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创短篇】红雪 (Rot Snow)

书名:Vecna ljubav

性质:长期连载每次更新一次完结短篇集,更新速度介于月刊和双月刊之间

目前连载进度:第一短篇《红雪》完结

红雪篇介绍:

2018年。

急袭!谜样生物侵入了中国的沿海地区,末世在顷刻间如山洪般倾塌!他做为一个普通的上班族,该如何守护自己的爱人?又该如何在这末世之中寻找自己的生存意义?当死亡穿过大地,红雪就此降临。

短篇30K字完结。

比黑暗还要深邃的刃面上布满了赤红的纹路,宛如将世上所有不祥和忌讳熔铸在一个平面上。那把似剑亦刀之物所散发妖异的气息就像被死神所祝福着,光是看着就让人浑身泛起了鸡皮疙瘩。 地球上最纯粹的恶意灾祸。 简直就是饱食了死气的狂鬼战刃。 能够驱使这般诡异之物的他到底是何方神圣? “放心吧,我会用这把“暴君之剑(Tyrannus gladio)”把你嚼到连一块碎肉都不剩的。” 他用右手单手抬起那把铁块,直指向我的脑袋。 “那么,让我们开始吧。进行一场注定你死我生的相杀。” 他歪头笑着说道。 已经不可能停下来了。 当踩下油门进行Chickenrace*的那瞬间,刹车就已经失灵了。

Chicken race*是一种悬崖急停的赌命游戏,类似于俄罗斯转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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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8年12月24日。 冬天。 天空中纷降着白雪。 这个位于中国沿海地区的小城市素裹着银装。 今年27岁的我,在一家证券公司工作。我有着一份薪水还算过得去的工作,同时还有一个挺漂亮的女友。就在刚才,我和女友的家长见了一次面。虽然之前已经透过气了,但是紧张还是避免不了。但怎么说还是马马虎虎的过关了。 女友来短信说她的父母已经基本上认可了我和她的事情。我的女友是一个十分传统的人,对她来说,家里对我的认可是十分重要。能被未来的岳父和岳母认可,我也是感到十分自豪。 虽然还没有跟她父母说明,但是私底下我们已经有订婚的打算了。 没有什么比人生正在预定的轨道行驶更令人感到欣慰。 今天是圣诞夜,时值下午五点。我一个人漫无目的的走在街道上。挂在天际上的夕阳已经摇摇欲坠,所有的街景都被拉出了一道长长的影子。不知为什么,今天的风吹得有点猛,让人有一种连影子都在摇曳的错觉,好像有什么东西要来了一样。 虽然是圣诞夜,但是街道上连半点气氛都没有。这都是拜这近一个月来的拦路杀人鬼事件所赐的。之前也有过几次这种无差别报复社会障碍性人格事件,但是这次的手段实在太过残忍,完全想不出竟然是人类所为。连提及都不想,超脱常识的残酷。我偶然见瞥过案发的照片,那真的是无法形容的血腥。 还是不说这种晦气的话题了。 就在我低下头,专注查手机报的时候,我忽然感到自己撞上了一个人。 “啊,不好意思。” 还没抬头,我便先条件反射的说出了一句道歉的话语。 “不用在意的。” 这时,听声音我才意识到到自己撞上的是一个男子。他正处于那种介于男人和男孩之间的年龄阶段。他长得不错,不过让我咋舌的是他居然长了一头像是被雪花给覆盖住了一样的白发,而且连眉毛也是白色的。 真是有季节感的头发啊,不过这是白化病吧? 他的皮肤有着那种白化病人特有的朦胧透明感,但是偶然间从衣服下面露出的肌肉线条清楚分明,给人一种精壮的感觉。他背着一个像是剑袋一样的狭长背包,可能他有在练剑道吧。结合情况,我这么判断到。 “我们之前有见过嘛?” 冷不防的,我的嘴里突然冒出这么一句话。 连我自己都吃了一惊,自己为什么会说出这种话呢? “是嘛?我不记得我们有见过面。” “说的也是。可是最近比较累的缘故,所以认错人了。” “你的那个朋友和我长得很像?”

很像吗? 我的脑袋里蓦然地浮现起了某个女人的样子。 “稍微有点。” 我做出了肯定。 “这样啊。对了,你知道这世界会上有三个跟自己长得一模一样的人?” “从概率学上来说,的确是有可能的事情。” “概率学啊,一点都不浪漫。” “那么用缘分这个字眼更恰当一点?” “缘分啊,我喜欢。啊,对了,圣诞快乐。那么,有缘再见。” 说着奇妙的话语,白发白貌的男子浅浅一笑,随后像只白色的幽灵一样飘去。 待他远去后,我才发现自己忘记了向他回礼。我向着他离去的地方看了好久,连我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这样做。等我回过神来的时候,太阳已经落下,而街边的路灯逐一被点亮。 夜幕就要降临,还是赶紧回家吧。 带着不解的心情,我踏上了回家的归途。 在遇到那个白发男之后,大概过了快一个多星期吧,我早已经忘了那天相遇的事情。这天一大早,应该说是2019年伊始,放了几天假之后公司里的大家都红光满面。 就在大家讨论假期的时候,有人忽然提及了四仪。 “你们知道嘛?我好像听人说四仪已经辞职了。” “辞职?她不是一直做得不错嘛?而且她是公司的重点培养对象,没什么理由辞职吧?” “但是她在放假前就有好几天没来上班咯?而且,她也没跟公司里请假。那个死秃头总管已经开始发飙了,大家等下要小心别触他的霉头。” “可能是遇到了什么急事吧。” “我好像听说过,四仪要回老家什么的。” “胡说,她可是日本人,已经没有可以回的家了。” “哎,怪可怜的。” 大家议论纷纷,大部分都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 据我所知,四仪夜瑠歌(Yogi yoruka)她从来不会做出这种一点都不规范的事情。虽然说的好像我和四仪很熟似地,不过我们两个也应该算是挺熟的吧。毕竟,我们曾经当过一段事件的男女朋友。比起“恋人”来,我们只是“男女朋友”而已。 我和四仪都是在三年前一起进的公司,算是同辈了。 因为正好一起进的公司,所以就理所当然的安排在一个工作组里。我还记得和她相遇的那天。多么漂亮的一个女孩子啊,柔顺的黑色长发,娇弱中带着坚强的面孔,如果能成为她男朋友,一定是件很幸福的事情——这就是我最初的感想。如果说最初的只是单纯的外表评分,那么之后在和四仪共同工作的过程中,我发现自己渐渐的喜欢上了这个有着一头乌黑秀发的女孩子。 她的一切都吸引着我。 尤其是她那张时常常皱着眉头的忧郁脸蛋。 在一次庆祝会后,我独自邀请了四仪去散步,并向她告白。四仪在稍微纠结了一会儿后,答应了我。然而,不知为什么在那之后我就有一股淡淡的悔恨感。总觉得接下,会失去什么重要的东西。在和四仪交往之后,这之后我却真切的感受到了两人的距离差。 那并非只是单纯的物理上的距离。即使交往了,仍然保持着一种若即若离的感觉,就好像蜻蜓与水的关系一样。 四仪并不愿意向我敞开心扉。 提到她的过去的时候,总会被她几句话给打发了。 尽管我对她的生活习性,兴趣爱好什么的了若指掌,但是还是没办法真正的接触到她。看得到,触摸不到的恋人。 理所当然的,最后我们还是分手了。 谁先提出的不重要。 在那之后,我和四仪就渐渐的冷了下来,成为了普通的朋友。这是没办法的事情,虽然我的心底还留着一丝对她淡淡的爱慕。不过这也随着我交道了新的女朋友,也就是我现在的女朋友而被埋藏到了内心深处。该不会,四仪她被给干掉了吧?最近闹得沸沸扬扬的“杀人鬼”事件。这样的想法一闪而过。应该不会吧。我一边这样想,一边结束了和同事的对话。到了中午,和大家一起进餐后,几个百无聊赖的人聊起了有关最近几年刑罚加重的话题,而我则开始给女友堡电话粥。就在我和女友正谈到有关她父母的事情的时候,忽然天暗了下来。 大概是日蚀吧? 我不禁这样想道。 暗如宵夜的白昼,以及毫无止息迹象的鹅毛大雪,这一切让我有一种诡异的预感。那就像是一种从骨头内侧被人给搔痒的诡异感。身体里不断有什么在砰砰的作响,仿佛下一刻就要破茧而出。 “喂,你们看,好像是日蚀啊!” “真的诶,天居然这么暗。” “没听人说最近几天有日蚀啊?” 周围因为这突如其来的黑暗开始骚乱,各种嘈杂的声音响了起来。不断的有人开始打电话给家属问询。 “你那边也暗了下来?” 女友在电话问道。 我对此表示肯定,然后问了她在哪里,随便收拾了一下就朝着楼下跑去。因为没有跟秃头主管打声招呼,所以回来一定会被扣工资吧。 不过,这只是小事情而已。眼下最重要的事情,就是让体内的这股骚动安息下来。因为等不及电梯,我就沿着逃生电梯飞奔而下。等我推开公司大厦的旋转门的时候,突然在街道上传来了一声凄惨的尖叫。我循声看去,映入眼帘的那一幕让我终生难忘。 一个长相丑陋的怪物,正趴在一个老妇人的身上拼命的啃食着。血流了一地,周围不断有人在尖叫着逃离,没有任何人试图去帮助那个老妇人。 血溅十步——曾经以为这只是个夸张的形容词,没想到今天能有机会亲眼见到。过了几秒之后,那个老妇人已经完全停止了尖叫——因为她的脑袋已经被那个怪物给衔在嘴里了。 怪物体型有点像人类,但是它头像山羊一样长有两只长卷角。手掌部分被硕大锋利的爪子给取代了,而腿则是类似于狗一样反关节构造,胸口的部分有一个像是嘴巴一样的巨大裂口,正在不停的张合着。那是什么啊? 丑陋的连造物主都不愿提及,令人不寒而栗的存在。似人而又异于人的存在。看上去就是为了屠杀人类而生长的身体结构,仿佛从某本由人皮制成的古老魔法书中跳出来的怪物一般。我几乎可以想象出在某个阴森的角落里有邪恶的巫师正操纵着这只怪物的画面。 虽然很好奇,但是比起求知欲来,我体内的恐惧和厌恶还是占据了压倒性。 我和怪物大概相距五十米左右,随着人群里发出的惊恐叫声,我逐渐从最初的震惊中取回了身体的主控权。我毫不犹豫的拔腿便跑。然而越来越多的怪物涌上了街头。因为公司的写字楼处于黄金地段,再加上今天是星期六所以人流量特别多。不断的有人摔倒,痛哭,嚎叫。有人试图去帮助那些落难者,但很快也成了那些怪物的盘中餐。只有逃命才能活下去。并不是我不想帮助你,要怪就只能怪你自己不小心。 在花了几秒把握现场状况后,我果断地选择了怪物较少的方向逃去。虽然离女友的所在地要兜一个圈子,但是安全系数更高。她所在的地方是一家以卖服装出名的百货大厦,幸好那里离我的单位并不是很远。即使兜圈子,全力奔跑只需5分钟就可以到达。 一路上,我看到了好几只同样的怪物在街上啃着已经不知道该怎么形容的人类尸体。看着他们,多半是庆幸,又是莫名的卑微感。大概那是人类自食物链顶端所跌落而产生的失落吧。我一边小心的避开他们,一边打电话给女友确认。但是电话嘟了好久,女友并没有接我的电话。不会吧? 最坏的念头在我心里一闪而过。 我压制着心中不断膨胀的焦急感,加快了移动的脚步。 等我大厦的时候,门口就像是被扫过了一样。血迹斑斑,但是却看不到任何活的的或是死的物体。地上纷乱的足迹却提醒着我,这里有过一场无序的大逃杀。我穿过回转门,走进了大厦的一楼。那是一个宽阔的广场,原本那里是人来人往可以和卖菜场相比的嘈杂之地。然而,现在里面站着的除了我和许多穿着冬装的人体模特外,所有人都躺在地上。他们的四肢或头部就像凉拌时蔬一般混杂在一起让人看了倒胃口。说真的,和满地的残肢断臂还有暗红色的血浆相比,那些人体模特倒更像人类的一方。 那么,我的女友会在这里吗? 一想到这个问题,我就感到一阵晕眩。冷汗嗖嗖的往外直冒,太阳穴上产生的刺痛让我有点神志不清。一种仿佛在看电影,由他人操控着自己的恶质感油然而生。 大概,这一切都是恶梦吧。 神哟,如果这是噩梦的话,那就请快点让我醒来吧。 我拨通女友的手机,一阵刺杂的摇滚乐从楼上传来。.我循着歌声走去。The panic,The panic,God loves his children,”我也找到了女友。 那是一只紧紧握着一部翻盖手机的手。 那只手里握着一部紫红色的翻盖手机,上面贴有有点泛旧的大头贴,大头贴上的她笑的很灿烂,而旁边的我则像是生吞了苦瓜一般皱着眉头。虽然我劝她很多次了,换个智能直板手机(其实我说不出口是因为我觉得那张大头贴拍的很烂),但是她总是以直板手机贴大头贴不好看为由拒绝。 我拿着那只手看了许久,然后将那只手塞到了大衣的兜里。接着发疯似地在尸山里寻找。我一边抱着“那有可能是别人的手”的希望,一边被周围漂浮着的由死亡凝成的绝望感所渐渐侵食。 在把这层楼的所有尸体都翻了一边之后,我找到了女友的半个脸,一只脚,还有被咬去了一大半的胸部。虽然她看起来总是一副穿着时尚的样子,但是其实是个很懒惰的孩子。脚上的鞋子,身上的衣服,那些都是我陪她买的。要是我不给她买的话,她就会把旧衣服穿到破,然后让母亲给她买新的。 问她为什么不自己去买衣服的时候,她总会这么说。 “我想每天都穿着你给我买的衣服,因为那是你给我买的。” 这算什么啊。 简直某种意义上来说就是个废柴啊。 我试图将眼前的这些肢体拼在一起,但是就像是缺少了部分的拼图一样,不在的东西就是不在,无论我怎么努力,都无法将过去的日常,还有她的笑容给拼出来。 这可不行啊,没有我在她不行的。 她说,她在遇见我之前的生活都是为了遇到我而做着准备。 她说,她今后的人生都将为我而生,直到死亡前的那一刻。 我曾经开玩笑的说,那你死后,要怎么办? 她说,去投胎,然后再来找我,继续做我的女朋友。 我笑的着回答说,我不怎么喜欢一树梨花压海棠。 “这样啊…” 因为我会和你一起离开这个世界,然后来世再相聚。 当时女友那略带寂寞的表情,我一生都忘不了。 不知道是不是刚才我的举动发出的响动太大了,楼下开始聚集了几只怪物。 那些彷如扭曲的神灵给具现化一般的存在。 连悲伤的时间,都不允许。 夺走人的性命,啖食人的血肉。 贪婪又丑陋。 可谓是人类至今为止最大的天敌。 不可思议的,脑浆就像被冻结般的冷静。我打开了一旁的消防箱,从里面取出了一把消防用的斧头。斧头很沉,斧面反射着银色的光芒,让人不由得感受到这是可以夺人性命的凶器。 难道我的人生就在这里完结了吗?我握着斧头这样自问到。 我不会放弃。 还没有结束。 这时,似乎是发现了我的存在,一只散发着不亚于尸体的腥臭的怪物直接从墙壁上爬了上来。它高举着两手的爪子,朝我发出了一声嘶叫。 这帮只知道渴求血肉的禽兽,连楼梯都不会走吗?心中想着这样毫无意义的琐事,我将消防斧高举过头顶,摆出上段迎击姿势。 何处何者为地狱? 心死者何处不为? 我咧嘴自嘲道。仿佛是感受到了我的斗志,怪物发出了嘲弄的笑声。不过它的声音十分嘶哑,就像乌鸦叫一样难听。怪物将身子放低,利用那对反关节造型的双腿提供的强大动力,像屠夫手中的屠刀一样,准确粗暴的向我袭来。 我死命忍着体内源源涌出的恐惧感,计算着怪物和我之间的距离。忍过了仿佛长达几个世纪之久的几秒之后,怪物奔到了距离我仅有数米之遥的地方。在怪物的爪子贯穿我的身躯之前,我利用一个小侧滑步同怪物错身而过,并借助怪物的惯性绕到了它的背后。 我瞄准它背后那高高突起像是脊椎一样的地方,使出吃奶的力量把斧头狠狠的砸了下去。手中传来一种仿佛砍中陈年老树一般的手感,反作用力让我差点把消防斧给脱手。不顾身体关节散发出的酸痛,我把消防斧给抽了出来,然后再次瞄准后背劈下。 “嘶呀!” 怪物发出了一种奇特的难以形容的悲鸣声。此时正在楼下啃食尸体的怪物同伴们被临死的哀号所吸引,立即扔下手中啃食到一半的食粮,贴紧墙壁爬了上来。 屏气,牟足力气,我一斧就将面前那个怪物的头部给劈飞。失去了头颅的尸体就像坏掉的消防栓般,廉价地喷洒着鲜血。原来怪物的血也是红色的啊。 因为离得太近,我被怪物飞溅出来的鲜血给喷了一脸。视野瞬间被赤红的颜色所浸染,我伸手将血抹去。血的味道刺激着鼻腔,大脑中的某个地方开始崩坏破碎。 这种时候,心里应该想什么好? 是该沉浸在原始的暴力冲动中?还是为失去了女友而感到悲痛?亦或是像只胆小鬼一样叫嚷着逃跑? 管他呢。 让身体去支配大脑吧。

敌人是两匹。 两匹怪物就已经奔到了距离只有20米左右的地方。我先将斧头先瞄准了右边那只,但是左边那只的爪子却先到达了我的身旁。没办法,我只得用正手将斧头一挥。就像是打网球一样的Power smash,虽然我反手用的比较好就是了。然而,这一下却并没有将怪物的头给劈开或砸烂。可恶,这些家伙的皮还真硬。处于俗称“硬直”状态中的我,无法立刻使用斧头,只好送了左边的怪物一脚,将他踹了开了几米远。 我的那一脚正好踹在了它的胯下部分,如果它有生殖器的话那应该是很痛的一脚吧。就在我想着这些无聊的事情的时候,右边的那只也到了。 我很想称赞右边的这只,明显这货明显比左边那只能干的了。作为初次见面的礼物,这货在我的左手上留下了一道不浅不深的伤痕。不过显然它的脸皮没有左边那只厚,在我用左手做盾牌后,我给它一斧的还礼也好好的接下来,而且乖乖的躺下变成了一具不会再动弹的尸体。 料理完了一只后,显然解决剩下的一只也不是什么难事。 不过,难得的好机会,我决定再稍微玩一下。 先砍断它的双脚,看着那只怪物在地上不断嘶吼。 等我玩够了,我就开始将那个怪物当成木桩一样劈砍。 就这样,我不断重复着这个枯燥无味的过程。等到我再也无法将消防斧给举起的时候,我才发现眼前的怪物已经没了影子—— 这时,我那被麻痹掉的神经逐渐恢复了过来。最先恢复过来的是嗅觉神经。除了血腥之外,各种无法想象无法形容的恶臭朝鼻腔袭来,我忍不住将中午吃的东西全部给吐了出来。吐到最后,连胃液都吐不出一毫升以后,我找了一块比较干净的布(好像是某件名牌衣服)将斧头擦了擦,然后毫无留恋地从这个地方离去。离开的路上,我即使小心翼翼,仍然不能避免不踩到谁的尸体。如果是在公交车上,即使是踩到脚尖也要好好的道歉下,可现在就算我不小心踩在他们的脸上,踩在他们的身体任何一个部位上,他们也不会有一声抱怨。这还真是,新鲜的感觉啊。 离开那里后,我终于从恶臭中解放了出来。 外头,冰莹剔透的雪持续悄然的落在了地面,堆起了一座座雪白的城堡。城堡中那些被染红了的部分看起来就像居住在里面的孤寂公主所点燃的长灯。 在雪地里呆站了许久。不可思议的,明明平常周围应该充满了喧嚣和活力,现在却安静的像是山坳里的农村一样。 我抬头望天,发现雪的势头终于有点消停了,不再下得那样撕心裂肺。 等冬天过后,这里应该会长出很多新芽吧—— 怀着愚蠢可笑的想法,仿佛是获得新生一样,我一直贪婪地呼吸着空气。虽然空气是鲜活的,但这里仍然是无可救药的地狱。 杀戮的戏剧仍在这个城市里上演着,无法预计谢幕的时刻。比起那个来,我倒是更想知道会是谁来拉上这滑稽的帷幕。

独自蹒跚在冰天刺骨中,我顿觉自己是那么渺小,微不足道。 在那个被杀戮给扭曲的世界里,手里仍然残留着抡动斧头的奋力感,脑袋里渐渐的明白了一个事实。 我还活着。 我还能动。 从未觉得,所有的,一切的可动之物都令人肃然起敬。 我要—— 活下去。 这是这个时刻,脑袋里仅存的念头。 在整个城市转了一圈,收集到所有必须的生存物资之后,已经是傍晚六点了,天空依暗的像是垂暮的老人。虽然没有鸟儿那样从空中俯瞰的本领,但是我可以感觉到。这个城市已经被红雪所覆盖。 腐臭的,赤艳的,死亡红雪。

■■■在跑遍了半座城市后,我还是回到了商厦。最终在商厦的一个储衣间里了和女朋友度过了一个终生难忘的夜晚。在那之后的半个月后,我在距离市区不远的一座小山上安了家。山上白雪皑皑,但也有些地方因为树木茂盛而没有落雪。我所居住的地方是一个山洞,一只从野营店里拿来的豪华帐篷就是它的全部。不过,我觉得比起那些在城市里的藏匿者来说,我这里住的比他们强100倍。要知道,为了躲避那些怪物,可是连火都不能生。而城市内的暖气供应早就在一个星期前切断了。今天我捡了一个锅炉回来。看来今天晚上可以吃上热腾腾的食物了。我先用锅炉煮了一杯热咖啡,咖啡有点苦但是很香,温热的液体对胃来说真是绝妙。一边吮着咖啡,我一边继续用手机检索信息。“喔,又吵起来了。”想起我现在正在这里过着为了一杯咖啡拼死拼活的日子,网上有许多人仍然有不相信怪物已经侵略到大陆的现状,我就忍不住嗤之以鼻。网络真是便利,就算是在这种信息全面封锁的年代,仍然有人不顾生命危险去散发情报(散发引起群众恐慌的消息最高可判无期徒刑)。我继续浏览着各种情报,其中有一个叫“你们都该去死”的ID所发的帖子引起了我的注意。帖子里说,那些怪物叫做弗雷姆(Fag of the Lawbreaking Apukunen Madness Exnodeus)。根据盖尔巫教(The Gael cult)的《至高圣约》(The Gael’s bibio of supreme pactum)中的描述,弗雷姆们是来自一个叫做托莱艾(Tri-I, Infinite Ignis Inferno)的地方,是曾经某个已经灭绝了的“魔神”的手下。当然,在现实世界里,地处苏格兰的盖尔既没有什么盖尔巫教,我也从来没听过什么叫至高圣约的书。我想要是叫这个名字的话,这种书就算摆在地摊上也没人会想去买。这些东西看着就像是某个初中生脑补设定中二奇幻小说世界观。果然不出所料,楼下是一片齐刷刷的“中二你好,中二再见”。但当我仔细看下去的时候,一阵恶寒冒了出来。虽然有小部分不正确,但是绝大多数都被他说对了。比如,关于弗雷姆(姑且就这么称呼吧)的一些身体特征,以及一些习性。至今为止,我一共解剖了3具弗雷姆的尸体。当然,这是为了更好的了解他们的身体构造以方便和他们战斗。让我吃惊的是,弗雷姆们根本就没有所谓“正常”的结构。像人体的消化系统,循环系统,呼吸系统什么的,弗雷姆们都没有。弗雷姆们根本就是一团会行动的骨骼肉团。不过,只要把他们的脑袋给切下来的话,他们还是会确实地停止行动。当然,这些都跟他在帖子里所说的一致。而且“你们都该去死”还提供了多张弗雷姆的草绘图,不过在我们这里出现的,似乎只有一种。我试图跟“你们都该去死”取得联系,没想到真的联系上了。但是,他和我草草聊了几句就下线了。从他的嘴里,我知道了他是内陆某个远离大海的省的人,而他所知道的一切都是从一本手抄本的《至高圣约》里考据出来的。而且,他说其实政府已经早就知道了弗雷姆的存在,并且弗雷姆和日本沉没也有关系。消化和整理信息花了我一点时间。唯一让我小有困惑的是,既然政府已经早早的发现了弗雷姆,那为什么不早点通知居民避难?不过,这种答案想想就知道了。首先,在这种以安定为第一的大背景下,让好几个省的人转移可是会震荡全国的大事件。况且,这工作量会不是一般的大,弄不好就会引起全国的动乱。其次,可以将我们作为“缓冲带”。说的难听点,我们就是“弃子”,为了顾全大局而被抛弃的“人民”。为什么这样说呢?如果和弗雷姆(暂称)开战,那么内陆城市必定将作为重要的后方城市。过去沿海地区重点发展的战略在这种环境下就是一堆笑谈。将我们抛弃,第一可以有效的阻缓弗雷姆们的前进脚步,第二可以为更内陆的城市提供转移时间。于整体而言,将我们抛弃实在是百利而无一害。而且有了我们这些“榜样”,转移上的思想工作将会很便利,而且民众也会自觉配合转移工作。当然,也不是说没有什么坏处。如果处理不好的话,这可能会引发一系列的连锁反应,谁也不知道这样的“因”会导出怎样的“果”。说没有怨恨是假的。但是假如怨恨能够解决问题的话,我愿意站在悬崖上化为石头。但是想想也只是觉得自己倒霉而已,所以我也不想过分深究。我最初有转移的想法,但好像我们周围几个省份都已经遭到了弗雷姆们的袭击。因此我不得不放弃了逃难的想法,只得专心致志的在这里布置我的新家。在经历了最初的内心折磨之后,我渐渐的习惯了这种生活。我的生活储备日渐完善,就算我什么都不做,身边的食物也已经够我吃上个半年了。而且用电问题,也在几天前找到了一个人力发电器给解决了。渐渐的,日子变得无聊起来。最初的那种新鲜感不复存在,就好像已经洞悉了所有玩法的游戏一般。然而,已经饱尝了那种像是被电到脊髓的快感的我是不可能会甘于这种平凡。或许,我该去捡个女的来玩玩?如果能提供食物和安全,应该有很多人愿意跟我在一起吧。当然,我可不是那些野人,每过几天我都会洗澡(用雪)。想起前几天我去找发电机的时候,一个女的被几只弗雷姆围追,她拼命的向我求救。我选择了无视。我没有去救她。那个时候,我还没什么余力去救人。都自顾不暇了还管你那么多。中午的时候,在把手头的最后一本书看完后,我顺手将它扔到篝火堆里。木柴噼里啪啦的烧着。今天具体是星期几?很久没上班了,所以记得不是很清楚。明明上班的时候,总是期待着星期天的到来,但是现在计算时间已经没有任何意义了。关于昨天我已经没有什么记忆。反正都是充满痛苦的日子,记他做什么?算了,去城市里找本书看吧。我拿上那柄消防斧,将陷阱布置好后,背上几瓶水和干粮朝市区出发。我居住的地方离市区稍微有点小距离,不过也并不是需要搭车的距离,只消步行半个小时就可以到达。不过,通往市区的路已经被汽车给彻底阻塞死了,那都是些想要驾车逃离的人所遗留下来的东西。没有汽油的汽车就是一堆毫无意义的废铁。这些煞风景的铁块倒是和倒在路边上腐烂散发着臭味的尸体显得十分相称。很显然,弗雷姆们不会放过任何会移动的物体。尤其是汽车这种会发出高度噪音,显眼到就好像发信塔一样的大铁块。弗雷姆们总是对那些会发出巨大噪声的东西十分敏感,虽然我到现在还没看到弗雷姆的耳朵在哪里。相对说起来,弗雷姆的智商还是有点不够看。他们的巡逻路线虽然比较复杂,但是仍然有据可循。在经过一天的躲猫猫游戏后,我如愿找到了好几本本打发时间用的小说,还有一本散文诗歌集。我对今天的收获感到十分满意,有了这些东西看来暂时有一段时间不会感到无聊了。抱着乱七八糟的念头我向住的山走去。但是,在刚走到没几分钟,我就发现了不对劲。有人来了。我在各处所设置的警报机关别人所触动了。很古老却很有效的陷阱,不过却被人以十分粗暴的手法给破坏了。我环顾四周,并没有发现脚印之类的东西。不过这并不能说明什么,今天的雪是中午开始下起的,只要在雪还不很旺的时候进山的话,也不会留下脚印。我并不想跟人分享我所有拥有的东西,哪怕是一瓶水。我完全没有任何义务去免费和任何人分享我的任何东西。这并不是小气什么的,就好比人在富裕的时候会变得很慷慨,在贫穷的时候会变得很吝啬。只是天性而已。我卸下背包,藏到一个隐蔽的地方。然后提起消防斧,蹑手蹑脚地向自己的住所走去。时值黄昏,逢魔恶刻。风刮过干涸的树梢,彷如谁的窃窃私语般在山谷里回荡着,旋即埋葬在积雪的深处。因为在这个树林里生活了好一段时间,对这里的一切我都很熟悉。为了不留下瞬间就能被识破的脚印,我特地饶了一大圈。果然不出我所料,远远的我就看到了篝火。会生火那肯定是人类。接下来的问题就是该怎么样去和那些人类交涉了。肯听话不发生争执的话,我打算用几瓶水和一些饼干给打发掉(虽然我极度不情愿,但是我也不想阴沟里翻船)。如果是些不知好歹的家伙的话,我也不介意杀掉。怎么说我的手上也已经犯上了好几条人命了。和平年代的话,我已经是个彻头彻尾的杀人犯了。我尽量减少自己呼吸次数,适当的紧张加剧了体内分泌的肾上腺素,大脑的兴奋等级不断的提升着,手里的汗浆悄悄渗了出来。等我靠近我的山洞的时候,我听到了两个说话声,看样子是一男一女。啊啊,居然是一对狗男女。这下有点棘手了。话说,这种时候还有人会带着女人啊,真不明白他是怎么想的。话虽如此,但是我仍然在一点一点的靠近。等我再靠近一点的时候,终于能看清楚那两个人的长相了“……你到底想要干什么!”站在山洞口的女人这样发问到。看到那个女人的相貌的同时,我感到一阵晕眩。她长得很精致,一头乌长的黑发披散而下,衣服很整洁,完全看不出像是流亡者的样子。她怎么可能在这里?那个女人不是其他的谁,正是四仪夜瑠歌,也就是我的前女友。我真没想到她还活着。当然,我也曾经想过她是不是还活着,但是,我没有想过她真的还活着。我发生了一阵小混乱,而不争气的眼泪从我的眼眶里溢了出来。看着她,这些日子来的种种苦难就像是山洪一般在我的胸口爆发了。现在我好想冲上去,好好的抱紧她,向她倾诉。但是,现在还不行。我忍受着那种像是被放在火炉里炙烤的苦楚。因为在四仪的身旁,还站着一个男子。那是一个白发白貌的,介于男人和男孩之间的男子。对了!是那个我那天在街上撞到的那个男子!但是为什么,他会和四仪在一起?看着他们两个站在一起,不知为什么我有一种在开水之中放入冰块的怪异感。从刚才的话来判断,他们好像是在争执什么东西。如果那个白发男是个流氓什么的,那我就会毫不犹豫的冲上把他给砍了。但是现在掌握的情报还是太少了,再等等吧,再多掌握一点情况。“我要出去!”四仪对那个男的这样吼道。我认识的四仪就算是即将在暴怒的边缘,也是会笑着说着不带脏字辛辣讽刺的人,不会像这样直接。不过,就某点来说,比方说笑起来的时候,四仪和那边那个男人倒是挺像的。“这样的天气,你还想到哪里去?再加上这周围都是弗雷姆,你要是出去的话,几分钟就会变成一堆肉块哦?”“变成肉块也比现在好!”“别闹了,我们好不容易找到了一个可以休息的地方。就在这里安心的等这里的主人回来然后向他借宿一宿,明天在启程吧。”那个男人好像是想握住四仪的手,结果被四仪给一下子甩开了。“不要碰我!你这个畜生!”四仪大声吼道。看来,毫无疑问,不用说,100%,那个男的是个坏蛋。那么事情就好办了。我在脑中幻想着自己英雄救美的场景,思绪就像云霄飞车般已经停不下来了。我似乎已经看到了四仪对我投怀送抱,以身相许的场景了。“你这个家伙——!”我从树林里飞奔而出。红着眼,喘着粗气,抡着斧头。正好那个男的背对着我。“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还未等那个男的反应过来,我就用斧面砸向他的脑袋。嘭!手中传来的反作用力让我怀疑自己是不是打上了石头。不过那个男的也噗的一声倒了下去,哈哈,真是活该!谁让你敢猥琐四仪!她可是我的前女友!四仪一脸不可思议地盯着从树林里跑出来的我。视线不断的在我和倒在地面上的某人之间来回。现场不知为何弥漫着一股十分尴尬的气氛。“哟…你还好吗?”我试着向四仪打了个招呼。“……”结果被无视了。四仪连看都不看我,用脚踢了踢地上的那个家伙说道:“还活着吗?”“……”过了大约十秒钟,地上的“尸体”还是一动不动。接着,四仪忽然抬起脚,踩在了那个家伙的头上。就像碾压泥土一样,用脚尖不断的踩踏。踩踩踩。……我是不是做错了什么?“那个,四仪你没事吧。”“现在正忙着,别来烦我。”踩踩踩。踩踩。踩。好像又过了20秒吧。地上的那个“尸体”终于动了。看到“尸体”有活动的迹象后,四仪停止踩踏,然后站到一旁扭过头,一副什么事情都没发生过的样子。“诶…头好痛…”那个“尸体”终于可怜兮兮的站了起来。他一边摸着头上肿起的大包,一边说道。“是么?”四仪冷淡的回答道。这个时候,那个男子似乎是发现了我的存在。“啊…请问,莫非你就是这间帐篷的主人吗?”他走到我的面前,用相当有礼貌的口气跟我说。我发现他其实比我预料的还要年轻。大概可能连20岁都还不到吧。他的眼睛很大,睫毛长长,嘴唇也很薄,如果穿上女装的话,可能会跟四仪很像。等等…跟四仪很像?我在四仪和他之间来回对比了几下。眼睛很像,鼻子很像,嘴巴很像,脸型也很像,甚至连声音都有几分神似。——完了,捅娄子了。为什么没能发现呢?“…请问你怎么了?为什么要蹲在地上抱着头啊?”还不是因为你!当然,全部都是我的错。“…喂,你和四仪是什么关系啊?”“我啊?我是她的…”这时,四仪她出声打断了他。“他是我的弟弟,四仪直斗。”■■■我兢兢战战的将泡好的热饮递给了夜瑠歌还有直斗。两人拿走,并表示了感谢之后轻轻啜饮了起来。整个房间里洋溢着泡好的热饮散发的香气,同时弥漫着一股不知名的尴尬气氛。当然,这种气氛的散播者就是眼前的这对姐弟,他们自从进门之后就没有互相说过一句话,甚至连一个眼神的交流也没有。“那么,四仪——”“叫我夜瑠歌吧,这里现在有两个四仪。”说完,夜瑠歌仰头将热饮一饮而尽,将空杯子递给了我,而她的弟弟则在一旁似笑非笑的慢慢啜饮着。第一次见他的时候,他就是这个表情,难道说这是一种新型的扑克脸嘛?不过,在我看来两个人的关系实在有点不融洽,完全没有给人一种姐弟的感觉,反而更像是陌生人。我之前和四仪交往的时候也没听她说自己有个弟弟,难道说他不是她的弟弟?不,他和四仪有血缘关系这点是毋庸置疑的,毕竟都长得那么像了。看来,大概发生了什么事情,才让他们变成现在这样的关系吧。之前将四仪的弟弟认作流氓,结果一斧子打过去这件事,四仪弟弟似乎并没有计较的意思,既然他不提我当然是求之不得。只要他不是四仪的男朋友就好,反正只是个弟弟我也不怕他和我抢四仪。“看来,你似乎过的不错啊。”四仪弟弟指着这间帐篷这样说道。“…过的像猿人一样还算不错?嘛,某种意义上来说过的的确还可以。不过,就算是这样,还是看不到未来啊。”“的确。”“对了,这半个月来,你们是怎么过的?”我将询问的视线投向四仪,却遭到了露骨的拒绝。 “从那天起我们就一直都躲在家里。我们是因为家里的东西都吃完了才出来的。”代替四仪,四仪的弟弟这么回答道。这个答案我是比较能接受的。不过,四仪似乎对这个说法颇有异议,恶狠狠的盯了弟弟一眼。撇去四仪对弟弟的古怪态度不说,眼前的这对姐弟在这个末世里还算是幸运的一对。至少就我所知的,有许多人在家里就被弗雷姆给啃食了。“你们以后有什么打算?”“…还没想出来。我们只是想先从那个家里逃出来而已。”“说谎,明明心里已经有打算了。”四仪毫不留情揭穿了她弟弟的谎言。“这样啊,那你们就先在这里呆上一阵子。等你们想好了,再做决定吧。”被揭穿了谎言的四仪弟弟脸上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简直就像一只只知道微笑的操线人偶。“谢谢你啊!”四仪弟弟他过来握住了我的手,不知为什么我忽然遭了四仪一记白眼。搞得我一头雾水。那天晚上,我和四仪姐弟分别轮流负责戒备,每人负责3小时,要是被发现打盹的话,那么明天的早餐就没得吃。顺序是四仪弟弟→四仪→我。“那么,我出去戒备了。瑠歌姐要好好和哥哥相处啊。”“放心吧,我和谁都比和你相处的好。”说完,四仪弟弟留下一个已经成为招牌的笑容出门了。“……”诶诶,怎么突然沉默了下来?我试着打破沉默,随口问道:“最近几天过的好嘛?”“不好。”对话结束了。…超失败的说。不能更自然一点,又不是情窦初开的小男生。或者现在趁四仪弟弟不在的时候,强行把四仪给占为己有怎么样?……想想就好可怕。要是我天天都像四仪弟弟那样被四仪给死死盯着,我怕是早就去跳楼了。被自己最喜欢的人讨厌可真是比死还难过。总之,先倒杯热饮吧。这是今天晚上的第二杯热饮了。四仪接过热饮后轻声说了句谢谢。“你的女朋友呢?”“啊,她啊。已经死了。就在那天中午的时候。等我赶到的时候,她已经只剩下半张脸,一只手,一条腿,半个胸部了。”“…是么。”四仪捧着热饮,以毫无造作的声音说道:“死了真好。”“…你是什么意思。”“就是字面上的意思。”“被撕得只剩半张脸也好,被扯下吞掉一只手也好,被扭掉咽下一只腿也好,被啃得只剩半个胸部也好——虽然死法凄惨了一点,不过至少不用受现在这些无妄之灾,是嘛?”帐篷里的煤油灯散发着微弱的橙色光芒打在四仪的身上,让她的存在模糊不清。我试图从她那摇曳不止的影子中读出她真正的意思。“那个孩子——是个很善良的人吧?礼貌得体,温柔大方,是连只鸡都不敢杀的大小姐呢。要是让她在这种世界里活着,还不如一刀杀了她来,那才是比较温柔?”啪,我站起来给了四仪一个巴掌。“…收回你刚才的话,没有人是想死的。”四仪揉了揉被我打肿了的脸颊,拭去嘴角的血丝后说道: “你又不是她,你怎么知道?这些都只是你的揣测而已吧?要知道,我认识她可比你还久。”“你是想让自己变得更让人讨厌吗?以前的你,虽然很难让人接近,但是不是会说出这种话的人。”“原来我在你心目中是那样的形象啊?当初交往的时候,你怎么没告诉我呢?”“我还是比较喜欢以前的你。”“这么说,你是喜欢我那个样子咯?冷冰冰的女王大人。高高在上不可侵犯。啊啊,想不到你居然好这口呢。不过,要是我的性格变了你还是会喜欢我吗?”四仪笑了笑,那样子和她弟弟如出一辙。“……我喜欢的是你的人,不单单只是你的性格。”“喔~那就是外表了?如果我变成了老太婆,那你还喜欢我吗?”我顿一下,回答道:“是的。”说出口之后,我才发现其实自己连一点犹豫都没有。因为现在这就是我的真心。“噗~哈哈~”四仪笑了起来,就像一个无邪的小孩。“你真有趣。对了,正好那个孩子也死了,障碍都被消除了,我们要不要趁这个机会复合?”我无法理解四仪想要趁这种时候复合的想法。难道,是和她弟弟有关吗?等我注意到的时候,她已经戴上了比鲜花还要娇艳的魅惑。不得不承认四仪是一个很有魅力的女人。就像我刚才所说的那样,她是集众人的仰慕于一身的绮丽高岭之花。追求她的人很多,但是她从未动心(显而易见就连我也在内)。况且,她时不时展露出的花刺让人不得不点掂量掂量自己。但是现在这个情况下,连日来的逃亡生活让她清瘦了一大截。那是过去不曾看到过的柔弱之感。而现在,这份落差之美让人更加无法忽视。“在你想要我的时候可以要我,不要我的时候可以一脚踢开,想要我的一切我都奉献上给你,我的全身上下每一个角落都会烙上你的印记。不再是像以前那样单单的成为你的女朋友,而是真正的成为你的女人哦。”完全的占有她。真的可以吗?“你有什么图谋?”“图谋?女人就应该给自己找一个靠得住的男人,这难道有什么错吗?”“不是说错不错的问题,只是为什么你突然会这么想?”“这个不是该你关心的问题。我只是问你,想不想让我成为你的女人,你只要回答‘想,不想’就可以了。”这还用问吗?“当然想。”“那就好办了。”说完,四仪顺势抱住了我。她那修长的手臂就像两只白蛇一样缠上了我的脖颈,我看到四仪的嘴唇殷红到像是在滴血,而她的眼睛闪耀犹如连Milk way都无法比拟的光辉,让人无法捉摸她那宇宙真理般的心思。 四仪缓缓的闭上眼睛,将她的嘴唇送了上来。正当我想好好品尝眼前那两片樱桃般的香唇时,我注意到了一件事。四仪正在发抖。虽然四仪正在极力隐瞒,但是我还是觉察到了。啊啊。一瞬间,我对四仪的身体失去了兴趣。我在做什么啊?四仪她可是你所爱的女人啊。难道不应该更好的珍惜她吗?况且,就这样真的可以吗?你喜欢以这种方式开始吗?我轻轻的推开了四仪。一瞬间,一阵淡淡的后悔掠过心头。我推开她,说道: “四仪,你知道我为什么喜欢你吗?”“那种事情,怎么样都好吧?”四仪的声音开始有点焦急了。“那对我很重要的。” “对我不重要。”“你知道嘛?我最喜欢你的地方,就是你那种不会轻易妥协的个性哦。”“那只是单纯的固执而已。”“因为我做不到,所以我很向往呢。”“是嘛?”“恩。但是现在的你,却不是我所喜欢的那个四仪。”“我不是我?你开什么玩笑——”“对我来说,现在的你仅仅只是个空壳而已。原来你就像是一座冰雕。无瑕,奢华的冰雕。因为透明所以很容易就看透,但是只有接触了之后才知道你是何等的坚强。你的那份坚强让我着迷,让我疯狂。虽然我现在很想,很想现在就抱住你,将你变成我的东西。但是有些东西,一旦过去了就不存在了。所以,我想要好好的珍惜你,想让你做回你自己。你能告诉我,是什么让你变成了这样吗?”已经有人将她给融开了。眼前的四仪不再是过去的那个四仪了。我憎恨那个人。四仪将头撇到了一旁,我则饶有兴趣的盯着她看。不知道过了多久,四仪终于开口了。“呐,刚才我说的成为你的女人,其实是有条件。”意料之中。“条件?”“恩,条件就是,我要你杀了我的弟弟。将那个男人——四仪直斗给杀了。”这是什么?——居然要我杀了她的弟弟?“等等,为什么要杀了你的弟弟?”“等你杀了他之后,我就把一切都告诉你。”“非要杀了他不可吗?他不是你的弟弟吗?”“对。正因为他是我弟弟,所以才更加的不可饶恕。”因为是弟弟,所以才更加不可饶恕?我揣摩着四仪话里的意思,但是所欠缺的线索实在太多了。想象力贫乏的我根本无法仅凭臆测就去完构一个发生在她的身上将她改变成现在这副模样的故事。“好吧。能让我再想想吗?”“你还想什么?”四仪焦急的催促着。她脸上所流露出来的是真正的憎恨,不掺杂一丝虚假的入骨之恨。“…我明白了。”“你同意了!?”我捧起她的手说道:“恩,为了你,这天底下没有我办不到的事情。如果你要在我下一刻死去,我就不会活过这一秒。”“喔,是吗…”四仪忽然转过身去。正当我不解的时候,我看到了四仪的耳根子红得像苹果一样。我第一次见到她露出这样少女的表情,看到她的这种新鲜表情不禁让我感到一阵心跳加速,我忍住想要将她搂在怀里的冲动,现在还不行。这个时候,四仪似乎是下定了什么决心。我看到四仪踮起了脚尖,她的嘴唇就像红色的蜻蜓停在水面一样,在我的脸颊上轻轻的触碰了一下。被四仪那柔软的嘴唇给触碰到的地方发出一阵酥麻的感觉。“你别误会哦,这个只是预付而已。对,就像是定金一样的东西。”我看着四仪那红的像是熟透了的苹果一样的脸,不由得会心一笑。既然已经得到了佳人的嘉奖,那么我还有什么好犹豫的呢?要知道,幸福的生活只能是靠自己的双手才能够创造的。至于四仪直斗什么的,管他是直斗还是弯斗,看我不把他打得变成漏斗。总之,先把那个弟弟君给揍趴下吧。如果他做了什么对不起四仪的事情,那就让他跪下好好的道歉。我可不想四仪因为一时冲动,而失去了这个世界上仅存的血亲。亲人的重要性,想必无需我多言吧?我的手伸到腰间后,触摸到消防斧那冰凉的刀刃处。以往只要我这么做,无论是多么焦急躁动的心都会得到宁静。但是不知为何只有这次,心里总是有个地方像是被一种来自地心的沉重引力一直往看不见底的深渊下拉,那种失去了地面的坠落感让我忍不住想要吼出来。

■■■那之后,我和四仪商量了一些一些具体细节之后,就到了要换班的时间了。“两人关系真好啊。”进来的四仪弟弟看到后我们正在亲密的交谈着(四仪装出来的)后这么说了一句。“是啊,他可是我的现任男友啊。我们两个正在找回以前的感觉呢。”“哦哦,是这样啊~虽然我不怎么想打搅你们,但是到了瑠歌姐你守夜的时间了。这几天我都没怎么睡,可以的话现在就想好好的躺在床上死死的睡一觉啊。”“哼,真是不懂风趣的人。”说完,四仪走出了房间,临行前还不忘递给我一个眼神。当四仪走出房间后,四仪弟弟一句话都没和我说,然后就像是一个用完了电池的人偶一样躺在我的床上一动不动,一瞬间我甚至怀疑他是不是连呼吸都没了。看着他熟睡的样子,我不禁反复的问自己,真的要下手吗?说不定这里有什么误会吧。而且,四仪能平安无事到现在,想必大部分都是他的功劳吧。怎么想,就凭四仪一个人是不可能在这样的环境里活下来的。他们两个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才会导致他们变成现在这种关系?我试着出声叫四仪弟弟:“还醒着嘛?”“啊啊,还没睡哦。”出乎意料的,我原本以为四仪弟弟已经睡着了。“我看你和夜瑠歌的关系,怎么说呢,好像有点糟糕啊。”我觉得自己就像是一个老好人,在调停他们的姐弟关系。“是啊,的确很糟糕呢。瑠歌姐呢,她巴不得我在下一刻就死掉哦。无论是被弗雷姆,还是被你给杀死都可以。当然最好就是被她给杀死。”某种意义上来说,这两姐弟还真是一个德行啊。“你们之前发生过什么吗?”“之前没发生过什么。”“是吗…对了,我以前都没怎么听四仪提起过你,你一直在外面生活吗?”“算是吧,一直在国外。姐姐她不可能跟你提起我的,因为连她都快把我给忘了。”忘了?怎么可能把自己弟弟给忘了?“四仪她不是那么薄情的女人。”“她就是那么薄情的女人。”认识不同,无法达成一致的意见。在这里试图说服他是愚蠢的,我这么想到。于是,我转变了话题。“能跟我说说你的过去吗?你说你过去一直在国外生活,是在哪个国家啊?”“日本。”……居然是日本?就算他说出世界上任何一个我不熟悉国家的名字,我也不会有半分惊讶。但是日本不同。因为日本这个词,这个国家等同的是无法承受的重。在世纪初的时候,日本海底出现了异常的龟裂与泥石流。科学家们得出了结论,不出几年地壳变动会导致日本岛的大部分陆地沉到海底。于是日本政府启动了“E计划”,将国民和资产全部转移出国内。当时这件事在世界范围内闹得沸沸扬扬。不断有人质疑,然而日本政府坚定的态度,以及未有过的强势姿态却是自战败以来从未有过的。连当时只有十来岁的我也记得十分清楚,因为那是我第一次真刻的了解了“故乡”这个概念。而后,全世界所有国家都十分默契的接受日本逃离出来的难民这不得不说是一件奇事。移民结束后,各国实施的各种日本人优待的政策也引起了十分大的争议。举个我身边的例子吧,四仪她就是从日本岛出来的难民。而她在国内享受到的各种福利堪比公务员。但是,要是考虑到他们是“亡国者”的立场,这种事情也不是那么难以接受了。“日本不是沉没了吗?” “没有啦,那是骗人的。”……莫非我听到了什么很不得了的事情?“不过,既然弗雷姆们已经到达了大陆的话,那么在日本的驻守的Elva和真理教的东征军应该已经全部都撤退了。啊啊,现在的日本可以说得上是真正的鬼之国了。”弗雷姆?这不是网上那个人对这些怪物们的称呼吗?“弗雷姆是?”“就是你说的那些怪物的正式称谓。”“……这不是那些中二厨的幻想——”“你要逃避现实是你的事情,不过把所有的责任都揽到别人头上是不好的习惯啊,虽然这么做比较轻松就是了。”“……告诉我这些事情真的没有关系吗?”“啊啊,应该没关系了。一来,我已经不是真理教的教徒了。二来,现在这种情况下,情报管制已经没有任何意义了。”想要问的事情就像群山一样连绵起伏。但是四仪弟弟的脸色已经渐渐的阴沉了下来,或许继续问下去并不是什么明智的选择。还是让话题回到最初的本意吧。“你和你姐姐之间发生了什么事情?假如啊,我是说假如错是在你的话,为什么不能去试着向她道个歉?”“哈哈,为什么错一定在我?有些事情大家都是无可奈何的,不去做不行,不做就会遭致很严重的后果。”“既然这样,那为什么你不试着去和四仪沟通下?让她好好理解下你的处境。”“啊啊,那也得看看姐姐她有没有这个意思了。不过就当下的情况来看,她对我恨意值已经破表了,再怎么沟通都是没用的。”“有这么严重吗?”“就有那么严重。总之,这不关你的事情。你真的那么想知道的话?为什么不去问问我姐姐呢?说不定,姐姐她还会痛哭流涕在你的怀里。”真是的…虽然他们姐弟关系不怎么和谐,但是在这种令人头疼的地方还真的是意外的像啊。就算得到了这么多线索,但是还是一头雾水。倒不如说,问题的复杂度更上一层楼了。难道说,我就真的该跟四仪说的那样,趁他头埋在枕头上的时候,把消防斧往他的头上砸下来然后一了百了吗?不行。完全还没有接触到事件的核心部分。名叫弗雷姆的怪物。日本沉没,举国迁徙。全世界范围内的情报管制。在日本驻扎的联合国守军。真理教。盖尔巫教。还有,看似人畜无害,却又和这些事情都有着千丝万缕关系的的四仪直斗。以及如此不合常理地憎恨着弟弟的四仪。虽然大部分都是从四仪弟弟口中道听途说的,但目前能够确定的只有弗雷姆一事。四仪弟弟说谎的的可能性也不是没有。况且,就算他说谎,那么他的动机是什么?果然,还是从四仪这里开始突破吧。“那么,我先出去吹吹风。”说完,我便留下四仪弟弟一个人在帐篷里,独自一人去见四仪。■■■“哟。”四仪就在离洞口不远处的地方靠着一堆篝火取暖。蜷缩成一团的样子,看起来有点像是熊虫一样。“怎么样?杀了他了吗?”“呃…暂时还没有。”“是吗…”自始至终,四仪她都没有抬头看我。她的眼中映出篝火那橙红色的跃动姿态,但那底部深处却没有任何东西存在,要说有的话,那也仅剩虚空。我在她的身旁坐了下来。她是那样的安静,明明在身旁这么近,却感受不到任何她存在的气息。如果伸出手的话,能触到她的存在吗?“能跟我说说,你跟你弟弟的事情吗?” “没什么好说的。你所要做的就是杀了他,杀了他之后一切都好说。还是说,你现在想要我提前再支付一些定金?”四仪转过头来,朝我做了一个明显的媚笑。那张脸毫无生气,让人联想到那些壁橱里的高价Ball jointed doll。“不要说的好像交易一样…”“没错哦,因为这本来就是交易。”虽然早就已经明白,但是果然还是不希望被点破。因为我连面对的勇气都没有。之后,沉默开始在我们之间蔓延,而率先打破沉默的是四仪的一句话:“他杀了我们的父亲。”四仪的声音在颤抖着。“你真的确定是他杀的?”“确定?他就在我面前,笑着将父亲给杀掉的,还需要确定吗?”……我盯着四仪的脸看了几秒,确认她不是在说谎后,再联想了一下刚才四仪弟弟所说过的话,我深吸了口气说道:“我明白了。如果真的如同你所说的话,我会去把他的头给砍下来给你的。”“恩,我就相信你会理解。”“不,我完全不理解你所说的话,我只是相信而已。我相信你所说的每一句话,即使那是假的,对我来说也是真的。”“啊…”此时,帐篷的那侧传来了细碎声音,没几秒过后四仪弟弟走了出来。“事情就像她所说的那样哦,我的确,在姐姐的面前将我们的父亲给杀了。一刀。干净利落,毫无痛苦地将父亲的头给斩飞了。”穿着白色衣服的四仪弟弟就像一只飘荡在树林间的白色幽灵一般,无声无息的在我们的身边出现。在提到自己杀了父亲的时候,四仪弟弟仿佛是说了一个无关痒痛的笑话,若无其事的轻声笑了起来。他笑的很轻声。但是,经过山洞的回荡的笑声却形成了一种难以形容的恶质。“怎么了,姐姐的脸色不太好啊?”我回头看了看四仪,发现她的脸色十分难看。恐惧,憎恨,后悔…各种感情狰狞在她的那张漂亮脸蛋上,将她的存在化作了一个漆黑色的负之漩涡。“喂,那边的弟弟。”“怎么了?虽然说你是姐姐的男朋友,但是我还没有认同哦。因为我现在就是四仪家的当家主,姐姐要和谁交往得由我来定夺。”“哼,又不是封建时代,不过你这么有兴致的话,陪你玩玩公主救骑士的老戏码也不是不行。”“这么说我是那条恶龙?也好,今晚就把你的当夜宵。先让你见识见识我的锐牙利爪吧!”说着,四仪弟弟将斜背的背包放到了跟前,我终于有幸见识到了那个东西的真面目。那是一把狭长的无骨铁块。比黑暗还要深邃的刃面上布满了赤红的纹路,宛如将所有不祥和忌讳熔铸在一个平面上。那把似剑亦刀之物所散发妖异的气息就像被死神所祝福着,光是看着就让人浑身泛起了鸡皮疙瘩。地球上最纯粹的恶意灾祸。简直就是饱食了死气的狂鬼战刃。我真的能够跟这种怪物对抗吗?“放心吧,我会用这把Tyrannus gladio把你嚼到连一块碎肉都不剩的。”四仪用右手单手抬起那把铁块,直指向我的脑袋。“那么,让我们开始吧,进行一场注定你死我生的战斗。”他歪头笑着说道。已经不可能停下来了。当踩下油门进行Chicken race的那瞬间,刹车就已经失灵了。■■■我们将场地选在洞口外的一片树荫之下。因为不知道对手的底细,所以只好先发制人。单纯以冲击动能而言,我的斧头是占有压倒性的优势,如果陷入了防守反击的境地的话那么就离死不远了。贯彻着进攻即是生命的原则,我将消防斧斜放在身前,率先发起了冲锋。某种意义上来说,斧头的笨重才是它的最大优点。面对着不要命似的发起冲锋的我,四仪弟弟也凝重的将“剑”举到了中段,摆出了防御姿势。仅看姿势,我就知道四仪弟弟绝非一个简单的19岁少年。因为早些年混迹于街头,所以我有一点基本武术的常识。光是看就知道,那架势着实不简单。不仅重心恰当,攻守兼备,在那错开的双脚以及倾斜的剑尖之间潜藏着战栗的杀机。如果我没看走眼的话,四仪弟弟的那把“剑”,应该是和Langes messer类似的刃物,也就是俗称的德式单刃双手剑。而四仪弟弟使用的应该是德国的双手剑术之类的剑术。啊啊,德国双手剑术嘛…要是一个不留神,或许我会在第一次交锋之后就会被斩断手臂。像狮子一样大胆,同时要像猫咪一样谨慎。虽然还不知道对手的底细——不,可以判断的是敌人的实力远远在我之上。唯一可以期待就是对方的轻敌。我一边疯狂的呼吸着,将氧气输送到各个关节里,像机器般驱动它们。疾驰。当距离化为零之时,我奋力横挥出一击。目标是那把Langes messer。铛!斧头与剑交织而出的金铁之声让人齿酸。我没有想过第一击就取下敌人的首级。所以,我先将目标瞄准为那把长刀。四仪弟弟不躲不闪的硬接下了我的第一击,也是近乎全力的一击。然后他脸上的笑容变得像牛奶一样浓稠。居然用剑来直接接下斧头的一击,真是个胡来的人。理论上来说,无论是从冲击动能上,还是质量,又或是体格上,我都占有有优势。如果,物理法则还是生效的话,四仪弟弟手里的那把刀就算不被击飞,也会被“破势”。况且,一看就知道,那那把Langes messer设计上就是劈砍专用,而不是像这样架起来当盾牌用的,而材质看起来也不是可以用来和斧头硬拼硬的家伙。当然,这一切都是理想情况下。但是,在我面前的是“法则破坏者(Lawbreaker)”。他们到底是怎么样的怪物呢?我的一击完全没有生效。尽管砍在了刀的上半部分这种最容易吃力的地方,被反弹的仍然是我。就像是砍在了秘银上。当然,我根本就没见识过秘银。秘银也只是传说之物。这只是形容我的感想的笑话罢了。笑不出来。不顾手上传来的麻痹感,我继续抡起斧头。再次砍下。砍下。砍下。砍下。砍下。砍下。砍下。砍下。砍下。砍下。砍下。砍下。砍下。把每一击都看做是人生的最后一击,不曾留下一丝余力。所有我能想到的角度,我都尝试了一遍。横劈、竖砍、直剁、拭抹、斜砸、前搂、速截。如果生在古代,我一定能凭借着这把斧头成为黑旋风李逵,混世魔王程咬金,一般的豪英名将。大概吧。我不知道从旁看来是怎么样,但是现在我的表情一定狰狞到能夜止儿啼的程度。然而,这一切都被四仪弟弟轻描淡写的化解了。仅仅只是将剑举起。连脚步都没挪移过一厘米。身上散乱的只有被夜风拂过的衣角。与略轻佻的外表不同,四仪弟弟的战斗风格可以说是朴实到让人不敢相信。他将我所有的攻击都全部确实的接了下来。那把黑色的双手剑所反射的凛冽月光就像是嘲笑着我的无用功一般。和气喘吁吁的我不同,四仪弟弟只是额头冒出几颗汗珠而已,似乎那种程度的攻击连热身都算不上。他的体能,经验,胆识,技术。所有的一切他都远远的凌驾于我之上。“怎么样,还要来吗?”打着哈欠的龙(Dragon)正在蔑视拿着一根比牙签粗不了多少的长剑的勇者。他是在给我挠痒吗?龙所发出嗤笑鼻音仿佛在如此诉说着。他的语气中充满了失望,虽然他还是一成不变的笑脸。“那么,接下来该是我的还礼了。”用着悠闲的语调,四仪弟弟做出了攻击的宣言。一股不祥的预感在我的脊柱间游走而过,我反射性的将消防斧横在了胸前。没想到这样几乎下意识的行为救了我一命。在我刚架好消防斧的瞬间,我被吹飞了。硬要说的话,就像被打桩机给正面来了一发一样。夸张的,我飞出了几米远,这真的是人类能够做出的事情吗?倒在地上的我不停的咳嗽着,尽管隔着斧头,但是遭受的重击让我感觉肚子里像是在翻江倒海一样。连思索的空余也没有,下一瞬间四仪弟弟就在我的视野里再次出现。我慌忙爬了起来,然而四仪弟弟并没有趁这个空隙攻击我。“站起来,你不只这点器量的。懦夫可做不了我的姐夫啊。”“不用你说。我可是那个四仪的男朋友,怎么可能因为这点痛就站不起来了。”虽然很难看,但是我还是爬了起来。内心的恐惧正在加速,控制不住的牙颤,不仅仅是因为寒冷。眼前的人是个怪物,毫无道理,毫无渴求,毫无常识的怪物。这样的想法一直在脑袋里盘旋着。我摆好架势,拼命整理着呼吸。四仪弟弟似乎是厌烦了防守,开始了如疾岚一般的攻击。一刻也未曾停歇。他的每一击都在有效地削减着我的体力。光是闪避他的攻击我都竭尽了身体里的所有力气。越是和他战斗,我越明白我们之间的差距是绝望性的。无论我怎样努力,都无法弥补我和他之间的沟壑。他就是那样的身经百战。簌!又是一记自左边而来的重斩。一瞬间,我在判断无法避开之后,堪堪用消防斧的侧面接下了这一记。铛!斧面与铁块的撞击带来了巨大冲力像马达般传到了我的手臂之上,为了不让消防斧脱落我死死的握住了消防斧的防滑握柄。瞬间脱力的我瘫坐在地面上,像野兽般喘着粗气。乳酸在体内肆虐着,我不断地思索破局的方法。该怎么办呢?战斗持续着,在期间我注意到两点不同寻常的地方。第一点,四仪弟弟从来不用左手。第二点,四仪弟弟从来不用那把刀攻击我。除了招架抑或者是确信我能够用消防斧进行格挡的时候才会用到那把刀。其他时候,都会用脚,甚至剑柄或手肘。他在玩我吗?他的行为让人联想到一只雪白的波斯猫正在玩耍着可怜的老鼠。我注意到他会时不时朝我身后——也就是四仪的所在地瞥去。然后每一次,都像是一个得到了心爱的玩具的小孩一样,让人明显感受到他的愉悦。想必四仪此刻脸上的表情一定很精彩吧?我不由得这样想到。还真是恶趣味啊。或许,我该试着逼迫他使用那把刀?不过,此刻我已经没有精力去关注那么多了。就在刚才他将视线从我的身上移开的时候,我趁机从地上抓了一把细沙塞进了口袋里。这是只能使用一次的奇袭。相当古老却也相当有效。至于卑鄙,那东西我从来不在乎。对付这种怪物一般的怪物,能用的手段有多少都嫌不够。我再次向双腿灌注入仅存不多的力量,然后站了起来,说道:“让我们结束吧,我已经厌倦了。”“这么快就不行了?对这肾上腺分泌过剩的生死决斗不满吗?还是说,我放水放的太多让你没有快感了?”“啊啊,被人玩弄着的感觉实在是很差。”“这样啊。”他顿了顿,说道:“在我看来,你哪一秒死都无所谓哦。只是,我想多看看某人心急如焚的样子,所以才让你多活一小会儿。”真是,一个让人不爽的小鬼啊。但是不知道为什么,我就是讨厌不起来。或许是因为他和四仪长的很像的缘故吧。此刻,我拥有的唯一优势就是他的那份自信。那份过剩的自信。要知道,就算是山羊也是可以杀死饿狼的。为了生存下去,人类可是会爆发出意想不到的力量。况且,我不仅仅是为了我自己。人们常说,守护的力量才是最强的。而现在的我,已经找回了自己要守护的对象。那个,现在躲在我背后瑟瑟发抖的女人。虽然发生了很多事情,我想我对她的那份爱恋虽然隐藏过,但是始终未曾减过一分。过去曾是。现在也是。未来更是。她的出现为我带来新生,也为带来了毁灭。她使我找到新的人生意义。她也为我带来了死的终结。就像一首面向终结的开始之歌。我回头看了她一眼,她的容貌还是那样的无懈可击,和我心目中的天使无二。“哦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宛如受伤的野兽弥留之际所发出的最后吼声。我将全部的生命赌在这一击上。我奔向四仪直斗,挥出一击。似乎是觉得硬接下这一击实在太过不理智,四仪直斗他向后小跳了一步,躲过了我的一击。就是现在!我将早已准备好的细沙洒向他的眼睛。沙子漫天飞舞,确实地侵入了四仪弟弟的眼球。四仪弟弟冷哼了一声,没有慌张。但是令人奇怪的是,四仪居然没有用左手,而是用持刀的右手去擦眼睛。用持刀的那只手去擦眼睛当然不好弄,不过这也在我的预料之内。看这样子,他的左手应该是已经废掉了。不过,现在这种事情怎么样都无所谓,我趁机使出迎风一字斩。四仪来不及擦眼,慌忙的提剑一挡。虽然他很漂亮的挡住了我的第一击,但是他的体势也随之被破坏了,整个人被反作用力给击倒在了地上。好好尝尝泥土的滋味吧!我看准四仪直斗的空隙,用尽全身的力气,将消防斧挥了出去——锵!不可思议的,响起了金铁之声。他的刀还握在手里,而他也没有再次抬起来格挡。为什么——这时候,我注意到了。四仪弟弟还在笑。这个人除了笑容之外没有其他的表情。仿佛,就是一个只知道笑容的崩坏傀儡。嘲笑。嗤笑。恶笑。哄笑。笑。笑。笑。“不要给我笑了————”我再次挥出消防斧。挥下,挥下,挥下。但是,全部都像是砸在了铁块上。他的衣服随着我的挥击而变得破碎不堪,但是被衣服所包裹的身体却没有丝毫受到一丝伤害。朦胧的月光下,依稀可见他那充满了透明感,有着像寒风一般凛冽线条的白皙皮肤。白皙的炫目。为什么——为什么不能伤到他!?我忽然想起了,他在开战前所说的那句话。这是一场注定你死我生的战斗。他所说的就是这个吗?原来是这样。就算他站在那里,我连一分都不能伤到他。我连一点胜算都没有。所以,那根本不是过剩的自信。因为那是必然的因果。真是可笑——消防斧从我手中脱落,落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此刻,我真正的品尝到绝望的滋味。“那么,喜剧就到此为止吧。”四仪弟弟睁开了眼睛,他的瞳孔彷如黑洞,将一切希望之光都吞噬殆尽。连被沙子撒到眼睛都是在演戏。我忽然意识到,他就是为这出戏剧拉上帷幕之人。“作为消遣的确是不错。”他的嘴角露出刀割般的豁裂,黑色的不祥之刃被高高举起就像幕布一般遮住了冷酷的月光,下一刻无尽的黑暗就要袭来。人生的一切如同走马灯般在眼前晃过。我不后悔为四仪做的这一切。我只是悔恨,自己所做的一切只是自我满足,徒然让四仪的绝望加深而已。如果四仪没将我的事情放在心上就好了。这样的话,我或许可以稍微安心一点了。“哥哥来见你了,水弥。”最后我所叫唤的,是已经不在了的妹妹的名字。“——!”千钧一发,四仪弟弟的刀停在了我的面前数十厘米处。同时,一个哽咽的声音自我的背后传来。“求求你,求求你住手吧…”我回头一看,发现四仪哭的像是一个泪人一样。眼泪就像断了线的珍珠一样在她的面颊上滑落。跪在地上,就像是向神明请求的姿态,为什么你要哭?我不值得你这样做。求求你不要为我而哭泣。求求你不要为我而哀求。哪怕我是死也好,求你不要再哭了。“…饶他一命吧,这都是我的错。只要你愿意饶他一命,你要我做什么都行。”四仪的哭声越来越大。她的哭声让人联想起无助的婴儿。心酸的。“啊啊,这真是有趣啊。”四仪弟弟离开我的身旁,走向他的姐姐。他将那把刀插在地上,抬起他的右手轻轻捏住了四仪的下巴。四仪的身体颤抖了一下,拼命地停止了哭泣,用哭哑了的嗓子说道:“求求你,放他一条生路吧…”我从未看过那个四仪露出那样的表情。眼眶红肿,憔悴无比。彷如薄纸般的脆弱。跪在松软的雪地之上,月光就像聚光灯般打在她的身上。舞台上的亡国(Tragödie)公主。“我亲爱的姐姐,看来你还是不明白自己的立场啊。”四仪弟弟靠近了她的脸颊,无比深情的这样说了一句:“你的一切都已经是我的东西了,你还有什么能拿得出来的东西可以求我呢?”四仪弟弟用那仍然略带稚嫩的声音,宣布着她的所有权。既有暴君的霸道,又带着天鹅羽毛般的柔情。他的脸上,仍然带着那如同面具般的微笑。但是,此刻我已经不会将他单纯的看成一个19岁少年了。“退一步来说,姐姐你认为自己还有什么东西是拿的出手的呢?”“拿的出手?”“是的,等价交换你总知道吧。我认为呢,这个世上没有什么事情是不可以做交易的。只要筹码够多,足够吸引人,什么事情都是可以商量的。而现在,既然姐姐想要我放了这个男人,你总得拿一些能吸引我的东西来进行交易吧?”“……。”“钱也好,美色也好,一个承诺,一份誓言。你负责提供,但是判断那个价值的则是我。但是,姐姐你自身已经不行了呢。你的那如同牛奶般白皙的肌肤,你那因为清瘦而看起来略带忧郁的脸庞,你那摸起来如同黑色绸缎一样顺滑的秀发,你那奢华而像豹子一样精锻的肉体,这一切都已经是我的东西。”“不要随便把别人定义为自己的东西!”“你就是我的东西!”沉默瞬间来临。此刻,周围安静到我几乎能听到四仪的呼吸声。开始的时候,我还在想为什么四仪不提及他们的姐弟之情,后来我想起了眼前的这个人正是手刃自己的父亲之人,和他讲亲情真是如同对牛弹琴。她的呼吸声逐渐紊乱。她在思考什么?正当我想出声的时候,我看到了。在四仪的嘴角浮现了一个不易察觉的弧度。在我的角度正好能看到。那是,和四仪弟弟像极了的微笑。她脸上的泪痕还没有完全干透,她举起手将它擦干。彷如拭去了自己的软弱。要和怪物抗争到底。“我知道了。”“哦,得出结论了嘛?”“恩。”“那么,说来听听看,姐姐还有什么东西可以做为交易的筹码?”“我。”“啊?”四仪弟弟仿佛是听到了什么最可笑的事情一样,哄笑了起来。“姐姐你的脑袋没有被撞坏吧?刚才不是说过了嘛,你不行的。……等等,莫非你是做的这个打算?”“恩。”听到回答后,四仪弟弟再一次哄笑了起来。“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啊啊啊哈哈啊啊哈哈啊啊啊哈哈啊啊哈啊啊啊哈哈啊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仿佛听到了世界上最可笑的笑话。笑到连眼泪都飚了出来。笑到连脖子都快要断裂。“真有你的。不过,很有趣。我同意了。但是事先说好,姐姐如果你无法做到的话,这个男人还是会死的。”“我知道。”他们在说什么?姐弟的心有灵犀为什么要体现在这种地方啊?“喂,你们到底在说什么啊?”“这是我和他之间的交易,不关你任何事。”四仪过来将我扶了起来,并将我跌落一旁的消防斧拿起来还了给我。“你赶紧走吧。”“不行,我还不能——”四仪推了我一下。“赶紧走。”“不行,我不能扔下你不管。”啪。四仪还给了我一个巴掌。“赶紧给我滚啊!你知道,我为你付出了多少嘛!?给我滚啊!你不活下去的话,我的一切都没有意义了,你到底知道不知道啊!?”“等下,你到底答应了他什么啊?”“……”“告诉我啊!”“我会以一个女人的身份,去喜欢上他。”这,算是什么?去喜欢上他?去喜欢自己的弟弟?“这太乱来!”“这对他而言是最有价值的东西!”她朝我怒吼道。泪水再一次不争气的流了出来。“…赶紧走。”四仪又推了我一把,随即转过身去。那个四仪,竟然为了我…真是让人想不到。我一瞬间很想感谢下四仪弟弟,虽然他做了很多过分的事情,但是唯一现在我真的很想感谢他。回想起来。我的人生真的是卑微又渺小。青春期的时候,因为和父母亲不合所以经常在外游荡。仅仅只是为了打发时间就去当上了小混混。后来,在某次打架中不小心将一人打残,被判了几年的牢。父母砸锅卖铁终于将别人的医疗费。在监狱里,对着父母的泪水我终于觉察到了。原来自己是个傻瓜。为什么净是做些毫无意义的事情去伤害那些爱自己的人?而后,父母因为操劳过度,终而相继去世。我遇到了四仪,又与她离别。虽然只是很短的时间。但是,她就像天使一样将我的人生照亮了。每一个我所爱的人,每一个爱我的人,他们一定都是天使。活着不一定有什么价值。活着只是为了什么存在。在这个已经被异形所占领的世界里,与其苟延残喘还不如在一瞬间如同樱花般将自己的盛开。哪怕只有一时。那么——我走上前,用左手将哭泣的四仪搂在了怀里。怀抱着佳人的温暖逐渐驱散了内心的恐惧。可以的,我能行的。我右手抬起消防斧对他说道:“我说四仪弟弟,凡事啊都讲个先来后到。我已经和四仪约好了,把你的人头给砍下来让她拿回去祭奠老爸,然后娶她一起过上快乐的生活。所以啊——”我吸了一口气,仿佛要将自己所有的感情给释放出来。“她既不会喜欢上你,也不会把自己交给你,更不会背叛她自己!”所以,我到死都不会放手。四仪,为了你,尽管我不会无所不能,但是却会尽我所能保护你的笑容。“……啊啊,闹剧看来是到此为止了。如果,“…看来,你是活得不耐烦了。”四仪弟弟一脸阴森的说道。“也好,你就死在这里——”正当他说到一半的时候,我看到他的瞳孔放大,脸上第一次出现了笑容以外的表情,顿时他改口大声吼道: 加速“beschleunigen——!!”四仪弟弟的话音刚落地的那一刻,我听到类似于空气被撕裂的齿酸声响。下一瞬间他就已经出现在了我的背后。简直比声音还要快。几乎是超越了音速。人类真的可以做到这样的速度吗。然而,他就这样掠过了我。锵!后背响起了金铁交织之声。一阵炫目的光在我的背后爆发,炙热的气浪狂扑而来。我反射性的紧紧的抱住四仪,不让她受到一丝伤害。因为冲击的缘故,意识开始变得浑浊起来。等冲击过去后,我立马向四仪弟弟所在的方位看去。四仪弟弟正在和某人对持着。那是一个穿着德系军服的男人。皮肤浅白,面长多毛,鼻骨高,金发碧眼,那个男人的身体带有明显的雅利安人的特征。不过也有可能是犹太人。我注意到,他臂膀上的红底袖章,上面画的不是白勾十字,而是一个复杂的图章。让我惊奇的是他手上没有任何利器。那么刚才的声音,他是用什么发出来的?“终于找到你了。”“是吗…话说你不好好的在日本那边呆着,过来找我干什么?”“你清楚的,日本那边已经失守了。不,很早之前就已经失守了。因为你的缘故。”“撒,谁知道呢。这一切和我都已经没关系了。”“不,你还是和真理教有关联的。这是刻在你的血缘之上,无可逆转的宿命。”“够了,我想你来这里也不是说这些不痛不痒的废话的吧?”“那我就直白的说吧,我们希望你能再回到真理教。我们需要你的力量。”“那我也直白的告诉你,我拒绝。”“没有商量的余地?”“你看我是想和你商量的样子吗?况且,你居然敢对我姐姐动手,我已经对你动了杀念了。”“那个女人就是你懦弱的根源?”“随你怎么想。”“看来这次我不得不违反教义了。伟大的教父,这一切都是为了引导迷途的羔羊返回征途(Deus Vult),还恳请你原谅我即将犯下的恶行。” Notwendig Übel“这话我听你说过不下数百次了,早就听得耳朵生茧了。《必要之恶》。”“现在摆在你的面前的选择,只有重新归附于真理教的荣光之下。对于没有信仰心的你来说,这是一个你难以企及的世界。”“什么必要之恶,无义之善,我们呐,根本就只是一群炮灰而已!为什么你不肯正视摆在面前的现实啊!”“炮灰?抱歉,我自问不敢和你这个连最爱之人都斩于剑下的刽子手相比。如果你想洗清自己的罪孽的话,现在摆在你的面前的选择,只有重新归附于真理教的荣光之下才是正途。”“……为什么你们都不明白,真理教才是万恶之源!?”“正义是由绝大多数来决定的,而不是你。懦弱的人宁愿抱着理想溺死,也不愿坐上现实的大地。多说无益。具体的事情,还是让我问问你的灵魂吧。”“啊啊,的确对于你这种比石头还硬的脑袋,的确应该钻上几个洞好透透里面腐朽的空气。”空气开始喧嚣起来。燥热在裸露的皮肤上萌发,最终演变成了炙烤的痛楚。视线不断的融化,就连大气也为之所扭曲。双方的相对犹如两股正面碰撞的能量风暴,不断地牵扯出骇人的灾难。那个穿着军服的男人似乎不为高温所动,仍然维持皱眉的样子,薄薄的嘴唇就像两片相互契合的军刃一样。而后,他念道:“嚎叫(heulen)远离善恶地平线的眠之森吾乃疾驰的银色獠牙身缠圣洁的罪恶荆棘赤瞳之中闪耀着忠诚之光今夜也要让这大地满饮恶徒之血。”

那是什么?明明是一首荡气回肠的短诗但却又如此的令人不安,字里行间里流露出的只有空冷的杀意。而他念完的那一刻,我仿佛看到了星星都为之癫狂。而在颤巍的月光照耀范围之下,每一寸土地好像都变成了有生命气息的活物。在那被激活了的空间里,不断的有无数头饿狼自虚无之中诞生。他们彼此对嚎,刺入耳朵的吼叫声回荡在整个山谷里。而后,这一切又在刹那间消于须弥。“哎呀哎呀,果然现在“阶位”阶位已经是烂大街的货色了吗?”“在你停滞的时间里,大家都在努力。”“看来,我让你给瞧扁了啊。失去了一只手臂的我,的确是不足以为惧。”四仪弟弟低下头,将表情藏于刘海之下。“但是所谓的狮子呐,是就算被剜去了双眼,仍然不是会被狼犬之辈所吞噬的孤傲之物啊。”就像是从南柯一梦中惊醒的隔世人,那个男人以前所未有的高昂气势备战着。而四仪弟弟则以一种异于先前的恍惚说道:“孤岛上摇曳的郁金香为逆转的命运之风所吹凋零落在天使的坠堕之光中唯有幸存的腐朽誓约轮复咏叹着汝乃悲鸣的,剑之骨”

黑身赤纹的狭长铁块开始悲鸣。四仪弟弟的身体为光芒所笼罩。那份光芒是如此的扭曲——明明是如此圣洁无暇的,却偏只能让人感受到无边的哀怨。忌讳的避爱之光。悲怆的坠堕之光。 Tyrannus gladio“你知道吗?这把剑,除了“暴君之剑”这个恶名之外,还有一个别名。”他抬起头来,像是对着看不见的人在倾诉一般说道:“我会比世界上的任何人都要爱着你。”温柔的爱意细语。“我会比世界上的任何人都要恨着你。”苛责的恨意怒骂那正是,两人交换的相爱相杀誓约——Odi et amo “黑爱。”

■■■“黑爱?那还真是与你相符的别名,命运竟然是如此奇妙不可琢磨。”“哼,趁现在你还能说这种废话,尽情嗷叫吧。”“看来你已经是亟不可待了呢,那么让我们开始吧——”那个男人仿如在宣告般,高声说道:Ergo Nikola Tesla Doomsday Cult east the 3rd land annihilate regiment 四仪直斗“…缘故,现对原尼古拉•特斯特真理教东部第三陆地歼灭团Naoto.Yogi中尉,以教父

吾身恒环教父之爱尼古拉•特斯拉之名,对汝实施“坠堕”的制裁!Nosenje Vecna Ljubav!” Tyranuus gladio Klage Schwertknochen丢掉犹豫,将 “暴君之剑” 刺向同胞的胸膛吧。《悲鸣剑骨》。最后,那个男人这么说道。 ■■■(当我开始和那个男人交手的时候,你带着我姐姐赶紧跑。越远越好。)蓦然,一个声音在我的脑海里响起。那声音无疑是四仪弟弟的,但是那凝重的口气却是我不曾听过。至于他是怎么办到的,我想现在不是纠结这个的时候。(你怎么办?)(这不是你该关心的事情。你只要保护好我姐姐就好。)(了解。)看来,眼前的敌人对四仪弟弟的威胁让他不得不顾及四仪的安全了。这也说明那个穿军服的男人有多危险。当然,对我来说,能离开自然是再好不过。于是我拉起四仪的手,说了一句“我们趁机走”,然后准备开始逃亡。但是我没想到,四仪松开了我的手。“不和我一起走吗?”四仪收回了她的手,表情有点尴尬,但是眼神里流露出的决定却是不可动摇的。“不好意思…请你一个人先走吧。”“是你弟弟让你跟我一起先走的。”“是嘛…不过还是请你先走吧。”…四仪她到底在想什么?“为什么不走?”“…一定要我说出来吗?这样会毁坏我在你心目中的形象的。不为自己留点美好的回忆吗?”“美好的回忆…在你刚才为我求情的那一刻就足以令我今生难以磨灭了。”“…不是你所想的那样。”“我只知道我所知道的那样。”我再度拉起四仪的手,用双手握住。“跟我走吧。我会尽我所能给你幸福的。”“…果然还是抱歉了。”缓慢的,四仪将她的手抽了回去。“我还有必须要做的事情。如果那时候还能相遇的话,我一定会…”四仪的话还没说完,但是我已经听不下去了。世界仿佛在一瞬间失去了颜色。白色的雪,漆黑的森林,赤热的战斗,一切的一切都在瞬间变成了灰色。更胜直面死亡的痛苦。“……是吗。”此刻我已经找不出什么话语了。脑袋里就像一张白纸般的空白,赶紧啊,给我编出点什么话语来吧。四仪给了我一个凄惨的笑容。忽然,我感到一阵寒意。因为我想起了一句话:女人的恨意,唯有完全的毁灭才能浇灭。“最后说一句,我总觉得四仪弟弟的事情没那么简单,希望你能够三思而后行。”我最后为她能做的,就是一句微不足道的忠告。或许,这段话能为他们换来一个相对较好的结局吧。我这么想道。随后,我胡乱从帐篷里拿走几件物品,头也不回地走了。■■■新历二五年。因为厌倦了日成不变的退休生活,我踏上了巡礼的旅程。如果,当初我继续还留在那里上,直到最后的话,我的人生会变得怎么样呢?大概会跨越无法预料的境界线,随时随地都有可能被阴谋的风暴给撕成碎片,连尸骨都不曾有人记得吧。或许,那样的人生也不错?不过,要是真那样做了的话,我现在可能连喝茶的闲心都没有吧。什么嘛,平凡才是适合我的东西啊。回想起来,自从那个夜晚之后已经过了27年了。那夜之后,我过了几天又回到了那个山头。我之前所储备的物资少了一部分,我想应该是四仪弟弟拿走了。在帐篷里还有一张纸条,上面写着“哥哥,对不起,那天的事情是我错了。我爱你。”,里面还附了一个小小的水蓝色发夹,和一枚金质徽章。握着发夹,眼泪从我的眼眶中落下。这是我自从末世发生后,第一次感到的救赎。在那之后,虽然萎靡了一段时间,但总算又振作起来了。这之后的人生可以说是完全的不值一提,和四仪相遇的那时候相比。“爸爸,你真的要去巡礼吗?”我曾经一度想要结束自己的生命,但是当女儿出世的时候,我又觉得活着不是件那么坏的事情。“啊,是啊。爸爸老了,如果不趁着现在还有精神的时候出去的话,以后只能躺在病床上喃喃自语了。”“亲爱的…你要注意自己的安全啊。”妻子抱住了我,不舍之情流露而出。“放心吧,这里还有你们在。如果要死的话,我一定会选择有你们在的地方。”虽然有些乱来,不,是超级乱来,而且不顾妻子和女儿的反对,我独自一人开始了巡礼。目的地是,那座神属之城,埃文德•翁。我将金色徽章,尼古拉•特斯拉真理教所属的魔术社团——“coil”的徽章给别在胸前。这几十年来,我靠着它渡过了许多难关。在徒步走了将近一个多月后,我终于到达了埃文德•翁。不过,埃文德•翁实在是太大了。我很快迷路了。这时候,恰好在我的面前出现了一个穿着警察制服的青年。那种小心翼翼的态度,仿佛在述说他是个刚上任的新人警官。“你好,这位警官。我想问下,教厅在哪里?”“教厅是吗?沿着这条“憎悔之道”直走到底,然后拐弯就是了。看您腰间的银短剑,您是来埃文德•翁巡礼的吧。”“是啊。对了,这位警官大人,可否请教下你的名字?”“啊,不用那么客气的。毕竟,您是“coil”魔术社团的成员。”礼仪得体,一丝不苟的样子让我想起了某个人。“我叫四仪 仮(Yogi kari),是刚上任的新人搜查官。欢迎你来到埃文德•翁,希望你在埃文德•翁能找到自己的归宿。Nosenje Vecna ljubav。”不得不说,命运真是个奇妙的东西。过了27年,我再度与“四仪”相遇了。我已经即将步入垂暮之年,而他却仍然是那副青春的模样。岁月在他的身上,似乎没有留下一点痕迹。看着眼前的他,我终于明白。原来我只是中场休息了一阵子。终究,我的人生还是与平凡无缘。罢了,能与他和她相遇,也不枉来人世间走一回。“对了,四仪警官,虽然这样问有点唐突,你的父母仍否安在?”刹车从一开始就不存在。我的人生在那个失去她(Sisiter)的夜晚就已经偏离了轨道,驶向疯狂山脉(Madness Mountain)。■■■时转轮回,又是一年冬季。死亡的红雪再度造访。腐臭的,赤艳的。将世界浸染上绝望。 红雪篇When the death walk thorough the earth,the rot snow will come down.THE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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