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识流】《平行的两人》系列之二——Evanescent Message

序

How I wish I could meet you now, however everything changes.

一

“好想见你。”

像之前一样写下了这句每次都会被用做结尾的话之后，我放下笔，叹了一口气，把桌上写得满满的信纸拿起，折叠好，塞进了放在一旁的粉红色信封中。

认认真真地把信封封好之后，我拉开书桌左数第三个抽屉，把这封信轻轻放在抽屉里那一沓摞得整整齐齐的信上面。

和那一沓信一样，这封信也是不会寄出的。

而且，也无法寄出。

在你离开的那一天，我甚至都没有勇气去问一问你要去哪里，更不用说是你的新地址了，只是默默任凭你的身影与我的身影彼此远离，直至再不交叠。

对于现在的我来说，那我们还在一起的那段时光过于珍贵，过于幸福，幸福到如同一切都是虚幻的梦境一般。

但是，我的手心仍然留存着你的温暖，这份我无法忘记的温暖不会是错觉。

我一直天真地以为我们能够一直就这样在一起，即使不是作为恋人。但是，抱着这种渺小的期待的我还真的是傻得可以。

我早就应该意识到，总有一天你会为了你的未来而去奋斗。而那个时候，也就是你离开我的时候。

我并不是在责怪你。我明白的，我也更不会阻拦你奔向未来的脚步。

只是，我也有着自己的自私－－我希望，你永远不要走，就那样一直留在我身旁。

不过，希望，永远只是希望，你还是走了。

二

我至今仍清楚地记得，那个初夏的日子，我们像往常一样走在回家的道路上。

现在想来，那是我们最后一次在一起了啊。

我们也同样像往常一样欢笑着，聊着各种各样的话题。

但是，那时的我完全没有意识到即将发生的事情。

不知什么时候，我们已经开始谈起论各自的未来。于是，你突然说出了那句话。

“我啊，明天就要离开这里了。”

听到这句话，我的心脏瞬间漏跳了一拍。

但是我还是装作什么都没有发生一样。

“是嘛。啊，不过，为什么呢？”

“我想到外面尝试一下，给自己创造出一个更好的未来。”

“那……还真不错呢。”

我实在是不知道该怎么接下去，你也没有再说什么，于是两人之间少见地沉默了下来。

直到分别的路口。

“……”

“……”

两人对视着，却都没能说出什么。

最后，还是你首先打破了沉默。

“……一直以来，真的谢谢你了。”

“……嗯。要加油噢。”我尽可能笑着说。

接着，两人挥手道别。

我努力忍住了自己再回头看一眼你的背影的想法。因为，如果我那样做了的话，眼泪恐怕就会忍不住了吧。

即使内心像个孩子一样任性地哭喊着“不要走”，我还是没有勇气说出挽留你的话。正因为如此，我才会失去了任性的资格。

我明白这一点。

三

外面还在下雨。

南国的春雨，细腻而舒缓，如同在耳边窃窃私语一般。

这也在提醒我，你离开已经接近一年了。

是啊，从去年初夏到今年暮春，期间已经过了三百多个日日夜夜。

不知远方的你，是否还好呢？

我透过窗户仰望天空。

天空一片灰白，没有什么别的颜色，更见不到太阳。但即使这样，我们也仍是在同一片天空下的吧。

正是因为相信着这一点，我才能够坚守自己的坚持。

既然如此，我的心情又是否能够通过这一片天空传达给你呢？

这只是我的任性而已。

不过，你离开之后，怎样的任性都毫无意义了。

这时，手机毫无预兆地响了起来，打乱了我的回忆。

闪动的屏幕上显示的文字告诉我，时间到了，该出门了。

是啊，今天我还得出门去会一个朋友呢。我都几乎忘了这件事。

于是我从椅子上站起来，走到衣柜面前打开柜门，随手拿出了那件米黄色连衣裙。

说起来，你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说我穿的衣服好看的时候，我穿的不就是这件吗。

当时我真的很意外，平时基本上都是大大咧咧的你竟然会注意到我的衣服。

但是，我特别高兴，而且从此更加喜欢穿这条连衣裙了。也许，只要穿的是这一件，你就能多看我几眼也说不定呢。

那么今天我就穿这一件吧，这么想着的我拿着它对着镜子在身上比划了几下后换上了这件衣服。

好想再穿给你看呢。

好想再穿给你看啊……

即使还在做着出门前的准备，脑海里还是想着你的事情。

四

外面的雨与刚才相比似乎又大了些。我撑起雨伞走入了雨中。

雨点湿润着经历了一个干燥的冬天的城市。

去年冬天，连场雪都没有下。有你在的那些日子，如果下了雪的话，你也是会陪我出门看雪景的。

但是，现在下的是雨，不是雪。而且，我独自一人，你已经不在我身边了。

即使如此，我也还是得继续我自己的生活。

在你不在的这些日子里，我正在慢慢习惯孤独的感觉。那种感觉混合着很多种让人说不清的滋味。

但是，还是感到很悲伤。

还是感到很痛苦。

因此，我也在心中暗暗期盼着这样的生活会有一个结束的日子。

我加快脚步赶往目的地。毕竟，现在下的可不是那种“沾衣欲湿”的杏花雨。

雨点打在伞面上，淅淅沥沥地响着。

即使每一粒雨点很清，我也能够通过伞感受到无数雨点汇集出的重量。

五

在十字路口的街角，比预定时间早了十分钟的我站在那里默默地等待着朋友的出现。

于是，即使朋友并不会从那里出现，我也不由自主地看向对面的路口。

这个十字路口是我们每天相遇的路口，也是每天我们互相道别的路口。

同样，也是你的身影消失在我的视野之外的路口。

每次到了这里，我都会忍不住看向之前每天都会有你出现的那个方向，心里抱着一点小小的奢望，希望能看见你那熟悉的身影。

当然，奢望永远只是奢望，每次的凝视换来的都只会是期待的落空。

是啊，那是当然的啊，毕竟你已经走了嘛。已经不再会有人在每天相遇的路口向我微笑着挥手了。

于是，我尝试着用笑容来安慰自己，却每次都连单纯的嘴角上扬都做不到。

你走了之后，我连怎么用笑来面对生活都忘记了吗？

这时，一阵大风吹来，但还沉浸在回忆中的我没能反应过来。于是，伞脱离了我手的控制，被风吹出了好远，最后停在了街道的那一边。

我想去把伞捡回来，但街上车来车往，根本不给我那怕只是穿过马路的机会，更不用说去捡伞了。

雨点打在身上，沾湿了那条米黄色连衣裙，也渗进了衣服里面，一点点带走我的体温。

我就这么呆呆地望着我的伞，甚至忘记了暂时躲一下雨。

伞被风吹走了还能捡回来，但你的身影消失之后我却再也抓不住了。

其实我也曾想过，如果那个时候我能够更有勇气一点，去开口挽留你，结果会不会不同。

但是，我还未弄清你的态度。如果我说出了那些话，结果可能比再也见不到更加糟。

那样的结局我无法接受。

这也是我缺乏勇气的表现吧？

不过，至少，我希望哪一天，如果你回来了，我还能够像之前的日子那样，微笑着向你打招呼：

“欢迎回来。”

六

街上人流涌动，各自都打着自己的伞。

而我的伞，则在街的对面。

对面的人们也匆匆地走着，各自的眼中只有自己的目的地，谁都没有工夫去看哪怕一眼我飞过去了的伞。

而大街当中则车水马龙。

于是，我站在这里，被雨点打着，手中却没有伞。

约定的时间早已过去，朋友刚才也发了短信告诉我临时有急事来不了了。

而且，现在我的衣服也已经完全被雨淋湿了。

但是，为什么，我还是站在这里呢？

为什么呢？

一辆公交车停在了路口，遮住了我的视线。当它开走的时候，我的伞也消失在了视野中。

也许是被风吹走了吧，也许是被谁捡走了吧。

如果是被没有伞的人拿去用了的话，那也不错啊，我淡淡地想着，完全没有可惜之感。

也差不多该回去了吧。

这么想着，我却没能迈出脚步。

啊，我在这里淋雨又是为了什么呢？朋友已经不会来了，伞也不见了，你也不会从对面的街口出现了，但为什么我还站在这里呢？

这样的我，是在等待着什么吗？如果是的话，又是在等待什么呢？

我不知道，我找不到答案。

不，或许我早就找到了答案，只是我不愿面对罢了。

七

我明白啊。

其实，在我心中的那份小小的期盼从未消失。

无论我多少次如同自我催眠一般对自己重复着现实，那份期盼都从未动摇。

我……我希望你在啊！我希望你不要走啊！

为什么你要离开我呢？明明我是如此地喜欢你，为什么你却如此迟钝，什么都感觉不到呢？

即使自己已经在心中决定下来了只当朋友就好，我也想更加接近你啊……

我想有你在我身旁陪着我啊……

啊，已经不行了，没有你的话，我真的会崩溃的……

如果你离开了太久的话，一定会忘掉我的吧？

到那时，当我向你再次问好的时候，你会不会一脸迷惑地问我“你谁啊？”

那样冰冷的结局，要我怎么面对……

我也不知道。但是，那时的我，就什么都不剩了。

不知是雨水还是别的什么的水滴划过我的脸庞。

这次，真的该回去了。

八

打在我身上的雨点突然停了。

我抬头一看，我的伞出现在了我的头上。

我慌忙向身后看去，看到的却是一个努力掂着脚把我的伞举得更高的男孩。

他见我注意到了他，便开口了。

“大姐姐，这个是你的伞吧？”他递过伞柄。

“……嗯，是的，谢谢你……”我迟疑了一下，接过了伞柄。

“我妈妈说了，淋了雨的话可能就会感冒，而感冒的话就要吃很苦很苦的药了。所以大姐姐你不能感冒哦。”男孩一脸认真地看着我。

“……嗯，我……我不会的……”我慢慢地点了点头。

这时，从侧面的人行道上气喘吁吁地跑来一个撑着一把伞的女孩。

“……呼，呼，呼呼……你倒是慢点啊……”女孩在男孩旁停住了，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但是，如果不快点的话，大姐姐就会感冒啊。”男孩一脸天真。

“可是，你这么在雨里面跑，自己不会感冒吗？”女孩好不容易才调匀呼吸，把自己的伞挡在了男孩头上，而自己则有半个身子都到了伞外被雨点打湿了。

“那个嘛……”男孩摸了摸头笑了，“我忘了嘛。”

“唉，真是的……”女孩没有再抱怨什么，只是又把伞向男孩那边调整了一下。

那个男孩，长大之后一定会变得像你那样温柔吧。

“那么，大姐姐，一定要把伞撑好哦，一定不能感冒哦……我们走了！”男孩说着，就转身离开，女孩慌忙追上他的步伐。临走之前，她向我挥了挥手以示告别。

我手里拿着伞，看着女孩努力把伞举过匆匆走着的男孩头顶的样子，忍不住微笑了起来。

这两个孩子好像原来的我们呢。

你们两个，将来也要幸福啊。

笑着笑着，我的视野就逐渐模糊起来，眼中世界里的一切都混杂到了一起。

九

今天，我又给你写了一封信。

而且，我从未像现在这样想把这封信寄给你。

但是，我更希望你能够回来。

我更希望你能给我一个机会把我还未能说出口就随着你的离去而沉眠在我心中的那份感情真真切切地传达给你－－

我想见你。

我想告诉你我喜欢你。

然后。

我想和你在一起。

愿这份在风中转瞬即逝的信息，能够通过这片天空传达到你那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