成股的往脖子上流。
“虽然【永劫的十二刻】有着不被侵害的保护权利,但犯了罪就是另外一回事了。或许第八刻不会被杀,但你肯定永远见不到她了。”齐凛一字一句的说道,好让姬铭听个清楚,“所以别再颓废上浪费时间了,好好振作起来想办法比什么都重要!”
“……”
姬铭没有说话,他转过身趴在栏杆上,呆呆的看着眼前的雪花一片接一片的坠向地面。望着自己队友那一蹶不振的凄凉姿态,齐凛觉得还是眼不见心不烦比较好,而且他现在也需要冷静一段时间。
“我先行动了,有事的话打电话通知我。”
齐凛拍了拍身上的雪,打算离开市医院。算了算目前的计划后,他心想恐怕直到后天的除夕之夜前,自己都没机会睡觉了。
“……齐凛。”姬铭突然出声,叫住了已经走到楼梯口的齐凛。
“还有什么事吗?”
“……不,只是我想问,我现在该做什么呢……”
“明知故问吗?那当然是找出第八刻,消灭她。还是说你想要听听其他更加迂回的答案?”齐凛冷冷的回答道,“时间不多了,我就直接告诉你吧,然后你自己挑顺耳的答案来选。归根结底我们都是要和第八刻战斗的,并且一定要取胜,也就是说要重创她;如果你不喜欢这么直接的答案,那么你就好好想办法,然后试着去劝服并阻止第八刻,当然最后结果是一样的;如果你喜欢更开放一点的答案,那就是去做自己想做的事情好了,不过我觉得这是废话。”
姬铭沉默了一小会,接着给出了选择:“我选第三个。”
“就知道你喜欢废话,和你那喜欢做无用功的死硬个性一个样。”
“想做的事……齐凛,如果换成是你,你这个时候会想做什么呢?”姬铭深深吸了一口气,些许雪花趁机混入口中,让他觉得嗓子都变凉了些。
“如果?或许?这些东西都没有意义的,我的假想选择无法给你做参考。”齐凛无情打破了姬铭的幻想,“而且你应该清楚,术士是相当实际的一种人,空谈这些是浪费时间。”
“那如果是奕夜星呢?”姬铭侧过脸来,盯着齐凛说道,“如果是奕夜星在做这些事情,你会怎么办?”
“…………”
真是狡猾的家伙。齐凛一时语塞,他有些恼火,更有些后悔,后悔自己怎么之前没看出姬铭这小子居然那么有心计,老是抓着奕夜星大小姐的话题不放。
“如果是她的话,你会怎么做呢?”
“不用如果了,这是已经发生过的事实了。”齐凛轻轻呼出一口气,“大小姐她多次违反家规,最后还对家里人出手。面对这种情况,我果断出手和她为敌,毫不犹豫的,没有任何迷茫。”
“…………”这下轮到姬铭语塞了,他本来还期待齐凛会尝到和他一样的痛苦。
“虽然最后还是被大小姐打败了,但我一点也不后悔我的所作所为。就算再将情景重演几百次,我还是会拔剑指向大小姐,就算打败她也没关系。”
“你真狠……”姬铭哭笑不得。
“是你太软弱了。姬铭,你之所以会有障碍,那是因为你在面临选择,而我则是没有任何选择。一旦有了选择就会犹豫,而没有选择就只能往下走,这就像在路上开车一样,你总是遇到红绿灯路口,而我则是一条路开到底,显然我更快。你是不是想问我为什么会没有选择?很简单,因为从一开始我的职责就是‘保护奕夜星大小姐’,所谓的‘保护’不止是防止她受伤,还有使她保持正常状态、避免做出异常举动的含义。对着家人,甚至对着亲爷爷开枪的大小姐,显然已经不是什么正常状态了,甚至不能算是真正的她。所以为了让她恢复过来,我必须拔剑。如此一来,请问我需要选择吗?”
真是如钢一般耿直的人。对于这份坚强,姬铭的心里除了自惭形愧就只剩下敬意了。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标准线,那被称为原则或是底线,这种东西用来决定自己在面对各种情况时所做的判断。我的原则就是让大小姐不受伤害,或是尽量减少伤害,如果我在她发狂的时候放纵她,甚至还帮助她,那只会让她受更多的伤害。对于大小姐来说,我必须是减压阀消防栓一般的存在,有着将她从异常之路上拉扯回来的责任。”
齐凛上前一步,目光和姬铭的眼神相连接。
“姬铭,对你来说,你要在第八刻身边扮演什么样的角色呢?只是一个仰慕者追随者?还是一个等待帮助的求救者?还是饶有兴趣的观测者呢?”
“我……”姬铭将视线移上天空,缓缓摇了摇头。
“慢慢想吧,不过我可不想你变成一个协力者的角色。”
“呵~我会加油想的。如果等不到我的话,那剩下的全部就都交给你了。”姬铭觉得自己笑的越来越勉强了。
“哼,从一开始我就没打算等你。”
齐凛转身走下楼梯,在脚步声尚未消失之前,他补上了告别词。
“别在露天天台上待着了,会冻死的!”
黑夜过去,白昼降临,接着白昼再逝,黑夜再临。
就像从不停息的轮盘一样,一转眼,一天就这样转过去了。路灯熄了亮亮了熄,路上车辆少了多多了少,医院门前的人们走了来来走了,一切景象都像走马灯一般在不断的变换。
唯一不变的,似乎只有窗外那下个不停的冬雪。
擦掉窗户上的水汽,姬铭看清了自己映在玻璃上的面容。真是让人失望的表情,活像个失业后只能坐在公园长椅上度日的流浪汉,姬铭连自己都开始可怜自己了。
在把情况都告诉齐凛之后,姬铭也只能回家等待消息。但受到沉重打击的他却怎么也睡不着觉,于是第二天他又回到了市医院的十层,并且一直待到深夜。仿佛只有在这曾经的诊疗室里,他才能找回一些安心的感觉。
但实际上都一样,都是在浪费着已经很宝贵的时间了。
和行尸走肉没什么不同。
沉浸于痛苦,徘徊于追悔,无法自拔。等姬铭回过神来时,已经又是半夜时分了。明明应该是紧张万分的一天,但却什么紧张的事情也没做,姬铭也知道自己不可能这么无限的等待下去,但他就是下不了那份决心。
以前无论在哪,总有个明确的目标在自己的眼前,也总有各式各样的引导者指引自己,但现在……姬铭有种身处于荒凉沙漠的绝望感觉。
最初是茧在指引,但现在她已经变成了敌人;之后还有夏涟的指引,但她也已经脱离非日常的领域了;再往后还有万斌,但是他也回到了隔壁城市。
就算是翟织莲也行,那家伙也在幻觉中给了姬铭一些指引。
所有人都各归各位了,只有自己还在半空中飘着,像夜空中的雪花一样。
不管是谁,要是能给一点提示该多好!
可是,现在谁也不会有。
果然,自己到头来也只是个期盼着别人带路的跟班打手而已吗?
完全的黑暗之中,姬铭颓然的坐倒在冰冷的地板上,连伸直手脚的力气都没有了,双眼无神的看着诊疗室中最后的遗留品——那台电话机。那是颜似烟那个邪恶女医师临走时唯一留下的东西,大概是因为这台电话机还是有线式,值不了多少钱而且带走又麻烦吧。
——要是能响起来就好了,那电话。
姬铭许下了这辈子最不着边际的愿望,祈祷着微小的奇迹能够发生。
然而,奇迹确实在下一秒发生了。
像是感应到了姬铭的念头,电话突然铃声大作。
“怎么可能?!”被吓了一跳的姬铭像只受惊的猫一样,慢慢爬到电话机旁边,连摸了几下话机,确定是有人打来电话了才颤抖着把话筒摘下来。
“喂?姬铭吗?近来可好?”
那是熟悉到不能再熟悉的声音了。以前听到这个声音就意味着被骗被耍的厄运就要降临了,但现在在姬铭的耳朵里,这就像是天籁一样美妙。
那是指引他人走向地狱的恶魔之音,但也是指引他人重返人间的天使之音。
“颜似烟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姬铭发出了一连串连他自己都觉得刺耳的吼叫。
“咦?啧,这意义不明的咆哮是怎么了?你在被人追杀吗?姬铭?”电话那边的家伙似乎也被惊吓到了。
“这不可能啊?!为什么你还会打电话过来?!你还在联淮市内对不对?!!你快点给我回来啊!!”情绪难以姬铭抓着话筒继续乱吼,同时冲到窗边拼命的四处张望,希望能看到熟悉的身影。
“冷静点啊,我已经在温暖的南方了,所以你不必再对我抱有什么幻想了。”颜似烟否定了姬铭的猜测,“我打电话来是因为我看到天气预报上说,联淮已经连续下了好几天的雪了,所以想关心下你那边的状况。怎么?想我了没有?”
怎么可能会不想,但却不是那种关心性质上的想念。
“才不会想你!实在太可疑了!你怎么会知道我现在在诊疗室?你又怎么能确定我一定会接电话?!”
“嗯?这有什么奇怪的。之前不是发生过一次这样的事情吗?就是那次告诉你关于茧过去经历的时候。常言道,有一就有二。纵然是这种奇迹般的巧合也是一样的,再发生一次也没什么吧。”
绝对有鬼!颜似烟这家伙是不是在房间里藏了什么感应器?
姬铭小心翼翼的检查了整个房间,但空荡荡的房间里什么都藏不住,自然什么也发现不了。
“你在找什么吗?放弃吧,因为根本没任何东西。话说你的情绪很激动啊,姬铭,试着放轻松~”颜似烟俨然已经察觉到了姬铭这边的情况,但她那喜欢调笑的态度依然没改,“平静一点了吗?告诉我吧,你现在的状态如何?”
再怎么想颜似烟的事情也是无益了,还是办正事最要紧。如此想着姬铭慢慢抚平情绪,盘腿坐在电话机边,准备好好和颜似烟讨论一番。
“状态糟透了,你再迟一点打电话来,我可能就要跳楼自杀了。”
“那真不得了,有那么严重吗?你又惹了谁了?”颜似烟那慢条斯理的语气,一点也感觉不出严重的味道。
“我什么时候主动惹过别人?自从你们这些术士四散之后,情况发生了难以形容的剧变。”
“那倒有意思,都曲终人散了,还能玩出什么变化来?话说茧那边还好吗?你们进展的怎么样?”
哪壶不开提哪壶。
对颜似烟的各种陷阱诡计早有抗性的姬铭,总觉得这家伙是故意提这一茬的。
“进展太快了,马上就要毁天灭地了。”
姬铭把话筒换到左手,空出右手取出手机。他借着手机里的短信信息,将整个事情梳理给颜似烟听。
从齐凛来找他并告知茧的近况,到两人结伴开始逐个调查【楔】,再到联系濒江术士寻求援手,还有两人分别遭遇茧和她手下的术士,最后连昨天的约会也完完整整的说了出来。姬铭将这段时间所有事情的经过都透露给了颜似烟,包括他知道的任何细节。
说到最后,姬铭都觉得透不过气来了。事情发展的太快,尚未从上次决战中恢复过来的他几乎没有思想准备,现在已经快要被巨大的压力压垮了。
“情况就是这样了。茧她……说实话,我已经无能为力了……”
“啧,那个麻烦的丫头!”听完姬铭的叙述,连颜似烟也忍不住斥责两声,“真是的,盘踞在这个城市的术士势力一旦土崩瓦解,你们之间的潜在矛盾就立刻浮上水面了吗?我本来还在想,这种事情好歹也要等个半年才会出现。”
“这种事情?你居然有猜到会发生这种事情??”姬铭顿觉蹊跷。
“这有什么吃惊的?茧那家伙我很清楚的,对她的了解程度是你的好几十倍。以前茧旅行的目的就是要找到一种方法,能够让她得到永远的安宁,来联淮市的目的当然也不例外,所以借着【菩提手】的遗产再现仪式一点也不奇怪。”
“…………你,一点也不意外吗?”
“姬铭,你的记性果然不太好,还是好了伤疤忘了痛呢?你别忘了,当【菩提手】还在的时候,茧不就默认加入对方的阵营了吗?你觉得那时候茧完全是被迫的吗?那个时候她也说了吧,这是她的选择,实际上她的想法从那时起就一直没变过。只是她那么急迫的开始行动,我多少有点意外,想来她的耐心也快到极限了。”
“这……但是……”姬铭急欲辩清些什么,但话语却怎么也组织不起来。
“从年底那时起,茧就开始寻思着要借用【菩提手】的力量来实现自己的目标了,只不过你的出现导致她不断犹豫,再加上她很憎恶【菩提手】,所以最后选择和你再度联手,重创【菩提手】和其组织,这就叫‘先攘外再安内’。”
“……这真是,茧是如此有心计的吗……”姬铭有些不能接受,虽然他知道茧不是那种无脑的花瓶女,但没料到她会考虑那么深。
“这不叫有心计,这叫执着。姬铭,你这个缺乏目标的无梦者不会理解的,那个仪式,【遗世孤立】对于茧来说有多大的吸引力,恐怕和翟织莲不相上下吧。”
颜似烟的话语稍稍中断了一下,接着话筒中传来一声打火机的声音,想来她又开始抽烟了。
“她和翟织莲,在这方面算得上是同类呢。虽然看上去茧很讨厌他,但不知道她心里是否有这份自觉。不过【菩提手】翟织莲倒是对此早有定论,所以他才一直把茧看作女儿、看作后继者一样的存在吧。”
同类吗?
总有那么一瞬间,大家能够互相理解;总有那么一条路,大家曾经一同走过。
到底要到什么时候,自己和茧才能成为真正的同类呢?
姬铭更加苦恼沮丧了。
“好吧……这样说的话,无论如何茧都会出此下策了,那我……我又该怎么办呢……”姬铭抓了抓头发,“我到底该做些什么呢?”
“呵呵~我哪知道?”颜似烟说出了和齐凛一样的话语,果然术士都是一样的,“你自己想做什么就去做,难道还要我来替你决定吗?我亲爱的弟子。”
“谁是你的弟子啊!只是……我现在很混乱……”
“听得出来。我呢,是不会告诉你你该去做什么的,也没办法告诉你。之前我被某个家伙教训了一顿,说我不该把身边的人约束得太死。我也认为这是正确的,很多事情顺其自然最好。”颜似烟很难得的坦率认错,看来这段时间她也变了很多,“姬铭,既然连你也不知道该做什么,那我们说点别的吧,比如你觉得茧到底如何?”
现在还有闲工夫聊天?姬铭只觉得胸一阵闷过一阵。
“又想考验我是不是了解茧吗?拜托说点实际的吧,我现在快要发疯了!”
“这不就是非常实际的内容吗?姬铭,在这种时候你急一点用都没有。若是搞不清楚你想要做些什么,那就先从能搞清的事情开始梳理,这是基本常识吧。”
“好吧……”姬铭从很久以前就无法胜过颜似烟的狡辩,“现在对于茧,我反倒想不通了。我以前认为她是嫉恶如仇的人,但现在又感觉她是个……作风激烈,甚至可以说是不择手段的家伙。”
“不择手段吗?大家都一样,你还不是做过不择手段的事情吗?”颜似烟嘲笑道。
“呃……没错。只是茧的转变太大了,大到无法接受。造成这样的结果,是不是因为我最初就不了解她呢?但就算现在,我也无法给自己一个解释,告诉自己茧的所作所为是对是错。”
姬铭越说越消沉,他现在光是举着话筒都觉得手酸。
“茧,或许我一直对她都有错觉,结果现在我连我自己的心情都变得模糊不清了。”
“哦?那你想想最初为什么喜欢上她呢?你现在是否还一直喜欢她呢?”
颜似烟把话题引的更远了,同时也引姬铭陷入了沉思。
“最开始,我大概是被她的神秘吸引了吧。后来被那份拯救之情所牵绊,所以才对她越来越关心……不,不是这样。”姬铭摇了摇头,否定了自己的话,“所谓‘喜欢’,我想是没有原因的吧。就算是现在,我仍然喜欢着她,恋慕着她,这是毋庸置疑的,不用反省什么根源。”
“不用强迫自己哦?呵呵呵~”
“不要再试探我了,你这一招我已经习惯了。”
“啧,被你看穿了,真讨厌~”颜似烟笑出声来,“恨一个人是需要理由的,但喜欢,或是说爱上某个人,那是不需要理由的,这是正确的。不过为什么会一直爱着,以至于不离不弃,却是需要思考的,更需要理由。姬铭,你觉得现在的茧,正在破坏城市、每分每秒都在伤害他人的茧,还有价值去爱吗?”
姬铭无言。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心,那是正在渐渐失去温暖的手心。而夺走那些热量的元凶,除了寒冷的空气,还有茧。
他抬头看了看窗外的城市,那是风雪之中失去活力的城市。而窃取那些活力的盗贼,除了无尽的降雪,还有茧。
——我现在变成坏人了呢。
真的坦白的家伙,就算骗我也没关系吧。
姬铭真的有些恨茧了,为什么她能做到如此的无情。
“值不值得……唉……”姬铭长叹一声,“我说不出漂亮话了。我现在只恨自己太弱了,要是有足够的力量,就能阻止所有事情的发生吧。”
“你又钻牛角尖了,姬铭。”电话那边颜似烟呼了一口气,八成是吐了一口烟圈,“有力量就够了吗?变强就可以解决所有事情了吗?那我问你,【菩提手】翟织莲强不强?结果他做到他想要做的事了吗?”
“那是因为……”
“我再举个你更能理解的例子。”颜似烟打断了姬铭的话头,“奕夜星,你的奕大小姐,她够强了吧,但结果呢?你最后还不是甩了她,她再强能改变你的心意和选择吗?”
“…………”
不能,无可争辩的不能。
“强大做不了任何选择,它只能保障你有机会做出选择,这就是为什么我从不拿强弱来说事的原因。你要巨大的力量有什么意义呢?把茧打到死去活来,然后逼其就范?还是使用心灵控制,把她变成你的奴隶?这样一来你和奕夜星有什么不同?如果这就是你所追求的,那我可以帮你一把。”
“……怎么可能。”
“现在茧的状态就和面对奕夜星的你一样,心意已决。你要采取怎样的行动,纯粹在于你自身,和外在的力量毫无关系。正因为如此,我才问你对于茧是否还有留恋的价值,如果你觉得值,那么你就继续保值;如果你觉得不值,那你就可以收手了,后续交给齐凛吧,他身手很不错的,可以当作奕夜星一样信赖他。”
“……把齐凛说得跟杀手一样……”
姬铭扪心自问,这样下去真的可以吗?茧的眼里仿佛只有自己的愿望了,为此她已经花了太多心思,做出了太多出格的事情。而相对于她的愿望,自己又算得了什么呢?
仅仅只是个同为“祸”的同类而已吗?又或者只是个曾经并肩作战的朋友吗?甚至是个碍事的挡路者呢?
这样一想,一阵凉意窜入心底。
也许她根本不需要自己也说不定,但即使如此……
“我……还是有些放不下她,我还是想为她做些什么……可能到最后也不会做成些什么,更可能适得其反,但我不想就此放弃。”姬铭咬了咬嘴唇,“不管值不值得,反正我觉得值得。茧,现在的她太过自我,很是极端,但就算为了让她得偿所愿,我也该有些表现,对吧。”
颜似烟轻轻叹了口气,似乎在同情电话这边的可怜人。
“这样的选择,倒是符合你那死撑到底的性格。不过姬铭,所有人都可以说茧是极端个人主义者,但只有你不可以这么说。她现在所做的事情似乎很疯狂,但她不仅为了她自己,同时也为了你,因为你也是她的愿望。”
“我??”姬铭听后一头雾水。
“茧呢,是个贪婪的笨蛋。她既想要得到永恒安宁,又想要你也能重归日常,甚至还想连爱慕你的心意也一起满足,天下哪有那么好的事?但若要她放下其中的一两样,她又痛苦难忍,所以只能先选择去实现自己的愿望,接着再让你参与其中,由你来替她做最后的决定。”
“这……她是这么说过……但是仪式上也少不了我,不是吗?”
“仪式只是个借口而已啊,姬铭你这傻瓜。”颜似烟一语刺醒姬铭,“你该反过来想想,就算真的要进行仪式,茧会杀了你吗?她之前有说过要认真对付你吗?”
没,之前的约会,还有上次见面,她从未说过要使用怎样的手段。相反她甚至还一再鼓励姬铭,要他能够干脆利落的击败她。
如此一来,茧真正的愿望难道是……
“等一下,喂!!茧她该不会打算……”姬铭感到全身的血液都开始逆流了。
“才发现吗?说好听点,那叫听天由命;说难听点,那叫自寻死路。”颜似烟冷笑了两声,“她太愚蠢了,又太懦弱,做不出选择来,所以只能让你替她来选择了。如果你比她还要软弱,那么她就只能用仪式赌赌运气,看看能不能达成【遗世孤立】,实现永恒的安宁——当然那是不可能成功的,在我看来。如果你能够打败她,甚至杀了她,那你也会远离里侧的世界,重返日常,她的遗愿也得以实现。”
——所以我赌上一切,让你成为我的对手,替我做出选择。
难道这才是茧的策略?
——想要守护你的愿望,还有想要得到安宁的愿望,到底哪个更强?
难道这就是茧的真意?
终于从失落中回过神来的姬铭,差点没咬碎自己的牙齿。
“至于吗?就为了这种事,至于做到这种程度吗??那个傻瓜!!!”
“至于哦,不做到这种程度的话,又怎么能逼你上擂台呢?而且最关键的是,茧她害怕面对自己,面对那被矛盾和痛苦折磨而快要放弃的自己,所以只能装出坏人的样子来,好让你下定决心。当然若是你真的下定决心了,她也要伤心欲绝了。”
“早点说啊!!!!!”
姬铭一蹦三尺高,拖着话绳的电话机都被拎在空中悠来悠去。
“她居然抱着自爆一样的想法吗??!!明明还有很多别的办法吧,为什么一定要把自己逼上死路呢??”
“这你得问她是怎么想的了。事到如今,我已经告诉你真相了,你又有什么打算吗?”
“那还用说!当然是阻止她了!”
想通一切后,姬铭这才觉得自己之前的踟躇是多么的愚蠢。
“我是不会杀了她的,但我也不能让她成为她自己的牺牲品!”
“如果你阻止她的话,那她的愿望就无法实现了哦?永远的安宁——这也是她的愿望,而且还是非常重要的愿望,失去这次机会,恐怕就是永远的绝望了。即使如此,你还要破坏她的仪式吗?你有伤害她的觉悟吗?”
愿望吗?
这种东西能有生命重要吗?
不,能比自己渴望救她的愿望还重要吗?
“觉悟吗?我已经有了,就算茧跪着哭泣我也不会管了!”姬铭狠狠的在心底剜了自己一刀,让自己能够更加冷酷,“她的愿望终究是她的,我只知道我的愿望更加迫切,那就是守护她,让她好好活下去!”
——你想要在第八刻身边扮演怎样的角色呢?
姬铭想起来昨天齐凛的话,此时此刻他终于领悟了这句话的含义。
“对于茧来说,我是她的愿望,那我就必须好好扮演‘愿望’这个角色。人若要有愿望梦想才能活下去,那我就必须要成为她能活下去的支柱。如果她还被其它的愿望纠缠以至于痛苦不堪,那我就要负责破坏那个愿望!”
用愿望来碾碎愿望。
——我等着你,一直等着你。
这句话已经表明了茧的选择,她还是有所倾向的。
心脏快要蹦跳出胸口了,血液也快要沸腾至蒸发了。姬铭握紧了拳头,手中的话筒都差点被握碎了。
“就算是否定之前的茧,你也能做到吗?”颜似烟笑意更浓了。
“是的,到时候无论她再说什么,我也不会再动摇了。”姬铭想像着茧站在自己面前的姿态,嘴边慢慢泛起一丝微笑,“就算要战斗,我也会全力以赴,不会输给她。当然,我也不会杀了她。”
选择已经决定了。
既然无论如何都要面临痛苦,那么就让自己承担起制造痛苦的责任吧。
这不是破坏,也不是讨伐,而是拯救,要把某个女孩从她的壳中救出来,不如她就永远不会得到解放。
最初为了想要得救的愿望,茧救了姬铭;现在终于轮到为了茧的愿望,姬铭要去救她了。
两个人之间的因缘,最后还是要由两个人来画上句号。
“哎~那我也放心了,不用再指手划脚了。”颜似烟似乎放松了下来,“其实这些事情我不说你也会想到的,不过会花很多时间吧,搞不好会赶不上仪式的。”
“喂喂,果然你还是知道这些情况的吧!!你到底有什么企图,颜似烟!!”虽然姬铭觉得问了也是白问,但也不能太便宜这个女狐狸了。
“没什么企图啊,只不过你们要是就这样一直不干不脆,那也太辜负我的期望了。”
颜似烟说着坏心眼的话语,那份恶趣味永远都改不掉了。
“其实不管你做了什么决定,最后总是要和茧对决的,对吧?所以为了这一刻,我特地为你准备了一件装备,到时候你看着用吧。若是你真的控制不住局面,不得不杀死茧才能平息事态,那也能用得上。”
别说的那么可怕啊!
一切都以抹杀为最终手段,果然术士都是冷血动物吗?
“那我八成用不上了,你那些山寨货也可以省省了……”
“别那么说嘛,免费的哦。而且我都已经让快递送来了,很快就会交到你手上吧。”颜似烟神秘的一笑,“你就当作最后的保险好了,算是迟来的饯别礼物吧。”
“……那我姑且收下吧。”
不知何时,窗外的天空已经蒙蒙亮了,市医院楼下的喧闹声又开始多了起来。
不知不觉,姬铭已经和颜似烟聊了一个通宵。站起身来,伸个懒腰,姬铭一点也不觉得疲惫,反而感到异常的轻松。
差不多也该去见茧了吧,别让那个急性子的家伙等太久。
透过窗户,姬铭看了看远方的那盏玻璃尖顶,想像着某个女孩正扶着玻璃墙看着这边。
“姬铭,茧真的很喜欢你呢。”
本来已经要结束的谈话,被颜似烟冷不丁的接了回来。
“她最后的希望,是成是败,是生是死,都寄托在你的身上了,她依赖你超过她自己。”
姬铭没有回话,只是静静的听着、接受着。
“不止是她,就连齐凛,还有那些濒江的术士,他们也喜欢你,默认了你才是茧的救世主,全力提供支援,却不向你提出任何要求。甚至连那个【菩提手】,他也是喜欢着的你吧,他把视为女儿的茧都托付给你了。哼,就连我也很喜欢你呢,那么长时间的耐心说教,也只有你能享受到这种待遇了。或许只在此时此刻,但被簇拥其中的你啊,好好珍惜这一切吧。”
听着颜似烟的话,他把手伸进口袋,握着了一颗红色玉珠,像是要把体温侵染进去一样,久久不曾放开。
“我知道的,我都知道的。”
之前的彷徨和失落全都从姬铭的脸上消失,只剩一丝有所彻悟的微笑。那是剧烈感情涌过后的强大平静,那也是看淡无尽伤痛的绝对坚强。
“不要忘了,你被爱着的事实。”
虽然是还飘着雪花的灰暗黎明,但是刚从市医院中走出的姬铭还是有些头晕目眩。
在没有光的黑暗中呆久了吗?就连这点光线都承受不住?联想到之前的自己,姬铭忍不住自嘲一番。
接下来的事情已经确定了。今天就是阴历的最后一天,今夜就是除夕夜,这半年来的风风雨雨都要在这一年的最后时刻画上句号。
时间已经确定,地点已经清楚,敌人也已锁定。什么战术策略都不需要了,只求正面决战。姬铭取出手机看了看时间,估摸着在天黑之前和齐凛会合,然后商讨下最终战的相关事宜。
“这位先生,您的快递到了。”
从背后传来了有陌生男子的声音,令姬铭停住了脚步。
“这里有预订要给您的东西,请签收。”
快递?在大街上会被快递叫住?
啊……是颜似烟那家伙送来的装备吧。姬铭回忆起来颜似烟最后所说的话,将警惕心暂且放下,然后回过头去打量对方。
那是个戴着鸭舌帽的年轻高个男子,身上披着避寒的厚大衣,但从没有系扣子的领口中可以看到里面穿着格子衬衫,隐约还能发现吊带和怀表的细链。这副有些奇怪的打扮,让姬铭产生了一种错觉,仿佛他正面对一位民国时期小报记者的采访。
又是一位有怪癖的术士?
“快递吗?你是哪个快递公司的?”虽然已经知道了对方身份,但姬铭还是忍不住先调侃一下。
“夜永远科技制造有限公司的特派专递,承接各种合法或稍微合法的运输贩卖工作。”男子的脸上显现出玩世不恭的笑容,“是姬铭先生没错吧,终于见到您了。那么这个货物就交到你手上了。”
说着他变法术般的从背后拿出了一只细长的木匣,看上去有些像装折扇用的盒子。半信半疑的姬铭伸手接过木匣,没想到匣子刚入手心便往下一沉,让毫无准备的姬铭吓了一跳。
好重啊,明明是这么小的东西。
“可以现场验货哦。不打开看看吗?”戴帽子的快递男子别有深意的催促着姬铭。
说是能杀死茧的东西,那到底是……
姬铭小心打开了木匣,拨开一层层的细锦,只见一支晶莹剔透的青玉长刺躺于其中。大惑不解的姬铭把那根玉刺取了出来仔细观察。
光滑,冰冷,晶莹,朦胧的青葱纹路从根部一直向上延伸,慢慢变淡,最后奇妙的在尖端化成一缕赭红色。
“……密度真高,这玩意比铁还重几分啊……不过这到底是干嘛的?”
“这是簪啊,古代妇女的一种头饰。”戴帽子的男子好心替姬铭解释道。
“簪???”
姬铭看着手中这根比筷子还要长几分、比铁杵还要重几两的玉质长刺,不禁咂舌。
“这种东西戴头上?”
“没错啊,看来您缺乏常识呢,不过宫廷题材的电视剧你也该看过一二吧。一般都有一尺长,用来固定头发,是很常见的古代女性发饰之一。很多簪上都挂有各种珠玉吊坠,极尽奢华,但是这根看上去就太朴实了,没有装饰没有花纹,而且还很重,非常罕见呢。”
“不是问你这个啊……”
姬铭掂两下就知道这玩意来路不一般,簪什么的只是个表面包装而已,它绝对是个术士专用的咒具。
与其说是装饰品,更像是一根细细的尖凿。
“这个要怎么用?”
“这个嘛~我也不知道。”男子油滑的打着哈哈。接着他凑近姬铭的耳朵,轻声说道:“鉴定书内附,请您慢慢鉴赏吧。”
鉴定书?姬铭连忙翻了翻木匣,果然一卷薄纸被垫在了最底下。姬铭迫不及待的展开一看,颜似烟手写的一排排文字跃入眼中。
【首先,这个东西不是拿去送给女孩子讨欢心的。姬铭,当你拿到这件咒具的时候,我想你也该有一些觉悟了吧,要如何对付茧你也有自己的想法了吧。但无论如何,只要有冲突,那就有崩盘的风险,而你也应该明白,这一次你是不能输的。如果真的到了失败的边缘,那么下手杀掉茧将是最后也是最快捷的选择,这把『血妆台』就是为了那一刻而准备的最终武器。
这把玉簪可不是山寨货,它是真正的出土文物。数百年前一位女子因爱生恨,用此簪刺杀了抛弃她的皇室权贵,自己也用此簪殉情自杀,这样的惨烈结果使玉簪拥有极强的诅咒之力。『血妆台』作为武器,对于一般人毫无杀伤力可言,但若是被有着强烈恋心的人使用,并攻击持有者的倾慕对象,那么就会有无限贯通附带伤口永远不会愈合的强效,什么样的防护措施也不会起作用,包括茧的次元防御壁。爱意越浓,绝望越深,『血妆台』的杀伤力就越高;若是对方也对你有着强烈的恋慕,那威力更是翻倍——只要命中要害,必死无疑。
无望之恋的末路尽头,是不是非常适合你和茧呢?或许用『方舟杀』来形容它更好吧。不过你要记住,机会只有一次。威力越大,这簪的损坏率就越高,按照你们之间的羁绊程度来算,一击不中那就没有回收再使用的可能性了。当然,怎么使用是你的自由,但若决定出手就要果断,请谨记!】
“居然是这种玩意……”
到了最后,颜似烟还是不放心吗?把这种核弹般的咒具送了过来,就是让自己多一张底牌,好在危局之中秒杀翻盘。
但是,姬铭无论如何也不想用上这玩意,无论如何也不能用上这玩意。这只是一根救命稻草,在所有事情都变得无可挽回之前,以牺牲自己一切为前提,才能使用这根簪,而得到的仅仅只是减少些损失而已。
自爆按钮一样的存在,只会给怯懦留下存在的余地。
“这东西我不会收的,还给你……”
当姬铭把玉簪塞回匣子准备奉还给快递时,戴着滑稽帽子的神秘男子早已消失的无影无踪了。大街上只有姬铭一个人傻站在原地,手里拿着不得不收下的危险品。
“又被坑了……”
姬铭无奈的把装有【血妆台】的木匣带在身上,然后把那鉴定书揉成一团狠狠丢进了垃圾桶里。
事到如今,还是被人在脖子上绑了一把锁,还说什么被爱?感觉像被骗了一样。
姬铭一边诅咒颜似烟,一边取出手机,选中某个名片,按下了拨号键。
“嘿,齐凛吗?我告诉你一个好消息。关于茧的所在地,我已经都清楚了,具体是在——”
第九章 昼之他,夜之她
对手是一座塔。
站在那座有着玻璃尖顶的大厦下方,姬铭抬头向上望去。如尖塔一般高高耸立于淡淡夕辉之中,标志般的透明锥型顶层现在已经淹没在漫天雪花中,无法辨清。
姬铭数了数层数,这楼有15层之高。虽然他相信茧是不会对他耍花招,但是他认定那个叫吕昌畕的方块星人一定会在楼里设置埋伏。若是情况恶劣,可能要一路从楼梯奔上顶层。
真的有点累了。想想上次对付翟织莲时就是这样,再上次对付蕾薇雅丹的时候也是这样,这已经是第三次进攻一个高层建筑物了。该说这是术士们有着把据点设置在高楼上的习惯呢?还是城市现代化后带来的爬高效应?
将各种欲望各种愿望各种理想一层层堆积起来,变成一座座高塔,然后居于其上俯瞰下方,将自己和地上的人们区分开来,仿佛这样就能更加接近天空了。
这种事情从远古一直到现在都没有改变。
塔,那是展现力量的巨碑,也是对天夸耀的野心。塔的倒塌,也永远意味着破败与毁灭。
一路战斗过来,姬铭已经摧毁了好几座塔了,而这最后的一座塔,居然会是属于茧的。但即使如此,倒塌的命运也不会改变。
周围的路灯接连亮起了起来,看来黑夜的足迹已经悄然穿过了这座城市。四周的鞭炮声也此起彼伏地响了起来,春节的气氛迅速包裹了整个城市。
除夕夜正式降临了。
没想到就算是全家大团圆的除夕也得要出去搏命,姬铭苦笑着看了看手机上的时间。
6点整。时间差不多了,齐凛那边应该会及时赶过来吧。
从大厦门内泄出的阵阵咒力扩散,好像已经饥渴难忍了一样,来来回回的把姬铭的触觉神经舔了个遍。
好像离的很近的样子。那个方块堆成的召唤士,第一个来送死吗?
舔了舔嘴唇,姬铭走上正门前的台阶。
——来吧,最后的冲塔游戏!
和翟织莲那次不一样,这个大厦并不是用来做商场。
姬铭一推开大门就发现了,这楼的第一层是个空旷的迎宾大厅,除了大理石地板还有水晶吊灯外,就只有一排简单的柜台,以及对面的一间大型客用电梯。
看来这大厦的下面几层是用来做宾馆的吧。
姬铭环顾四周,没有发现一个人影。本来他还想像着整个大楼里都被塞满了召唤兽的情况,结果这无人之境着实让姬铭小小的失望了一下。
“算了,既然别人不欢迎的话……”
姬铭自言自语了一番,开始四下寻找通往楼上的安全楼梯。
“您要找的门不在别处,就在这里。”
吕昌畕那尖声尖气的声音骤然响起,客用电梯的铁门也在同一时间打开了。一条阴影像蛇一样从电梯门中窜出,在大厅中央化成一滩黑色的漩涡。
“就在我的身后,通往最高层王座的入口。”
男子的身体从黑色漩涡中显现出来。和上次见面一样的装束,只是这一次围绕在他身上的气势完全不一样了。
认真起来了吗?看来要速战速决?
姬铭不敢小瞧了对方,和他保持着距离。
“欢迎光临我的城堡,姬家的继承者。”吕昌畕很有礼节的做了个邀请的手势。
“上次说这句欢迎词的人好像已经死了。”姬铭冷笑道。
“我的主人暂时不方便直接来见您,她吩咐我负责招待,并准备好会见用的通道。”吕昌畕指了指背后的电梯,“只要进入那间电梯吧,很快就能见到您一直想要见到的人了。”
比意料中的还要省事?直接就可以和茧见面吗?
也好,那么这个家伙就交给随后而来的齐凛好了。
姬铭哼了一声,看也不看吕昌畕一眼,径直走向电梯间。然而就在他即将走入电梯的前一刻,电梯的门突然消失了,于此同时原本什么也没有的墙壁上突然多出了8个一模一样的电梯门。
“这算什么?这就是所谓的好好招待?”姬铭斜着眼睛瞟了一眼吕昌畕。
“我听说【菩提手】在仪式之前为了能确保你们都有一定程度的实力,所以特地准备了试炼?”吕昌畕的话语中杀意毕露,“真是个好主意,为了致敬,同时也为了相同的目的,我也为您准备了一场试炼,请看那边的门。”
“哼哼,想要拖延时间吗?该不是让我靠运气从8个门里选出真正的电梯吧?”
姬铭活动了下指关节。
“那我不如直接干掉你这个装神弄鬼的家伙!”
“别这么说,虽然我确实认为你出现的不是时候。你来到这里就代表你已经知道了吧,关于被我们修改过的【观天井】的秘密。没错,那是一个要榨干所有人生命力的榨汁机,然而现在它所抽取的‘能’还不够,远远不够!等到城市里人们的生命力所剩无几时,那才是最好时机。到那时,再将那庞大的生命力投入你和第八刻之中,仪式就一定会按照我所想象的方式去运行!!”
他的眼中闪烁着极度危险的光。
“造出远远凌驾于【永劫的十二刻】之上的想像外怪物,那是真正的超越者,永远无法再现的存在!”
姬铭没有理会吕昌畕的疯狂,他挨个打量了下四周的8个门,一时无法看出有什么不同。
“姓姬的小子,现在在你面前的就是最终试炼,当然你也可以选择离开,我绝不会勉强;但若是你决定尝试一下,那我也可以成全你。你看好——”
他打了个响指,8扇电梯门全部打开了,每扇门里都站着一个人。姬铭只是瞟了一眼门中的人物,他立刻就无法移动身体了。
每一个人,每一张脸,都是再熟悉不过了。
最初的噩梦实体——易梦镜,走上邪路的青年——柴庆,被废弃的毒饵——韦滔铁,这些祸之手足们,尽数立于门中。
双刀双身的恶魔——曼提以及柯尔,强悍不败的金刚——解铁,这些凶穷极恶的术士们,早已在门中等待多时。
不死不灭的永暗——翟织莲,这位来自深渊的魔头,也已经在门中占据了一席之地。
还有一个人,系着马尾的红衣少女,怒放的绯炎红莲——奕夜星,正在门中看着姬铭,用和以前一模一样的眼神。
8个门,8个对手,也象征着姬铭踏入里侧世界后经历的8个阶段。
而现在,他们再度拦住了姬铭的去路。
“为什么他们会……”姬铭将巨大的惊讶混着冷气倒吸入肺。
“你忘了我的能力了吗?”吕昌畕饶有兴趣的打量着姬铭的表情,“我的固有术式【魂之天堂】拥有一个星期的效果,也就是说在一周之内我可以随意召唤出你记忆中的任何人。”
“你这家伙……”
“听好了,这八扇门八个人可以挨个挑战,如果能够连续取得全部胜利,那我就会开启真正的通道,送你去我的主人——第八刻那里。不过若是胜不了,那也没关系,以后也可以再来挑战。不错的余兴节目,不是吗?”吕昌畕轻蔑的看着姬铭,认定他肯定会知难而退。
8BOSS战吗?真是之前怎么也无法预料到的大难关。
但是现在……
“这阵容真是华丽,没想到我在有生之年还能再一次见到这些家伙。”
姬铭的语气里没有紧张和恐惧,多了几分从容和怀念。
“召唤角色的挑选让你费心了吧,个个都是宿敌中的宿敌呢。其实我有的时候也会想,要是能够再一次相遇,到底会是怎样的情况呢?”
姬铭仔细端详着每个人的脸,其中有些人不再拥有记忆,有些人则早已死去,但如今却无一例外的带着当时相遇时的表情。
“哼哼哼,只论胜负的话自不用说,当然赢得还是我!所以——”
他将手指向吕昌畕,一字一句的将开战宣言说清楚。
“——全•部•一•起•上吧,我赶时间!!”
混战在下一秒展开了。
吕昌畕似乎狂笑着喊了些什么,但是姬铭已经无暇去管他了——从一开始姬铭就对他没多少兴趣。8个门中窜出8道人影,像是一群抢夺食物的饥饿野兽,他们都以姬铭为中心争先恐后的扑了上去。
既然都是知根知底的宿敌,那也不用再客气了,更何况他们并不是真人。瞬间全力全开的姬铭使出了他的一贯战术——将蓄满震波的重拳猛捶地面,大理石的地板霎那间被击个粉碎,让人站不住脚的强震随着蛛网般的裂缝延伸到大厅的每个角落;大量烟尘粉末被掀入空中,所有人的眼睛连睁开都无法做到。
暂时放弃了视觉,靠着波动感应搜索敌人的姬铭,旁若无人般的在烟尘中行动。在引发强震前,姬铭先记住了对方每个人的大概方位,现在只要用雷达效应进行些许修正就能轻而易举的绕到目标的背后。
首先,第一个要击倒的对手,是她!
姬铭拨开烟雾,发现了正背对着他的短发少女。一时尚未反应过的易梦镜,被姬铭一记手刀敲在颈脖处。虽然姬铭下手很轻,但缠绕在手上的高频震波依然有着开金断玉的杀伤力,身首分离的易梦镜就这样倒在了地上,化为虚影消失无踪了。
易梦镜的复制学习能力太过危险了,若是连周围其他人的能力也一并复制,那就难以对付了,所以必须首先解决她。
默念着抱歉的姬铭很快找到了第二个目标。哪怕没有波动能力也没关系,因为那个家伙的一头白发和奇装异服太过显眼了。突然闪现的姬铭毫不留情的打穿了对方的左胸,连同心脏一起摧毁,末了还在头上补了一记重拳。
韦滔铁这家伙根本就是个小强,若不趁其不备一击打死,之后就再难有机会给予重创了。
连续偷袭了两个对手的姬铭松了一口气,而这时短暂的烟幕就快要变淡消失了。接下来就是硬仗和决战,姬铭按照制定好的战术展开行动。
先挑软柿子捏!周围数条人影跻身上前,姬铭不得不使用【SOLO】,精准扫描周围所有人的动作,以避开密集的攻击。他的眼中只有一个目标,那就是拿着【心操傀儡丝】的柴庆,现在周围没有昏迷者供他操控,而被召唤出的其他人也不能利用,几乎没有战斗力的他完全任凭姬铭宰割。
不需要任何动作,只是猛撞过去,柴庆的幻影就如破掉的气球一样散成一块块的了。8人已去其三,而解铁紧追其后。
硬碰硬吧,没有其他更好的办法了。姬铭还清楚的记得最初见到解铁时一直被压制的情形,强大凶猛的近战拳击让他一度绝望。
但是,这边的近战也不弱,而且被召唤出的解铁已经不可能使出姬铭没有见过的术式了。仗着【SOLO】带来的精准判断和高速反应,姬铭硬是在钢拳之雨下边退边挡的挺了十数秒的时间,终于在体力快要耗尽的最后一刻抓住了一线空隙,用以拳换拳以血换血的方式打出了交叉反击拳。
左肩被命中的姬铭向后飞出去老远的,直到撞上后面的正门才倒下。但是遭受姬铭全力一击的解铁,那就不再只是全身皮下微血管爆裂的下场了,而是整个人都四分五裂,消散在空气之中了。
“咳,咳咳……”
一连串的奇袭带强攻,转眼就带走了一半的敌人。虽然姬铭对自己的战果很满意,但是该付出的代价还是照样付了:本来就不太好用的左肩现在又有些失去知觉了,被震伤的左肺部正一阵阵的痉挛,甚至心脏都停跳了好几秒。
烟雾散尽。姬铭抹掉了从嘴里咳出的血丝,硬是撑着膝盖站了起来,因为和自己交手次数最多的宿敌、同时也是这群人中最邪恶的魔兽——曼提柯尔,已经一左一右的逼近了姬铭。
已经没有退路了,什么样的手段都要使上,就算没有手段创造手段也要用!姬铭深知曼提柯尔的两人一体特性,单单打伤其中一个人是没有意义的,必须要同时攻击两人的同一部位才有效。如此一来,姬铭也只能冒险一回了。
被召唤出的幻影,只会使用记忆中的套路和技能。抓住这一点的姬铭,开始主动引诱手持双刀的曼提。拼尽全力躲开他的斩击、挡下他的风刃,还要提防柯尔的雷枪偷袭,最终诱使曼提使出了锁链束缚的技巧——飞旋的弯刀带着细长的锁链,将姬铭捆了个结实,完全再现了当初对决前的那一幕。
但这一次就不只是挣脱锁链那么简单了。脱身之后的姬铭眼疾手快的抓住了碎裂的锁链末端,乘势一拉将曼提拉到面前。曼提举起另一把弯刀斩向姬铭的脖子,但姬铭却更先一步掐住了曼提的脖子,让他无法咏唱出致命的『斩开一切』术式发动键语。
决不能给他机会使用【虚纲•风胄】,更不能让曼提和柯尔联手释放【叹息之葬】!
“你们的命运到此为止了!!”
姬铭全身的波动随着高涨的咒力一瞬扩散到整个大厅中,周围的空气也随之鼓起了看不见的波浪。连同袖子一起,曼提的弯刀切入了姬铭用来格挡的左臂。赶在自己的手臂断裂之前,姬铭用震波粉碎了他的脑壳。曼提和柯尔是身体构造一模一样的双胞胎,在强大的共振作用下,位于远处的柯尔也在同一瞬间被震至头部爆裂。
一回合内击破两人,完成这一惊险反击的姬铭再也支撑不住身体,半跪在地上连连喘气。体力不济的他现在开始觉得茧的可恶之处了。
快点把抽走的生命力——“能”还给我!
姬铭想要对着顶层大声怒吼。
“到此为止了吗?电光火石一样的消灭了其中的6人,当真是吓了我一跳啊,果然是经历过残酷历练。”
吕昌畕装模作样的鼓起了掌。
“但是剩下的两位你要怎么对付呢?那都是你无法逾越的噩梦吧。”
“哼,说这种风凉话。怎么?只是光站在远处看就满足了吗?要不要加进来一起玩?多你一个路人也没关系的。”
“身体都残破不堪了还大言不惭。”吕昌畕脸上有些挂不住了。
“不是大言不惭,是已经赢了,蠢货。”
姬铭干脆盘腿坐在了地上,大大咧咧的恢复体力。被召唤出的奕夜星和翟织莲只是远远的站在大厅中央,一点也没有主动攻击的倾向。
“怎么会……为什么……”这下连召唤者自己也开始动摇了。
“真难为你了,一下子召唤了8个熟人,但是你真的了解他们吗?你真的知道他们是在怎样的情景下和我交手的吗?”
看出了吕昌畕的无言以对,姬铭冷笑两声算作嘲笑。
“这两位一个是我失散多年还得了精神病的老爹,一个是暗恋我多年却一直不敢告白的学妹,所以只要我不刻意靠近,他们就不会对我出手——因为在我的记忆里就是这样啊。”
就像在体育馆里被召唤出的茧一样,属于防卫型的召唤物。
“你……居然会是这样……所以你优先消灭了最具攻击性的敌人?”
“是啊,这是基本战术。”
休息够了的姬铭从地上站了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尘。
“所以才说加你一个也不多。休息完毕!那么我就按照先前定下的规矩,把所有人都消灭掉,这样你也没话说了吧。”
“哼!前提是你要能够战胜【菩提手】!”
“呵呵,那你看好~”
完全不把吕昌畕的话语放在心上,姬铭大摇大摆的走向翟织莲。面对踏入攻击范围的姬铭,翟织莲挥手召唤出成群结队的人形黑影——【死影人形】,想要把姬铭团团围住。这种阵仗已经见过太多次的姬铭,只是脚下稍稍加速,刹那间便摆脱了黑影的围堵,身形一晃出现在翟织莲的面前。
“好久不见啊混蛋!!”
连躲闪的机会也不会给予,姬铭闪电般的伸出右手,卡住了翟织莲的下巴。
新仇旧怨一起算,再加上上次没讨回来的部分!只是手上稍稍加上点力气,翟织莲的脑袋就像苹果一样被拧了下来。
没有喷血也没有悲鸣,缺了脑袋的翟织莲立刻在空气中分解消失了,连同他召唤出的黑影人形一起。
“怎么可能?!这么简单就被……”
吕昌畕惊讶的合不上下巴,脸上的表情由于过于扭曲而显得更加棱角分明了。
“所以说啊,你是我见到的术士中最弱的一位。”姬铭丢下了手中的翟织莲脑袋,那颗圆滚滚的东西还没落地就消失无踪了,“【菩提手】这混蛋是超强没错,不过在我的记忆里,他可从未出过全力。你现在召唤出的翟织莲,是最终决战时候的他,而那时候的他只用了2招就把我和茧逼到了死路。一招是粉尘合成和爆炸的无限循环,另一招是召唤【死影人形】。第一招需要场地配合和事前准备,但是现在条件不具备;而另一招,哼!对我已经毫无威胁了。”
“啧……”吕昌畕的眉头都快要拧成一团了。
“用山寨货倒是没关系,但是在使用之前请好好阅读说明书吧。”
姬铭轻蔑的扫了他一眼,转而走向8人众中最后的生存者——奕夜星。然而还没走上几步,三发快如闪电的连射便将姬铭逼退回来。
快枪三连发,不出所料的完美再现了。
“这个倒是有点麻烦呢……”脸颊被子弹擦伤,姬铭轻轻抹掉了从伤口中溢出的血液。
眼见姬铭受创,吕昌畕似乎有了盼头一般,脸上也多了几分喜色。
然而这一切都被姬铭看在眼里,他毫不留情的泼起了冷水:“别会错意啊,我把她留到最后是有原因的,但不是你想像的那种原因。而且所谓的麻烦可不是指很难打败她,仅仅只是我自己的问题而已。”
姬铭在心底盘算着自己和奕夜星之间的距离,来来回回走上数圈之后,他站在离对方还有10米的地方。
“真有点舍不得啊。但是没办法,我要去的地方始终在你的背后呢。”
姬铭深吸一口气,伏下身体做出了冲刺的姿势。还未到下一秒,姬铭已经以追箭之速冲向正前方的奕夜星了。
三枪连射,霰弹轰炸,爆弹阻击,火焰喷射,短短数秒之间,赤红的少女已经接连发出了4招12枪。架起左臂为盾的姬铭顶着流星火雨一般的攻势猛冲向前,直至和对方零距离接触。
他挥动了手臂,但却没有贯穿她的身体,而是紧紧的将她搂入怀中。
“对不起,我果然还是没办法对你挥拳。”姬铭苦笑道。
流泪的少女将左轮枪顶在了姬铭的太阳穴上,但姬铭却把她的身体勒得更紧了。
“所以只能用这种方式让你退场了。”
一声尖啸响彻大厅,爆炸在两人之间产生了,那是空气被剧烈震荡所撕裂的效果。尘埃散尽之后,奕夜星的身影已经消失不见了,只有还保持着拥抱姿势的姬铭站在原地,缠绕在他身上的强烈波动已经开始扰乱气流分解空气了。
“这下我可以上楼了吧。”姬铭慢慢的回过头去,面无表情的看着吕昌畕。
“唔……”
眼见所有的召唤物都被姬铭一个人消灭,吕昌畕有些进退两难了。
“还是说下一个是你?”
姬铭并不介意再多消灭一个术士,而且这种罪魁祸首级别的家伙也是早晚要被制裁的。
“不,下一个轮到我!”
一个声音阻止了两人之间可能爆发的战斗,原本一直紧闭的大厅正门被打开,一位提着西洋剑的年轻男子带着风雪走入场中。
援军赶到。
“哟,齐凛,来的真是时候,我这边都解决完了你才出现。”姬铭无视身边那位紧张的召唤士,径直走上前去和齐凛打招呼。
“对【楔】做手脚也是需要时间的,而且我可没你那么缺乏耐心。”齐凛环视周围,原本宽敞整洁的迎宾大厅已经变得满地狼藉了,显然一场恶战刚刚才结束。
“那么情况如何?”
“暂时控制住了【观天井】的效果,避免第八刻的能力进一步加强。这样一来如果我们失败了,也能减缓他们汲取生命力的速度。”
“治标不治本,看来最后还是要指望我啊。”
姬铭颇有些自负的指了指自己,接着他转而面向吕昌畕:“现在二对一了。到底要如何选择,识时务的话就该懂的吧。”
“…………”
吕昌畕恨不得放出一头巨兽把姬铭活活咬死,但他现在却只能克制一下了,毕竟他说的没错:以一敌二是自寻死路。
墙壁上的8扇电梯门全部消失了,最初的大型载客电梯再度出现于姬铭的面前。
“术士对付术士,祸对付祸。按照我们说好的,我上去挑战最终BOSS了。”姬铭故作轻松的对着齐凛笑了笑。
“放心去吧,见到第八刻替我和大小姐好好揍她。”
“啊对了。”正要走进电梯的姬铭想起了什么,“齐凛,这个召唤士会借用我的记忆召唤奕夜星,到时候你可不要被打趴下啊。”
“……”
齐凛用一瞬间就能将心脏冻结的冰冷视线扫了一眼吕昌畕,后者下意识的退后几步。
“我知道了,你还是担心你自己吧。”
姬铭按下电钮,电梯门开始缓缓关上,姬铭和齐凛透过不断变窄的门缝用眼神互相送别。
“一直以来,谢谢了。”在门关上那一刻,姬铭说出了最后的告别语。
活下去吧,无论如何也要活下去。
默念着没能说出口的话语,齐凛侧过脸去。
若是你死了,我也会立刻送第八刻去你身边的。
“真是愚蠢,就这样去最顶层送死吗?那种程度的话根本不可能从第八刻手上存活下来吧。”吕昌畕看着电梯门上那不断攀升的数字,幸灾乐祸的冷笑道。
“不,那家伙比你要聪明太多了。因为他知道就算留在这里也是浪费,因为对付你的话只要一个人就够了。”
【红梅刺】一寸寸的从鞘中滑出,从中喷发出的炙热如波如浪席卷整个大厅。
“你不会召唤奕夜星大小姐的,对吧?”
“哼,怎么?你害怕了吗?”
“不,我只是劝你不要这么做,那只会让你死得更惨。”
把剑鞘丢远,齐凛将剑尖指向了吕昌畕。
“术士之间的战斗,只需要一瞬间,而我现在已经看到了那一瞬间后的结果。”
“希望你看到的和我看到的是相同的结果。”吕昌畕的手臂已经裹上了渗人的黑气,但这次他并没有打算去攻击齐凛,反而将手刺进了他自己的腹部。
“唔?!”看到如此自残的一幕,齐凛也不禁咂舌。
“没想到我的固有术式还能这么用吧,嘿嘿……”
吕昌畕的额头上不断滚落下大颗的汗珠,插进腹部的手似乎在拨弄着什么,最后猛的将一大团漆黑的东西从肚子里拉扯了出来。
“看着吧,【脏器地狱•朱帝卡】!!”
他手中那一团团的黑色之物像心脏一样跳动着,在外界空气的包围下不断增殖、膨胀、洒落一地并四处蠕动,很快这些漆黑的肉团便有了形态并不断生长,转眼便巨大化的它们纷纷从地上站了起来。
那都是不可能在现世中能够看到的魔物,就连神话传说中也属于尊贵高阶的存在。巨兽,恶魔,女妖,此等魔物一应俱全;飞龙,凤凰,独角兽,此类幻兽尽皆登场;甚至就连手持圣剑的天使,八头八臂的金刚,也应召而来。
神魔之宴,不过如此。
“好场面。原来是这样,你把其他召唤士的王牌召唤兽也一并偷学了吗?不……是刻印在记忆里,然后以召唤的方式再现了别人的召唤兽吧。”
在一众头顶天花板的巨神面前,齐凛显得十分渺小,但他却没有表现出任何恐惧。
“虽然猜到你的固有术式另有用法,但没想到还能作用于自己。”
“现在说什么也没用了!到此为止了!!”站在万魔的后方,吕昌畕再也不用掩饰自己的疯狂,“让我想想该用什么样的处刑方式!”
“你可以慢慢想,在死后!”
齐凛挥动细剑,一朵朵炎之剑花在空中凝聚、熄灭,最后幻化成一颗漆黑之球,绕着他的身边不断回旋。
“【黑龙瞳】?事到如今还想要垂死挣扎吗?!!”
识破了齐凛术式的吕昌畕发动了攻势,那些等待已久的凶魔们就像开闸的洪水一样涌了上来。面不改色的齐凛高举细剑,让【黑龙瞳】和剑刃合为一体。冲在最前面的凤凰对着齐凛喷出一口炙热的烈火,将他的身形罩入其中。
一个齐凛消失在烈焰之下,数十个齐凛从火光中窜了出来。他们每个人都一模一样,手持燃烧着黑炎的长剑,顽强抵抗铺天盖地的魔兽总攻。
飞龙的狂风,凤凰的爆炎,独角兽的闪电,成片成片的消灭齐凛的分身;巨兽的钢爪,恶魔的巨斧,女妖的魔音,将顽抗的钢剑全数折断碾碎;天使的圣剑,神将的金枪,金刚的神杵,神锋如芒扫荡大厅的每一个角落。
完全的蹂躏战只持续了十几秒,齐凛的幻影尽皆沉默于烟尘之中,再也没有出现过。
“大言不惭的家伙。”
虽然只是不到半分钟的战斗,但对于吕昌畕来说已经足够无聊了。激怒自己的对手还没好好折磨就被撕成碎片,这并不值得高兴。
但就在他准备转身离开大厅的时候,一线黑光从背后贯穿了他的心脏。
“怎……怎么可能……”
一口鲜血从喉中涌出,全部喷在了胸前那半截剑锋上。
“我说过,只要一瞬间就够了。”
毫发无伤的齐凛,正持着那把变黑了的【红梅刺】,站在吕昌畕的背后。
“你也不过是个偏向研究型的术士,论战斗还差得远呢。虽然我之前没和你交过手,但只是听姬铭的描述就已经猜到了你那固有术式的真相:【影】的具现化——你构建召唤兽的基本元素是【影】。”
他没有任何犹豫的转动剑柄,彻底绞碎了吕昌畕的心脏。他“唰”的一声将剑从对方体内抽了回来,细长的血线直冲而上,像是从破裂的自来水管中喷出的水流一样。
“很遗憾我的固有术式也是【影】属性的,对此我是再熟悉不过了。只要抓住一线空隙,用【潜影】这个术式将自身化为影的一部分,藏进你的某只召唤兽里,就再没有危险了。我之所以开始会咏唱【黑龙瞳】,就是为了加速【潜影】的施展,防止被你看穿。再配合大量的分身幻影,让你产生我还在奋战的错觉。”
“这……种……把戏……”吕昌畕从未感到地面是这么的冷,身体是这么的重,仿佛快要沉下水底了一样。
“很简单是不是?简单才够效率,你还是适合去研究那些绕弯子的理论。”齐凛背过身去,捡起剑鞘,将细剑归入鞘中。
不知道那家伙还要多久才能活着走下来?齐凛看着电梯门上那已经不再跳动的数字,静静的出神。
大厅彻底安静下来了。
曾经想过很多种可能性。
失忆,死亡,发狂,堕落,逃亡,还有生存下来。
但唯独没有料到的,是互斗相杀的最后结局。
靠在电梯墙壁上的姬铭,看着面板上不断改变的楼层数字。每上升一层,姬铭就感到自己离茧更近了一步,那种不能回头的沉重也越发明显。
姬铭卷起袖子,查看了下被曼提柯尔砍伤的右臂。情况还好,没有斩进骨头里,但从手肘到手腕部分已经被血染红好几遍了。肩胛骨也有些隐隐作痛了,连带着肺部也开始产生痉挛感。
真是麻烦了,那个时候不该太拼的。姬铭有点后悔自己那豪爽的一对八壮举,毕竟现在可没有人给自己【厌死剂】。
那么狼狈的样子,会被茧嘲笑的吧。
正当他为这种事情犯愁时,叮咚一声铃声将他拉回现实。
看来该来的还是会来的。姬铭调整了下呼吸,走出电梯踏上了顶层的地板。
“这里是……”
还没见到任何人,姬铭就已经被周围的环境吸引住了,以至于刚离开电梯就连步子都迈不开了。
花的极乐净土,或许该这样来形容这里。明明是冬天,各种季节的花草却都能齐聚一堂争芳斗艳;明明是夜晚,任何颜色的花朵却都能豪绽怒放一展风华。超脱了时间,超脱了空间,在这远离地面的空中阁楼中,来自任何地方属于任何品种的花卉,都在此公平得到了从容开放的权利。
不知从何传来了潺潺的流水声,想必那是人工搭建的循环水渠;早已从城市中完全消失的萤火虫,却在花丛之中若隐若现,想必那也是人工饲养的观赏性宠物;就连浸满花香泥土味的空气也是如此的新鲜,姬铭只是吸了几口便觉得肺部之痛已经消失无踪了。
抬头看看上空,那是玻璃搭成的锥形尖顶,但如果不仔细去看,或许还会产生露天的错觉。若是此时为仲夏之夜,就必然能看见璀璨的星河,不过即使当前是深冬,那无限飘落的雪花和内部的花湖形成对比,却有一番意境。
“居然会有这种地方……”
“流连忘返的话,就一直待在这里也没关系。”
少女的声音打破了寂静,姬铭心里咯噔一下,他知道某个时刻就要来临了。
“欢迎光临,姬铭。抱歉,我一心只想着你我之间的事情,所以什么也没准备。”
依然是一身黑装,茧在花湖的另一端出现了。虽然没有打开室内灯光,但靠着玻璃墙外侧的各种城市光源,姬铭还是很清楚的看到了茧的表情。
那是期待已久又畏惧已久的表情。
“茧,按照约定,我到这里来了。”姬铭暗示自己放轻松,“你做的那些事情我都已经查清楚了,包括你的目的。你应该明白的,城市级阵地术式只要还在运行,就会有人因此而变得衰弱,快告诉我本阵在哪里吧!”
茧褪下了自己身上的大衣,露出了她常穿的那件黑色连衣裙。她转过身来撩起长发,将背上的魔法阵图案展现给姬铭看。
“看到了那个印记没有?现在我可以告诉你了,我本人就是整个阵地术式【观天井】的本阵。我用这间温室里的花朵来存储收集来的生命力,全都是为了此刻的你和我。”
“原来是用花吗……怪不得它们能够常开不败……”姬铭恍然大悟的看了看周围的花。
“这里的空气中已经充满了‘能’,只是呼吸也能保持体力充沛。”茧仔细看了看姬铭,发现他受了伤,“怎么?你还和那个召唤术士有过战斗?”
“是啊,他变着法子拖延时间呢,似乎想玩个更大的。”
“哼,坏我好事,术士果然都是碍事的家伙!你杀了他吗?”茧很是不高兴。
“没,你应该了解我的。”
“我想也是。算了,等以后我会亲自解决他的。”
说着茧抬起手,指向姬铭所站的位置,空气中顿时渗出无数光点,像被吸引了一样聚向姬铭的身体。
“这是……”
姬铭只觉得全身突然一阵轻松,之前的疲劳一扫而空,身上的伤也迅速恢复了。终于体验到一次术式的便利性了,只是……
心生罪恶感的姬铭暗想:刚才那一下子到底消耗了多少人份的生命力?
“做着如此严重的事情,为什么你之前都不告诉我?!”
“……让你自己去发现,不是会更有趣吗?”
“这种幕后黑手风格的台词不适合你。”
“……果然是了解我不少呢。”茧侧过脸去,像是放弃了一样的轻叹一声,“我之前也说过,那是因为我害怕,所以很多事情我不敢点破,更不敢在你面前承认。”
“为什么?”
“因为我不想破坏了我在你心中的形象,我想一直扮演个救世主的角色,在你的眼里——当然最后总是要被我亲手破坏的,但我还是想能撑多久算多久。”
“那就不要破坏啊!!一直就这样难道不好吗?!!难道我们就不能永远保持这样吗?!”是时候该发火了,姬铭再也无法忍受了,“这难道就不是你的愿望了吗?为什么你就非要牺牲自己牺牲别人,去做那些完全不可能达成的事情呢?!!”
“永远的安宁,那的确是个非常重要的愿望,对我来说。”
“一个活着的人,怎么可能做到‘永远’二字?!你难道真的认清不了那么简单的事实?就算你以前沉迷其中,现在看看翟织莲的下场,你也该明白了吧!”
“……多多少少,是明白了,其实以前也明白一些的。”
“那你还……”
“我和你说一个故事吧。”茧打断了姬铭的话,“这故事的主角是一男一女,呵~不是说你和我,他们是一对同母异父的兄妹。哥哥的母亲很早就和另一个男人私奔了,失去了母亲的哥哥从小就被生父灌输了无论如何也要复仇的概念。私奔的母亲和别的男人生下了妹妹,不知情的妹妹被当作千金小姐一样养大,但思念儿子的母亲却给妹妹灌输了穷其一生也要找到哥哥并一起活下去的概念。后来被仇恨牵引的哥哥潜入了妹妹的家族,准备展开报复,却意外的和一直思念哥哥的妹妹相认了。哥哥深知妹妹是无辜的,也知道对于妹妹来说完整的家庭才是真正的幸福,但那份根深蒂固的仇恨却总是无法放下;妹妹知道了哥哥的身世,她想保护家人,但也想实现最初的愿望——和哥哥一起活下去。”
茧闭上眼睛,像是在记忆之中搜寻着故事的结局一样。
“复仇的血宴最后还是上演了。哥哥杀死了包括亲生母亲在内的所有人,唯独放过了妹妹;一瞬间失去一切的妹妹没有哭泣,她接过再兴家族的重任,找到了一直指使哥哥的生父并杀死了他,但却没有对哥哥做任何追杀,故事到此告一段落。”
姬铭听得直皱眉头,他在想这种畸情故事茧到底是从哪里听来的?
“……这段故事,和你有什么关系吗?”
“要说没关系……其实也有点关系吧,甚至和你都有点关系。”茧睁开了眼睛盯着姬铭,“其他不论,你觉得这个故事的结局是个悲剧,还是个喜剧?”
“当然是悲剧了?那么凄惨……”
“可是我觉得这是个喜剧。”茧摇了摇头,“你没发现吗?这个故事里的四个主人公——哥哥妹妹还有父亲母亲,他们的愿望最后都实现了。”
姬铭只觉得寒毛倒竖。
“哥哥完成了复仇的愿望,父亲也可以安心了;妹妹放过了哥哥,两人虽然没像家人一样在一起,但还是以各自的方式活了下去,这样母亲也瞑目了。”
“死都死了,愿望什么的,还有什么混账意义?”
“或许你要说我太过扭曲,但我只是想借这个故事表明我的想法。”
不知不觉间,茧提高了声调。
“那就是:支撑一个人活到当前的愿望,填充一个人全部人生的强欲,有着难以想象的力量——它既然能推着你走到这里,它就能推着你走的更远,哪怕走偏了走歪了。”
不知不觉间,晶莹的眼泪从茧的眼中慢慢滑落。
“姬铭,我不想让我的愿望最后变成一个谎言,仅此而已!”
“那我要怎么办?!为了这种不可能完成的伪证你就要赌上一切,这太荒谬了!!”
决不能在这种地方动摇,姬铭毫不退让。哪怕是为了自己那份想要和她在一起的愿望,也要把她从死路上拉回来!
“我也不知道……真的。我一直在想,但是我也决定不了,所以才需要你到我面前来。”茧的声音有些沙哑了,“愿望太过诱惑,我想全部实现,只不过贪婪是没有好下场的——我已有所觉悟。”
“茧!!”
光靠说已经到极限了,姬铭想要更靠近她一些,却被茧伸手拦住。
“来吧姬铭,我已经等待太久了,我需要一个结果:彻底抛弃还是永远执着!而这个结果将在你我的决斗中产生!”
她高高举起手臂,然后猛的劈下。
有什么东西被引爆了。
哗啦啦的碎裂声中,玻璃顶碎开了。强劲的寒风横扫整个天台,前一秒还在无忧无虑大肆盛开的花朵全部被风雪压倒,成群的萤火虫也消散于漆黑的夜空之中。
水晶般的碎玻璃,随风四散的花瓣,还有从天而降的细雪,全部揉在了一起,化为了一幅充满破灭之美的绝景,为这出最后的舞台戏拉开了帷幕。
“帮帮我吧,姬铭!”
狂风之中,姬铭一时有些看不清茧的表情,但他却发现茧的身体在发光。
“这是怎么了?”
接着他惊讶的发现,自己的身体也开始发光了。快要爆炸一般的力量被强制填入体内,恍惚之中姬铭仿佛又回到了最初固有术式溢出的那些夜晚。
那种堤坝被怒涛冲毁的感觉,又回到身体里了。全身都在发烫发热发胀,大口吸气的姬铭抱着自己的腹部慢慢向后退去,内心拼命抵抗着即将发狂的失控感。
一切又回到最开始的时候了吗?!
“开始吧,让我们开始吧!!姬铭,你是不是怎么也没想到,我才是最终BOSS呢??”
茧也在拼命忍受着痛苦,从她那抱紧身体的姿态就能看出来了。
“当然想过!!”姬铭通过大吼将体内的剧痛发泄出来,“互相赌上人生的最后对手,就是未来相亲相爱的女友,这种事情自打见面我就在想了!!”
“不、不知廉耻!你太失礼了!!”由于固有术式的剧烈溢出,茧的身体像个坏掉的灯泡一样时现时隐,但她脸上的绯红却被姬铭看在眼里。
风暴终于缓和一些了,但混着花瓣的雪风依然在天台肆虐。
“姬铭,我们之间终有一战,现在也只不过是把最初邂逅的那一场战斗推迟至今而已。”
茧比姬铭更快的控制住了体内奔流的力量。
“就像你我代表的家族一样,炎与黄之间也有过生死之战,这简直是宿命传承。”
“是吗?你也要认命吗?要知道传说中的阪泉之战可是一场论战啊!我们难道就不能效仿古人,光拼嘴炮来决定胜负吗?”
姬铭也慢慢站稳了身体,那种爆发性的力量已经稳定下来了
“现在已经太迟了。我已经启动了【观天井】最后的功能,把收集来的全部生命力灌入我们的体内。算是揠苗助长吧,但现在我们都能发挥出远超之前的实力了,只是我们的固有术式会因此而变得很不稳定。”
“感觉到了。但现在是晚上,属性对我有利呢。”姬铭好心提醒茧,但他也清楚:茧并不在乎这些了。
“没关系。我只会使用固有术式,其他全部舍弃。”
茧拾起大衣,从中取出那串【链刃•阿特拉克】,将它丢得远远的;她又从中抖落一些短刀匕首之类的备用武器,全部将其踢远。
“我不用术装【链刃•阿特拉克】,不用其他武器,也不用任何辅助类术式和咒具,就连时空冻结我也不会使用,格斗技也只用最基本的拳脚而已。”
果然如颜似烟所说,是要寻求解脱吗?
姬铭摸出了藏在身上的那只木匣,打开后抽出了那支玉簪——【血妆台】。
“嗯?看来你有准备嘛,要用的话也没关系。”茧本能的察觉到【血妆台】的危险性,但她依然没有阻止姬铭。
既然茧都做到这一步了——
“用?不,我只是忘了把它丢到垃圾桶里。”
姬铭使出全身力量,毫不犹豫的把手中的玉簪掷了出去。翠绿晶莹的玉簪在没有星星的夜空中闪了一下,消失在了天台以外的空间中,连被摔碎的脆响也没有传来。
“……为什么?”茧猜到了他丢出去的东西有着多么重要的意义。
“没什么,这样一来我也一身轻了。”
破釜沉舟。姬铭握了握拳,周围的空气都随着手掌的一张一合而来回震荡。
“我也只用固有术式,当然我本来也不会别的术式了。这样一来你也满意了吧,不过我还是要说清楚:茧,从一开始你的愿望我就只是远观而已,后来能够理解,但从来没赞同过。你既然被这个愿望折磨到生不如死,那我作为你的另一个愿望就有义务要把你从痛苦中解放出来。”
姬铭晃了晃肩膀,左臂还是无法举过头顶,让他有些遗憾。
“请你做好准备,迎接我送上的幻灭!”
视线已经对上,呼吸也已一致。
“放心吧,我是不会杀了你的。”
不能称为决斗的决斗,在除夕之夜的风雪之中进行着。
全无防备也全无战术的两人,在高塔的顶端互相攻击互相伤害。没有任何花招,不用任何武器,甚至连拳脚的来往也显得多余。
这是耐力的比拼,也是对对方了解程度的较量,更是意志上的对抗。
忍受失控之痛17年之久的茧,和背负了溢出状态不到7个月的姬铭,在操作固有术式的精密程度上是不可能同日而语的。如果说【永劫的十二刻】有什么本身优势的话,那就是永远不用担心自己的固有术式会出现破绽——因为永不停息才是他们受到诅咒的原因。这是姬铭所不能比的,一直维持着高频波动缠身的状态,之前姬铭最多也只能撑半小时,但是在能力被大大强化的现在,姬铭也不知道自己的极限在哪里,但有一点可以肯定:打消耗战的话输的肯定是自己。
这是场不能输的战斗。
因为对面那个死丫头的不负责任,导致姬铭的手里不止握着自己的命,就连茧的命也握在手里。如果不幸输了,她也会彻底崩溃,毕竟那种仪式本身就成功率极低。但要是真的赢了,茧也会绝望一辈子吧。
她在赌一个奇迹,而掷骰子的人却是姬铭。掷大或掷小都会通往悲剧,所以必须要想出办法,在事情变得无可挽回之前截住她。
心绪烦杂的姬铭不断后退,而茧的攻击也开始变得有序起来,看来她的侥幸心理又占上风了。
“再不积极一点的话,会被我干掉的哦!”茧靠着接连不断的手刀和肘击做掩护,伺机想要抓住姬铭然后施展摔投技,但姬铭早就清楚她的惯用战术,所以都提防着被茧抓到。
在能力全开的情况下,两人的身体一旦接触就会令茧进入虚无状态,所有攻击都会互相抵消。但这种情景不会一直持续下去,姬铭无法维持住全身波动的频率,总会出现抵消不能的破绽。
必须要全力反击了!
仗着强化后的效果,姬铭瞬间蓄满力气挥拳猛击地板,霎那间一个新的龙卷风出现在天台上,飞舞在空中的不止是花瓣与草叶,还有点点闪亮的碎冰和玻璃。
但就像姬铭了解茧一样,茧也非常了解姬铭。在看出对方要用这一招的瞬间,茧直接起跳,趁姬铭弯腰攻击地面的一瞬间踩上他的背,直接跃向后方。
被躲开了,但终究还是拉开了距离。
身体上一点也不觉得累,但心灵上已经疲惫不堪了。承受巨大压力和重要的人进行着没有希望的厮杀,太过残酷,姬铭甚至反胃到想要吐了。
“撑不住了吗?那就拿出全部的力量一击定胜负吧,这样也能帮到我吧。”茧露出了失望的表情。
“还早呢,只是我已经厌烦了。茧,我们还有很多很多事情没有去做,现在却要在这里为了根本不相干的事情做个了断,这太不值得了!”
“不,对我来说这非常值得。如果不能得到了结,我就永远会停滞不前了!”
不能再被茧牵着鼻子走了!
这是精神上的对决,如果茧总是保持着冷静和坚定,遗世的方舟就会毫无破绽,那就绝无救回她的希望。这个世界上只有一种人是无可救药的,那就是一心想死之人。
一定要找出她的破绽,在意识深处,在精神层面。
“姬铭,你一直都无法体会我的痛苦,这让我非常的烦躁呢!”茧的固有术式是防御性质的,但她现在却毫不在意的施展暴雨攻势,挤压姬铭那所剩无几的反击空间,“但这样也让我非常的安心,若是能体会的话,便意味着你已经完全变成异常者了,那我可就头疼了。”
姬铭当然明白这番话中的矛盾所在,他对其中之意也心知肚明。
只是,他有些愤懑了。
无论如何,茧都是在为了她自己吗?她的痛苦,她的希冀,她的愿望,她的欲求,还有她的选择与未来,一样她都不想放弃。为了这些,她甚至要向全城的人征收生命力,还要把责任和风险推给别人。
原来她是那么的自私和贪婪吗?
——人和人之间的关系就是互相利用,都是为了自己。
那个该死的魔咒在这一刻发作了,姬铭一阵眩晕,接着被茧一肘击退。
“别这样啊,姬铭……别让我所作的一切都白费啊!”茧看到姬铭越来越无法集中精神,各种破绽大露,内心的焦急已经反应在脸上了。
姬铭没有说话,只是强撑起身体。
真疼,但是远不如心中的绞痛。
就算在这一刻,茧她也……
——所有人都可以说茧是个极端个人主义者,但只有你不能这么说。
突然间,颜似烟的话语像刺破乌云的闪电一样,在姬铭脑中响起。
——她为了自己的愿望,但你也是她的愿望之一。
对了,没错,那个时候自己也曾经说过。
——不要忘了,你被爱着的事实。
一下子就清醒了,从未如此清醒。这一瞬间姬铭甚至忘了呼吸,战斗中的姬铭明白了一切,也明白了这场决斗的真正意义。
茧是有缺点的,她的缺点是为了姬铭而存在的。
“茧,接下来我会全力以赴了,你要做好心理准备。”
雪风花雨之中,姬铭稳住了身体。
“在这之前,我还有句话要对你说,那就是:其实无论最后的结果如何,我的愿望都难以实现。”
“什么?你的……”
没等茧把话说完,姬铭已经冲到了她的面前,一拳击穿了她的腹部。
“是的,我的愿望。茧,你没想过我的愿望是什么吗?”
几乎快要贴上茧的鼻尖,凑到其面前的姬铭不带感情的说道。
“说到底,茧你也不了解我吧。”
没有什么上得了台面的招式,姬铭三拳两脚把茧击退。后者完全没有采取防御反击的意识,她的表情还保持着愕然。
“你的愿望?你最大的愿望不就是摆脱所有的噩梦,重返正常人的生活吗??!!”
“那是我的愿望,但现在已经不那么重要了!”
语言和快攻同步,姬铭反过来压制住了茧。重拳雨下,她连移动一下胳膊都没有机会。如果茧没有受到次元壁的保护,身体早就被姬铭打到血肉模糊了。
“我早就不再以那样的愿望为目标了。茧,我们虽然分开的时间很短暂,但我们彼此的变化都太大了,大到连我自己都不敢相信!”
茧的眼前一黑,不止是因为姬铭的手刚刚穿过了她的额头,更多是因为心中某些东西正剧烈的动摇。
“我有了新的愿望,为了这个愿望,我才一直战斗到现在。和你一起对付蕾薇雅丹,和你背靠背的死斗曼提柯尔,为了找你而和一众术士还有祸产生冲突,最后还和你联手决战翟织莲,这么长的路上一直都有你,所以我的愿望到底是什么呢?!”
是的,那么长的路都一直走过来了,最后的阻碍也一定要冲过去!
既然已经被那个愿望推着走了那么远,那么也一定有办法走向更加深远的未来!
“茧,我的愿望就是——和你在一起,一直在一起!!”
瞄准心脏的最后一拳,姬铭挥空了。
因为捂着胸口的茧,大幅的后退了。
“不,为什么……这不可能……那你一直以来的愿望……”放弃了战斗一般,茧捂住了嘴,眼泪止不住的流下来。
“我是有着那样的愿望,一直以来。但是认为我只有一个愿望就是你的错觉了。或者这么说也行,我是拼了命的想要找回日常生活,但还有个前提条件,那就是你一定要在我的身边!”
姬铭停止了动作,抬头看了看还在飘雪的夜空。
“没有你的话,任何愿望也没有意义了。”
“这不是真的……”
“我也会痛苦一辈子吧,连你的痛苦一起背负。”
“不……不要!!为什么现在说这种话!!!这样一来的话,这样一来的话!!!我……岂不是……”双手抱着头的茧,膝盖都在打颤了,眼看就要跪下来了,“只要我还在做这种事,你就永远不能实现愿望?!你应该比我还重要啊!!你要替我去做我未能做到的事情!!但是……不!本来不应该是这样的啊!”
“茧,事实就是如此啊,从开始到现在都是如此!只是你把我的愿望想像得比我自己还重要而已!”
“回到过去的日常生活……那样你才会幸福啊!!为什么要把我也加上?!我这种人……我根本没有资格!!我是怪物啊!!你可以喜欢我,但是你不能和我在一起的!!”
歇斯底里也是有界限的,茧几乎是撕破喉咙般的哭喊道。
“那种道理到哪也不会成立的!茧,我和你不一样,我从来没把那些愿望想得那么重,我只求最简单最实际的幸福,那就是我们一直在一起!!正因为如此,愿望梦想未来,通通没有你重要!”
姬铭上前就要拥抱住茧,但茧却连退几步。
“不要再过来了!!!我错了……我居然……我居然把你也搭上了,把一切都搞砸了!!从一开始我就不应该接近你的!!!”
茧已经错乱到死钻牛角尖了。无法再看到茧痛苦下去的姬铭,下了最大的决心要结束这一切。
不是要击垮她,而是要解救她,从无边无际的虚妄之梦和矛盾感情中。
先把她从这该死的仪式上败下阵来吧!!
“哦哦哦哦哦!!”
低吼声从姬铭的喉咙里传出,他一口气把整个天台都包括进自己的高频震波范围内,精确扫描每一个角落。
屏蔽那些毫无意义的雪霰与飞花,真正要探查的东西只有一样。
那就是境界。
【遗世之方舟】,茧那永不停息的固有术式,现在也在她的身上发动着。那层只存在于概念中的薄薄的次元壁,将她的身体和周围的空间隔开。
去寻找次元壁和世界接驳的地方吧,那里一定存在。只要茧还站在这个世界之中,那么自己的波动就一定会传达到她那里。
这已经不是第一次做了,在和翟织莲交手的时候,他就已经完成了一次对界级别的扫描与探测。
有一就有二,存在先例的奇迹就只不过是个小概率事件罢了!
微妙的不同感,从空气中传回了姬铭的触觉神经里,似乎还带回了一丝温暖的体温。
两人之间的境界线,第一次被勾勒出来了。
“不要再躲下去了!!!”
姬铭冲上前去,伸出手想要抓住茧的肩膀,但他的手却在入侵次元壁的时候被弹开了,一道青蓝色的电光从两人接触的地方迸溅出来。
居然没办法穿透?这怎么可能?!
共振难道还有不能适用的场合?还是说在那一瞬间茧改变了防御壁的频率?!
“永劫”二字,果然不是那么轻易就能盖过的!
“这怎么可能?!!!你的手刚才居然……!!!”
原本就已经非常混乱的茧,看到了更加惊讶的现实,甚至有一瞬间她都产生了被触碰到的幻觉。
“放弃吧茧!在这场仪式之中,我们不可能会得到全部的愿望!我不可能真正回归原初的日常,你也不可能到达永恒的安宁!”
“可是我为此做了那么多……我坚持了那么久……我再也无法忍受任何诅咒了,作为刻,作为祸……我已经到极限了……”
茧的身体再度泛起荧光了,就像刚刚接受庞大生命力的时候一样。她身上的咒力扩散像决堤的洪水一样漫得到处都是,她的身形又渐渐变得若隐若现了。
仿佛一个快要往生的幽灵。
“作为我最后的愿望,姬铭……我本来以为最后是无论什么样的结果,你都能实现你的愿望,代替我好好的生活下去……这是我的底线,但现在……就连这一点点的希望也消失了吗?”
“它并没有消失!!只是你没有将它拾起而已!!”
姬铭第二次出手,但还是被弹了回来,震到发麻的手腕开始向姬铭提出警告了。
必须还要让她的防备更加脆弱!!
“不要再接近我了……我快要撑不住了……放弃我吧!”一向强气的她甚至央求起来了。
“茧!无论在怎样的世界里,永恒的安宁都不会存在!就算是死者,他们也只会化成灰!!一直想要从世界这个噩梦中脱离的你,和一心想要摆脱里侧世界的我,根本就是同类啊!!别再逃避下去了,抓住我的手!!”
第三次出手。除了茧,姬铭的大脑里已经什么也不去想了,什么都化为力量赌了上去。
她的指尖,她的气息,她的呼吸,她的心跳。
抓住她!!
没有爆炸也没有火花,闪电与风暴也消失无踪了,装饰着细雪与花瓣的夜空此时也仿佛不存在了一般。
只有一个人的手握着另一人的手腕。
“你要寻找的安宁,哪里也不会有,除了我这里。”
呼吸都停止了,两人互相看着对方的眼睛,霎那间的安宁在两人之间蔓延开来。
“不!!!放开我!!!!”
茧用力甩开了姬铭的手,她的身影变得更加模糊不清了。从出生就一直依赖至今的固有术式,带来诅咒也带来庇护的能力,终于被姬铭强制击穿了。
虽然只是那么一瞬间,但两人确实互相接触了,真真正正的。
“绝对不能就这样结束!!!”
意识到了自己的愿望将要不可阻挡的化为泡沫,茧本能的展开了最后的挣扎。在庞大的生命力支持下,茧那本来就已经极不稳定的固有术式彻底暴走。空气,重力,光线,声音,全部随着空间肆意扭曲起来。
混入大量不可调和的矛盾之力,整个天台已经化为了混沌的异界,简直就是此刻茧内心的真实写照。
“不能再让你靠过来了!那种温暖,那种安定……再接受一次的话,我就不再是真正的我了!!!!”
她拼命的摇着头,本来已经被远远抛开的链刃和短刀匕首受到意识的操作,慢慢浮了起来并瞄准了姬铭。
念动力??!
能力已经完全走形了,她的自我正在毁灭。
察觉到这一危险的姬铭立刻奔向茧,但各式各样的武器却化为点点寒光,在扭曲的空间中划着诡异的轨迹射向姬铭。
“碍事!!!”
已经没有时间顾及到自己的受伤情况了,姬铭直接挥动手臂挡开飞来的凶器。虽然在高频震波的保护下姬铭没被凶器狙中,但各种刀剑破开的碎片还是把他的手臂刮到血肉模糊。
“为什么你不停下!!!”茧哭叫着。
不要……不要,不要!
再被碰到的话,茧的存在,第八刻的存在,还有之前所有的存在,都会消失!
什么都没有意义了,一直的憎恨也好,努力过的事也好,还有那些坚持过来的日日夜夜。
不能就这样结束!!!
“时空冻结!!!!!!”
世界真的被冻结了。不是像以前一样只是静止,而是真正的凝结。原本看不见摸不着的空间,迅速化为一片片六角形鳞片般的晶体,把一切都封印其中。
结晶化了??!!
姬铭保持着奔跑的动作,但他已经不能动弹了,连移动眼球都做不到。他只能惊恐的看着眼前的世界慢慢变成一块大琥珀,而他和茧就是被封住琥珀中的昆虫。
“就这样……永远的……”
暴走的固有术式,连茧自己也没有放过。无法控制自己能力的茧,维持着向后倒下的姿态,任由洒出的眼泪被固定在空中。
这就是茧的愿望的具现化。
在世界之外再打造一个茧壳,然后永远静止其中,远离秽土。
她的另一个愿望,就是让姬铭成为茧外的自己,重返没有她的世界,好好活下去。
是她带给他噩梦与痛苦,而这一切也该由她带走,最后能在背后看着他便已足够。
只差一点,真的只差一点点!!
姬铭心中一片叹息。
事到如今还有什么办法,还有什么样的力量能够突破这层世界之墙?
波动吗?但是没有任何东西还能动弹,也不存在还能继续发射电磁波的物体,甚至连心脏也停止了跳动。最根本的波源被掐断了,就什么也做不到了。
哪怕只要有一丝丝的起伏,一切也都有希望。
空白的世界中,只有大脑还在飞转,只有思绪还在游走。
大脑,思绪——
等下!!
自己还未到什么也做不了的地步!!
只要自己还活着,只要大脑还在产生思念,那就一定可以扭转局势!!
最后的波——脑波。
相信吧,茧此时也一定在思念着自己,就这样把两人的思念联系在一起。
然后发动吧,最后的共振!!
无形的波,在这个虚拟的异界之中化为了肉眼可见的裂缝,像是两人之间的羁绊一样,一直延续到了处于彼方的少女身边。
刹那间,无边无际的思念涌入少女的脑中,将她抛入光之中。太过刺眼,太过庞大,太过温暖,就连记忆和意识都要融化了一样。
——要是能永远的话……
须臾间的永恒世界,砰的一声崩溃了,仿佛一个被戳破的肥皂泡。
“回来吧,茧。”
不需要再多的言语,刚刚自立的少年抱住了宛若新生的少女。
这一次,没有任何异常,只有身体与身体之间的确实接触,还有彼此心跳的互相传递。
“我的固有术式……消失了……”
被抱在怀里的茧,不可思议的看着自己的手臂。那不再是透明如幽灵一样的躯体,而是真正的血肉之躯。
像一个真正的人一样。
也的确是个真正的人。
姬铭那边已经无法说出任何话了。从那个无尽之夜生存到这一刻,无论承受怎样的痛苦,就算是被打断手臂也没有流泪的他,此时正泣不成声。
不知不觉中,下了数天的雪终于停了,被风刮散的花瓣也都落回了地面,属于两人的宁静在此刻降临。
什么解释也不用了,什么誓言也是多余的。
注视着彼此的泪容,将身体慢慢靠近,自然而然的感受对方的呼吸,直到唇与唇之间再无空隙。
下一秒,宁静被不识趣的打破了。
无数烟花升上除夕的夜空,震耳欲聋的爆竹声像雨后春笋一样在城市里蔓延开来,仿佛整个世界都复活了一样。
这一年的最后一秒,就这样结束了。
不行我要吐槽!!!!!!!!!!
就算有刷分嫌疑我也要吼啊!!!!!
为了避过审核找到被和谐的关键字,我居然排查了1个小时!
有一个“和谐字”不可怕,可怕的是有一群“和谐字”!
有一群“和谐字”也不可怕,最可怕的是你根本看不出到底哪个词中枪了!!
结果我查了半天,“伪证”中枪了……这个词到底哪里碍了论坛的事了?后面则是“XXXX天台都XXX”,这又怎么了?
我想来想去,估计是JS脚本里的屏蔽字段乱码了,把汉字转码遍历的时候搞错了吧,我了个去的,这比我校对还要费精神……
希望这段不要审核了
nonenkight 发表于 2013-2-13 12:02

这30多个看不见的回复就是LZ你刷出来的吧?安慰一下大大。
河蟹字我也是深恶痛绝的,不过又无可奈何,嘛, ...
谢谢评论。男主的能力已经被我扯到极限了,完全的不科学,我物理老师死的早…
其实这个故事到底是不是喜剧,还不一定,因为还有几章结局。
最终章 在那之后的昼与夜
姬铭:
失礼了,原谅我用这种方式来告别。不喜欢用手机,也不知道你的邮箱地址,而是用落后的信纸来传达信息,抱歉,我就是这样一个总也跟不上时代、还我行我素毫无自觉的家伙。
看到这封信的时候,我肯定已经离开了。真真正正的离开,不是谎言,所以不要来找我,也不要去探听我的消息,我肯定不会有事的。
为什么要离开吗?我猜到你肯定会大吼大叫着问这种问题。
嗯,那是因为我还没准备好吧。
在那次战斗之后,我的固有术式就恢复正常了。奇迹,或许真的是这样,但这个奇迹实在太过讽刺了。对于从溢出状态恢复成正常人,这种事情我从小就没有抱任何希望,而把所有的心思都花在如何让自己的能力更接近于永恒的安宁这种愿望上。
结果呢?一直苦苦追求的东西永远消散,而从不期待的奇迹最后发生了。哼,嘲笑别人却又被自己嘲笑,这样的悲剧真适合我。
就像我一直没有察觉到你的真正想法一样。其实不了解的人,是我吧。
对不起。
谢谢长久以来的照顾。
安宁,对我来说是个逃避的港湾。能够回到那个被封在生命维持结界里的状态,那该多好,什么事情都不用再想了,什么伤痛与诅咒都消失了,仿佛是自己的固有术式扩大到整个世界的那种感觉。
唉,像个走上社会后却希冀回到小学时代的没出息笨蛋一样。
那是不可能的,我懂的,只是曾经我那么的接近过,那种伸手可得的错觉在我的身上延续了17年之久。现在的你,不用担心我还会去想那些事情了。
——人要是能怀抱唯一的愿望走向尽头,那该多好。我曾经说过这样的话,也憧憬过这样的事,但我现在才知道:人的一生就是要去追寻各种各样的愿望和梦想的。
但只要有一个愿望得到实现,那便是幸福了。
不管是哪个,而不是全部。
【永劫的十二刻•遗世之方舟】,这个名号在里侧的魔道世界里已经不再存在了,我已经配不上“永劫”二字了。变成彻底的凡人,感觉真的很失落,明明之前是那么的讨厌这个名号。这时候我就在想,如果你以前真的听从我的建议,为了还原成平常人而把自己的能力封印,那样的你会不会也有这种感觉?
不管怎么说,曾经的第八刻——也就是我,从【永劫的十二刻】中“毕业”,必然是一件震惊世界的大事件。想不被术士们关注那是不可能的。为了探寻我身上那些奇迹残留下的秘密,之后肯定有无数混蛋前仆后继的来找我麻烦的,这也是我要离开的原因:我不想把你卷进来。
担心我吗?放心吧,我的异常虽然解除了,但隔离接触的次元壁还存在,冻结空间的能力也保留下来了,只是现在要靠自己的意识去发动,没那么方便了。
以前怎么生存过来的,现在就怎么去做,感觉一切好像都没什么改变。
对了,以后肯定也会有失礼的术士去找你麻烦吧。不用客气,全部干掉吧!别再说什么“不会杀了你”的挑衅词了,我听了就来气!
另外还有一件事,还记得蕾薇雅丹那家伙吧,她似乎有什么事要来找我。不会是因为我抽取了全城几十万人的生命力这件事吧……好可怕,这下真的逃不掉了,要死了吗?
开玩笑的。她已经找过我了,先是把我一顿怒骂,还逼着我做了各种检查,最后坚持要做我的护卫。真讨厌啊,这种家长作风,只是因为她是原•第七刻,所以就要管教我这个原•第八刻吗?其实她不是那么凶恶的人,只是像个唠叨的姐姐一样,真是麻烦啊。不过这样也好,你也放心了吧,蕾薇雅丹的实力你太清楚了。
所以,放开我的手吧,让我离开一段时间,你还可以好好休息一下。
真的,你太累了,一路上真是辛苦你了。我那么任性,那么软弱,就连做个决定都要等你一起,带给你的伤害太深了。
请你不要讨厌我。
虽然我离开了,但我一定会回来的。具体是哪一天,我也不知道,只是我可以保证,在将【遗世之方舟】这个名字彻底抹消,所有记录彻底删除,所有后遗症彻底抚平之后,我就会回来。
除此之外,我没地方可去了,真的。
你也别忘了曾许诺过的安宁,一定要兑现啊。
至少在此时此刻,来自未来的光,我确实已经感受到了。
相信我,然后等着我吧。
拜托你一定要等我!
茧
200X年2月
把一点也不可爱的信纸叠好,和自己的身份证一起塞进钱包里。
拿着大包小包站在校门口的姬铭,看着微微泛蓝的天空发呆。这是从年前到现在的第一个晴天,同时也是新学期开学的第一天。
在那个人生中第一次不在家里团聚的除夕之夜后,他和茧几乎没说过什么话。两人除了拥抱就剩下自言自语,当然还有接吻。
感觉好傻。明明还有更多更浪漫的做法吧,结果就这样像个孩子一样胡闹了一整夜。在那之后,姬铭就没再见到茧了,直到今天从准备带去学校的行李中翻出了一封信。
像风一样,真是留不住的人啊。
这一次姬铭没有惊慌失措的去找颜似烟或是齐凛商量,他已经习惯了茧的这种任性做法。而且他也察觉到了茧的心思。
毕竟她一度伤害过这个城市,那种罪恶感不会让她立刻得到安宁的。
她必须自我放逐,直到她能接受她自己为止。
按理说,姬铭是想陪着茧一起去旅行的。但茧既然说了要他等待,那就等着好了。几天,几星期,几个月,还是几年,都会等下去。
因为相信着她,也相信她会相信自己。
原本急躁的他并不擅长等待,但现在等待已经成为了他的日常。那半年来所留下的东西,肩膀上永远好不了的伤,那封信,还有那颗红珠,都会陪着他去等待。
这样一来,自己从来也不会孤独。
如此想着的姬铭将所有的行李都背在身上,迈出步伐踏入学校的大门。远处寝室楼上,他的那些室友们都已经趴在窗台上大声和他打招呼了。
总之,也该听从下女朋友的建议,好好休息一番了。
“你们这些家伙,别围观了!!下来帮我拿行李!!!”
姬铭一边挥手一边大声呼喊,窗台上的几个人影立刻就不见了。没几分钟后,几个披着羽绒服的男生嘻嘻哈哈的冲到姬铭面前,拉拉扯扯的把他拖入寝室楼。
只是……
被自己的朋友簇拥着,姬铭不经意的回过头去。
颜似烟,翟织莲,茧,奕夜星,齐凛,曼提柯尔,还有解铁和他的旗袍女搭档,等等等等。那些宿敌们,还有那些盟友们,仿佛要组成一幅图想要告诉姬铭一个故事,他们的身影如走马灯一样一个接一个的在他的眼前一晃而过。
比一瞬间还要微小的瞬间,姬铭感觉到了什么。
这一切……都是一场梦吗?
又或者是……
错觉吗?
算了,其实没什么关系,因为最重要的东西,已经在路上了。
姬铭回过头去,重新投入了白昼的日常之中。
如同不会停转的时钟一样,昼夜的轮转也从不停息。
白天,夜晚,春夏,秋冬。
时间就这样不断前进,不等任何人,像是机械齿轮上的链条,又像是入海不复还的河流。
对于姬铭来说,成为日常的,不止是等待,还有思念。在茧离开之后,已经过了很长一段时间了。在这期间,不去探听关于她的消息那是不可能的。
因为就算他不想知道,也有人自动送上门来告诉他,当然那些人并非满怀好意。总有术士以及疑似术士的家伙找上门来,想从姬铭这个最后关系人身上套出些关于茧的情报,尤其是关于她是如何解除永劫诅咒的。
当然,姬铭守口如瓶。
那是他们之间的秘密,也只属于他们。
也有些不知趣的家伙会玩一些手段,但那也没关系。虽然姬铭已经很久不再使用固有术式了,但这不代表他已经变回那个什么能力都没有的普通人了。
更何况齐凛还时不时的出现在他的面前,有时是退凶——已经转正了,有时是大学里的保健医生——他在表面世界的职业。他不再称呼茧为第八刻,而是用“那个女人”来代替。不过姬铭再难从他口中听到关于奕夜星的事情,似乎他也曾消失过一阵子,但最后还是回到了这个城市,可能他也有自己的故事吧。
从那之后,城市里再也没出现过祸的事情,至少姬铭没有察觉到。易梦镜和夏涟也像个正常学生一样,再没和姬铭提起任何异常情况。
只是……那两个人都有些微妙的变化,微妙到让姬铭想起了曾经的自己,还有曾经的奕夜星。
但不管怎样,他们都稳定下来了,过着属于自己的日常,只有姬铭还处于待定状态。
第八刻的消失,外界的反响远超姬铭的想像。有的人告诉他,第八刻在南方的某个小镇出现过;也有人说,她似乎在找什么人;还有人说,她和自己家族的某些遗族发生了冲突;甚至还有人说,第八刻已经死在长江上了。
各种道听途说的传说都进了姬铭的耳朵里,但不论是什么样的内容,姬铭都不为所动。之前怎样的风风雨雨都已经经历过了,这些空穴来风的故事又算得了什么呢?
更何况这些故事都是带有目的性的,为的就是要换取情报,
只是在没人的时候,姬铭也会去想一些可能性。但不管怎么想,他也会一直等下去,就算真的等不到她回来的那一天。
不过在众多猜想中,他最感兴趣的是:自己和茧之间的故事,在那些术士的眼里,到底会是怎样的一段传说呢?
应该互斗的实验体最后反叛并互相拯救的动作大戏?
还是古老家族的后裔们相遇相知并相恋的浪漫爱情?
又或者只是两个术士及其两大势力之间的角逐对抗?
也有可能什么也不是,只是用简简单单一句话带过。
——“哦,那两个人啊,应该还活着吧。”
真是万能总结。
想想也是理所当然的。术士们,都是为了自己而活的人类,其他的事怎样也好吧,最多提一段时间,之后就这样烟消云散了。
被遗忘,那才是最好的结局。
算算时间已经快要到整整一年,从最初的相遇到现在。
盛夏最后的那天夜里,姬铭又重新走上了那条与公园相伴的林荫道上。
一切都和当初一样,只是这一次,没了那些碍事的黑影。昏黄的路灯光下,婆娑的树影随着夜风摆动,枝叶摩擦的沙沙声将黑夜衬托的更加寂静。
姬铭停下了脚步,静静的听着夜的低语。
那个家伙,也在这样的夜里驻足停留吗?
也像这样借着思念排解寂寞吗?
亦或者对着星空许下下一个愿望?
想到这里,姬铭不禁抬头,恰巧两片树叶打着旋飘落于眼前。未曾枯萎尚且青翠的两片树叶,它们的梗还连在一起,像是小小的螺旋桨一样不断回旋。
不断划过相同的轨迹,不断取代彼此的位置,直到圈出一个螺旋,在夜色中沉沉浮浮。姬铭没有伸手去接住它们,只是目送着它们在夜风中越飘越远。
永恒的安宁,或许早在那一刻,就已经实现了。
而下一个安宁会是什么时候呢?
下一年?
下一月?
下一周?
明天?
也有可能是……
下一秒吗?
街道尽头的转角处闪过一抹车灯,那一闪即逝的灯光,将某个身影勾勒出来。风毫无前兆的窜过街道,将姬铭眼前所有的景色都吹偏带走,但只有那个影子,一直静止于苍茫夜色之中。
仿佛夜的化身。
所有的景象都连续起来,再也不会有无法安眠的夜晚了。
一切宛如初见。
欢迎回来。
真?结局 来自观测者的证明(下)
天气有些阴沉,航班却不会因此而取消。
接送客人用的云梯车已经开走了,银白色的客机转上跑道,开始缓缓加速准备升空。在这个盛夏末的旅游淡季里,客舱内的乘客并不多,空位随处可见。
尽管如此,空姐还是很负责的检查了每一个座位,并提醒每一个客人系好安全带。就在这时一位青年突然从座位上站起身来,他的目光在地面上扫来扫去,并露出一副焦急的表情。
“这位先生,请您立刻……”空姐立刻上前制止他起身,但却被对方立刻打断了话语。
“抱歉啊,我的帽子不知道什么时候掉了,请帮我找找好吗?”
“这……”这下反而难住了空姐。
“这位先生,这是你的帽子吗?”
最前排的座位传来一位女子的声音,正在看报纸的她头也不回,只是将手中的一顶鸭舌帽高高举过座椅靠背,让后面的青年可以看见。
“没错!是我的帽子,真是谢谢了!!”
喜出望外的他立刻上前,接过帽子后立刻戴上,然后顺势坐在了那个女子的旁边,还不由分说的扣上了安全带。
“真没想到会丢在这里,您的眼睛真尖,多谢啦!”戴着鸭舌帽的青年油嘴滑舌的恭维道。
“以后自己的东西可以自己看好,别再丢了。”盘着长发的女子放下面前的报纸,戴着眼镜的脸上露出了一副似笑非笑的表情。
“放心放心,我的东西是不可能再丢了,只是颜小姐您……”青年将视线转移到报纸上,“可是丢了重要的东西呢。”
“哦?丢了什么?”
“第八刻。”
青年用报纸挡住了自己的脸,让自己的表情不被邻座的颜似烟看到。
“呵呵,那能叫丢吗?”颜似烟轻声笑了笑。
“俗话说的好,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第八刻现在可是有了人家了,你这还不算丢东西了?哎~可别说我不知道你一直在做什么哦。”
“别把那个丫头比做我的女儿啊,我有那么老吗?最多我也只算个媒人红娘之类的吧。”颜似烟啧了一声,“只是,你真的知道真相吗?”
“那当然,我可是靠情报吃饭的。”鸭舌帽青年很是自负的哼了一声,“你和【菩提手】翟织莲开战的事情,国内大部分术士都知道了,只是他们不了解真正情况而已,包括翟织莲也不知道吧。”
“决出胜负的那个时候,我是没和他说,但他也有起疑。不过没关系,反正我就是擅长自娱自乐的怪人嘛。”
“是个人都会起疑吧。【菩提手】那么大动静,还明目张胆的拿第八刻开刀,却没人敢过问,这就说明了【南天门】上头有人罩着他嘛——动他就是动官方。但没想到你居然也敢就地取材,拉起一波人马,没轻没重的扇了【菩提手】一耳光,这说明了什么?”
“说明我已经天下无敌了呗?”颜似烟抱着胳膊笑道。
“算了吧,只能说明你上头还不是有人罩着?而且还是更高位的人给予的使命吧。”青年把报纸折好,眼睛盯着颜似烟,“到底是什么样的任务?连你这样的人也不得不接受?”
“虽然我不想说,不过事情已经结束了,那也没什么要紧的了。”颜似烟的烟瘾上来了,但她摸了半天衣兜也没摸出任何东西来,“其实大部分情况是巧合,在第八刻还没来联淮的时候,我正好就在联淮玩医生游戏。也就是在那个时候,我接到了一个联盟秘密委任的特殊任务,只要接受了就能免于被通缉。”
“这种条件你就答应了?任务内容呢?”
“主要是出于兴趣,我觉得非常有意思。”
座舱稍稍震了一下,飞机升空带来的超重感席卷全身,中断了颜似烟的话语。
“兴趣吗?你会觉得有意思?”青年觉得不可思议。
“你也会觉得有意思的。任务内容是:给第八刻找个归宿。”
“………………”青年的身体大幅后仰,一脸的难以置信。
“呵呵,很难想像是吗?我当时也是这个表情呢。而且你觉得,所谓的‘找个归宿’到底是什么意思呢?真的是找个好人家把她嫁了?还是就地秘密解决掉她呢?我百思不得其解,直到姬铭——那个姬家的后裔来找我,我才渐渐明白过来,这个任务到底是要做什么。”
“做什么……但上头不是也委任了【菩提手】吗?”青年挠了挠头发。
“是的,但【菩提手】的做法是他自己决定的,上层只是放权给他而已。把两个拥有千年传承血脉的特殊人才聚到一起,通过冲撞实验一样的仪式让他们得到升华,这是他的一厢情愿。大概上层原本也抱有一定的希望,但后来仔细推敲后认定这个方案不现实。这种仪式浪费人才而且成功率极低,毫无实用价值,没有任何必要。”
“等一下,所以他们就找你……”
“其实找谁都一样,只是我刚好在那里而已。”颜似烟摊手解释道,“姬铭,还有姜茧,这两个人都是始祖级家族的最终末裔,也是各自家族血脉传承计划的最后一环,与其让他们互相拼斗决出优劣,不如让他们像一对正常男女一样互相结合,产下更具强大潜能的优秀后代,这样才算是给一百年来的传承计划画上句号。”
“为了血脉的最终传承?完全……没想到……”
青年撇了撇嘴。
“我以为你只是负责解除她的固有术式溢出状态,好把【第八刻】的名额让出来呢。”
“不,那个奇迹只是副产品而已,我也没想到事情最后会那么圆满。”颜似烟的嘴角弯出一个自傲的角度,“而且第八刻要是一直维持着那种幽灵体质,以后的生育也会有问题吧。现在好了,都解决了,【第八刻】的名额也及时被上层回收了,好像快要有新主人了吧,我也做到了一箭双雕呢”
“你倒是玩爽了,我现在是特别同情【菩提手】。”青年故意做出一副欲哭无泪的表情,“为什么你都不告诉他这件事,反而还联合起来坑他?”
“告诉他就麻烦了,那他肯定会立刻终止所有仪式方面的行动,转而专心撮合姬铭和第八刻了,那就一点也不自然了!而且这件事情他也有功劳,没想到他安排的第一次见面居然歪打正着了,直接变相亲,对两人以后的感情起到了决定性作用。如果没抓住最初一夜的机会,姬铭八成就会被奕家的长女牵走了,那事情就太麻烦了!”
“奕家的大小姐也在其中啊,太混乱了……你做这个媒人真是太辛苦了。”
“唉,奕家的大小姐啊,那真是所有人都对不起她。”颜似烟也叹了口气,“她才是整个事件里唯一一个意外,不管是我,还是翟织莲,还有上层,全都没考虑过她的存在,结果险些被破局。她以后也必定是个大人物,如果让她知道自己的初恋原来有这样的内幕,她非把我们都赶尽杀绝不可。”
“我靠!我们?别把我也算进去啊!”青年直吐舌头。
“一个都跑不了,全都有份!”颜似烟故意威吓他。
“话说你还真不如把实情告诉【菩提手】,以你们俩的技术,诓骗一两个涉世未深的少年少女,老容易了。”
“那可不能。要知道这剧本必须有个强力角色去演对手戏,而且要强力到让所有人都真实感受到危机并团结起来。【菩提手】对他们俩感情都不错,一旦知道真相就狠不下心了。同时姬铭和第八刻必须要紧密联系在一起,为了相同的目标而行动,决不能有二心,同时还要成为反抗力量的核心部分。你知道为了做到这种效果,我前前后后做了多少工作?尤其是姬铭那边,我好说歹说、威逼利诱、软硬兼施、反复洗脑,这才让他排除杂念和第八刻并肩作战。当然,第八刻那边也没给我省多少事,那点小心思小情绪闹半天停不下来!有的时候我真想把他们俩给精神控制了,然后直接丢到床上交配去!”
颜似烟越说越激动,看来真是被憋坏了。
“那不能。来来,先消消火……”青年笑着递上一瓶绿茶。
“谢了。”没有烟抽的颜似烟,只得靠茶水解瘾了,“唉,这下子我真是尝到了当父母的艰辛,尤其是为了儿女的终身大事而操心的痛苦!啊……这话当我没说,我可没有把他们视为儿女的意思啊,我不比他们大多少岁!”
“是啊是啊,倒是【菩提手】,他自愿捡了个便宜老爹老妈的身份。话说【菩提手】这个血统控,如果知道了这一切的真相,他岂不是要狂喜乱舞?让那两个人结合生子,这计划简直是投其所好啊。”
“他已经在狂喜乱舞了,如果他恢复了手脚的话。”
颜似烟抿嘴偷笑。
“在前几天我去总部见他的时候,已经把一切都告诉给他了。结果他之后每说一句话都要先呵呵笑两声,可见他高兴到什么程度。”
“至于吗……”
“还有更夸张的呢。他当即就自称自己要当爷爷了,还自说自话的起好了孙子辈的名字,甚至还从遗传学方面推算孙子辈的固有术式。估计等他完全恢复,又会换一张面孔,跑去姬铭和第八刻那里刺探动静吧。”
“唉……自己的儿子和自己的女儿走到一起了,这都能那么兴奋,到底是怎样的变态啊。”青年捂脸叹息,“看来第八刻和姬家之子的未来,还麻烦多多啊。”
“从一个回环跳入另一个回环,就像昼夜一样永不停息,真是前途堪忧呢。而且第八刻的身体最初就是为了固有术式的永续而调整过的,现在永远溢出的状态已经解除了,不知道她的身体会不会受影响。”
“这个……应该不会吧。”青年觉得颜似烟杞人忧天。
“我也觉得没关系,但是上层以谨慎对待为理由,又给我任务了。”颜似烟长叹一声,“要我好好稳住奕家的大小姐,如果第八刻出了什么事,那么奕家大小姐就要去顶上那个空缺了。”
“不是吧?!这都把人当成什么了?!”连鸭舌帽青年也觉得这有点过分了。
“从最古时代以来,姬家和姜家就是亲家,这就叫门当户对,无可厚非。相对于这层关系而言,羿家只是后辈而已。但如果没得选择的话,那么当然还是要考虑让奕家大小姐去接替第八刻,只是传宗接代的效果可能也会差一点。”
“放过她吧,换个人不行吗?风家的长女当前不是也在国内吗?而且和第八刻也算是同辈吧。”
“在那些食古不化、坚持血统论一百年不动摇的上层眼里,风家已经不能考虑了。因为某件事情,他们现在已经被排斥在外了。况且奕家大小姐和姬铭之间感情颇深,甚至比第八刻还要深一些。”颜似烟遗憾的摇了摇头。
“感情……这个时候就谈感情了?还好意思谈感情?”青年压低了鸭舌帽的帽檐,一脸的愤愤不平,“颜小姐,颜教授,颜大老师,你把本来根本没关系的两个人生拉硬拽到一起,就为了那个配种计划,现在还说要注重感情?现在科技那么发达,魔道里的生体调整技术也不错,何不取那两个倒霉孩子的基因,然后人工培育一个后代呢?”
“原来你是那么有正义感的人?呵呵,没想到啊。”颜似烟嘲笑道。
“我可是赠予梦想与希望的魔法师啊!对此我只觉得你们在浪费时间。”
“是吗?但是如果照你所想,用基因技术来创造个近乎完美的后代,那不就等于再造个第八刻吗?”
“…………”青年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现在上层所追求的早就不是那不切实际的【遗世孤立】了,他们只想要个更加纯净更有潜力的血脉传承之物而已,按他们所说的话,这叫做『将赌注都压在未来』。后代怎样都能制造出来,但是后代诞生后的成长环境一定要美好自然,而这一切的基础就是父方还有母方——姬铭和第八刻,或是和奕家大小姐的感情了,毕竟爱的结晶就要泡在爱里成长。”
“啧,真是冷酷。所以你才不遗余力地为那两个孩子创造各种机会,让他们加深彼此之间的羁绊,以保证以后不会感情不合?”
“对啊,这环节才是最花心思的。”颜似烟长叹一口气,“我想尽办法排除姬铭身边的潜在追求者,削除她们的记忆,还要不断的给姬铭下暗示,让他做出利于第八刻的选择。最后我连苦肉计都用上了,给他送了把武器,告诉他杀了第八刻就能解决一切。呵呵,那小子的性格我早就摸透了,他是那种越是死路就越是往前冲的类型,这样一来他反而坚决放弃杀死第八刻的机会。果然没错,事情的结果如我所料。”
“喂!那我给他送去的【血妆台】从一开始就用不上啊!完全白跑一趟!”青年白了颜似烟一眼。
“哪有什么?反正钱都付给你了。”
“那【血妆台】是真货啊,不用太可惜了!”青年惋惜的摇了摇头,“事到如今,那两个人的感情全在你的算计之内啊,但这种完全人造的感情,真的算是爱情吗?他们真的互相爱对方吗?”
“哼,哼哼。”
颜似烟笑了,笑得阴险诡异。
“爱吗?为什么这就不算爱了?从我的角度来看,整个事件不过是个大型相亲活动,难道这样相识并在一起的男女就不能算是恋人了吗?还是说你觉得奕大小姐和姬铭之间的感情才是野生的、自然的、天然100%无添加物的纯爱?”
“可是他们并不是自愿啊!”
“谁说不算自愿?他们第一次见面就有好感了,我不过是把这份好感培育起来而已。”
每次到这种时候颜似烟就会抽烟,但机舱内是不可能吸烟的了,她只能一口接一口的喝茶。
“所谓爱情,就是一种感觉而已。那是一种互相认同、互相视对方为同伴的感觉,那是一种如果没了对方就会活不下去的感觉,那也是一种无需任何基础就能架空存在的依赖感。爱情是一种错觉,一种令人终身无法醒悟的错觉,一种扭曲所有主义与思想的错觉,它无法被证明是错误的,因为它本无对错,甚至本身就无法确定是否存在。世上一切感情都可以是爱情,但也可以都不是爱情,它是所有世界的永恒之迷——【遗世孤立】与此相比,不值一提。”
“……说不过你啦!”
青年听了一半就堵住了耳朵。
“我只觉得这种感情太扭曲了,完全由人工的诡计堆积起来,就像梦游一样,太不真实。”
“是吗?第八刻当年也是完全由人工技术堆积出来的产物,你要说她不是个真正的女孩吗?”
“这……好吧,姑且就这样吧。”青年若有所思,“但愿他们永远不会察觉出爱情背后的真相。”
“呵呵,其实不用太担心了。第八刻是个情感白痴,若是没有别人点破,她一辈子都猜不出来是怎么回事。就算她知道个大概,以她的性格那是绝对不肯面对现实的。而姬铭正好和她互补,在情感方面很细腻,我估计他这会都已经有所察觉了,甚至已经知道所有的真相了。”
“不会吧!那麻烦大了!!”青年瞪大了眼睛。
“大惊小怪什么?正因为是他,才不会有问题。”颜似烟的脸上也闪现过一丝难得一见的怀念和温柔,“他就算知道真相,也绝对不会告诉第八刻,更会不离不弃的一辈子待在第八刻身边。他就是那样的人,有着能够容纳惊涛骇浪的度量。这些真相之中哪些东西才是最真实、最重要的,他比我们都要清楚。”
“福气呢,第八刻。”青年微笑着翘起了腿。
“没错,真不愿承认,像错觉一样。”颜似烟将喝空的绿茶拧上盖子,放到一边。
她拉开机舱的舷窗,闪耀到睁不开眼的阳光直接刺了进来。
不知不觉之间,他们已经穿过云层了。
后记 有些事永远不会知道
首先非常感谢看到这里的朋友们。
终于完结了!大坑得填,人生一件大事就此了结,我也可以去死了。
说笑。随便算了一下,7卷加起来100多W字,以前不敢想象啊,一篇故事10W都到不了。翻翻第一卷都觉得难以置信,我到底吃了什么把这个故事扯完的?
马克吐温曾在《汤姆索耶》的后记说过:这是一个小男孩的故事,到这里就算结束了,如果再说下去,那必然会变成另外一个故事,关于大人的故事。而写大人的故事,作者完全知道要在何处停笔——写到他们结婚为止。
所以在两位主角结婚之前,在故事变成另一个故事之前,就让我们结束这一切吧,被我折腾到快要送命的两位主角也请走好。以前说过,最初在想昼夜这个故事的时候,主角应该是《OOOOO的我和XXXXXX的她》的筱彻才对。原版剧情是这样的:一群术士被猎奇杀人事件弄得焦头烂额,然后去找了隐居避世的女主(茧)帮忙。整个故事的设计也不是像现在这样平铺直叙,而是男主女主视角完全分开,各自进行各自的故事,当然这些故事之间也有千丝万缕的联系。两人在最终卷前都完全不认识对方,最多只是听说过而已。故事的最后和现在一样,两人会相识并开始恋爱。
禁不起推敲啊,明明一直都不认识,刚刚见面就开始恋爱了?我本来就是个否定一见钟情者,这种结局无论如何也难以扯圆,所以只能放弃。而且更重要的是:搭建这种独立性高的双线并行剧情结构,需要相当程度的经验和技巧,光是时间轴上的事件安插和矛盾检查就够我焦头烂额了,再谈其他线索的埋伏就直接弄死我算了。
所以最后还是这样了,王道正统的写吧。不过即使如此,我还是不太想放弃这种设计,所以只能先重点写女主,之后慢慢过渡到男主,正好可以配合下剧情本身的进展——女主预定要当最终BOSS,那么男主肯定要担纲后期的重头戏。
以后有机会还会实验的,很向往这种手法。
现在再翻翻放置本文的文件夹,已经写好但最后也没用上的片段文本加起来还有十几K……本来很多剧情几百年前就已经想好写好,但到了时候又都改了重写。比如有姬铭为了接住茧而从楼顶坠下的段子,有奕夜星和茧的载具战段子,有姬铭闯入奕夜星家和奕夜星爷爷对峙的段子,还有那个外国人和召唤士之间的决斗,以及大量的对话,全都砍了没用上。
这些东西永远不会被别人知道了,就像茧永远不知道姬铭的那颗红玉是谁送的,就像姬铭永远不知道茧当初杀死杀人鬼的事情,还有围绕两人的深暗阴谋。
不知道也没关系,本来就是不需要知道的东西。太过贪婪的获取一切,探知一切,最后只会被压垮掩埋。很多东西只要有一样能到手就该好好珍惜了。
到这里就算真正完结的昼夜,好像还有很多东西没有交待,比如十二刻里剩下的那群家伙,比如离家出走中的奕夜星,比如来历不明的外国人,还比如两位主角的未来。
对于这些,我只能说他们有他们各自的故事。但是昼之境夜之语这个故事,是不会有续作的,也就是说不会有第二季什么的。两个主角的故事到此就结束了,彻底的退场。就算以后这个世界观还要用下去,主角也是别人了,他们也不会再出现了,尤其是成对的出现,那种《轨迹》系列般的跑龙套混脸熟当助拳人的情况,绝对不可能在我这里出现!
都修成正果了还不快给我滚!要赏一个大火球烧死你们这帮异教徒吗?!
虽然写完了,但这部系列的问题还是相当之多的,事到如今已经数不过来了。要说7卷之中我最满意哪一章,嗯,应该是第二卷吧。除此之外感觉都有不少不满和遗憾,想要翻新也有些力不从心。
梳理人物关系就很烦了,考虑下一次要写个温暖人心的纯爱向故事吧。
当初在第一卷的后记中,我就说过:不知道连载结束之后,我会是怎样的心境。
现在是时候想好答案了:还真是和故事同步,又是一个新的起点,重头再来的感觉。
宛如初见,要是每次都能这样就好了。
那么全部到此为止。
完成使命的我也该重新深度下潜了……
……
…
什么?貌似还有个《OOOOO的我和XXXXXX的她》?
好吧……
再度感谢所有看完这一卷的朋友们,再会。
みそら 发表于 2013-2-15 23:15

真是漫长啊。
我好像被什么召唤了似的选择了在这个时间开原创区,真赶巧。
我恨审核娘!
真是难以置信的漫长,漫长到我已经数不清到底反思过多少次坚持下去的原因了。
如果一个作品的完成需要心血浇灌,单薄的我已经不知道在从身体里掏什么去喂这部作品了。我从来没怀疑过最后能否会写完,那是必然能写完的。但却一直在想完结后到底会有怎样的收获,这是一个值不值得的问题。就现在看来,完结的收获其实没多少,真的。但是这一路走来看到的风景已经足够了,顶得上任何收获。
在写完之前,我想像过很多次完结后的心情和举动,也许会狂喜之中给QQ上每个好友发信息,也许像明日的丈一样化为灰白,又也许会突然发神经病怒删整个文件夹。
但结果我什么也没有做,就像以往每一章每一卷的更新一样,松了一口气然后做点别的。只是这一次,休息的时间会长一点。
这就是变成日常的结局。
喝杯清茶,重新读一遍自己的长作,想想两年来的经历,很多无法描述的感情就这样像茶叶一样沉淀下去了。
有些东西想的太多了,有些又想的太少了,总之,还早着呢。
顺便一说,本来这篇写完前,我一直有冲动要去写个18X的,但后来还是算了,下次写个简单的纯爱故事就好了。
感谢一直以来的照顾,谢谢。
附录&设定
咒具类:
【前线小灵通(定制版)】:反侦察类的便携式咒具,实体是手机软件,无可见外型。由于是专门定制版,所以没有性能等级的评定。能够探测一定范围内的阵地术式,并能在本阵或【楔】附近窃取阵地术式的管理权,甚至可以将该咒具持有者变成阵地术式的主人。拥有最长6小时的发动时间,不受持有人昼夜属性的修正,缺点是只能使用一次,效果不够稳定,启动中活动范围受限等等。专门针对广域阵地术式而开发的咒具,最初的雏形是引用于网络通信上的黑客术式,但在开发者的一再改进之下,变成了嵌入手机型的一次性软件。
实际上还有用于笔记本电脑的版本,以后还会推出其他电子平台的系列作。
个人术装专用类:
【蔷薇折/红梅刺】:齐凛的专用魔剑术装。外表均为西洋剑,只是材质不同。蔷薇折的外表镀过银,拥有挥剑便能斩出气波的效果,对应的属性为大气。红梅刺的外表镀了铜,出鞘后剑锋会立刻燃烧起来,表面最高温度能达到近千度,对应的属性为火。
作为主战兵器,这两把武器在近距离时威力颇高,也可以增强相对应属性的术式。但属性单一,防御性极差,面对远程攻击的术士相当吃亏。
蔷薇折在和姬铭的战斗中被彻底损毁,无法修复,所以在后期齐凛只能换用红梅刺。尽管在文中没有写出来,但齐凛还拥有其他属性的魔剑,全部加起来各种属性一应俱全。
【血妆台】:配给予姬铭的暗杀用术装。稀有度A,效果影响度C,危险度A。中国古代的玉簪一枚,从王陵遗址中出土的陪葬品。一共出土了4枚,此为其中一枚,似乎拥有着凄美的传说,真假不明。玉簪的杀伤力原本是极低,但是这枚玉簪附有特殊诅咒,若是被满怀爱意与怨情的人所持有,并刺击持有者所倾慕的对象,此簪犹如见血封喉的剧毒,一旦刺伤,伤口永不愈合,血液永不凝结。在见血之前它能刺穿任何物体,所有防御都会被贯穿,甚至包括概念级的空间防御壁。虽然很危险,但是缺点也是极多,只要刺伤对方,此簪的耐久就会大幅下降,轻则出现裂缝,重则直接粉碎,具体效果可以根据持有者的精神状态来判断:感情越激烈,损坏的程度就越高。
除了刺杀有情人就没有别的用途,怨毒与邪恋的化身。
专打好船的巡航导弹。
一般术式类:
【黑翼之巢】:持续召唤型高阶术式。咏唱方式为手势,发动速度很快,一旦成功发动,黑色漩涡中每隔一段时间会召唤出一到数只同种召唤兽,每波可更换种类,但限定属性为影。类似于召唤兽建造工厂一类的存在,只要它还在术士的控制之下,那么召唤大部分的影属性召唤兽都不需要额外咏唱。每次召唤一波召唤兽需要一定的构成时间,时间长短受召唤兽种类的影响,也受术士本身昼夜属性的修正。术式的外壳——黑色漩涡可以物理破坏,非常脆弱,这是一大弱点。
实际还存在着其他属性的同类术式,不过文中只用了这一种。
【潜影】:隐身术的一种,原型是遁术。将身体覆盖上暗影之壳,潜藏于影子或影属性的目标物之中。在潜藏期间不能有大幅度的动作,更不能发动任何术式,包括固有术式。潜藏时间受术士本身昼夜属性修正,最长能潜藏1个小时。它的最大特点在于可以侵入敌人的影属性术式之中,如果操作精度够高,甚至能藏于对方释放的暗影飞弹之中。虽然很难被别人发现,但是一旦被识破,隐藏的地方被破坏或是隐藏的术式被消灭,本体必定会受伤,甚至有死于隐藏状态中的可能性。
【红龙瞳/黑龙瞳】:辅助类卫星型高阶术式,本名为【龙瞳】,前面的定语只是为了表明其属性而已,【红龙瞳】修正火属性术式,【黑龙瞳】修正影属性术式。咏唱为手势,成功后会出现一颗排球大小的球体围绕在身边,数量只能为一。有一定的攻击性能,可以自动释放小型术式,不必咏唱;一直留在身边能加快对应属性术式的咏唱速度,并一定程度上增强其效果;也可以一次性将其消耗掉,这样将会在短时间内获得大幅能力修正,下一个释放的对应属性术式将不需咏唱。
【观天井】:超大规模城市级的阵地术式,配有24根【楔】用于功能增幅。用来监视特定人物的行动,过滤出入境人群,调整三脉走向,以及统一调配属下人员。巨大的魔道工程,实际上光靠【菩提手】以及他手下的那几个人是没能力建设成型的,支持他们的幕后力量派出了不少人力为他们提供支援。整个术式在故事的最初就已经投入使用了,只是大部分人都浑然不觉。
它的核心本阵是放在操作者身上的,最初是翟织莲,后来换成了茧。担当本阵的人员不能走出【楔】的范围,不然所有功能自动停止。
固有术式类:
【SOLO】:姬铭固有术式的应用技能。本质为全自动化的攻防托管体系,是姬铭在察觉到未受过任何训练的自己难以跟上对手节奏时想出的特殊能力。不再单纯依靠思维去判断,而是大量放出探测波,将回馈回来的波与运动神经直接相连,建立新的神经反射,借以提高回避率。大脑只需及时调整策略和思考反击步骤就可以了。
超高消耗的持续性辅助能力,约等于在身外重建了神经网,对肉体对精神的消耗都是极高的,持续5分钟已经是极限,对此姬铭只能把这个能力用来应急,尤其是一对多的时候。
从这个能力的特点来看,即使姬铭的固有术式遭到破坏性的开启,本质也依然是探测与同调,在破坏方面的成长相当差。
【魂之天堂】:吕昌畕的固有术式。整个术式分为两个阶段,摄取和再现。像照相机一样,他需要先摄取对方的记忆,方式为近身攻击,只要接触到对方身体就算成功,但抽取的记忆多少则要由接触时间来决定。
第二阶段的再现,便是把记忆中特定场景下的人物和物体具现出来,变成自己的召唤物登场。人物和物体皆可,即是说可以再现珍贵强大的咒具,以及他人的召唤兽,但现象和术式无法召唤。
整个过程可持续一周,一周内可以无限次召唤,但是一次召唤的数量有上限,最多12人;同一个人物或道具不能同时召唤多个,即使是不同时期的同一个人也只能召唤其中一个。一旦进行了第一阶段的抽取,就不能再更换目标重复抽取,一周内最多只能抽取一个人的记忆。
完成度相当高固有术式,吕昌畕开发了很久的能力。但是人的记忆是有残缺的,对于一样事物或是一个人,记忆提供的资料不可能完整,这就造成了召唤出的人或物必然和真物相去甚远。优点在于可能由于记忆本身的错误(例如错觉或认知错误),而令召唤出的人物拥有原本并不存在的特殊能力;缺点在于人物过去的特殊状态也会一同再现,例如发狂或是低落,大幅增加了召唤后的不可控风险。
虽然他大量使用了记忆做媒介,但实际上他的能力本质是【倒影】,影属性才是构成所有召唤物的根本属性。
【脏器地狱】:吕昌畕固有术式的应用技。通过给予自己伤害,召唤出自己记忆中的人或物。原本有4个衍生,但故事中只用了最终形态【朱帝卡】:召唤记忆中的他人召唤兽。一次召唤最多拥有24只召唤兽,优点和缺点和【魂之天堂】一样。但由于是自己的记忆,所以可以事前通过自我暗示和记忆操作,修改或强化记忆中任何目标的属性,可控性和灵活性上佳。
【特别附录】永劫十二刻全员集结——给第八刻的毕业赠言。
——“等一下!这种事情是不可能的啊!这十二个人都没几个人互相认识啊!!”
——“是不可能,但这是小说。”
第一刻:第八刻?唔唔,不曾想到吾身之后的手足已有八位之多?还是位美丽的少女吗?唉,只憎恨未能有缘得见,但既已脱离无限地狱,敬请接受吾之祝福:白昼在左,黑夜在右,愿其永为汝之双翼,承吾等之期盼,高飞于乐园之空上。
第二刻:哎呀,这可真是……失礼了,虽然对于永劫本人一无所知,也并不承认本人身患异症,但第八刻小姐能够获得自由和幸福,实在是一件值得所有人高兴的事。若有空闲,请一定要前往本人侍奉之地,届时一定奉上精心挑选的礼物和最真诚的祝福。
第三刻:第八刻这家伙!!居然就这样逃走了?!!可恶,太可恶了!!哼,祝福什么的,我才不会说呢!!呸呸呸!!什么同是天涯沦落人,都是骗人的,再也不信了!!喂!在国内给我小心点啊,遇到我非宰了你不可!!真的宰了你哦!!
第四刻:第八刻……那个姜家的实验品?真是没想到她居然也有一天能获得解放,太意外了。而且恋人是姬家的后裔,这种精雕细刻一般的巧合,难道说……不,还是算了,既然是祝福那就不提别的了,总之请代替我们去享受外界的一切,同时尽量珍惜眼前的幸福吧。
第五刻:哎??哎哎哎??第八刻是……我的姐姐??不是吗?其实是我的妹妹??骗人的吧!不过……哎嘿嘿,多个妹妹感觉真好,可惜我不能出去,不然一定要去见见她,还要给她画像!嗯,就这么说定了!对、对了,还有祝福的话吗?希望妹妹能自由自在的幸福生活!
第六刻:从东方出发的方舟,最终还是在东方靠岸了。旅途辛苦了,第八刻。在世界的边缘旅行了那么多年,都遇到了什么,又想些了什么,我非常感兴趣,不久的将来我会亲自上门赠予祝福,敬请期待。
第七刻(原):我?我就没什么好说的了吧,反正第八刻现在就在我身边。呃,如果一定要说两句的话,那就是:请好好改改你那性格吧,别再给你的那一位添麻烦了,真是的!总是让人不省心的家伙,希望你以后能够好好珍惜来之不易的未来!
第七刻(现):哎?!!第八刻解除异常了?!喂喂喂,不公平啊,为什么我还没有解除啊!上次是第七刻,这次是第八刻,难道国内的水土有什么神奇的功效吗?明明我每次回国都要先去医院打点滴的说……好啦,总之请第八刻放开了玩闹吧,有这种奇迹的加护,再也没什么能阻止你了!!啥?连男友都有了?!!不公平也要有个界限啊!!我也要恋爱!!
第九刻:嗯?你们在说什么啊?第八刻得到解放,这不是很早以前就发生过了吗?你们获取情报的能力太弱了啦。我告诉你们啊,我上次都已经看到第八刻的孩子出生了!那真是『哔——』(强制消音)。
第十刻:第八刻是什么?啊哈?原来像我这样的倒霉蛋有十二个之多??我的老天,慈悲的上帝请让我遗忘这残酷的真相吧。现在已经得到救治了啊,那真是太好了,没什么能比这更让人高兴的了。有空的话来我这里吗?我非常想听听你的故事,同时希望有一天我也能得到救治。在此,祝你永远幸福。
第十一刻:第八刻?什么意思?新的中二名词吗?抱歉我没兴趣。什么?同类?总之要我说几句好话才行是吗?好吧好吧,请您自由的……
第十二刻:哼哼,哼哼哼!第八刻,你也有今天?当年也是在这种时候,你居然嘲笑我,说恋爱什么的像过家家一样蠢得要死,结果你现在还不是堕入情网不能自拔?!今天我绝对不会祝福你,而且还要一直放声大笑!笑你的愚蠢与幼稚!!笑你的短视与无知!!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你看看你!!!
哼!哭着求我也不会停止!!
第十三刻(???):没想到还有我的份。第八刻的奇迹是命中注定,因人之强愿而显现出的必然之路,对此我没有什么要祝福的。我要祝福的是另一件事。人所做的每一件事都被因果锁死,但只有人的本心是自由的,第八刻能遇上一位愿意包容一切的贵人,这才是真正的奇迹,我也要为之鼓掌。请务必珍惜,直到永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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