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架空幻想系】旅行剑士与炼金术士(10/17更新)
前言:
大家好,我是新手写手,第一次尝试用轻小说的方式将自己心中的世界描写出来。总之这篇小说描写的就是一个旅行剑士在各个大陆之间冒险的故事。这是其中第一部。才开始写,填坑略慢。
注:此篇属于<若伊之环>系列中的一条冒险线路。其他线路会慢慢补齐。
以下献给目录:
序幕:旅行剑士
第1章:天才炼金术士【1】
第1章:天才炼金术士【2】
第1章:天才炼金术士【3】
第2章:剑斗前夜【1】
第2章:剑斗前夜【2】
2楼留着备用,希望大家看得开心。
序幕 旅行剑士
离目的地的城市还有大概一个小时不到的路程,本来想着只要再加把劲就可以在入夜之前赶到了。但没想到本该寂静得只剩下鸟叫虫鸣的森林中,会突然跳出五个持刀的彪形大汉。 老实说,从开始旅行到现在已经有三个月了,像这样的事情已经屡见不鲜,上次有强盗找上门来还是一个星期前的事情,难道我天生就拥有容易被强盗光顾的体质吗?女神啊,饶了我吧。 「喂!小子!想活命就把你的行李和身上值钱的东西全部都留下来!」 果然,还是这老掉牙的台词,这几个月内听了不下十遍了。 「……」 「你小子!吓得连话都说不出了吗?不过没关系,只要你乖乖的,我们不会伤害你的。」 说着这话的那个大汉一边抖了抖胸前的肌肉,一边舞动着手里的弯刀。另外四个也瞪大了眼睛一脸凶恶地盯着我。 「请问,这前面就是斯卡国的学者都市“克兰蒂”么?」 想了很久,还是决定在他们说不出话之前问清楚自己有没有偏离方向。因为在上个城市已经快没有钱买地图了,为了节省开支,我询问了那里的居民,他们却只告诉了我大概的方向。连续走了两天一夜,路上也没有人能够再让我问路,我也不知道自己是否真的靠近了目的地。 「你说什么?!你知道你现在的立场吗?」那个带头的肌肉大汉大声怒吼道。 这时,他旁边的一个稍微瘦一点的强盗注意到了我腰间的佩剑,凑到他的耳边轻声说: 「老大,他带着剑。会不会……」 「不用担心,就算他是个剑士,现在面对我们五个曾经也是剑术学校毕业的人,也不堪一击!」 「你们很强吗?」 「嘿嘿,不是我吹牛,我们哥们几个当初在学校里也是排得上名次的。」 只见他自豪地拍了拍胸口,但又突然反应过来似的,说道: 「不过这不重要!你赶紧把行李交出来!我们还可以饶你一命!」 目前为止和之前遇见过的那些强盗的对话如出一撤,除了他们是剑术学校毕业的这件事以外。或许他们真的有点实力也说不定,这样的话,就不会像以前的强盗那样无聊了。稍微有些心情激动的我不禁笑出了声。 「你笑什么!」 「如果你们真的很厉害的话,我把行李都给你们也没关系。但在那之前,得让我亲自测试一下。」我抽出了腰间的佩剑。 这是一把长三十一寸,宽两寸的双刃直剑,是我在上个城镇花了大半旅费购买的,正好可以趁这个机会试一试它的锋利度。至于它的前辈,则是在之前的战斗中折断了。 看到我抽出佩剑,几个彪形大汉一下子有点不知所措,平时抢劫的对象肯定是稍微威胁一下便乖乖交出钱来的蠢蛋吧,没想到会碰到我这么个不要命的。 当初出来旅行,是因为师父对我说「我能教你的也都教得差不多了,现在给我出去旅行吧!」 「诶?!」我有点不理解师父的想法。 「旅行也是一种修行,在旅行中可以遇到更多的强者,能够磨炼自己的剑技,也能遇到很多锻炼自己心智的事情,甚至还能增加见识和社会经验。总之,旅行对你来说利多于弊。」 于是,虽然不太情愿,还是只好出来旅行了。三个月来,不仅没有遇到一个强者,还被一大堆强盗找上门。而他们又没有半点实力,纯粹是唬人。现在遇到真正会些剑术的对手——虽然还是强盗——怎么会不激动呢。 但是……五分钟后…… 「哈……哈……」 五个彪形大汉喘着粗气躺在地上。我将剑收入剑鞘,收拾了一下失望的心情,说道: 「你们真的是从剑术学校毕业的吗?」 「哈……哈……是……是你太强了……到底……是什么流派?」为首的肌肉大汉仍然上气不接下气。 「莱因哈特流剑术。」 听了这个名字,五个大汉都瞪大了眼睛,好像不敢相信自己所听到的。 「这不可能!……莱因……哈特流剑术听说……已经失传了。」 「不,世界上还有两个人会,另一个是我师父。」 这话没错,莱因哈特流剑术是大陆公认的最强剑术,但是自从三十三年前就销声匿迹了。外界流传这种流派已经失传,因为当时大家所知的唯一会这个流派的剑士——勇者谢亚里斯已经在战争中战死。 「难……难道,你师父是……那个勇者…谢亚里斯?」 「你看我像有三十岁以上的样子吗?」 「也是,你看起来……顶多像个十七、八岁的少年。所以……我们才会盯上你。真是,败给你了。」 「那么,在把你们交给警卫之前,能回答我刚刚的问题吗?」 我在旁边找了块大石头坐了下来,可能是听到我要将他们交给警卫,一下子全部都紧张起来了。 「等等!你要去“克兰蒂”城市么?就在东北方,还有大概一个小时的路程。我们知错了,请不要将我们交给警卫啊。」 看来我走的方向并没有偏离,不过他们的求饶让我有点为难啊,我总不能再继续让他们在这里抢劫路人吧。虽然好像已经给了他们足够的教训,但是不保证他们不会再犯。而且我这人比较心软,从之前的对话来看,他们几个不像是穷凶极恶的坏蛋,也都是从正规的剑术学校毕业的,受过正式的教育,为什么会干这样的勾当呢?想到这里,我心里便已经决定先问一问情况,再判断是否应该放过他们,何况五个大块头一起跪在我面前的情景真心不多见。 「刚刚你们说自己是剑术学校毕业的对吧?」 「没错,我们五个都是克兰蒂公立剑术学校第三十五期的学生。」为首的那个大汉抬起头来说道。 「那为什么会跑到这附近来做强盗呢?」 「这……」他和其他几个大汉相互看了一眼之后,转过头继续说道「你知道斯卡国是一个学者之国吧?」 「这倒是知道。」 「斯卡重视学者,在国内只有学者这个职业受人尊敬,我们都是剑术学校出身,擅长的只有剑术,虽然受过正式的教育,但是论智慧还是完全无法赶上学者,而且斯卡在联合国的保护下,已经不会再有战争,警卫的数量也相当充足,因为这些关系,我们毕业之后,有相当长一段时间找不到工作,甚至在城内还受到别人的鄙视……」 这可以想象,他们的体格简直就是为了战斗而被训练出来的,所谓四肢发达,头脑简单。在一个只重视智慧,完全不必担心战争的国家里,可以说是没有太多的需求。 「所以就出来当强盗咯?」 「呃……嗯……」他们又低下了头。 「大笨蛋!即使这样,也还有其他的出路吧!比如去洛丘国做雇佣兵,或者去奥拉国加入军队,斯卡无法找到工作,就去别的国家找啊。何必来做强盗呢?」 「我们的目的也是想要筹集去奥拉的路费。你说得没错,我们肯定还有其他的赚钱方式,求求你,请不要把我们交给警卫,我们已经在反省了。在斯卡,强盗一旦被抓,可是会被处刑的,我们还不想死啊。」 既然如此,当初就不要来做这么高风险的勾当啊。 「那么,你们能向我保证不再做强盗了么?」 「我们保证!」 咚咚咚,五个大汉连着磕了三个响头。 「那我今天就放过你们,快走吧。」 「谢……谢谢。」 他们很快站了起来,正准备往树林深处走去。 「等等。」 「咿——!」 听到我的声音,他们吓了一跳,缓缓地回过头来,问道「还……还有什么事?」 「这是刚刚的问路费。」 我从口袋里拿出一枚金币,用大姆指一弹,金币划出一道弧线,落到了带头大汉的手中。 「……」 于是我看到了这样一幅光景:浑身都是肌肉的彪形大汉手中拿着金币,眼里好像还渗出了泪花。 别提多恶心! 「真的太感谢你了!莱因哈特流的剑士大人!」 说完他们就消失在了森林中,只留下浑身鸡皮疙瘩的我呆呆地站在那里。 啧,这下可好,口袋里只剩下三个银币了,这和被他们抢了有什么区别……还是赶快走到“克兰蒂”去找一份工作赚点旅费吧。 于是,我一边想着“何畏剑士的尊严”,一边向着东北方向的城市走去。 一个小时后,我进入了这座大陆最大的学者都市“克兰蒂”的城门。
第1章 剑斗前夜
【1】
在克兰蒂——斯卡国最大的学者都市,同时也是艾拉莉亚大陆上学者最为集中的都市,所有的建筑都是按照哥特式风格来建造的。就像之前介绍的一样,在大街上,除了贩卖商品的商人穿着比较普通外,满眼都是穿着长袍的学者。他们大多穿着灰色或者土黄色等颜色低调且朴素的长袍,偶尔能看到有些学者穿着洁白色或鲜红色的长袍,长袍上面还镶嵌着华丽的花纹和宝石,这些人在学者中肯定也是有着显赫地位的人,而且其中大部分都是炼金术士。 炼金术士是最近才新兴的一个职业,一百多年前,由人类引发的一个意外所发现了炼金术,直到现在,炼金术已经发展成了人类史上相当重要的一门技术。因为我只是个剑士,对其中的奥秘还是不太了解。只知道炼金术士已经成为了这个学者之国最重要的主流职业。 我来到这个城市到现在已经过了两个小时,在吃完晚饭,并且在最便宜的旅馆租了一个最便宜的房间后,身上最后的三枚银币也已经一点都不剩了。 这下子已经没有退路,必须要去找一份临时工来赚点旅费了。 在完全入夜前还有点时间,我想去街上逛逛,找找看有没有适合自己的工作。 太阳渐渐地沉了下去,在白天并不是太明显的巨大蓝星开始变得明亮起来,到底是多么巨大呢?我想我应该这样形容,放眼望去,头顶上的大陆遮住了一大片的天空,因此正上方的天空是一片漆黑,视野中的天空被上方大陆和艾拉莉亚的地面所分割出来,形成了一条长长的带状的天空。而蓝星,就几乎占了这个画面的一半。太阳照射上去的光变成浅蓝色反射到我们的大陆上,以至于艾拉莉亚的夜晚也不是特别的黑暗。即使一路上没有灯光,也可以看清路面以及建筑,只不过一切都会被蓝星的光染成浅蓝色。 还好,黄色的灯光让人感到特别的温暖。 「寻找小猫“丽丽”」、「餐厅需要一个洗碗工」、「新大街的女士被偷了内裤,要求寻找小偷」…… 「虽然是好不容易找到了雇佣协会,但这都是些什么工作啊?!」 作为一名剑士,我想在这个学者之国最容易找到工作的地方应该就是这个“雇佣协会”了,好不容易问到了协会的地点并且穿过一条又一条巷子才来到这里,没想到张贴在委托板上的任务却廖廖无几,而且还都是这种乱七八槽的工作,报酬也少得可怜。 终于能够理会在城外遇到的那几个强盗的心情了。或许去做强盗也是他们“剑士的尊严”所使然吧…… 正如他们所说,剑士这个职业在这个城市已经不需要了。在别的国家,只要是在雇佣协会里,总是能看到很多有实力的习武者在这里豪爽地喝着啤酒,大声地吵闹着。然而在这个国家,这个雇佣协会中,仅仅只有我一个人在盯着委托板,周围也是空荡荡的,除我之外,只有这个协会的分会长一个人还站在登记台后面,尽责地望着我这名稀有的客人。 「这也是没办法的事嘛,这位剑士,我看你有些面生,是新到这个城市的吗?」 分会长见我在一边叹气,回应我道。 我看了看他,大概有四十来岁,但体格依旧非常健壮,满脸的络腮胡子让人感觉非常的粗犷。 「没错,我是刚刚才来到这个城市的旅行剑士,由于旅费已经用光了,想要找份短工赚点旅费。」 「就像你看到的,已经几乎没有什么人会来委托我们协会了,上面张贴的委托单,也都快要过期了。」 「诶,这可怎么办,没有旅费我就没办法继续旅行了。」 「冒昧地问你一句,这位剑士小哥,你对你的实力可有自信?」 看他的反应,似乎有些苗头。 「嗯,应该不会输给奥拉国的军队剑士吧。」 「哈哈哈哈,奥拉国的军队剑士可都是精英啊!」他用粗犷的声音大笑了起来。 「哈哈哈,我只是随便说说啦。」 为了缓解尴尬的气氛,我也只好跟着苦笑起来。 这时,我发现他正盯着我的眼睛。 「怎么了吗?」 「嗯,眼神倒是十分清澈。」 正在我一头雾水的时候,他继续说道: 「那么,你去看看那边的委托板吧,应该有适合你的工作。」说着,他指了指房间角落的一块委托板。 房间中总共有六块委托板,分成两排摆放在房间靠墙的两侧,留出中间一条过道使人通过。虽然还有几块委托板上什么也没有贴,但从上面残留的废纸的痕迹来看,以前肯定是贴满了委托单的,不然也不会摆放六块之多的委托板。想必这个协会曾经也是相当的热闹吧。 我走到那块委托板面前,发现上面只贴有一张委托单。 「知名炼金术士的保镖,报酬:五十枚奥拉金币。」 「五——十枚奥拉金币?!!」 这个数量已经比得上一般的工作半年的工资了。 「如果是比奥拉国军队剑士还强的剑士小哥你,这个任务一定不在话下吧。」 从背后传来会长大叔的声音,但我基本上已经听不进去了,脑中只想着如果完成了任务,报酬已经足够我穿越大半个大陆到达“巨塔”的门前了。 「好吧,这个任务我就接下了。」 说完便撕下了委托单。 向分会长道谢后,我便立刻回到了旅馆。时间已将近深夜,委托单上写着的会面日期就是明天,我收拾好行李后就躺在了简陋的木床上,想着今天所发生的事情,还有期待着明天的任务内容,不一会儿就进入了梦乡。
【2】
克兰蒂的清晨也是这个城市里一道亮丽的风景,由于还没到商铺开门的时间点,街上的人还没有多起来。一些穿着长袍的学者稀稀疏疏地从我面前走过,偶尔还会看我一眼,这时我注意到,当他们看到我腰间的佩剑时,都会露出鄙夷的眼神。 果然也是这样吗?算了,这些对我来说都不重要。重要的是保持一颗平静的心来欣赏这清晨的美景。 早上的克兰蒂是淡蓝色的,空气中夹杂着水气,呼吸时能感觉到特别的清爽。我站在地势稍微高一点的台阶上吹着浅风,看到做生意的商人纷纷打开了店门,还有一些露天摆摊的商人也正在准备着摊位和商品,他们不同于学者,对剑士还是较为友好的,居然会主动向我打招呼。 「接住,小哥。」旁边一位卖水果的大叔突然扔过来一颗苹果。 「嘿」 我迅速用右手将它接住,这是一颗红透了的新鲜苹果,一看就知道很美味。 「我可没钱付啊。」 「没关系没关系。就当是送你的好了。」 大叔友好地说道。 「那真是太感谢了。」 道谢过后我安心地咬了一口,清脆的口感不用多说也能立刻明白这是非常好的品种。鲜嫩多汁的苹果充满了甜味在我口中扩散开来。 「你是从外地来的剑士吗?」 「这也能看出来吗?」 「因为这个城市的剑士基本上都去了奥拉加入军队,就算极少数留了下来也不会像你这样带着剑到处晃的。再加上你看起来很面生,所以推断是外地人。」 「哈哈,没错,我是昨天刚到这里的旅行剑士。」 「正在旅行中吗?真是令人羡慕啊,我们这样的商人也只能像这样做做小生意了。听说在洛丘有一种商人叫做旅行商人,我年轻的时候也想过一边旅行一边经商,但是没有相应的实力的话会很危险呢。」 「大叔你也可以雇个保镖嘛。」 「哈哈哈,我哪里请得起保镖呀,那都是有钱人才做的。」 「对了,大叔,你知道学院大街53号是在哪吗?」 这个地址就是雇佣单上写的地址,与其到处寻找,不如问问当地人来得快一点。 「哦哦,知道的,小哥你要去那里吗?那里住的可是这地方的名人啊。」 名人啊……雇佣单上确实写着“知名炼金术士”没错。 「对啊,稍微有点事情。」 「嗯,你从台阶下去,然后右拐走到主大街上,再向左拐一直走,当看到一座很高的建筑物时就到了学院大街了。」 「谢了,大叔。我想再问一下,大叔认识那里住的人吧?那是个怎样的人?」 「她可以说是克兰蒂的瑰宝,并且有着“天才”之称的炼金术士。诸如此类的称号还有很多,比如“全知学者”“发明狂人”“黑暗炼金者”等等。更重要的是,她才18岁哦。18岁就有此成就真的非常了不起呢。」 「炼金术的天才啊……」 突然感到有点紧张了。如果真像他说的那样,说不定会是个非常奇怪的人,而且还是和我同龄的女人。真的有点不擅长应付啊。 「光是她所发现的炼金术现象,就占了全部教材的1/3。她的炼金术发明也在各个国家间起着很重要的作用。而且人也长得非常漂亮哦。就算是大叔我也为之着迷呢。」 「真是了不起啊。」 再次道谢后,我转身向台阶下走去。从背后又传来大叔夹杂着奇怪语气的声音。 「小哥,想要追她的话可是不容易的哦!~」 我一阵苦笑。 不一会儿,我便到了目的地的门前。门牌上正是写着“53号——希尔达家”。 这也是一栋哥特式建筑,只是阁楼比旁边其他的房子要高上许多,从高度来看,应该有三层。比一般建筑要高上一层。第三层应该是隐藏在里面的,没有对外的窗户。抛开这点,其他方面还是和一般的建筑物相似的风格。 我走上门前的台阶,正准备敲门,突然感觉到自己心里开始紧张起来了,手也微微颤抖。 冷静一点,我可是莱因哈特流的剑士,对方不过是个稍微聪明一点的女生罢了,没什么好紧张的。我以前不也经常被人说是“天才”吗?那么这就是实力相当了。要像个剑士,时刻保持冷静。 「咚,咚,咚。」 很好。这才是符合莱因哈特之流的剑士。 「…………」 没人回应。 「咚,咚,咚。……」 怎么回事?没人在家吗?雇佣单上面写的确实是今天没错啊。难道我来得太早了吗?再试一遍吧。 「咚,咚……」 「哐——!!」突如其来的撞击声就连过路的路人也吓了一跳。 这时从头顶上传来一个不耐烦的声音。 「是谁啊!?一大早就来敲门,打扰人家的美梦!」 我退下台阶,看到二楼的窗户大开,一个披头散发的少女正从里面探出头来,身上还穿着印着兔子图案的粉红色睡衣,睡衣上面两颗扣子是解开的,从一边滑了下来,露出光滑的香肩。正睡眼朦胧地看着我。 「非……非常对不起,我是接受雇佣委托前来担任保镖一职的剑士。」 说着,我从旅行包中拿出了昨晚撕下来的委托单。 「……」 她似乎完全没注意到自己香肩外露,只是依然盯着我的脸看。突然,她的表情好像清醒了一般,变得相当惊讶。 「你……是……」 「?」 难道没听清楚吗? 「我是接受雇佣委托前来……」 「我知道了。稍等一会,我马上就下来开门!」说完她就像只兔子似的缩回了“洞口”。 天才的炼金术士大人居然有睡懒觉的习惯吗?虽然对打扰她清梦的事情感到很抱歉,但是这样一来,也使我整个人放松了不少。特别是她那个样子,可以想象她的睡相一定很糟糕。 等了大概五分钟。 「……」 门后面毫无反应。 十分钟后,门终于开了,从里面出来的是一个上半身穿着蓝白相间的学生衬衫,下半身则是穿着蓝色短裙的少女,无不透露着知性的气息,少女茶色的长发一丝不乱地垂在背后。和刚才看见的那个样子完全不同,从额头上渗出了浅浅的汗珠可以看出,这应该是她在十分钟内所能做出的最好的打扮了吧。 「你好。」 我注意到她看我的表情又有了微妙的变化,似乎是有点吃惊。 「先进来吧。」 她转过头去,似乎不想让我看到她的表情。柔顺的长发因为转头的动作而飘舞在空中,突然右侧的头上翘起了一小撮头发。 「……」 看着她又不知所措地抚弄着那束翘起的头发,我走进房间,将门顺手关上。 「我本来已经不抱希望能找到保镖的。因为这个城市的剑士实在太少了,而有能耐的剑士则可以算得上稀有物种。本来我也可以找城市的警卫帮忙,但那群人实在是脑子太呆板,所以发生了一些事让我不想拜托他们。」 跟着她走进客厅,我开始打量这个“天才炼金术士”所居住的房子,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张大大的皮质沙发,沙发呈棕色,作为长期和野兽战斗的剑士可以看出来,这是用上好的成年熊皮制成的。沙发正对着一座壁炉,因为现在是夏天,壁炉并没有在使用,上面胡乱摆放着一些类似证书的东西。从天花板上,挂着不少植物的盆栽,大多都是我没有见过的品种,形态千奇百怪。但给我印象最深刻的,那就是不管是走廊的鞋柜也好,客厅的沙发也好,或是楼梯的地面上,到处都散乱地摆放着书本。 在她的指引下,我轻轻地坐到沙发上,随手拿起一本书来。封皮上写着“植物系炼金术的安全指南”,翻开一看,满眼的图文使我头昏眼花,我果然是对文字这类东西感到棘手。但是作者的名字引起了我的注意——蜜雪莉雅·冯·希尔达。 「希尔达……门牌上也写着这个姓氏……」 「没错,那本是我写的书。」 「竟然还出书了,果然好厉害。」我惊叹道。 「还有这本、这本,啊,那有那里的红色的书,另外那边那个架子上所有的书都是。」 什么?……明明跟我同岁。却已经有了这样的成就。这就是真正的天才吗?别的同龄人现在应该还坐在学校里读书吧,而她却已经有能力为那些人写教科书了。 「啊,抱歉,我还没泡茶给你,稍等一下。」 说着她又手忙脚乱地寻找着茶壶。看起来比我还紧张似的。 「啊,不用了……」 像是没有听到我说的话,她继续泡着茶,就这样背对着我问道。 「我是蜜雪莉雅·冯·希尔达,是这个城市的一名普通的炼金术士,姑且先问一下,剑士你叫什么名字呢?」 这还算是普通的炼金术士吗?! 「希尔达小姐,我是一名昨天才来到这个城市的旅行剑士,名叫艾维斯·伊莱。」 「叫我蜜雪莉雅或者蜜雪就行了,不必那么拘束。说起来,你的名字取得真的不错呢。艾维斯·伊莱,在古代语言中的意思是“伟大的剑士”吧。」 她走到我面前,将两杯泡好的红茶放到了茶几上,然后端坐在对面的沙发上。 「那也请叫我艾维斯吧。蜜雪莉雅小姐不仅是对炼金术,连古代语言也有研究吗?」 「嗯,不仅是古代语言,还有种族进化、人文关系、经济贸易等我都略知一二。」 「不愧是拥有“全知学者”的称号呢。」 「那么艾维斯你呢?是否拥有能够保护我,胜任保镖这个职位的能力呢?」 「这个嘛,就只有请你在我执行任务的过程中判断了。」 「嗯……看来是相当地自信啊。比那些只会花言巧语夸赞自己的剑士要好多了。」 「于是,我能先问一问任务的具体内容吗?」 她从沙发上站了起来,走到窗户边,一边摆弄着窗台上一束已经枯萎的盆栽,一边望着窗外的人来人往。 「你知道学者每半年一次的“定期申报”吗?」 「好像有听说过,是学者向学者协会报告半年里的研究结果,对吧?」 「没错,就是这样。你的任务就是护送我平安地到达斯卡首都的学者协会总部,然后再护送我回到这里。」 「也就是说,在这一路上保护你不受到伤害对吗?」 「对。」 她爽快地回答着。但我察觉到有些不对劲,我端起红茶,喝了一口,然后靠在舒适的沙发上,仔细想了一会。说道, 「斯卡的首都就在北边对吧,离克兰蒂不到两天的脚程而已,可以算是邻居了,而且两座城市之间我记得只有一座小小的森林,那个森林里也没有什么凶猛的野兽。这样的话,费得上你特地找一个保镖来保护你的安全的原因……难道你被什么人盯上了吗?」 她盯着我,眼睛里似乎闪过了一丝喜悦的神情。 「想不到你还挺敏锐的嘛。」 「那么,可以跟我说说吗?如果不清楚需要防范的东西,我也不敢贸然说出能够保护你之类的承诺。」 突然间,她的眼神变得很锐利,像是要说非常重要的事情一般摆出了一副严肃的表情。 「是教会的刺客。」 「噗——!」 一口红茶喷了出来。 「教会?!是那个中央教会??」 「不然你以为是哪个教会?」 中央教会,发源于大国奥拉,信奉着全能的若伊女神,就在派遣的勇者“谢亚里斯”登上“巨塔”顶端受到女神的祝福并且返回大陆后,教会便统一了全人类的信仰,使现在所有的人类都开始信奉女神若伊。教会和奥拉王族有着很深的渊源,听说也有教会操纵政治的传说,这样的教会,为什么会盯上这样一个对全人类都有过贡献的小女孩? 「……」 我一时找不到该用什么话打破这尴尬的冷场。绝对不是因为我害怕教会的势力,而是心头的困惑让我难以理解。 「我想你现在一定很难理解为什么教会会盯上我吧。」 她嘴角微弯,不知是对我的反应感到有趣,还是对自己被教会盯上这件事感到自豪呢? 「你真的确定那是教会所派来的刺客吗?」 「没错,我的消息来源绝对可靠。他们打算在我前往首都做“定期申报”的时候在路上袭击我。」 还是无法理解,以教会的势力,如果想要除掉一个人,应该是很容易的。只要给她扣上“异端”的帽子,就可以动用军队的力量来将她带走并在大庭广众之下处刑了。为什么要弄成刺杀这种形式呢? 「其实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他们会盯上我,弄清他们的目的也算是这次旅途的目标之一吧。但我能分析出他们不敢正大光明将我带走的原因。」 「是什么?」 「是斯卡还有利用价值。我对斯卡而言,是非常重要的人物。而教会如果大摇大摆地闯进斯卡的领土将我带走,这十有八九会引发国际问题。虽然斯卡现在的军事力量弱得不堪一击,但是斯卡有着全人类的智慧之称,成为促进人类文明进步的非常重要的国家。奥拉国甚至全人类都在依赖着斯卡所提供的技术。现在正是奥拉抵御外族的关键时刻,他们需要斯卡的力量。所以才会想要伪装成意外,使我在“申报”的路上被“强盗”之流杀死。」 「如果敌人是教会的话,我一个保镖是不是有点应付不过来啊?」 「我说过的吧,本来已经不抱希望能找到保镖的,这个城市的剑士几乎已经灭绝了,能找到一个我都要谢天谢地了。」 「那这件事情是不是应该向警卫报告一下申请保护呢?」 「已经申请过了,只是他们的脑袋太呆板。首先,他们并不相信教会会以我这样的女生作为暗杀目标,这也没错,连我自己都还没弄清楚原因。其次,如果是真的,他们不敢和教会对抗,所以他们就放任不管了。」 「啊啊,好像陷进麻烦的事情里了。」 我扶着额头,思考着这件事的严重性。首先,教会不知是出于什么原因,想要我面前这个“人类的瑰宝”的命。而这个当事人不知道用什么方法得知了此事,然后向斯卡的警卫申请保护,但斯卡的警卫不敢与教会对抗。迫于无奈,只好到雇佣协会请求有实力的人来保护自己,但是这个国家里都是只会研究不会打架的书呆子,这么长时间一个人也没有来。眼看马上就要到“申报”的日子了,终于在今天盼到了一个自称旅行剑士的人来应聘。 这应该是事情的原因了。而如果我为了保护她,与教会对抗,将来我的旅行之路肯定是充满坎坷。不过,那五十枚奥拉金币对我也很重要,这是要我在五十枚金币和平淡的生活之间做一个选择吗?不过换一个角度想想,我已经受够了这样平淡的旅行了,教会一定会派出一些相当有实力的杀手吧,果然生活还是需要一些刺激作为佐料啊。 「那么,这份委托,你愿意接受吗?伟大的剑士大人。」 她依然微笑着看着我,这时,我深深地佩服起这位和我同龄的天才少女。不止是因为她清爽的笑容和迷人的外表,更是因为她面对这样的危险仍然没有选择逃避而是毅然与之对抗的这份勇气。 「好吧,这份委托,我接受了!」
【3】
她笑了,笑得很灿烂。究竟是为何会这么开心呢? 「原来在这个城市找到一个剑士作为保镖就会像中了奖一样开心吗?」我开玩笑道。 「那当然了!在这个城市里,剑士可是稀有品……」她的声音慢慢地变小了,听到“稀有品”后面就好像在细声嘀咕一样,似乎还说了一句话,但我却没听清。 「什么?」 「没什么,没什么……既然你同意了委托,就在这份契约上签个字吧。」说着,她不知从哪拿出一张羊皮纸来,铺开在窗台前的桌子上,并且将桌子边缘的羽毛笔连同墨水一起移到了羊皮纸的右侧。然后伸出左手对我做了个“请”的动作。 我走上前去,在桌子前坐了下来,仔细看着上面的文字内容。虽然我对文字感到头晕,不过契约是非常重要的东西,我必须认真地看。 ――――――――――――――――――― §委托契约§ 契约方:蜜雪莉雅·冯·希尔达 被雇佣方:(空白) 委托时间:契约方从克兰蒂的家中出发,前往斯卡首都的学者协会总部“申报”后,再次返回克兰蒂家中的时间内。 委托内容:在委托时间内,被雇佣方必须誓死保护契约方的安全,不可做出背叛,逃跑或见死不救等威胁契约方生命的事情。如被雇佣方发生此类事件,将以“违反契约罪”将其逮捕并处刑。 委托报酬:五十枚奥拉金币,将先预付十枚奥拉金币作为定金,任务结束后再付剩下的四十枚。 注:契约一旦签字即为生效。委托完成之前不可再接受其他委托。 ――――――――――――――――――― 「唔……好严格啊。」 「这可是所有契约中,优先权限最高的“生命契约”,怎么样?剑士大人?现在你还有机会反悔哦。」 我皱起了眉头,她却仍然一脸轻松地微笑着。似乎是相信我一定不会拒绝似的。 没错,在所有契约种类中,只有这种“生命契约”被雇佣方即使选择拒绝也不会有人责备你。因为签下这种契约意味着自己的生命将成为契约方的挡箭牌,在契约方遇到生命危险的情况下,被雇佣方需要以自己的生命换取契约方的安全。如果契约方死亡,而自己活了下来,且没有任何有效证据能证明自己已经尽了全力保护契约方的安全的情况下,便会无条件被当作“违反契约”并处以死刑。一旦签下这样的契约便只有三种结局,一种是两者都活着,另一种是契约方活着,被雇佣方死了,最后一种是两者都死了。因为只要被雇佣方还活着,就会被认为是没有尽全力(付出生命)保护契约方的最有效的证据。 契约共有三份,一份由契约方保管,另一份由被雇佣方保管,第三份则是由最高仲裁机关保管。这是为了防止有人恶意破坏契约方和雇佣方的契约书以终止契约,不管怎样,都有第三份被永久保留在最高仲裁机关里以作为依据。即使契约方和被雇佣方都拿不出契约来,只要这份契约还在,契约便有效。 怎么办呢?这种“卖身协议”一般的契约,一旦签下便只许成功不许失败。当然我自身也讨厌失败,如果让自己所保护的人遇到生命危险,也有损莱因哈特流剑士之名。 这不是已经决定好的事情吗?从危险之中保护这个少女,然后漂亮地完成任务,拿到五十枚金币的报酬后,继续我的旅行。 我拿起羽毛笔,在羊皮纸上“被雇佣方”一栏写上了自己的名字——艾维斯·伊莱。 那个时候的我,完全没有意识到,这份契约结束的日子永远也不会到来。
第2章 莱因哈特流的剑士们
【1】
当日下午,我和蜜雪莉亚并肩走在“克兰蒂”的大街上。街上人来人往,但凡我们所经过的地方,人流都会自动分开一条道路来。 「喂,快看,那不是蜜雪吗?」 「对,没错,确实是她。不过她旁边的看起来好像低等剑士的人是谁?」 「难道会是男朋友?不要啊……我的蜜雪……」 「怎么可能!她至今已经拒绝了二百多次求婚了,其中不乏富豪公子和王候贵族,对男朋友如此挑剔的她怎么可能会看得上那样低贱的剑士,你仔细看,他们俩人都穿着户外用装备,难道是要出城吗?」 「对了,我想起来了,今天是蜜雪去首都做“定期申报”的日子。前几天我还听说她在寻找保镖的事情,那个剑士一定是她所请的保镖。」 「原来是这样啊,但是你不觉得他靠太近了吗?可恶!」 「对啊!靠得太近了,一个低贱的剑士怎么能和我们的蜜雪并肩行走!赶快给我离远一点!」 ………… 虽然路人对话的声音并不大,但我仍然听得满脸黑线。原来这家伙是这么受欢迎的吗? 我转过头看了看走在我右边的蜜雪莉雅,在出门前她已然换了一身行头,不是平时学生风格的便装,也不是正式场合的学者长袍,而是一般只有像我这样的旅行者才会穿的户外套装。之前在房屋中,由于光线原因看不太清,现在已经能够清清楚楚地看到了。只见蜜雪莉亚身披蓝色的短袖披肩,披肩上镶有米色的炼金花纹,花纹从立起的衣领两边,分别经过肩部,到达袖子两侧,在两侧形成一个似乎颇有意义的另一种花纹,花纹中间都镶有一颗红色的阿芙拉宝石。而上半身则是穿着白色的皮质铠甲,铠甲的高度刚好盖过胸部,于是在胸部以上和披肩的锁带之间刚好形成了一段镂空,露出了洁白的肌肤,而且深深的“事业线”完全出卖了她那对傲人的双峰。下半身也是蓝色底色镶嵌着米色花纹的短裙,和披肩风格一致。修长的双腿被过膝的黑丝长袜包裹着,为了防止过膝袜滑落,特地各系了一根白色的皮带。要说和其他旅行者之间最大的区别,就是她身上所背的插满了各种颜色的试管的皮带,单肩的背带,固定在腰上的腰带等,腰的左侧系着一个不知道装着什么东西的腰袋,右侧也挂着一个我看不懂的玩意儿,由于收在皮囊中,我看不出大概的轮廓来。这大概就是炼金术士的战斗装备吧。 即使是如此的装扮,在她惊艳的样貌之下,也只能沦为衬托的作用。 她茶色的长发随着走动有节奏地左右摇摆着,赤红色的双瞳完全看不出是知道前路有危险的人,眼神中充满了自信和勇气。紧抿着的粉唇也没有表现出一丝对周遭纷扰的不耐烦。完美的样貌,修长的身材,还有“天才”一样的智慧。无论拥有其中哪一样都足够令人为之着迷。 这时她突然注意到了我正在打量她。以为我是在意那些路人所说的话,便开口轻声说道, 「别在意,不要理他们。」 「啊……嗯」 我也只好装作就是这样来掩盖自己的心虚。 一路上,在人们吵吵嚷嚷的议论下,我们沉默无言地来到了北边的城门口。城门前站着几个站岗的警卫,看到了蜜雪莉雅和我正向他走来,也主动打起了招呼。 「哟,是蜜雪莉雅啊,现在要出城吗?已经找到保镖了吗?」 「对啊,他就是我此行的保镖,艾维斯·伊莱。」她指了指我。 「你好,我叫艾维斯·伊莱,是一名旅行剑士。」我向他伸出右手,但却吃了闭门羹。他将双手紧紧抱在胸前,用一种鄙夷的眼神看了看我,然后转过头对蜜雪莉雅说道, 「他看起来这么年轻,真的能靠得住吗?」 这话似乎是有点激怒了蜜雪莉雅,这简直是在质疑她的选择。 「当然,他可是很有实力的剑士,比只会说不敢做的某类人强多了。」 她显然是在讽刺面前的警卫,毕竟他们都不敢充当蜜雪莉雅的保镖工作。 「……」警卫一下子说不上话来。 「走吧,艾维斯。」她向我示意了一下,准备走出城门。 「等……等一下!蜜雪。我们可以帮你叫辆马车,这样也算是护送了不是吗?」 就在警卫刚说完,蜜雪莉雅突然像被碰到倒刺的猫似的大声吼道, 「那种恶心的东西谁要坐啊!!」 对啊!那种东西谁要坐啊!!!…… 咦?等等,恶心?为什么要这样形容马车?难道,她对交通工具很不擅长吗?坐马车就会恶心,她可能是这个意思。那她就是晕车了。 其实,我也是一样,之所以要用走路的方式来旅行,是因为很大一部分原因是不想乘坐交通工具。不知为什么,自从我懂事以来,只要乘上交通工具,就会立刻感到眩晕恶心。甚至只要站在马车上就会有这种感觉。师父曾经试过很多种方法教我克服这个弱点,但是没有任何一种能治好我这个毛病,最后他也干脆放弃了。 不过,或许是我想多了,她也可能只是单纯地觉得马车很恶心罢了,那样的话还真让人无法理解。 蜜雪莉雅说完便头也不回地走出了城门,我也只好什么都没问,跟了上去。 …… 在克兰蒂的北门外,是一座平缓的丘陵,丘陵后是一段比较长的下坡,这是由于地形落差的原因所形成的缓坡。这时我们已经跨过丘陵,走在下坡的路上了。身后,因为地形的原因,已经看不到城市的轮廓,取而代之的是一半的天空和上方大陆的底部岩石。而正前方有着比较开阔的视野。地平线下,是一条蜿蜒的路,路线穿过一条大河,钻进眼前一片巨大森林之中,带状的森林从左至右,覆盖了全部的面积,所幸我们的路线所经过的地方,是森林中最窄的部分,这也是这么多年来,克兰蒂的人们延着道路砍伐树木的结果。他们也在路边设置了驱赶野兽的装置,所以只要是走在这条道路上,一般不会遭遇野兽的袭击。 视平线上,是一座座并不是很高的山头,在山头的另一边,就是我们的目的地了。远处的天空中也能依稀看到云层之上的上部大陆,在上部大陆与我们的艾拉莉亚大陆之间,有着一根细细的直线。那就是连接着大陆与大陆之间的桥梁——女神之塔,也是我出来旅行的目的地。四十年前,勇者谢亚里斯就是登上那座“巨塔”见到了女神并且发现了上部大陆和居住在上面的另一个种族——血族。虽然上部大陆已经被我们人类所占领,血族也已经被灭绝。但那个时候居说全人类都以为将要世界末日了。毕竟本来空无一物的天空,就这样凭空出现了巨大的岩石。那种压迫感,任谁都会以为它即将撞向自己赖以生存的故乡。然而现在,人们已经渐渐接受了它的存在,接受了这个被遮住了一半的天空。 这些事情,我都是从全人类都耳熟能详的《勇者故事》中所得知的,我之所以想要去巨塔,是因为我也想要成为像勇者谢亚里斯那样,成为大陆最强的剑士。但是在到达巨塔之前,我必须先完成现在这个任务,拿到旅费才能够继续旅行。于是现在我的心思仅仅只放在身边这个小姑娘身上。 「刚刚为什么说谎?」 我首先打开了话匣子,问的不是她为什么讨厌马车的事情,而是另一件事。 「你指什么?」 她疑惑道。 「你对那个警卫说我很有实力。明明都没见过我拔出剑的呢。」 「早上打开窗户看到你的时候,我就知道了。所以那不算是说谎。」 「这……这怎么可能?」 我露出惊讶的表情,无论我面前这个人有多聪明,都不可能看一眼就知道我的实力。 「因为你的站姿。」 「有什么特殊的吗?」 「我曾研究过许多种剑术流派,早上看到你的时候,你虽然是用像一般人那样的站姿站着,但是我察觉到你的重心略微放在前方的脚尖处,那是一种很微妙的姿势,不仔细看的话是分辨不出来的,那种站姿是在长年累月中磨练剑技所留下来的习惯,为的是在察觉到危机时双腿能第一时间做出反应,这种反应可以是闪避,可以是奔跑,也可以是用尽全身力气的拔剑一击……」 「……」我无言以对,居然能从这样的细节中分析出我的实力,“天才”之名果然名不虚传。 「在大陆上,只有三种剑术的流派拥有那种站姿,“武流”、“希姆克莱迪流”以及……“莱因哈特流”」 当提到“莱因哈特”这个名字的时候,我看到她的眼神中突然出现了一种忧伤的情感,虽然只有一瞬间。 「无论你是其中哪一种流派,哪怕是流派中的吊车尾,都足以称得上是有实力的剑士了。」 老实说,我并没有料到她对剑术流派也有如此深的研究,难道真的没有她不知道的事情吗? 「如果我只是凑巧摆出那样的站姿的呢?」 我试着钻她分析中的漏洞,结果失败了。 「我也想过这个可能性,但是当你进房间后,我更确信了自己的正确,你走在我家木质地板上的时候,完全没有脚步声。这说明你曾做过隐匿相关的训练。虽然问了你是否有实力的问题,但那只是试探你的为人罢了。」 「真令我吃惊。我还未拔剑,竟然就能了解到这种程度。」 就像听到了赞美一样,她又微笑了起来。看来她是对自己分析的正确感到自豪。 「如果还要说的话,我还能从很多方面分析出你的实力哦。比如装备的类型,坐姿……」 她似乎还不想放过我似的,带点捉弄意味地举着各种能够令她分析的细节。 「够了,不用了,败给你了。」 像这样什么都没说就被眼前的这个人看了个通透,这感觉真是有点奇怪。 「能这样分析出来你的一些数据,都是依靠知识的力量。但是不管我拥有多少的知识,有一样东西我是看不透的。」 「是什么呢?」 「人内心的感情。」 「……」 「人的内心是非常复杂的,也是非常奇妙的东西,人类拥有着非常丰富的感情,但也经常会表现得虚伪,会不想让人发觉自己的感情,于是便有了隐私。一个人将自己的真实想法藏于心里,用另一种行为或语言去向别人传递其他的信息,这样便可将自己保护起来。这是所有人类普遍存在的现象,有些人甚至没有察觉到这一点。」 「是啊,确实是这样。或许这并不是好事吧,因为无论是谁都想了解真实的对方,但是却又不自觉地将真实的自己所隐藏起来。当大部分人类都这样做之后,大家都无法了解真实的彼此了。」 「我可没说这并不是好事哦。就像你说的一样,大家都将自己隐藏,别人很难了解真实的自己。不过他们也都有着能够令自己敞开心扉的人。这样便诞生了“关系”这种东西,区分开了“无关系者”和“有关系者”,“无关系者”指的就是陌生人以及才刚刚认识并接触的人,“有关系者”所指的泛围就会稍微多一点,因为“关系”的种类很多。比如“挚友”,“亲人”,“恋人”等。正是因为在人类心中有着这样的区分,才会拥有如此多美妙的羁绊,才会诞生如此多“珍贵的事物”。随着关系的加深,人和人之间将会对彼此有着更加深刻的了解,这份了解来之不易,所以更值得人去珍惜。」 「原来如此,这确实是很高深的学问啊。」 她点了点头,用手指着正前方的远处。我顺着方向看去,才发现她所指的不是前方的山头,而是更高更远的地方——女神之塔。 「你知道吗?在那座塔所连接着的某个地方,有这样一座大陆,那里生活着一种没有身体,只有精神的种族。」 「我好像从来没有听人说过有这样的大陆啊,似乎也不曾出现在任何书籍中。如果真有这样一种种族,他们没有身体,到底要怎样存活?」 「真是傻啊,“没有身体”不就意味着他们并不需要理解“生存”这件事吗?他们只有精神的存在。而且他们最大的一个特点就是“所有意识共享”。也就是刚刚所谈论的话题的另一种极端——所有人都了解彼此真实的想法,所有人都没有隐私,他们所知道的事情,所看见的事情,都会立即分享给其他精神个体。」 「这……这怎么会?这样的话,还能保有个人意识吗?」 「没错,他们因为所有的意识都能共通,于是个人的意识很快就变得淡薄不清了,所有人都是同一个性子,没有了自己的独立性,迷失了自己。他们全种族,成为了一个“整体”。」 「那他们后来怎么样了?」 「很快就灭亡了。因为他们最后变得不知道自己是什么,纯粹变成了一个观察体系,所有人都不再思考,只将所见所闻分享给其他个体。这么一来,就没有了灵魂,纯粹变成了“物件”,最后失去了存在的意义而突然消失了。」 「真是可悲的生物。」我叹气道,如果世界上真的有这样一种生物,那就已经不能再称作生物了。神到底是出于什么目的将他们制造出来的呢? 「所以,能够完全了解他人内心的世界并不就是好的。」 「那就只能通过努力去与某人建立“关系”了吧。这样便会更加了解对方了……那你说,我们之间算是什么关系呢?」 虽然我的目的是出于想要捉弄她,以报刚刚的一箭之仇。但是我的内心似乎也挺期待着她的回答。 没想到她的反应却出乎了我的意料。 只见她突然停了下来,表情变得很奇怪,脸部的红晕也越发的明显。对着我双手挥个不停。 「你……你你你说什么呢!!我们才刚认识不是吗?!肯定是“无关系者”啦。」 虽然她这么回答着,但是她的行为却表现得非常慌张。啊~,原来这就是她想掩盖自己内心真实的方法啊。我不禁对此感到有趣。 「不过……硬要说的话,也不是完全没有关系。至……至少是有着生命契约的雇佣者与被雇佣者的关系吧。」 她低着头继续走了起来,这和刚相遇时的她完全不同,简直就像是另一种性格的蜜雪莉雅。原来如此,这也算是“有关系者”之间又一次的相互了解吧。 说着说着,我们已经不知不觉地走进了那片森林之中。
天空已经变成了橙色,看来今晚是不可能穿过这片森林了。
「今晚就在这附近露营吧」
蜜雪莉雅点了点头。
夜晚的森林是非常危险的。很多凶猛的动物都是夜行性,而且现在我们已经知道会被人袭击。从各方面来看,这个森林是最合适的袭击点。明天入夜前我们就能到达首都,所以刺客们一定不会放过今晚这个好机会。
这样的话,我们必须在入夜前做好准备。因为人和野兽不一样,他们更加狡猾,不知道会在什么时候以什么方式袭来。
于是,为了防范野兽,我们选择了距离大路不到两百米的森林里一块空地。
「你认为他们会以什么方式来袭击我们?」刚扎好帐篷,蜜雪莉雅便走到我面前问道。
我知道她对于此的答案一定比我多,但是我也不想什么也不说。
「一般情况下,普通刺客会选择在我们睡着之后偷偷接近,并给予睡梦中的我们致命的一击。但我想事情肯定没有这么简单,他们如果是教会所派遣的刺客,肯定会有更加有效的其他手段。具体是哪些手段我并不清楚,要看他们究竟有多想要你的命了。」
「是呢,他们肯定不会是一般的刺客,虽然我们无法知道他们会以什么方式出现,但我倒是知道该怎么让他们无法逃跑。」
她一脸坏笑地说出了令我难以置信的话。
「不让他们逃跑?你还真有自信能够胜过他们呢。」
「那当然,我可不想白白死在这里,所以也想过一些对策。本来即使你不出现,我也能够和他们周旋一阵子,只是要赢仍然有些吃力。现在不一样了,有你这么一位保镖保护我。」
「那你的对策是什么?」我问道。
「很简单,本来只要封锁他们接近我们的路线就可以了,用炼金术的话很容易做到。但是我现在改变了主意,想要抓几个来问一问他们的目的。为什么教会要派遣他们来刺杀我。」
她说得倒是轻松。不过如果是她的话,可能真的能够搞定。从对话里看,我的出现不过是提高了她的胜率罢了,所以现在她有了更大的把握来试探对方的情报。
「那我们该怎么做?」
只见她向我招了招手,「跟我来,行李就那么放着吧,不用担心。」
心想着她到底是打着什么算盘,却见她转身向森林深处走去,我只好跟了上去。但在跟上去之前,我没有忘记察看四周的环境,这是我作为旅行者的习惯。为了一会儿后还能够准确地回到这里来。
「……」我沉默不语,只是跟着她绕过一棵棵红杉树,在这个森林中,大部分树木都是这种粗壮直挺的红杉树,这也算是斯卡国的一大特产。
太阳似乎已经沉了下去,偏蓝色的光通过树枝间的缝隙挤进了森林,虽然已经到了晚上,但是刺客们要出动还是太早了。我们还有一些时间。
「这棵,这棵,还有那一棵。都给我砍掉。」她用手分别指了指这三棵树。
「啊?」我感到莫名其妙,这三棵树相隔不是很远,而且每棵之间也似乎没有什么共同点,在我看来,只不过是随意选出的三棵树罢了。
「别管了,让你砍你就砍,时间不多了。」她催促道。
也是,现在可没时间让她给我解释个遍,等会儿有空了再让她告诉我也不迟。
于是我抽出剑来,在离我最近的那一棵要砍掉的树前,将剑尖指地,放松了全身的力气站在那儿。
这是莱因哈特流中比较基本的一个剑式,将自己化为最无防备的状态,然后以突然的暴发力产生极快速度的变化。这种剑式如果对方认为我放松了而趁现在进攻过来的话,他就大错特错了。一般在这种时候,施剑者会处在高度集中的状态下,随时都能够根据外来的变化改变自己的应对方式。暴发力可以让本来静止着的施剑者,瞬间改变为战斗姿态,而这个过程是非常短的。
但这个剑式只是莱因哈特流剑术中的基本剑式,因为如果敌人是高手,这招就不太管用了。在高中的眼中,施剑者的周围会毫无破绽,因此不敢轻举妄动。对高手自然有对高手的剑式,但现在只是用来砍树,为了能达到一击将树砍倒的暴发力,我认为这个剑式是最合适的了。
就像所介绍的一般,我在瞬间使出剑式的同时,一道银白色的剑光直直地划过水桶一般粗的树干。
「轰……」
树倒下了,并且发出了巨大的响声。原本在树上栖息着的鸟儿也都飞了起来,向其他的地方逃去。
「……糟糕了。」
如果刺客们正在森林中寻找我们的话,我们这个行为毫无疑问是在对他们说「快来吧,我就在这里。」
「果然……是莱因哈特流啊……」她意味深长地说出这样一句话。
果然……是天才学者啊。仅仅只看我使用了一招便知晓了我的剑术流派。无视我心里的纠结,她继续说道,
「不过这个等会再说,赶快将剩下的树砍倒。」
在她的催促下,我用同样的剑招砍倒了另外两棵树。然后只见她将一堆石子倒在了其中一棵树下,然后蹲在那里摆弄。
我越来越不明白她到底是想要干什么了。这种莫名其妙的行为以及露出毫无防备的姿态,如果此时刺客突然出现该如何是好。
但刺客似乎也有着自己的原则,大概不到深夜便不出现之类的吧。在这之后,我跟着蜜雪莉雅又继续走了一段路,同样是让我砍倒三棵树,三棵树的相对位置和刚才的相似,只不过从这次开始,她要求我砍倒的树倒向特定的角度。并且同样倒上了一堆石子在树下,并且蹲在那里摆弄。直到让我砍倒第四批“三棵树”的时候,我渐渐地明白了她的想法。
因为我发现,每次的三棵树间相隔的位置都很相似,并且树周围的环境也都差不多。从第一次砍倒的之后的三次,都要求树的角度倒向特定的角度。这是为了迷惑闯入的人。当闯入这附近的人第一次看到这三棵树的时候,并不会太在意,但是当他看到第二次的时候,同样的场景会使之产生即视感,误以为自己迷路了,然后在不断地改变方向之后,看见的仍然是相同的场景,便会认为自己陷进了这样一种永远走不出去的情况。
原来,封锁对方接近的路线以及不让他们逃出去是这个意思啊。真是聪明。
在这之后,我连续砍倒了三十二批这样的“三棵树”,她也都毫不厌倦地在每一批中间的那棵树下摆上了一堆石子。我想那堆石子都是为了增加场景的细节相似度以增强真实感吧。
就在完成最后的工作后,我已经感到疲倦了,她的额头也渗着汗珠。但当我拨开眼前的小树枝的时候,惊讶地发现自己已经回到了一开始露营的地方。
「居然回来了……我还以为自己走了很远呢。」
「相信你已经猜出了我的目的吧。」
「用暗示迷路的方法使他们真的迷路,这样便不会轻易闯入这里吧,运气好的话或许他们整晚都找不到露营地。」我一边说道一边暗自佩服她的方法。
「嗯,按你的角度看的话应该就是这样吧,但你只说对了一半。事实上我并不想阻碍他们找到我们。我说过吧,我是要阻止他们逃跑。也就是说,他们只要看到第二次那个“重复点”,便一定会被指引到这里来。然后,不管他们怎么逃,都会回到这里。」
这么一说还真是,我们俩顺着“重复点”走,最后不知不觉回到了营地,看来她真的是想把敌人引到身边,然后阻止他们逃跑。我不禁佩服她的勇气。一般情况下绝对不会有人想要这么做的。这样的话,就一定得在和他们的战斗中获得胜利了。不然我们就是在自找死路。
「那我们要怎么出去?」
「你也看到我在每批树中间的那棵前面摆上了一堆小石子吧,那就是出去的关键。进来时的人肯定会以更加明显的树作为参照物,而会忽略掉较小的石子,那些石子的摆法在乍看之下都很相似,但是每批的摆法都各有区别,所有的石子在一些细节上都指引着出去的方向。也就是说,进来时跟着树走,出去时跟着石子走就行了。」
原来如此。我又一次被蜜雪莉雅的智慧所折服。
「不过,还有最后一项工作,完成了就可以安心休息并等待他们的到来了。」她说完,便从身上的皮带中抽出一根装着绿色液体的试管,并走到营地的边缘。我不明白她想干什么,为了保护她,我走上前去,跟在她背后。
只见她在离营地十米左右的地方停了下来,然后扭开了试管上的塞子,将里面的液体倒在了地面上。那液体就在浸入地面的一瞬间便消失了。
「这是……?」我惊讶道。
「这是一种炼金术,这种液体会和土地中的阿芙拉矿反应,并生成一种无色无味的气体悬浮在空中,它不会随风移动,只会停留在反应的地方。并且肉眼无法察觉到它的存在。这种气体对人体无害,但是如果被人或者什么动物触碰到,便会发出非常明显的声音。」
接着,她又抽出几瓶相同颜色的试管,以营地中心为圆心,用这种液体在地面上划了一个圆形。我马上明白到,她在制作结界。这种结界在有人触碰的时候会发出声音,也就是通知正在营地中的我们「敌人来了」。
「炼金术真是神奇的东西。」我不禁发出感叹。
由人类的一场意外所发现的炼金术,现在正在成为人类赖以生存的技术之一。
「这种炼金术的反应是我最近才发现的,并且还没有申报给协会总部,所以强盗们肯定发现不了这种结界。」她补充道。
在结界完成后,我们回到了营地。
我正从旅行包中拿出晚餐,她也在我面前坐了下来享受着短暂的休憩时光。确实是有点疲倦了,我能像这样连续砍倒一百多棵树,也是拜我以前的锻炼所赐,但即使如此,久违的疲劳感还是毫不留情地袭来了。更何况是平时就缺乏锻炼的她。
我将晚餐——速食猪肉干——递给了她,然后也在旁边坐了下来。
「说起来,从我懂事的时候起,就只接触过剑术的修行,从未学习过炼金术相关方面的知识,炼金术在我看来就像是童话中的魔法一般呢。」
「炼金术即是魔法又不是魔法呢。因为炼金术和魔法虽然在发生的方法上有所不同,但本质是相近的。」说完,她吃了一口肉干,然后继续为我讲解。
「炼金术的原材料——阿芙拉矿石,是遍布在所有大陆上的一种非常普遍的矿石,也可以说是组成大陆的最重要的一部分,你随便在哪挖挖都能够挖出这种矿石,它们有着各种各样的颜色,每种颜色的性质都不一样。当阿芙拉矿石遇到某些植物或者动物所炼制的药水时,就会发生奇妙的反应。这就是炼金术。」
「嚼……嚼……」
她又咬了一口。
「而同一种阿芙拉矿石和不同的植物或动物所发生的反应又不一样,比如绿色的阿芙拉矿和一些植物调配的药水反应便会发生爆炸,虽然不是高温,但会产生强大的冲击波。不过当它和另一种成份的药水反应时,却又能变成腐蚀性极强的液体。我们这些研究阿芙拉矿石与药水到底能有哪些反应的人,就是炼金术士。顺带一提,我是比较擅长使用植物来炼制的药水的植物系炼金术士,并不是因为我不擅长动物系,只是因为动物系比较恶心,需要收集各种动物的死尸。如果在野外作战,获得植物系的原料比动物系的原料要容易得多。」
「原来如此。这就是炼金术啊。」怪不得她家里会有那么多我从没见过的植物盆栽。那大概都是她进行炼金术试验所使用的原材料吧。
「魔法和炼金术不同,是通过生物体内的魔力来产生反应,依靠一些术式咒语来发动。但是这种魔力的性质和阿芙拉矿石是一样的,阿芙拉矿石也不过是这个世界里的一种魔力结晶罢了,所以两者根源一样,只是触发的方式不同而已。目前人类已知的种族中,只有魔族,恶魔族以及亚龙族能够通过身体产生魔力,他们天生就会使用魔法。」
「人类的体内没有魔力的存在吗?」
「对啊,人类的完全没有魔力的,所以人类只能依靠炼金术来和这些会魔法的外族对抗呢。但是魔法的威力和持久力会根据该种族个体间的差别而有很大的区别。甚至他们种族中有些人到死都无法使用出能够取人性命的魔法来。炼金术不一样,其反应式由学者发现,经过调配,任何人都可以使用这种反应来发动炼金术。」
说着,她从皮带上抽出一根装着红色液体的试管,放在我面前摇晃了两下。
「这个试管里装着能够烧光这整片森林的火焰能量,这种力量如果转换成魔力的级别,那么只有上上级的魔法使用者才能达到同样的效果,但是如果我将这个试管交给一名普通的军人,那他也拥有了能够与之对抗的同等级的力量。」
「这么危险的东西别轻易拿出来啊!」
我看着那小小的试管,实在难以相信这么小的试管中会隐藏着那么强的威力,但如果是她的话,或许真的能调配出有着如此威力的药水也说不定。看着她将试管放了回去,我松了口气。
「呼……好吧,我总算明白了炼金术是怎么回事了。」
这个时候我们都将各自的猪肉干吃完了,而解答完我的问题的她,此时正表情微妙地凝视着我。
「怎……怎么了?我脸上有什么吗?」
「该你回答我的问题了,莱因哈特流的艾维斯……」
「……呃」
蜜雪莉雅突然在对我的称呼前加上了流派名,让我有点不知所措,能够想象到她想问的问题必定是跟我的流派有关。我从小所修行的这种流派确实是很难见到的,原因前面也说过,在外界看来,这种号称大陆最强的剑术流派已经失传,唯一已知会这种流派的勇者“谢亚里斯”在三十三年前就已经战死,而我今年才十八岁,这难免有人会好奇我的剑术究竟是从哪里学到的。
「你除了莱因哈特流,还会其他的流派吗?」
我愣住了,竟然不是问我为什么会莱因哈特流剑术这种问题。
「其他的流派?你是指?」
「比如……谢亚里斯流?」
听到这个名字,我震惊得一下子说不出话来。这究竟是什么意思?“勇者”谢亚里斯,其所使用的剑术正是“莱因哈特流”。这是全人类都知晓的一件事。莱因哈特流就像谢亚里斯的名字一样家喻户晓。那么,“谢亚里斯流”又是什么?听起来应该是谢亚里斯本人所创立的流派。但这个流派我从未听说过,难道他隐藏了自己本身的实力?
既然是她所提起的,那么她肯定知道我所想要的答案。
「那……是什么?」
我浑身冒着冷汗,迫切地想知道这个答案,这也是出于自己作为剑士的本能,想要了解自己所追逐的目标的真正实力,本以为我所修行的流派和他是一样的,那么我只要像他一样登上“巨塔”便可以追及到他。但是现在却知道他隐藏了自己真正的实力,到达了我所看不清的高度。这种心情,究竟是对自己的无知感到失望,还是对他深不见底的实力而感到兴奋呢?
「……」她盯着我的眼睛,一点不漏地观察着我所有的反应。然后,她像是在试探着什么事情而得到的答案又不是自己想要的一样,有点像是失望,又有点像是解开了迷惑一般地松了口气。
「我从某本书中有得知,谢亚里斯虽然是莱因哈特流的剑士,但是他在登塔的过程中,将莱因哈特流剑术的基础概念做了转变,由原本的力量与敏捷相平衡的概念转变为力量与敏捷相互侧重的概念。也就是时而使力量优先于敏捷,时而使敏捷优先力量。而这个转变使他所施放的剑式变成了完全不同的其他的招式,和莱因哈特流相差甚远,因此将其称作“谢亚里斯流”剑术。」
虽然她耐心地对我讲解着,但我听到了转变概念的地方就已经进入思考状态了。莱因哈特流概念的特点就是:攻击和闪避都非常重要,光是攻击没有闪避的话会存在很多破绽。而光是闪避的话攻击力又会不足,因此才会同时重视力量与敏捷这两种属性。这种概念在一开始是很不招人待见的,因为它不论不类,乍看之下,如果力量和敏捷要达到平衡的话,那就表示没有特点,在以攻击为主的流派面前,它的攻击力不如对方,而在以速度为主的流派面前,它又不如对方敏捷。因此,莱因哈特流并没有太多的学徒。但是谢亚里斯做到了,他以他独特的锻炼方法,将这两种属性都磨练到了极致,无论是力量还是敏捷,都比专修一项属性的其他流派要厉害得多。他的莱因哈特流成为了大陆最强的剑术。
然而,他在登塔的一年里,将这个概念做了改变,是因为塔里的守护者的类型变化多端吗?需要以不同的形式来进攻敌人才会做出如此的改变吗?我能想象到他在面对更加敏捷的敌人时,不得已将自己的敏捷放在首位来应对敌人的攻击。又或是面对力气更大的敌人时,他只有更加重视力量才能够与敌人对峙。在这种情况下,他发现自己的剑术有了更多的变化,变得自己都无法预测。
回到大陆后,他再也没有遇到像塔中的守护者一样强的敌人,因此也没有再展现过这种变化莫测的剑术。因此从未留下史料记载。
这样一想,倒也合理。
「原来还有这么一回事。真令人兴奋。」
但是,还有另一件事却让我产生了疑惑。那就是,
「不过,为什么你会突然问起这个呢?一般人都会问我的剑术是从哪里所学吧?」
「因为我知道莱因哈特流并未失传。目前还会这个流派的人,就剩下当初谢亚里斯唯一的徒弟了。而你,应该是从他徒弟那儿学来的吧。所以,我觉得你有可能会“谢亚里斯流”剑术。」
没错,我师父确实是谢亚里斯的徒弟,也是当初和谢亚里斯一起登塔的其中一位勇士。当时的师父年仅十七岁,但谢亚里斯也才二十二岁而已。光是一本《勇者传说》并不能完全点燃我对谢亚里斯的崇拜,主要契机还是因为我师父从小就给我讲的他们的冒险故事,那和过于夸张的书本不同,都是真实的故事,我也因此决定以谢亚里斯作为自己的目标。不过他也从未对我提过“谢亚里斯流”的剑术,而且我师父是谢亚里斯唯一的徒弟这件事,应该也是没有任何人知道的。
「你是从何处知道这个的?这应该是没有人知道的事情。还有刚才的“谢亚里斯流”剑术,应该都是没有留下过记载的吧?」
「果然很敏锐呢。不过,我的情报来源可是秘密哦。」
她像在炫耀自己的知识一般,又露出了坏笑的表情。
正在我准备更进一步要求蜜雪莉雅将这个“秘密”告诉我的时候,一个奇怪的声音让我们俩都紧张了起来。
那声音像是蜜蜂舞动翅膀的“翁翁”声被放大了一般。从我背后的不远处传来。
「嘘……敌人来了。」她把食指竖在嘴边,摆出了禁声的姿势,轻声对我说道。
我们站起身来,发现从声音来源的方向,走出十几个打扮怪异的男人,他们大多带着头巾,满脸胡渣,袒胸露乳,并且手中还拿着各种武器。一看便知道是强盗的装束。
而与他们穿着不相符的就是,他们正在东张西望地到处寻找着什么,似乎是在寻找这个奇怪声音的来源。
啊~,怎么又是这样。
「蜜雪莉雅,我有件事忘记了告诉你……」
「什么事?」
「我似乎有着吸引强盗光顾的体质……」
「如果真的是强盗倒还好,依我看,他们可是不折不扣的刺客哦。」
她这样说道,脸上露出了毫不胆怯的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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