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实系]浮华之梦(完结)
0
世人皆信梦。
1
似乎做了一个悲伤的梦。
内容在醒来的瞬间便已模糊不清,只有梦中熟悉的场景缠杂着惆怅挥之不去。
睁开眼睛,眼前再熟悉不过的房间景象将我拉回现实。
我明明有着一个宽敞明亮的新家,却总是在梦中回想起曾经住过的那狭小破旧的老房子。
或许很多人都有过类似的体验:偶尔做一些情节荒诞离奇、毫不现实的梦,但梦中的场景却往往是自己最熟悉的一个或者几个地点,而且这些地点往往与儿时记忆有着直接关联。
难道是因为我向往着小时候的无忧无虑?这样一想倒也说得通。
不过既然不是噩梦的话,就没有什么好困扰的。
我拉开窗帘,瞪着天上的一团团白云彩。
在警队天天忙碌好不容易赚来的假期可不能就这么浪费掉,做为一个刚开始工作一年不到的新人,我对于假期这种东西还是有种异于常人的执着。
胡乱洗了把脸之后我便坐到桌子前摁开电脑主机的启动键,而没等过几秒钟,屏幕上显示出来的却是一大片让我触目惊心的深蓝色伴随着几行刺眼的英文单词。
「搞毛!」
重启机器后状况别无二致,电脑像是在嘲笑我想要在这两天假期当中拼命玩游戏的计划一般,自作主张地给自身也放了个大大的蓝屏假期。
我只有对着屏幕咬牙切齿。
搬着主机来到楼下不远处的维修站,主管修理的店老板却恰好不在,我对看店的小伙计嘱咐了几句话后便只得悻悻离开。
似乎是需要等到明天才能取回电脑的样子。
无聊实在是让人忧郁,我重新躺回床上看着窗外发呆,没有电脑的假期自己真不知道该做些什么才好。
手机的铃音如同算准了时机一般地响起,是Steins;Gate系列的铃声,这表示是我认识的人给我打来的而不是什么可接可不接的推销电话。
「现在就算通知我加班也比这种无聊要好吧......」
我一边祈祷着最好还是不要加班一边瞄向来电显示的内容,而结果却让我感到颇为意外。
「喂,荀彧?」
我怀着有些不太确定地心情接通了电话,试着呼唤电话另一端的名字。
「哟,老八,好久不见,今天有空吗?」
确实是好久不见,更确切的说,是毕业以后就再没在网络之外的地方见过。
「今天全天有空,怎么啦?」
「下午老五有场演出,我这边有票,到晚上咱们全宿舍的人一起出来聚个餐,可否?」
温润而舒缓的嗓音,荀彧似乎还保留着他那一贯温文尔雅的作风。
「当然好,你已经通知所有人了吗?」
「看演出的话大部分人都忙工作来不了,聚餐算上你的话,全齐。」
「那必须要去,演出也会去看的,下午几点?」
「两点在台东万达影院门口汇合吧,下午见。」
荀彧说完,挂掉了电话。
聚餐吗...还真是难得。
荀彧是我大学四年当中的舍友,而我们同宿舍的这八个人按照床位号自然赋予了老大老二老三这样的称呼,荀彧是老二,而我则是老八。
我们这八个人虽说没有过什么兄弟同心其利断金的彪炳战绩,但关系也已经算是相当不错了,相互扶持,无话不谈。
不过只有一点,宿舍里的大多数人都是属于日常非常繁忙的类型,在我记忆里只有毕业那阵八个人才算是有空凑到一起正式吃了顿饭,而像今天这样随随便便就出来聚个餐而且全员到齐,我实在是有些难以想象。
虽说事出突然,不过我还有一上午的时间稍微做点准备。
「唔...穿这件比较好吧。」
头发也该到楼下的理发店里修剪一下,前阵子总是加班,难免有些不修边幅。
唉,原来我也已经成了日常繁忙大军里的一员了么,居然会忙到没时间理发。
大学四年中,自己可是窝在宿舍里时间最长的人啊。
想到这里,我不禁苦笑起来。
2
「原来周瑜那小子已经能开正式的乐队演出了嘛。」
说到老五周瑜,那可真是风流倜傥一表人才,周围人对他歌喉的赞誉和他的绯闻一样丰富。只不过能以偶像歌手出道绰绰有余的他却不知为何组建乐队,而他目前的状态也只能算是小有名气而已。
「我爱的是音乐,不是名气!」
这是他曾经对宿舍里的众人说过的话。
再见到他的话,不会真是一股摇滚青年的范儿吧......
就在我这么想的时候,公交车已经到达了台东站。
「哟,小八,这边!」
在车站旁边戴着茶色眼镜,穿着黑衬衫和牛仔裤显眼地朝我挥着手的美少女...不对,是美少年正以着夸张的动作吸引着路人的目光。
我一脸无奈地快步朝他走过去。
「我说,你就没觉得小八这种称呼像是一条狗的名字么?再说了我可比你大整整半年哎。」
「唔,抱歉啦。」
荀彧不好意思地朝我吐吐舌头,喂快来人把这个恶意卖萌的拖走。
重新介绍下,此刻站在我眼前的从长相到声音到身材到打扮都显得非常中性的男人就是我们宿舍的二号人物:荀彧。
用二次元语言描述的话,就是白姬彼方,木下秀吉,漆原琉华。
学校里一度也流传过某人在男澡堂里看到荀彧之后当场勃起的传言,不用说那家伙在学校里的名声已经毁了......而作为他的舍友光着膀子被这么可爱的家伙盯着看最初也有些不习惯,不过后来也就习以为常了。
至于荀彧本人倒是从头到尾都是一副不在乎的样子,于是类似的流言很快就绝迹了。
「走,演出快开始了,咱们还是先进场吧。」
少年扯扯我的衣角。
作为一场下午的演出而言,观众还真是出乎我意料地多,小剧场几乎已经坐满了人,舞台上似乎在调试灯光和乐器,老五他们则还没出现。
荀彧和我拿着盖了戳的票寻找座位,居然是第三排靠边的位置,虽然离舞台很近但是角度很差,如果是看电影的话想必会歪着头看得很费劲,听音乐演出倒还好点。
「这座位怎么回事!根本不能坐嘛!」
我们刚坐下没多久,就听到正前方的观众席上传来怒吼。
声音是从前面一个大约上了四十岁的体型魁梧的中年大叔身上发出来的,他正指着自己的座位朝着剧场的工作人员发火。
「你自己看看这座位都裂成两半了!我这是花了钱买票的结果过来一看就这样,你们这什么意思?」
「真对不起,昨天装灯的时候不知怎么掉下来一个灯把座位砸坏了,这还没来得及修,是我们不好,要不您换个座位?」
大叔环顾四周,剧场已经近似于满员的状态。
「走,囡囡,这里太差劲了,咱们退票去。」
「不要,人家就要听周瑜唱歌!」
大叔的女儿——似乎是初中生吧,以着狂热粉丝的姿态驳回了父亲的意见。
正在两难之际,刚才离开的工作人员已经搬了一把椅子放到父女两人身边。
「实在抱歉,后台椅子不多,目前带靠背的就这一把,如果您坐着不合适的话,我再给您换一把。」
「不用了,就这样吧。」
败给女儿的大叔摆摆手,一屁股坐到了这把有靠背的可转式椅子上面。
「看,主持人出来了。」
荀彧捏捏我的胳膊,于是我把注意力从这段已经平息的争执转移到舞台侧。
剧场里的灯光暗了下来,随即舞台上被多股光束照亮以增添演员出场气氛。
「让我们以热烈的掌声请出周——瑜——和他的乐队成员们!」
音乐声响起,我所熟悉的那个家伙抱着吉他——可也能是贝斯出场亮相,引起观众席当中的一片骚动。
诶,这家伙原来已经比我想象当中还要受欢迎了哪,虽然之前在学校里他就很受欢迎了......
「几乎没怎么变呢。」
我侧着头对荀彧小声说道。
「才毕业短短几年而已,哪有那么容易变啊。」
「不会哎,常言道女大十八变,你不就变了很多嘛?」
好吧,我承认自己开了一个很没品的玩笑,这个词从语境到用法都让我错用得一塌糊涂,以至于才刚说完我就后悔了。
「诶?呃......」
似乎没预料到我会说出这样的话,荀彧居然张着嘴呆住,一副不知道该回应什么才好的样子。
真是糟糕,因为看到太多熟人的原因我刚才自动切换到宿舍模式了,毕竟大家已经毕业好几年没见,以前能开的玩笑可不代表现在也能毫无忌惮地乱开一气呐。
气氛略显尴尬。
幸好没过多久,主唱的歌声开始在整间剧场当中回响,荀彧的面容也恢复了平时的柔和。
记忆真是个微妙的东西,一时的不快转眼就能成为大脑角落里一粒微不足道的沙砾。
因为不重要,所以忘掉也可以。
但是走在时间单行线上看不见未来的我们,真的能够准确地判断一件事情的重要与否吗?
台上一曲唱罢,荀彧和我拼命鼓掌。
「很高兴能在这里演出,我也看到了我的许多老朋友,感谢你们的支持和鼓励......」
周瑜对着我们点头示意,我则以挥手来回应。
老五他唱得真是不错,虽然我不怎么听这种比较流行的音乐。
「对了,差点忘了件事。」
荀彧掏出手机来不知给谁拨打着电话,然而他在贴近话筒听了几秒钟后就合上了手机。
「算了,信号不好。」
老二无奈地收起手机继续看演出,我瞄了手机一眼,只看到了当前时间。
接下来台上演绎的是一曲节奏较慢的忧伤情歌,似乎这首比较受观众欢迎,周围甚至有几个人在小声跟唱。
「啊————」
突然间,剧场里面所有的光亮都消失了,伴奏的音乐声也戛然而止,观众席上发出一阵阵惊呼。
「停电?」
「恐怕是,真讨厌啊。」
现场一时间嘈杂不止,我似乎听见有人在黑暗中跌倒的声音,还有小女孩的尖叫声和男人的骂声。
「抱歉各位,这里发生了突发性的停电事故,剧场很快就会启动后备电力,请各位稍安勿躁静等片刻。」
工作人员在前场勉力维持着场内秩序,我和身边的前舍友只能坐在原位等待电力恢复。
闭上眼睛,一片黑暗。
睁开眼睛,依然是黑暗。
即便醒着,也像在做梦,被虚无的黑暗填满的梦。
3
剧场的灯光重新亮起,我掏出自己的手机来看,停电不到一分钟。
「唔,忽然又亮起灯来,真刺眼啊。」
荀彧撅着嘴,把手掌搭在额头前面遮挡光源。
老二他确实有点不喜欢见光的毛病,以前宿舍熄灯后老三拿笔记本看电影都得让屏幕背向老二的方向,不这样的话他就睡不着。
今天刚见到荀彧的时候,记得他还戴了茶色眼镜来着......
我把右手掌伸过去,与荀彧搭在面前的手掌形成一堵墙。
「喂!这样不就什么都看不见了吗!」
手被打了一下,好凉,凉得简直不像是活人的手。
话虽如此,我也没真的碰过死人的手就是了。而由于工作原因我近来见到尸体的频率越来越高,这在毕业以前真是想都没想过。
以作家为目标的家伙最后却当了刑警,这种笑话实在是一点都不好笑。
舞台上的演出仍然在继续,暂时的断电也并没使得观众的热情减退,已经开始有人上去给老五送花了。
「诶,快看,是老四哎。」
我顺着荀彧的指向望去,从我前方的第一排刚刚站起一个捧着一束花的家伙,看侧脸果然是老四郭嘉。
虽然他一直都坐在那里,不过仅看后背的话根本就认不出来啊。
坐在郭嘉旁边的小女孩,也就是大叔的女儿也起身跟在郭嘉的后面,老四随即把花束交给了这个小女孩,并拉着她的手带她一同上台。
坐在转椅上挡住台前过道的那位大叔连忙起身并把椅子挪开,好让出通行的道路。
「糟糕,老五这个萝莉控要是看到有小女孩上台给自己献花,说不定又会把人留在台上唱首歌什么的吧。」
我侧过脸对荀彧说道,然而他却像是根本没听到我说话一样,直直地盯着舞台。
「砰!」
突然响起的一声很响地像是戳破气球的声音把我吓了一跳,差点咬到舌头。
我看着老四和初中女生上台献花还跟荀彧搭话,在那短短的几秒钟里根本没注意到台下发生了什么事。
「嗷————」
台下惊呼声四起,但却掩盖不住一声撕心裂肺般的惨嚎。
前排的那位大叔,以着滑稽可笑的姿势趴在舞台与观众席之间的过道处,一根漆黑的金属管像是尾巴一样从他的尾椎部伸出,红黑色的液体流了一地。
「这......」
过了好几秒钟我才反应过来,眼前这个在地上疼得直抽搐的男人遭遇了事故。
——转椅爆炸。
曾在报纸和电视节目当中见过的词汇从脑海当中蹦出。
舞台上的周瑜也呆住了,而郭嘉紧紧地捂住了女孩的双眼。
观众纷纷喧哗着做鸟兽散,我赶忙拉过荀彧的右手。
目睹着这一切的荀彧全身抖个不停,表情也是一副不知在哭还是在笑的模样,他一定吓坏了。
「老二,咱们先出去,走。」
我拍着他的肩膀安慰着,将他带出了剧场。
荀彧坐在门外的台阶上不停地喝水,对于第一次看到那种场面的人来说,这种心情我能理解。
「......」
我回想着这次演出的整个过程,从我们抵达剧场到结束不到短短三十分钟的时间里,总共发生了两场意外事故,如果算上之前椅子被吊灯砸坏的事,和被害人有关的总共就是三场意外。
可是,只是简单的数量叠加说明不了什么问题,我们每个人每天都会遭遇到座位损坏或是停电这样的小意外,如果说多停几次电就会让人死去,那也太不可思议了。
关键还是座椅爆炸吗......
虽然我不觉得转椅爆炸这种事是能人为控制的东西,但刑警的经验告诉我,现在下结论还是太早。
「荀彧,我得留下跟警察说明一下当时的情况,你休息过来的话就先走吧,聚餐那事我争取赶到。」
荀彧点点头。我顾不上再留下照顾他,转身返回剧场。
4
救护车和警车几乎是结伴赶到了剧场,我见伤者被运离后,便朝着事故现场走去。
「先生,里面发生了事故,请您离场。」
「刑事科。」
我从钱包里掏出有关证件。
「目击者。」
看到同行错愕的表情,于是我又补充了一句。
看上去比我还年轻的警员点点头,为我让出道路。
剧场里面已经不剩下任何观众了,只有搬着刚才爆炸的座椅残骸的警员从我身边经过。
在离事故现场最近的位置,一位穿着深灰色外套、从正面看有些不修边幅的大叔正托着腮对着地上的那滩血迹念叨着什么。
「哟,老胡。」
我出声招呼,对方抬起头来,愣了一下。
「居然是你小子,真意外啊。」
这位绰号「胡一刀」的老胡是局里从上到下都知道的老刑警,虽然他跟我不在一个管区,但是最近我们才刚因为其它案子合作过。
连假日都能第一时间赶到现场,足见老胡的敬业程度。
「我也挺意外的,跟朋友出来看场演出,居然目睹到这种事。」
刺鼻的腥臭味从那滩血迹当中源源不断地散发出来,然而老刑警却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
「周六跟女朋友一起出来玩?年轻真好啊年轻真好。」
「呃,算是吧。」
就算辩解也没有用处所以就顺着对方意思承认,小辈在面对长辈谈话时的感想大抵都是如此。
我把先前事情的经过简单向老胡复述一遍,老刑警听完后,眉毛拧成了结。
「这样的话...听起来还真是场不普通的意外事故呢。」
「我可没说一定是意外事故,还是等鉴定科的调查出来再说吧。」
对于刑警来说,任何先入为主的臆测都是不必要的。
「老胡,你知道转椅爆炸的原理吗?」
「座椅支撑杆为了能够自由升降,因此在制造时做了特殊处理,使得内部气缸与外界始终存在着气压差,当有剧烈动作导致气压不稳定的时候,转椅就有可能发生爆炸。」
唔,果然是经验丰富的老手,这种程度的知识老胡也是信手拈来。
「如果是因为爆炸物引起的爆炸,那无论怎样都会留下相关的痕迹吧。」
「火药燃烧会剩下残余物质和灼烧痕迹,而我刚才查看这周围,并没有发现类似的痕迹。」
结论就是此为单纯意外的概率又大了一些吗。
「这样说来,能够人为操作爆炸的余地就很小了。」
「就我个人来看,九成是意外爆炸。」
「那还有一成呢?」
「剩下一成可能是因为这位先生练过千斤坠,结果把椅子压碎了。」
老胡夸张地耸耸肩。
「有这种功力的话还真难想象会被铁棍捅穿。」
「别小看这个爆炸的威力,它能够将座椅上的螺丝变成散弹。」
顺着老胡的手指看去,后方的椅背被飞散的碎片砸出了裂纹和凹坑。
「另外即便练过金钟罩,它还是有罩门的嘛,除非练至第十二关,浑身上下刀枪不入、水火难伤、再无任何罩门......」
老胡之所以被人称为「胡一刀」,其中有一半原因缘于他是个深度的武侠小说迷。
我只有苦笑几下作为回应。
花时间做完例行的目击证明笔录,并陪老胡询问完剧场负责人相关情形后,已经是接近下午四点半了。
座椅的调查结果还没能出炉,不过从行政职责上来说,我的帮助范围也就仅到提供资料为止了,接下来的工作都交给老胡那边的人就好。
可是我却隐约感觉到某种不妥。
但究竟是哪里不对,我却想不出来。
结果我还是放弃了艰难的思索,走到剧院外掏出手机给荀彧打了个电话。
晚上的聚会可不能耽误。
聚会。
事故。
既视感。
我甩甩头,将刚才的事故从头脑当中甩走。
5
在「香格里拉」酒店的包间里,昔日同舍的八人齐聚一堂。
「难得我们几个兄弟又重新聚在一起,来,干一杯!」
说话的是老六庞统,虽然长相有点不耐看,可是他对待朋友总是有着超乎常人的热情。
「我回去时还要开车呢,所以就拿茶水代替好了。」
老大袁方是我们当中毫无疑问的成功人士,这次聚餐的场所就是他事先预订好的,换做别人的话恐怕根本订不到这种星级酒店的包间,当然费用方面似乎也给了很大的优惠。
「唉,老大你还是这么循规蹈矩的,那我可不客气地敞开喝咯。」
老三贾诩给老大的杯子里面倒上茶水,又向自己的杯子里斟满酒。
「祝老五在音乐的道路上更上一层楼。」
郭嘉对着周瑜举起酒杯。
「也祝老二生日快乐。」
老七诸葛亮也举起了杯子。
「哎,原来今天是你的生日吗?」
我忍不住问道荀彧,下午那阵完全没听他提过啊。
「是啊,今天是我生日。」
荀彧笑得一脸灿烂。
「那干杯。」
我也高高举起酒杯,珐琅碰撞声叮当清脆,众人各自一饮而尽。
「大家都毕业了,似乎也都寻得了合适的工作,很好,很好。」
老大放下酒杯,感慨道。
「是啊,尤其是老八,你们当初谁能想到这家伙居然当了警察,还是刑警。」
老七指指我。
「唉,别说你们了,连我自己也没想到,世事无常啊。」
这是真心话,至于我如何会进入这一行,则说来话长。
袁方已经是大企业袁氏集团的高层;
荀彧是书籍翻译,既翻英文书也翻日文书;
贾诩精通软件编程,而且还是硬件代理商,日入斗金;
郭嘉是中学教师,教书育人;
周瑜和朋友搞乐队忙演出;
庞统职业自由,将主要精力投入到电子竞技;
诸葛亮是我们当中唯一结婚的,现在电力部门担任主管,三班倒;
我则是整天忙到不着四六、天天往第一案发现场跑的普通刑警。
大家有稳定的、有打拼中的、有发财的、有成功的、有朝九晚五的、有晚九朝五的。
唯一的共通点则是:忙碌。
连像这样坐在一起,都显得异常的难得。
「老四你现在还咳嗽不?」
「现在?好多了,偶尔咳一回。」
「是吧,我以前就说是因为撸多了,你还不信。」
「你丫就欠扁!」
老四狠狠捶了老三一拳,大伙便都哄笑起来。
「阿Sir,他、他打我,把他抓起来!」
老三又掉过头来对我说道,继续演绎着他拿手的搞笑桥段。
「喂,别闹了,笑得都吃不下饭了。」
「菜上齐了。」
服务员放下最后一个盘子后,退出了包间。
「现在这里已经没有外人了,我说点事。」
袁方放下筷子,众人见状也都放下手中的餐具。
「别看我现在这样看上去挺风光,但每个人都肯定会有很多烦恼,我也一样,我相信大家也是这样。」
老大的视线从各人面上扫过。
「所以我希望,我们这群人能够成为真正的一家人,能够倾听彼此的烦恼,当一个人遇到解决不了的困难的时候,多几个人的力量或许就能使之不再是难题。」
兄弟会...吗。
「当然我也不会要求某人倾尽全力帮助别人,我们的宗旨是建立在自愿且量力基础上的互帮互助,而且有时也会不得不做出某些损人利己的事情。」
「老大,我插一句。」
这时贾诩举起了手。
「你知道我一向散漫惯了,不愿直接掺和这种事。但作为个人建议...你还是优先问问老八的意向比较好。」
贾诩一瞥眼,瞧向我。
「那么,老八,你怎么想?愿不愿意参加进来?」
「优先问我的意思......」
我略一沉吟。
「是因为我的职业,对吧。」
「没错。」
老大点点头,他从不对我们这些人说谎。
「团体的原则是尽力帮助团体内的人,对于处在团体之外的人则毫不顾及,是这个意思吗?」
「是这个意思。」
老大平静地回答道。
「也会不惜触碰法律底线?」
「不惜触碰底线。」
「有必要时甚至会杀人?」
「有必要时会杀人。」
「......」
「老八你的理解或许有些偏差。」
袁方推推自己的眼镜,继续说道。
「我并不想要组织一个黑社会组织或是暴力团体,我们的目的不在于谋取不义之财,而是致力于解决各人的困难,只不过解决困难的程度比较彻底罢了。」
「真的有必要这样做?」
我反问道,但是任谁都听得出来这句话底气不足。
「老八啊,你既然是刑警,那应该相当清楚才对。」
没错,我清楚,我相当清楚。
「这世上无数的犯罪,可不是用一句「人性本恶」就能概括得完的啊。」
法律纠正不了社会问题。
道德观也填不饱肚子,满足不了人膨胀的欲望。
我每天都与案件打着交道,见财起意的、被逼无奈的...什么样的凶手都有。
人不为己,天诛地灭。虽然话是这样说,但是......
「请恕我不愿参加。」
结果我还是拒绝了这份邀请,至于为什么拒绝...或许只是因为讨厌约束吧。
「嗯,听到这种回答倒也不意外,毕竟这像是老八你会说的话。那么,刚才的事请不要放在心上。」
老大给我倒了杯酒,或许他也认为:当场拒绝好过虚与委蛇。
之后的话题,就是叙旧。
在闹闹哄哄的氛围中,不觉间时针便已越过零点,大家就此散去。
酒店门外,其他人都已经乘车离开了,唯有荀彧拽着我的胳膊不放,脚步虚浮。
「老二,你喝多了。」
「嘿嘿,可能吧,那你送我回去,好吗?」
他看上去相当高兴。
我答应了,把他搀到出租车上,我们一起坐在后排。
「今天我挺开心的,真的。很久没这么开心了。」
「因为你又老了一岁?」
我又开了个没品的玩笑,不过这次他对此无动于衷。
「其实呢,从以前我就觉得在咱们宿舍的这些人当中,你是比较特别的。」
老二冷不丁甩出一句完全不接前文的话语。
「因为我今天拒绝了老大的提案?」
「唉,也有这个原因。不过说真的,那份提案你拒不拒绝,其实都是一样的。」
荀彧忽然认真地盯着我的脸。
「都一样?你的意思是,老大他早就知道我会那样回答吗?」
「不太对,不过也很接近了。」
似乎觉得有些困,荀彧又闭上了眼睛,不一会便响起轻微的鼾声。
不明白他想说什么......
我朝窗外的夜景望去,车窗上映照出我疑惑的表情。
6
星期天。
当我醒来时,时间已接近正午。
起床后我立刻给老胡拨了个电话,希望下午能去察看有关昨天那起事故的调查材料,对方同意了。
我再次来到楼下的电脑维修站。
「老板,我电脑修好没?」
「没修啊,我昨天全天都不在,今天上午检查了一遍,根本就没毛病,你搬回去吧。」
老板看到是我,便指着我的机器说道。
「怪事......」
我将主机箱搬回楼上,接通电源一试,一切正常,确实没毛病。
「玩我是吧!」
我恨恨地朝着沙发踹了一脚,疼。
打开新闻网页,页面上已经出现了有关昨天那起事故的报道。
内容很简略,除了事故说明外便只是再次强调了转椅质量差所造成的危害云云,并且建议市民尽量将此类带有安全隐患的椅子处理掉。
此外还附带了一个对周瑜的小专访,不是我所感兴趣的内容。
随便点开QQ挂了个机,我转身去厨房张罗简单的午饭。
「嗯,有人找?」
端着饭再次回到房间时发现右下角有头像一闪一闪,看提示是荀彧发来的信息。
「谢谢!」
简单到不能再简单的两个字,我笑了笑,没再回复。
当我下午来到老胡的办公室时,满脸胡茬的大叔已经在那里等着我了。
「真辛苦,为这种事大老远跑一趟过来。」
「还好还好。」
老胡的脸上写满了不解,不过他也没问什么,直接把文件夹递给我。
「这家伙已经死了?」
第一页就是受害人的资料,红字醒目地标记出这个人已经死亡的既成事实。
「出血太多,没抢救过来。唉,要是他会金钟罩的话......」
我决定不接老胡的茬,顺着资料继续看下去。
被害者是某家大型健身会所的一名教练,在六个月之前与其妻离异,有一名初中二年级的女儿判归其妻抚养。
我翻了几页翻到转椅鉴定结果的部分,检测证实爆炸原因为内部气压不稳,也就是说是意外性质的爆炸,此外没有任何出奇之处。
再往后翻,我所写下的目击证词的打印版也在其中。再往后是关于剧场内部的调查,之前的停电事故也没有什么人为营造的迹象,而且当时停电范围波及到整所大楼,后经过电工抢修很快恢复正常。
后面注明判断原因只是楼内用户用电时造成的偶发性短路。
关于这些,有着剧场工作人员的证词;此外还有工作人员关于那把转椅的证词,证明确实是后台的东西,而且已经正常使用了数月之久。
购买转椅的工作人员甚至找出了当时采购时的发票,经鉴定也是合法票据。
至于该工作人员的签名处则以歪歪扭扭的字体写着...庞统。
「......」
我没看错,而我宁愿看错。
这个签名的笔迹我实在是太熟悉了,对于经常逃课而需要别人代其签到的老六,这个签名的笔迹我差不多模仿过五、六十遍。
如果说庞统是当时后台的工作人员之一的话...这意味着什么?
出现在现场的人有五个:荀彧、郭嘉、周瑜、庞统,我。
对了...郭嘉。
我把资料往前翻,翻到被害者女儿那一页。
「他女儿是在...郭嘉所任教的中学里面......」
头脑中飞速将一个个点尝试着与眼前的资料内容连线。
「被害者所在的健身会所...这是袁氏企业的子公司......!」
我再也不认为我所看到的只是一起单纯的意外事故,巧合太多了。
况且眼前关于受害人的资料并不详细,如果再往前深入挖掘的话,会不会发现更多联系?不,我想一定会发现的吧。
如果这是精心设计的谋杀的话,动机是什么?收获又是什么?转椅爆炸究竟是怎么实现的?
越想问题越多,而且...越来越感到恐怖。
如果站在受害人的角度:自己的身边插满了想要置自己于死地的人,上司、素不相识的人、甚至是教自己女儿的老师,而自己对这一切却毫不知情!
我终于明白昨天老大那番话的意思了,我也明白自己先前的既视感从何而来了。
荀彧昨晚说得没错,无论我答不答应,结果都一样。
我作为警察,提供了有力的目击证词,从而使得事件被迅速定论成意外事故。
「荀彧......」
我掏出手机,调出老二的手机号码。
我相信他就是解开这一切的钥匙。
7
嘟......嘟......
电话接通前短暂的几秒钟令人心焦。
「喂,老二,是我,我想找你聊点事情。」
「是案子的事,对吧?」
果然,他一定知道些什么。
「...是,关于昨天的事,我有很多话想问。」
「呵呵。」
从听筒的另一端传来一阵银铃般的笑声。
「小八你还是一如既往的老实呢,就不能编造一个譬如「我想你了」之类的更好的借口吗?」
「我倒不觉得你会回绝我。」
当然,这其实只是在嘴硬,我并没有这样的自信。
「知道了,那么晚上吧,等我六点回来后到我家来,顺便麻烦从楼下的店铺里捎带点啤酒和烤肉串嗯。」
「好吧。」
挂掉电话,我长长叹了口气。
非得去了解不可吗。
对于一个已经被定论为意外事故的事件再三纠结,我到底在期待些什么?
我的动机绝不是所谓的公理正义,即使身为刑警,也早就不相信了。
不对,正因为身为刑警,所以才让我的想法变得更加现实。
那么是求知欲和好奇心?这些能够害死猫的东西?
还是说,自己仅仅只是无聊呢。
人总要被什么东西填满,才不至于颓废空虚。
「You need a purpose。」
Finch对Reese如是说道。
(注:美剧Person of Interest当中的一个场景。)
六点二十分,我在荀彧家门前驻足。
昨晚我曾经来过,但是最终没有进到屋内。
我用鼻尖戳动门铃。
「请进。」
房主打开门,接过我两手上盛装得满满的食品袋,于是我关上门,跟着他往屋内走去。
门口到客厅以甬长的走廊连接,置身于朦胧的黑暗当中让我有种在鱼的喉咙当中穿行般的错觉。
蓝白色灯光将客厅照亮,原来这不是客厅,而是间不算大的卧室——单人床摆放在紧靠走廊的位置,书桌与带玻璃窗的书柜一起挤占了剩余的房间长度,窗台上摆着几盆花,长势不错。
除此之外就只剩下房间另一侧摆着的餐桌和一个背椅,我再也找不到其它的家具了。
我的目光停留在书柜当中的一排排书脊上面。
《你也能使出十万伏特》。
《生活像胸部一样平坦》。
《不会自摸怎么打麻将》。
......我还是不看的好。
不过在书柜对面还有一扇紧紧关着的门。
「那只是储物室。」
荀彧思索了几秒钟,从书桌的抽屉当中取出一次性纸杯,又示意我直接坐在他的床上。
看起来这里的主人似乎还没有过招待访客的经验哪。
「Sorry...这屋里没准备什么招待客人的东西......」
看得出来。
房间的主人走向储物室,看起来像是有些费劲地扭开门把,随后搬着一个同样的靠椅放到餐桌旁边。
荀彧朝我尴尬地笑笑,拿起窗边的抹布对着满布灰尘的这把靠椅一阵猛擦。
我只好装作没看见地把玩手机阅览着过往收到的邮件。
「嗯哼~」
荀彧已经将一摞碗碟摆到了桌子上,此时他正装作一副气鼓鼓地样子叉着腰看向我,仿佛刚才手忙脚乱的样子只是假象似的。
我举举手表示投降,收起手机跟他一同倒酒盛装食材。
很奇怪,当我刚才看到荀彧的样子后,便开始觉得了解真相也不是什么迫切的事情了。
或许我只是想来探望朋友,我开始这样想道,而不是为了什么工作。
虽然我们在学生时代的关系并不怎么亲密,甚至可以说是差劲。
「来吧,小八,干一杯。」
荀彧将杯子举过头顶。
「都说了别这么叫我啦......」
Cheers。
「有什么关系有什么关系嘛,这么叫又不会少肉。」
那一边说着一边从我面前的盘子里拿肉是闹哪样啊。
「感觉跟还没毕业一样呢。」
我不禁感慨道,当年舍友们也是经常凑在一起吃烤肉喝啤酒,只是凑不齐人罢了。
「是啊。」
「不过我还是觉得学校对面的烤肉比较好吃。」
「是呐。」
老二似乎有些心不在焉,明显是在想些什么事情。
「对了,昨天......」
看到这个场面,我有些沉不住气。
「来,吃个肉。」
夹在对方筷子尾端的烤肉块伸到我的眼前,我毫不客气地一口咬下。
对啊,我真是笨蛋。
他想说的话自然就会说了,他不想说的话我逼问又有什么用?
现在的我不是什么惯例审问犯人的警察,只是一个在跟朋友喝酒的普通人啊。
相对无言之下,食物减少得很快。
「好了,现在是餐后闲聊时间。」
收拾完碗碟,两个空酒瓶也扔在了墙角。正在我思考是否该道别离开的时候,荀彧他做出了这样的宣言。
「啥?」
「嗯,夜谈会,是夜谈会,请脱了鞋子坐到床上来。」
我似乎理解了,想必绝大部分人都参加过这种在宿舍熄灯后胡聊一气的保留活动,我们宿舍当然也没能免俗。
啪嗒。当我坐到床上后,房间的灯随之熄灭,伸手难见五指。
「还真熄灯啊......」
这间房子的主人讨厌光线,我忽然想起。
唰。细微的声响,对方也脱掉鞋子坐到了床上,背脊相抵的瞬间我不禁僵硬起来。
这感觉真是不现实,我审问过案犯,也曾与前辈一边喝酒一边促膝长谈,更曾在宿舍里半夜跟着兄弟们扯些没边没际的鬼话。
可是我不曾跟人像这样背靠背地聊过天,而且还是在一个完全陌生的仅有月光照明的小房间当中。
贴在我身后的肩脊比我纤瘦得多,轻飘飘地仿佛没有多少重量。
清香的气味,是洗发水?还是沐浴液?
此刻我才发觉,自己是第一次跟荀彧贴得如此紧密。
8
「那么开始第一个故事。」
身后的嗓音细微而清晰,连我的胸腔似乎也跟着产生了一丝共鸣。
「我呢,其实有一个孪生弟弟。」
「没听你提过呐。」
荀彧他该不会在开玩笑吧。
「我也是前阵子才知道的。」
「怎么,难不成你在街上遇见一个跟你长得一模一样的人么?」
这故事要是讲给日本人或韩国人听的话,他们相信的程度肯定能高一些。
「不可能遇见啦,因为弟弟他——出生后没多久就死掉了。」
「......」
「这是父亲在他病重的时候告诉我的,当时我家里很穷,不希望养两个孩子。」
荀彧他是带着什么样的表情说出这种话的呢,我看不到。
而那语气听起来十分平静,甚至带着一点无趣般的淡然。
「于是在出产后没多久,那个连名字都没起的孩子就死掉了,死得毫无意义,仅仅因为是多余的。」
多余的。荀彧用力地咬着这三个字。
我听着这些,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才合适。
「我给这个几乎没有存在过的弟弟起名叫荀谌,原本我以为,即便我知道了这件事,也不会对我产生什么影响,但是我后来发觉到其实并不是这样。」
「你做恶梦了?」
「没有,但比做恶梦更糟,因为我开始意识到二十四年前死去的那个孩子并不是我的弟弟,而是我自己。」
「哈?你在说什么傻话?」
如果不是荀彧说错,那就一定是我听错了。
「不是傻话,你试着想想如果当年死去的是荀彧而活下来的是荀谌,那么现在正在和你说话的这个人除了名字不一样之外,还会有其它的变化吗?」
「确实......」
仔细一想的话,这事确实荒诞而又万分真实。
孪生兄弟的基因是相同的,那么可以认为决定他们先天性格因素等的内部条件基本一致。
而在假设荀彧死去荀谌存活时,没有理由认为他们的成长环境以及个人经历等会有所不同,唯一不同的是名字,但这个对人格的形成和发展有影响吗?微乎其微。
不,无论存活下来的是哪一个孩子,都只会被其父母赋予荀彧的姓名吧,那么就连这点微乎其微的不同也不存在了。
荀彧死掉了,荀彧活了下来,荀彧是既死又活的,犹如薛定谔的猫一般。
「真是让人感到惊悚的故事呢。」
「怪谈吗?倒也有点...不过这让我开始相信,我们其实是活在梦里的,一个浮华之梦。」
荀彧轻轻地吐出最后几个字,仿佛担心这个词掉到地上摔破似的。
「那是什么意思?」
「我会慢慢讲到的,但我说得有些累。接下来,该换你来说了。」
靠在我肩脊上的力量增加了一些。
「那么,到我的回合。」
我竭力想了几分钟,终于成功回忆起一宗有些奇特的案件。
「首先我要说明,我接下来说的是一起真正发生过的案子,说不定甚至你都有所耳闻。」
「没事,我从来不订报纸的,你说吧。」
我下意识地侧了一下脸,这是我做叙述前的习惯性动作,即便面前并没有人我也会侧一下缓解一下紧张感。
后面的家伙把袜子都脱了,好吧,我不是故意去看脚踝的,只是恰好有瞄到而已。
「那起案件是从一位老人被人殴打致死开始的,该名年近六十的独居男子被发现死在离自家不远的巷子当中,调查过程在此不做详述,而关键证据则是该条街的某位住户因个人原因在死亡现场附近私装摄像头而意外拍下了案发当时的情景。」
「拍到了被害人被人围殴的场面么?」
「虽然影像并不清晰但还是足以做为证据。但,此案离奇之处在于即便拍到了犯人作案时的影像,却依然无法成为有用的证据。」
「犯人蒙面,所以难以辨认?」
脚踝很白,是月光的缘故吗。
「咳咳...那三名犯人并没有蒙面,而是一反常态地以穿着演出服装犯案,而那段影像任谁一看都会轻易认出犯人是某三位家喻户晓级的歌星穿着其各自的经典服饰在殴打一位年逾花甲的老人。」
「确实没法让人相信。」
「影像因为没有清晰到足以识别面貌的程度而无法成为证据,虽然三位明星经过调查后判定不在场证据不够充分,但任何一个警察都给他们定下任何罪名——因为这明摆着是模仿式的作案。」
「噗,因为太明显,反而不可能吗。」
「背景调查也调查不出这三位明星跟这老人有任何关系,甚至这三位明星彼此之间都没什么联系,再加上这名老人没有什么亲属,查找模仿犯也毫无头绪,于是这案子就草草定论,束之高阁了。」
「但后来发现其实没这么简单?」
荀彧真是一个好吐槽役,回头咱们可以说相声了。
「不,其实就这么简单,局里的人一个个都有乱七八糟的事要忙,谁会蛋疼到主动调查这么一个结论明显的旧案件。但我有时也会在想,如果犯人真是那三位明星呢?如果他们真的有别人所不知道的动机呢?如果连那个录像也是他们故意拍下来的呢?」
「哦,了不起,我们的大侦探已经开始怀疑起万事万物啦?」
「我、我只是觉得有这种可能。」
被荀彧这么一调侃,脸上有些发热。
「依我看,是老八你以前构思小说的劲头又发作啦,你们这些码字的都是唯恐天下不乱的主。」
「喂,讲个故事还要被你嘲笑么!」
我将右手迅速地伸向背后,抓住他的手腕。
「!」
荀彧的手在我抓住他的一瞬间悸动了一下,但却没有再动,任由我扣在那里。
「抱歉,我刚刚太激动,该你讲了。」
我有些不好意思,松开手移回身前。
希望刚才没有吓到他。
9
窗外开始响起淅淅沥沥的雨声。
「下雨了。」
「或许下一会儿就停了。」
房间里变得更暗了,雨幕如同染料一般将天空逐渐染上深灰色。
「我说,当警察其实很忙的吧?」
「还好吧,像我这个级别的刑警,平时做得更多的是跟人打交道的工作,虽然一开始很不习惯,但后来就觉得也不是什么太累人的活,虽然很繁琐就是。」
分区调查——在事故现场附近进行地毯式走访调查,这些工作是基本中的基本。
破案绝不是靠小说或剧集当中名侦探那毫无根据的灵光一现。
所谓的搜查,就是先把基石一块块间隔着放置,然后再把丢失的部分一一找回来镶嵌到相应的空位里,调查员所做的就是这种为了还原拼图而努力搜寻碎片的工作。
说是繁琐无聊也不为过,有时还要赶在法医之前尽力观察尸体以获取更多的线索。
「原来如此,我还以为你会是习惯于坐在办公室中处理文案和报告的那种人。」
「说实在的,我自己也挺意外,以前我还以为自己是宁可对着尸体进行解剖也不愿意整天听一堆主妇和大妈东拉西扯从菜价聊到子女相亲的那种性格呢。」
「嘛,几年没见变了不少,我们多少能够感觉得出来。」
我们?是同宿舍的那群家伙么?
「所以在我进一步同你东拉西扯之前,我要先解决你的疑惑——你作为一名刑警来这里想要了解的事情。如果不这样做的话,你根本就不可能以朋友的身份同我展开真正意义上的交流,我说的没错吧?」
无可辩驳。
房间里陷入短暂的沉默,就在我犹豫要不要说声「没错」的时候,从背上传来对方深吸一口气所带来的压力。
「在我开始讲述经过以前,我想先听听你对那天那起事件的看法。」
啪嗒啪嗒啪嗒,雨滴撞击着玻璃。
「老实说,我不知道,却又似乎明白什么,老大那天的话应该不是白说的,而当时在剧场里面也出现了好几名舍友。因此我只能隐约猜测出,你们肯定与那位大叔的死有什么关联,可是我却一点也想不出这一切究竟是为了什么。」
转椅上或许做过手脚,可是究竟要做怎样的手脚才会让转椅在没有火药的情况下自然爆炸呢,还有就是转椅本身就是因为前一天座椅损坏所以才拿出来用的,我所翻阅的报告书上也提到了这一点,无论怎么向前推断,线索总会在某个意外事件上断掉。
等等,意外?
「我似乎明白了,如果这件事跟你们有关系的话,那么你们不是在策划一个万无一失的谋杀布局,而仅仅是在策划一个有可能完全不会发生的...意外?」
「不错!不愧是想象力丰富的小八!」
荀彧的语气仿佛透露出一丝愉悦。
「事情的经过就像你坐在剧场座位上所看到的一样,是一起单纯到不能再单纯的意外事故,那位受害者有可能来看演出也可能不来看演出,来看演出也可能因为原先的座位损坏而离开剧场,就算坐在那里也有可能安然无恙就那样直到演出结束——总之不是必定发生的不幸,所以才叫做意外。」
「但意外还是发生了。」
转椅的部件直接捅穿了那个男人的下半身,就连老四捂住小女孩眼睛的细节想必也是事前策划好的吧。
「转椅并不一定会爆炸,我只是想办法让它爆炸的几率变高了一些而已。如果这次没有发生意外,那么还有下一次,还有下下次,还有下下下次,虽然从概率学上说一直买彩票并不会保证你中大奖,但这比彩票大奖的几率可高多了。」
「或早或晚。」
在没有发生意外的情况下,站在被害人的角度来看,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你永远都不会知道自己错过了多少意外,而其中又有哪些意外会让你住院,哪些意外会让你上天堂呢?美国每年都有数十万起医疗事故,很多时候生死就是一剂注射剂的区别,或者说手术成功与失败间的区别。」
是啊,就算我们什么都不做,还是有可能遭遇意外,而且我们根本不会知道意外背后是否藏着什么恶意。
「我们设计好了与这起意外相关的数个关键环节,而且每个环节都由不同的人来执行,如果是谋杀的话,或许你们刑警会连被害人的同事家人都问个遍吧,但如果判定成意外事故的时候就不会这样处理,谁会去了解一个被铁管插死的倒霉蛋的同事和剧场里某个工作人员在大学里面是不是同学呢?而就算是同学,难道还能拿出来当做什么证据吗?这样的巧合可是比比皆是的啊。」
荀彧开始变得滔滔不绝,而我只能一边平息内心的起伏,一边保持着缄默。
「有人要开演唱会;有人知道被害者的女儿想看这场演唱会而送给被害者指定座位号的门票;有人负责让被害人坐上那把准备好的椅子;有人是那个女孩的初中老师;有人在合适的时机熄灭剧场的灯火;有人坐在被害者的正后方看一场好戏;有人作为刑警和专业目击证人将警方的判断引向意外事故的方向;还有人为了让别人出门而把他的电脑搞到蓝屏。」
对号入座,而且连我自己也被算计了,我那电脑只是在需要坏掉的时候出了点小意外,仅此而已。
看似毫无关联的一系列事件,却又环环相扣,将另一个人的命运导向一个确定的结果。
不,这其实只是一连串不确定的意外因素,意外可能发生,也可能不会发生。
他们,包括我,只是增加了这个意外发生的概率,而且那把完全碎掉的转椅也已经无法再证明什么了。
调整座椅支撑杆,调节气缸,更换内部气体——无论哪种都有可能,而且以老六的手法是绝对不难做到的。
这世界上有两类人的手上功夫是让人叹为观止的,一类是手术台上的主刀医师,另一类则是常年奋战于电子竞技领域的高手。
而老六他就属于后者,细微的操作绝对难不倒他。
「现在你明白了吧。」
我想我彻底明白了那晚袁方那番话背后的含义。
他们是一群杀人犯,而就算知道这一切,我还是无法找出足够的证据证明他们策划并实施了一场谋杀。
所以现在荀彧才以炫耀般的口吻对我述说着这些事。
是的,此时我明白真相,却莫可奈何。
犹如置身梦里一般,明明身临其境,却什么也无法改变,直到醒来。
于是我胸中所剩的最后一点身为刑警的责任感,此刻也已经消失殆尽了。
10
房间当中再次陷入了沉默无言的境地。
事件的经过在我脑海当中重组起来,但是却欠缺着最关键的那一块拼图。
「我想你肯定还有不少疑问吧,不过就算你不问,我也打算说到最后。」
我开始思考,自己会主动前来听荀彧讲述这一切,这难道也在他的预料当中吗?
我感觉不到对方存在着什么恶意,或许他只是单纯想找个听众吧。
「因为要实现这种困难的计划,我们分别在工作甚至生活上朝着更利于实现计划的方向靠拢,老大他就因此变换自己的工作,只为了接触目标时更加自然难以让人起疑。其他人也进行过各种各样的讨论以及场面预演,因而使得事件朝着最容易实现的方向进行。」
「真了不起。」
现在再回想起来,当时目睹爆炸现场的荀彧那看起怕得要命的模样,其实是种掺杂着兴奋与满足感的表现吧。
「承蒙夸奖,原本我们的打算是如果那天下午的计划成功,那么老大就在晚上聚餐的时候做出一点表示,以此探询一下你的想法;如果计划失败的话,那么我们就暂时对此事闭口不提。」
「所以你们其实都早在以前就相互定下了协议?因为这种彻头彻尾的利己主义?」
我忽然觉得,这些曾经的朋友都变了,变得十分陌生。
「如果某个人活着会让你做恶梦不愿出门不敢见人的话,我想你也会想去这么做的。」
荀彧的声音显得很难过。
「然后我们商量的结论是,这件事情无法一直绕过你也不应该绕过你......因为你是极少数能够将我们这些看似不相关的人迅速联系起来的人,而且又是刑警。诚然,单纯就眼下这件事情而言你不可能掌握到任何有用的证据,但以后却说不准。」
我确实很想叹气,但是忍住了。
荀彧则不再言语,应该是在等待我表明立场。
「责任感之后是正义感吗......」
自己不由得苦笑起来,荀彧这家伙,究竟了解我到何种程度?
如果我拒绝睁只眼闭只眼,那他们会就此收手还是我会意外身亡呢,可这种事是不能够问的。
「荀彧,你知道我为什么当警察吗?」
「因为写小说填不饱肚子?」
「不全是,在毕业最初的那段时间我怀揣着作家的梦想去了南方某个城市当一名文学杂志编辑,虽然在外地是一个人租房子住而且各方面生活条件都很差,但是因为这是我向往的工作,所以也不以为苦。」
在那个时期,我白天做着编辑工作,晚上则撰写稿件希望能够发表。
「我之前一直觉得,自己虽然算不上是硬汉,但至少意志还是很坚强的,可是人却往往比他自己想象当中还要脆弱。」
有时候一场经历,就足以改变一个人长年累积下来的,根深蒂固的观念。
「在第二年年初的时候,我不小心病倒了,原本我应该坐火车回家的,同事们也几乎都已经回老家了。我躺在床上,身边一个人也没有,整日整夜连续十几个小时地忍受着不间断的呕吐感,根本没法睡觉,也根本没有力气支撑到医院。我一直昏昏沉沉地不断回想着过往的人和事,那些我一路生存到现在所获得的荣誉和犯下的错误,然后我忽然明白了,那些原本我认为在生命当中重要无比的事物,其实他妈的根本就是些可有可无的玩意儿,而那些真正重要的人和事,却被我扔在一边刻意忽略。」
后来我实在受不了了,拨打了120电话,住院挂了三天吊瓶。
那个时候我真的很希望身边能够有个人照顾自己一下,哪怕是朋友也好。
但是没有。
「病好后不久我就辞职啦,卷着铺盖回老家同父母结结实实地住在一起。梦想固然要追,可是没必要那么心急火燎地巴不得马上做出成绩秀给别人看。我会生病,父母也会生病,他们生病时也会希望有人照顾,我不想让身边重要的亲人也变得像我那时一样难过,这是自己无论做出多少事业上的成绩也弥补不来的事情。」
「然后你就当警察了?」
「嗯,后来我意外卷进了一场杀人案然后被老警官赏识......怎么可能。其实是因为这种北方小城市根本找不到像样的杂志社,在闲了一段时间后被身在警局的舅舅携带了一下,于是我就成为了警察。」
随着刑警工作的分量不断加重,我那写作的梦想像是成天在太阳底下工作然后蒸发掉了一样。
「嘛,还满有趣的嘛,有时候生活就是在逼迫你不断做出这些选择,然后觉得「啊,原来是这样」后就心安理得地接受了现实。」
This is it。
(注:《This is it(就是这样)》,关于流行天王Michael Jackson的一部电影纪录片。)
「是啊,只是因为找不到合适工作才试着去做警察,因此我的正义感其实比起普通人来也高不了多少,所以你们杀人我可以当做不知道,你们既不用通知我,我也不会确实地参与其中,如果再遇上这种事的话我就保持沉默,这就是我的回答。」
这一定是我最大程度的让步了。
「...小八你也是个习惯在梦里泡着的家伙嘛,人要是满足了,就不会再考虑生存意义之类的东西了吧?」
荀彧说着我一时有些难以理解的话语。
后背上的压力忽然消失。
还未等我反应过来,脖子便被冰凉的手臂缠绕住了,荀彧的手掌贴在我的脸上。
扭转。
然而,我却没法反抗,或者说,不想反抗。
嘴唇传来温暖触感,甜味早已穿过舌尖麻痹大脑。
经过了几秒钟的时间,我才开始理解眼前发生的一切。
我被这家伙...吻了啊。
11
似乎过了很长时间——或许其实只过了几秒钟。
彼此分开后的喘息声逐渐被噼里啪啦的骤雨声所掩盖,雨似乎下得更大了。
「今晚...你留下来也可以哦?」
「荀彧,你喝多了。」
齿缝间残留着啤酒花的味道。
「你觉得我是喝多了么?」
荀彧抬头看着我。
「有可能,我只是觉得以前我认识的那个荀彧不会做这种事。」
虽然嘴上这么说,但我自己也很清楚眼前的他已经变了,就如同我在他眼里同样变了一样。
以前的荀彧不会想办法杀人,我也不会想方设法地去弄清楚一场意外死亡的内幕。
「呵,那么以前在宿舍里偷偷拿着别人内裤打手枪的家伙是谁?他现在也不会做这种事了么?」
「......」
是我。
只要稍微回想起来,就会觉得脸颊滚烫,不堪回首。
当年自己精虫上脑,趁着宿舍没人的时候做出这种荒唐事,却又偏偏被内裤的主人给撞见。
啊啊啊快来个天雷劈死我,或者地震海啸爆炸陨石之类的什么都行啊!
我二十岁的人生应该要就此完结了吧,如果荀彧他要我当场剖腹谢罪的话,我也会答应的。
但当时的我已经傻了,只是在那里张着嘴,却连一句拼命道歉的话也说不出来。
「那...那个...你是不是拿错内裤了?这条好像...是我的......」
我的头脑飞速地读懂了对方话语的含义,在那个瞬间我的理解力比在课堂上听课的时候要高出好几十倍。
于是这件事最终以拿错内裤结束,荀彧他似乎也没再向别人提起。
现在想想,幸好我当时拿的是一条在阳台晾晒的内裤,真是不幸中的万幸。
是的,我一直觉得这件事已经完美地蒙混过去了,直到一分钟以前,我还是这么认为的。
可此时荀彧脸上的表情清楚地告诉我,他很明白当年那件事并不只是拿错内裤那么单纯。
「居然用男孩子的内裤自慰,真是个无药可救的变态。」
「......呜。」
我已经羞愧难当了。
「不过呢,现在的我也跟你一样。」
「荀彧,你......」
似乎听到了什么让人没法不去在意的话语。
「还记得我刚才说过的关于我孪生弟弟的事情吗?」
「记得。」
「我做了个很长的梦,梦到了另一个世界里的另一个自己,他叫做荀谌,而我只是一个已死的幽灵,在他的身边飘荡着,一步也不离开。」
荀彧躺在我的怀里幽幽地叙述着,他并没有看向我,只是望着窗外的雨幕。
「我有时候跟他说说话来解闷,他也知道我是那个出生时就死掉的兄弟,于是我们就从小一直玩到大。」
我望向天花板,但愿现在没有一个叫做荀谌的幽灵在虚空中盯着我。
「后来在他长大以后,荀谌他被一个比他大很多的男人侵犯,侵犯了许多次,而我就那样在一边看着他一边哭喊一边哀求,却什么也做不了。」
我的胸膛一阵紧缩,心脏像是被人揪紧了一般。
「我开始痛恨自己只是个幽灵,除了安慰他之外,我实在派不上什么实际的用场。而在接下来的几年时间里,荀谌还是在经常被那个男人侵犯着,于是我就想,如果能够想办法杀掉那个禽兽的话,就能把荀谌救出来了吧?于是我就在计划着,每天二十四小时不停地计划着,当我的想法成熟以后,我将它告诉了我的兄弟。」
荀彧的嘴角浮现出笑意。
「最终那个该死的、经常在我恶梦里出现的家伙在一群人面前被钢管捅爆了菊花,那个紧紧贴伏在地上撅着屁股的倒霉姿势,还真是最适合他的滑稽可笑的死法啊!」
荀彧笑得停不下来。
原来那天真的是荀彧的生日——是他重获新生的日期。
「啊啊,真是个很棒的梦啊。」
「确实是很棒的梦。」
当现实变得同梦里一样美好的时候,或许就不会再做梦了。
12
「昔者庄周梦为胡蝶,栩栩然胡蝶也,自喻适志与!不知周也。俄然觉,则蘧蘧然周也。不知周之梦为胡蝶与,胡蝶之梦为周与?周与胡蝶,则必有分矣。此之谓物化。」
这是庄周梦蝶的故事,他不知道是自己梦见了蝴蝶,还是蝴蝶梦见了自己。
(注:出自《庄子·齐物论》,这本书还是很有意思的。)
「怎么忽然说起这个来?」
「因为人生来就在做梦啊,只要人活着,这个梦就会一直做下去,直到死别。」
「你相信庄子上说的那一套?」
荀彧点了点头。
「此为美丽之世,浮华之梦。」
他走下床,对着窗台伸出手,而雨竟然已经停了。
「我们活着是为了什么?」
「是...寻找幸福?或者给人类繁衍发展做点贡献之类的吧。」
感受亲人每一天的温度,让爱我的人和我爱的人不要伤心难过,这是我的幸福。
「不同的人有着不同的答案,有些人仅仅为了生存就要付出全部的力量,而有些人则是为了让自己活得更有质量。我们每天学习、积累、成长,发表对这个世界的认识与看法;与别人交流,从他人身上寻找感情、认同,以及爱。」
荀彧坐了下来。
「有的时候,我们也会问自己真的满足于现在的生活吗,但在这样庞大的现实面前,个人之力又能怎么样呢?你在某一天当中所真正挂在心上的事情,或许是晚上吃什么的问题,或许又只是网页游戏里的房子盖到了第几层;我们活在世上,普通地活着,漫长地活着,穷极无聊地活着,而且几乎改变不了周围的任何事情,这跟做梦难道不是一样吗?」
「人们常把未来挂在嘴上,可是同结果相比过程才是更有意义的,我们是活在每一天每一小时每一分钟当中,而不是活在对未来的期盼当中;我们早晚会消失,人类早晚也会消失,人类存在过的痕迹也总有一天会从宇宙当中消失得一干二净,开始的时候就决定着终结,这就是梦。」
这就是梦。
「那么就认真地活着,尽情地去爱你喜爱的事物吧;你该知道自己究竟是为了什么目标而努力,也有足够的时间进行思考、感悟及回味;为真正值得赞叹的事物而赞叹,为真正值得付出的事业而付出,不要在攀比和炫耀这种无谓的事上浪费时间;遇事亦该平心静气,顺其自然。」
「哇哦,好口才,不去演讲太可惜了。」
「常理乃一通百通,明白的人用不着我去讲,执迷于浮华的人即使听到这些,也不能让他们放下唯名是利的心思,倒不如去听寺院里的禅师去讲解佛法。」
荀彧白了我一眼。
真是个有想法的家伙。
「而且...还有一句......」
「还有什么?」
荀彧没有回答,却走过来抓住了我的袖子。
「...发现幸福的话,就要好好抓紧。」
「噗。」
「你、你笑什么!不许笑!」
荀彧的脸颊涨得通红。
「没,我只是在想,自己又要开始做另一个梦了。」
既然活在这个梦里,又何必时时刻刻在意他人的看法?
夜幕已经降得很深了。
真正属于梦境的时间,或许才刚刚开始吧。
后记
各位好,我是喜欢可爱男孩子的みそら。
后半部分出现同性爱的段落真是抱歉,节操-65535。
那么接下来聊一聊直江兼续与受字盔的话题吧(死)。
我一向认为写小说应该在保证质量的前提下,进行更加随性的创作,而不是在动笔之前就受到题材以及尺度这一类条条框框的限制。(这篇有毛质量!(╯‵□′)╯︵┻━┻)
当然你要是想投稿的话,就别管上面那些废话。
这篇小说在我的预想当中应该会被划分到不受欢迎的那一类,因为它过于直白地传达个人想法而没有致力于去表现一个好看的故事,于是在观赏性上打了折扣。
所以这更像是一些写给自己看的文字,而且我很高兴看到自己还能够乐于写点东西。
我有时觉得,现代社会节奏太快,人们一个个都忙碌无比,以至于甚至腾不出时间和精力来思考自身如此忙碌的意义。
看起来光鲜的生活,真正过上后不一定会喜欢;听上去美好的梦想,也并不一定就适合自己。
能够抓住少数自己真正在意的幸福,就已经足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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