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科幻系】死潮(第二卷开始连载)求指导求评论

序 废墟中的一代

南门塔楼的窗框腐蚀得更加厉害了,屋檐上的几小块积雪仍然在淅淅沥沥地向下淌着水,仿佛不把这点早已腐朽得不堪入目金属锈蚀殆尽就不甘心似的。

中年人就坐在塔楼上的一张小木椅上,粗糙的双手紧攥着一把步枪。相比他破烂的衣物与周围布满黑色霉菌的墙体,这把枪倒是少见的干净而整洁。

中年人很在意这把枪,因此常常护理,以至于鬓角布开的花白硬发也不顾了。

天气很冷。他松开枪,拾起脚边的玻璃茶杯,拧了开来。微开的嘴角升起了一缕白色水雾,他含住杯沿,仰头喝了一口。他不禁打了个冷颤,水已经凉透了。他也只得不悦地哼哼而已。

他站起来,脚步稳健地走至窗沿。放眼望去,灰色的天空下的,是脏乱而冷清的市区,街上遍地是瓦砾与碎片,建筑上到处是破口和塌陷。只有一片沉寂,空无一人,稍稍有些动静也不过是麻雀觅食罢了。他沿着窗边慢慢走过,目光所及之处是下方一座巨大的铁门,厚实而高耸。大门也略微有些锈迹,但总的看来还是常常有人修整的。大门下部,左右两侧却各有一个小门,大门与小门材质相同,大小又差异巨大,不注意看还真认不出来。

这扇巨门与周围的高墙拦住了这个小区域与周围一切事物的联系。

是保护呢,还是囚禁呢?他苦笑着摇了摇头。

身后的黑暗下是一条铁制楼梯,当然也是锈得不堪入目,毕竟没人愿意,也没人有空打理。

楼梯下传来了声声脚步。中年人住步细听了一会,微笑起来,他认出那人是谁了。

“今天又是轮到你来义务放哨呀。”他说。

一个十六、七岁的少年走了上来。他一头乱糟糟的黑发下是一副清秀的面容,但却紧绷着,看不出一丝表情的变化,就像一块花岗岩。他此刻穿着他们学校的校服,那是一身朴素无奇的运动服,只是脏了些,有不少污点。他对中年人点了点头,也走到了窗户前。

“下午是什么课,不上不要紧吗?”中年人问。在西卫庇护所,所有学生都要定期进行义务放哨等民兵任务,守护者说这是为了使他们能够学会如何为自己的家园承担责任同样也早些熟悉这个在世界生活所应有的技能。

“数学、文学一类的。我觉得没军事技能有用,不上也没关系。”

“呵......”中年人干笑两声,道:“那你长大了打算干啥?要知道,有些考试通不过可是挑不到好差事干的。”

少年只是一脸冷漠地望着窗外罢了,表情完全没变化。中年人隐隐约约觉得,他的视线是否太像自己的步枪所射出的子弹了呢?只不断地向远方延伸,如同入了魔。

“战士......我想当一名战士,和你与我父亲一样。我希望我最好能走出这个地方,去很远的地方看看。”他所说的“很远”有多远,他自己都不知道。

中年人苦笑,“即使当了士兵,你也不会被允许走开太远的。除非你当佣兵,或者商人。但即使如此,你也难以穿过那成群的怪物的。众所周知,佣兵和商人都很短命。”

少年的目光停止了远移。他愣了愣,转过头盯着中年人,缓缓地说:“总该有机会和方法的吧?”

“谁知道呢......”

少年无言地退了几步,走向了中年人的木椅。他习惯性地伸手椅子下拉出了一本书来,翻开。

书已经很烂了,少了好几页,也破了许多页,更褪色了好多页。页面早已皱巴巴而软绵绵的了。

这是一本图册,在过去的时代被称为旅游杂志。这里面有些世界著名景点的照片,当然是曾经的世界的。那是水城威尼斯、自由女神像、梵蒂冈、长城,等等等等。

看见他又开始阅读这本书了,中年人笑道:“似乎孩子们都很喜欢这本书。”

“很美,让人印象深刻。”

“只可惜,现在无论如何都再不能亲眼见到那些景色了。”

“不一定。”少年的语气一下子变得很重,他几乎是抢着喊出来的。这倒让中年人很惊讶,因为在他印象中,这孩子一向很沉稳地。

中年人缓缓走近,微笑道:“心情不好?”

“大概。”

“失恋了?”

“......”少年没有说话,但眼神却明显动摇了,不过马上又恢复了平静。

“看来是真的呀。”

“不,”少年语气凝重地开了口,“她全家都失踪了,已经三天.....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向卫兵打听,他们说是全家外逃了......”

“真可惜,节哀顺变吧。”

“你信吗?”少年又问。

中年人心中一怔,缓了缓,才道:“别瞎想了。”

“我也不想想,可有人说是......”

“别说了,如果还想活着呆在这里的话。”中年人打断了他。

“明白。”少年合上书,失神地望着窗外。

开始下雪了,虽然只是小雪,但也足够让孩子们兴奋一下了。细砂般的雪花在风中旋转飘落,寒风捋过他的一头乱发,那倒是更加乱了。

“下个星期便是今年的招兵测试了吧?帮我向兵营报个名吧,我想加入。”

“你才17岁!”中年人惊讶地叫道。但这也并不出乎他的意料,他了解这个孩子,他明白,这个孩子迟早会走上这么一条路的。

“你知道我的枪法和身手吧。我会通过的。再说,17岁参军的人也不在少数了吧。”

“要是分到哨兵还好,若是所外巡逻者,那对你而言太危险了。”

“我的目标是特种部队,至少也要是所外巡逻者,哨兵倒不是我想要的了。”

“你真是疯了。你父亲还没回来,若是在他回来之前你有个三长两短那该怎么办呢?”

少年少有地叹了一口气:“自从我父亲那只小队失踪以来,又失去了两个小队的讯息。”

“你想找他?”

“或许更多......”少年抬起头,又望向远方荒废城市的悲凉景色,他说出了所有人都不敢相信的预言:“梦中,有个人不断告诉我,或许尸潮已近,也许我能干些什么......”

一股强烈的痛意袭上

中年人的大脑,他不禁捂着头痛苦地弯下腰呻吟着,使劲晃着脑袋。那些存在于过去的画面汹涌地向他的脑海冲去,扭曲着占据了他朦胧的双眼。

“你没事吧!”少年紧张地说着,走向了已跪倒在地的中年人......

那些噩梦一般的画面播放着,转换着,毫不停歇:

超宽超薄液晶电视上,战火纷飞的中东的画面正在新闻中报道;繁华的纽约街头,几辆汽车正在飞速奔驰,闪过了十几发子弹后,一名特警一枪托将布满裂纹的车窗玻璃砸碎,探出脑袋对前方的敌人所在车辆猛烈射击着;卫星图上,一个一个城市被诡异的绿色光烟所笼罩着;尸体,鲜血,弹壳,曾经戒备森严的军事基地中,所有一切要么撤离了,要么被毁灭了,一片残破;战机飞过,投向一连串航弹,街道上密密麻麻的浑身伤脓的“人类”在震耳欲聋的响声中被爆炸的巨团尘埃所淹没;天空中,导弹拖着长长的尾巴飞过,地面上,嚎叫着的“人类”成群涌来;天际的“卫星”上,一道高能光柱直射向地面,贯穿了刚起飞不久地核弹,蘑菇云升起,热浪与光流吞噬一切;黑夜中的医院,此起彼伏的惨叫与嚎叫,丑陋恐怖的患病者将自己按在墙上,咬了下去;坦克封锁下的街道,.50机枪喷射着无尽的火力,光点消失处,遍地碎尸;在直升机起飞不久,跪在还未关上的后门前,烈火焚烧的大楼,废墟中的街市,和无边尸海,战士只有悲叹,就在此时,一只双翼巨龙般的东西飞过,火柱袭来,震荡着,直升机外的景色高速旋转起来,而自己也随着这铁棺材盘旋着装上了一栋大厦;在风力下,尸毒气体吞没了这个庇护所,扛着AKM步枪,不时回头向怪物群射击,同时跑向前方正在发动的卡车,可就在还差不远的时候,它开了,没有丝毫犹豫地加速了,没追上......它消失在视线之外,而自己背后,嚎叫已经很近了;尸潮中,灰色天空下的灰色巨门被尸流直接撞开,怪物冲了进来,将巨门挤成完全洞开的状态,比怪物少的多的子弹飞驰着,带起一朵朵血花......

画面慢慢淡化了,消失了。中年人喘着气撑起身子坐着,才发现,身边已经围上了另外几个士兵了。是那孩子叫来的吧......

“怎么了?”其中一个问。

“没事,老病了。”他用袖子擦拭了两下额头上豆大的汗珠,苦笑道。

他的心中,一句话还在回响,“或许,尸潮已近......”

第一章 这是一条恶魔之路(上)

靶场在效忠于钢鲨城的西卫庇护所内也算是占有了一块不小的土地了。尽管满地的黄土,一到下雨天就泥泞不已,但这阻止不了孩子们从不间断地每月一次到这里进行战斗训练——比如对着西面那又大又宽的土坡上已千疮百孔的粉迹标靶倾斜子弹。诚然,在物资匮乏的这个时代,他们通常只能打塑料弹罢了。

在这个时代,战斗技能是必不可少的。

今天天气很好,靶场上空,阳光普照,一地撒着金黄。但最有趣的,则是今天上午这里所响起的经久不息的枪声。

到了午后,这里才渐渐安静下来。

此时,已是黄昏后了,空气清爽。黑夜的天空中,月朗星稀。而土地之上,正散漫地坐着一群年轻人。

一名身着褪色军装的锅盖头男子正抱着一夹文件,徘徊于众人身边,审视着这群技术合格的候选士兵们。光能力好并不能当士兵,他必须挑选其中最像狗最像机器而不像人的那些,以确保他们能够坚决且无情地执行军方的命令而不会动摇不会背叛。

“就测试成绩来看的话大家都是不错的孩子。那么我很想知道,你们为何想要参与这种危险的工作呢?”

底下传来的回答嘈杂一片,说什么的都有,揉和起来,根本不能分辨。

无聊......弥瑟亚·沃瑞斯默不作声地坐在大家中间。这些问答真是无聊透了,无聊得让他想要睡觉。就在上周,他托朋友报名并在今日顺利通过了技能检测。而接下来,肯定就是众所周知的最没劲的环节——一位军人会问那些通过选拔的人各种各样的问题,然后用莫名其妙的筛选方法莫名其妙地筛下一批,并且又莫名其妙地保留下一批,使他们成为这届新入伍的士兵。

这是很诡异的环节,没人知道军队是以什么为标准来选人的。其实连军方自己都不知道自己用的是什么标准,纯粹靠的是感觉和爱好,当然,还有贿赂。谁家出得起钱,谁家的孩子就能进入军队。

军人注意到其中有三人什么都没说。

“哈哈,别吵,一个一个来。你先说吧。”他指着刚才未开口的三人中的一名,说。那是一个很英俊的少年,金发碧眼,皮肤细腻,怎么看都像是个养尊处优的“公子”,然而,他的的确确靠着自己的真实能力通过了技能测试,并且坐在了这里。

“为了步枪,当然,也为了联盟。”少年表情看起来一本正经的,幸好是黑夜,不然那军人一定会发现他其实正在卯足了劲憋着笑。穆伦·西兰,弥瑟亚认识这个人,他是自己的同学,由于都很喜欢枪械,因此两人间可以说是死党般的关系。他的父亲是一名商人,十分富有,据说和钢鲨城三家族都有贸易往来。弥瑟亚也曾经去他家玩过,那是一幢陈设华丽的别墅,在那里,弥瑟亚见过了穆伦和气可亲的父母,还有他那喜欢梳双马尾和欺负自己哥哥的妹妹。不过,树大招风,据说军方早就觑觎他们家的财产很久了。

身旁众人哄笑起来。

“不错的理由,”军人苦笑道,然后又随手点了一个人,“你呢?”

“我家人都说当上士兵比较荣耀。”

“的确。”军人笑着翻了一页。

然而,实际上他的心中却在不停狠狠咒骂着:为什么让我来做这个工作?听这群小孩子幼稚的回答我都快睡着了!祝愿长官你早日被蝠龙带走吧!

可他现在所能做的也只有继续问罢了,渎职罪他可担不起。

于是,他又问:“那你们知道士兵的工作是什么吗?”

一句冷不防的回答忽然飘至,几乎是那军人话音刚落就响起的,“剿灭强盗和异怪,当然,还有.....”回答的那人顿了顿,笑着用嘲讽般的眼神扫视了周围一遍,道:“争权夺利,排除异己,军阀混战,暗杀处决。嘻嘻,这样子说不算叛离罪吧?”他很敢兴趣地看着那军人,很期待看他的表情变化。周围几个人吃了一惊,不禁冷汗直流——他们从小接受的教育都是军方光明正义、无私伟大。虽然大家都明白这有多可笑,但在一个权力集中过剩的体制内,任何一个企图说出被隐匿“事实”的行为,都是危险的。

他们搞不懂,这个家伙为什么早不找死晚不找死,偏偏挑在这个地方这个时间如此突兀地找死呢?难道是脑子烧坏了?

弥瑟亚也在意地转过头盯着他,他很年轻,和自己一般年纪。想必他也是自己的学校的,毕竟这个庇护所只有一所学校。但是,弥瑟亚对他完全没有印象。

“你敢说你的名字吗?”军人饶有兴致地直视着他的眼睛。

“约书亚·西卫。”他说道。

“孤儿么......”军人一停,便笑道。没有名字的孤儿进入庇护所内一般都会以庇护所名为姓氏。“很好,你可以先走了,”他看了看手中的文件,突然露出惊讶的表情,不过马上又恢复了原来的笑容。他提笔在文件上面写下了什么,道:“明天会有带枪的你去教堂那里找你的,做好准备。”

约书亚一脸轻松,站起来,向出口走去,一面,他又含笑扫视了一遍周围的人们。

他是在嘲讽吗?

此时此刻,探照灯光正好扫过这里,约书亚与弥瑟亚的视线也在此时巧合般地正好相会了。弥瑟亚这时才发现他那外貌上的奇特:那银色的瞳孔,灰色的短发......美丽异常,他的确也是个好看的男孩,或许在西卫的年轻人中,他也仅仅只次于穆伦吧。

这样的人为什么不好好呆在学校和女孩子们厮混却跑到这来掺和这样危险的事呢,真是奇怪。弥瑟亚想。

待到他的背影被黑夜吞噬,军人才又笑道:“别管他,咱们继续。”

但此时,坐在地上的人群中已经没几个人再说话了。说句话就可能被军队带走并秘密处死,并非谁都那么不爱惜生命。

“算了,这个问题就先让它过去吧。下面,额......”军人顿了顿,俯下头注视着脚下的人们,道:“你们有谁亲眼见过丧尸么?”对此,他很感兴趣,他耐性地等待着回答。

众人一怔,面面相觑而无言以答。

“看来没人咯?”他失望地摇摇头,打算问下一个问题。

“那又如何?说不定马上就能见到了。”一人道。军人循声望去,发现就是刚才回答问题的那个金发碧眼的英俊少年——穆伦·西兰。

“马上是多久?”军人问。

“或许很久,”穆伦笑笑,说,“也有可能,就是现在......”

“有点扯呀......”军人话音未落,一声警铃便突兀地响起,直冲天际。

“我说吧......看来我真有当预言家的天赋!”穆伦笑道。

“不,是保有技能乌鸦嘴罢了。”弥瑟亚诚恳地说。

真应景......他想。听够了那无聊的问答,此时的警报声让他忽地兴奋起来。

“全体居民注意,迅速撤离第三区,到相应避难点与哨兵处寻求帮助和保护。所有非哨兵士兵立刻携带武器至第三区外报道,包围第三区,静候下一步指令。”女性播报员焦躁的声音开始回荡在庇护所的上空,连空气都不安地颤动。

第三区是一个死亡率很高的贫民区。

一共重复了三遍。

“看来我们要待会见了。呆着别动,这里很安全。”军人耸了耸肩,夹带着文件,转身跑向了出口。他轻松的动作掩盖不了他目光中的严峻。

但又或许,离开这群小孩子其实真的让他觉得很轻松?

而弥瑟亚却也腾地站起,挣脱出人群的包围,紧跟上去。

“你去干嘛?”熟悉的声音传来,一听就知道是穆伦,弥瑟亚一边不慢步伐地奔跑,一面回头看了看。自己的乌鸦嘴死党穆伦此刻正跟在自己的身后。

“我们不是有个同学家在在第三区么,那个叫菲丝特·布兰德的存在感很稀薄的女孩。她一向精神不大好,万一这一次她又发疯不逃跑那就不好了。”

“有这个人吗?额,想起来了,的确有这个人。但她也有可能已经跑了,或者在安全地带,不是吗?”

“万事都要做好最坏的打算。”

“你去又有什么改变?”穆伦笑道,“你这样不过是自陷陷境罢了。万一出了事......”

“至少我该做些什么.....况且,我也不怕......反而......”

“有些期待?”

“正是。”

“别装得有多高尚了,我看你单纯只是有暴力倾向而已。”

除了苦笑,穆伦也没法摆出其它表情了。

两人绕过了靶场看守,一路前进到进入第三区的最近的入口。当他们到那里时,那条巷道口已经站满了全副武装的士兵。AKM步枪、头盔、厚重的战术服,在他们身上显得威武无比。二人只得远远看着那巷道口和那群士兵。

看来是没法从那里进去了,要是被他们发现,估计还会被控制住,动弹不得。

弥瑟亚环顾四周,阴暗的低层房屋加上用铁板、木头、塑料拼成的简易棚屋,构成一条黑色长廊,不像有什么小路的样子。“这......没路怎么办?”他问。

“可以自己做一条么。”穆伦笑着将弥瑟亚拉入一个靠巷口那侧的简棚后,谨慎地探出头看着那群正严正以待着的士兵,以确认他们是否光盯着第三区而未注意到自己。

结果如他所料,他们果然只把心思放在那巷道里。

穆伦舒了一口气,指了指身旁楼房的一扇木门,轻声道:“我们把它撬开,然后通过这间屋子的窗户到那一侧的第三区。”

此时,人们都撤离了,因此,屋中明显没有人。

“这样不大好吧......”弥瑟亚有些惊讶,穆伦也算是大户人家了,居然会想出这种主意来。

“如果你想现在就离开,我也赞成。”

“当然不。”弥瑟亚仰首看着这座楼房,它只有两层而已。如果是自己的身手的话,爬上去应该不是问题。“我爬过去。”

穆伦也抬头看了看这楼房,但随即摇摇头,“......你自便,我是不会爬这个的,我还是走下面。”说着,他从身上掏出一根铁丝来,靠近了那扇门。

“你做贼的?居然随身带着这个东西?你要它有什么用?”弥瑟亚被彻底震惊了,穆伦在他眼中的形象瞬间又猥琐了许多。

“谁让我父母总把我的游戏机锁在一个房间里呢......”

“我还以为你是用这个在半夜去撬你妹妹的卧室门呢.......”

“哼!”穆伦白了他一眼,冷笑道:“你还记不记得小时候我问她长大以后嫁给你怎么样,她那时的反应......”

“不过是红着脸打了你一顿罢了......”

“你还有脸说,我挨打你都不帮我。”

“谁让你嘴贱......”

“哼,先不说这个......”穆伦脸上突然怒气全消,只笑道:“你没觉得她当时的表现很有趣吗?那神态,那动作,明显......对你有意思呀。”

“当然没。”

“唉,对你这木头我真无语。上一次我告诉她你有女朋友了,她可是连晚饭都没吃,一直憋在房间里呢,等母亲让我去叫她的时候.......”

“很明显,你又被打了一顿......”说完,弥瑟亚退后几步又加速冲向了墙,一跃而起,三两步蹬上去,并向侧面一弹,反向轻巧地落在了旁边的简棚上。

接下来,只要再如法炮制就能上到楼顶了。

穆伦摇着头叹口气,撬开了门,进入了那屋子。

很快,弥瑟亚又撑上了屋顶。

他只向前走了几步,便到了另一侧的屋缘。他半跪在屋顶边缘,俯视着楼下的街道。空无一人,一片寂静,有几家灯还亮着,大约是急着撤离没有关上。他隐隐约约可以看到地上稀疏地有些垃圾,和那些陈旧不堪的门窗及摆在屋外的劳动工具。

但就在他打算开始爬下去时,一声嘶鸣从他们将要去的那个方向传来。

“嗷唔!”

那是丧尸的吼叫。它袭入每一个人的心中,播撒下无尽恐惧。

第一章 这是一条恶魔之路(中)

顺着一根生锈的管道,弥瑟亚从二层房屋的楼顶上滑下,安然落了地。

再看看另一边,穆伦则站在他所潜入的那间小屋的窗后,探出脑袋来不安地四处观望。

“看来这次是真的要来了,你还去吗?”穆伦问。

“当然,不能不去。”

“要不要等士兵们过来了再说?”

“那样也许就晚了吧。”

“晚什么晚,菲丝特在不在这还不知道呢。”

“总之若是来了军队那就没意思了。”弥瑟亚终于说出了真心话。

穆伦无奈地摇头耸肩道:“不管你怎么想,就这么什么都不带就过去了?那不是找死么?”

“武器的话,找找总会有的。”说着,弥瑟亚快步走向一堆堆在路边的某一扇门旁的杂物。大概是谁家堆不下了放在这儿的。他将手伸入其中拨弄着。

不一会,他竟然......拔出了一把柴刀!

“......这儿怎么会有这种东西......你提前放的?”穆伦先是惊讶地瞪大了眼睛,却又改为一幅看见白痴般的鄙夷的神情来。

“不。我前几天看过有闲着无聊的混混向这里塞东西来着,而这条路又正好是群架高发地。所以,我猜这里有......”

你经常来这里吗?穆伦觉得有些可疑。

“你狠......”穆伦感叹着翻过了窗户,走向不远处的另外一堆杂物搜罗起来。最终,他居然也拔出了一把武器——消防斧。他笑了起来。

“这......”弥瑟亚也不由得被这一幕惊讶到了。

穆伦靠近弥瑟亚,拿过他的柴刀,细细端详起双方的“武器”:两者柄上都有划痕构成的标志,但并不相同。他猜测是阵营标记之类的东西。

“看来双方都有准备呢.....”穆伦道。

“也许这就叫军备竞赛吧。”弥瑟亚取回柴刀,紧握着,一步一顿,小心地向刚才吼声传来的方向推进。

道路两侧有许多破烂的小屋,有些小屋还能透着窗户看见里面未灭的油灯呢,而在那灯光下的,是一幅幅惨淡的图景,因腐朽而不稳的木头桌椅,布满污渍霉痕的墙壁,台上还有几件破烂不堪的小物件。再进去些,或许能看到更多。

弥瑟亚突然想看看自己的富二代朋友穆伦看到这幅画面会是什么表情,他心中又会想些什么。

但相比起来,他还是更对眼前的东西感兴趣。

吼叫声,敲捶声,静下心来,好像还有一丝细微的哭泣声吧,都随着他们的走近清晰起来。

快到了!

也就是此时,他明显闻到了令人作呕的腐臭气味。

警戒地慢慢逼近,他们突然看见——原来的菲丝特·布兰德的家,此时却显得非常怪异,其门窗全部被用木头封条给封上了,只不过门是从外封的,窗则反之。

而那扇门,这时正不断震动着,从那里面,传来了低沉的嘶吼与猛烈的捶打声。

怎么会?这孩子,居然真的扯到这件事当中去了?而且,其扮演角色还不是一般的关键......

同时,他们也听见了哭声,哀怨的哭泣声,弥瑟亚循声望去,终于看到了菲丝特。她原本姣好的面容正靠在自己的膝盖上,埋于双臂怀抱中,只能看到一头黑色长发,那一身黑白的校用运动服也已经很脏了。她抱膝靠墙坐在门旁的地上,右手紧攥这一把马格南.44左轮手枪——她曾经当兵的父亲所配的手枪,陈旧但很清洁,大概是常常擦拭清理的缘故吧。

对于这把枪的事,二人实是一点都不知情。

弥瑟亚苦恼地摇着头,他真想大骂自己一声“乌鸦嘴”,就像刚才和穆伦开玩笑时那样。他只是以“菲丝特可能有麻烦”为理由来试图见识一下所谓丧尸,或者更确切的说是不由自主地响应自己内心深处某一类血腥暴力的愿望罢了。但他没想到,菲丝特居然真的被卷进来了。

他总觉得自己的“乌鸦嘴”对此负有巨大的责任。

而穆伦只苦笑。

在西卫庇护所,只有士兵有持枪权。而其他平民,包括退伍士兵,都没有资格持枪。而且,没有持枪权者拥有枪械,按照西卫的法律,是死罪。

菲丝特必将是死罪。而这把枪又是谁给她的呢?最大的可能性为是她的父母将这把枪传给她的。如果一经证实,那么这两人也必将是死罪。这家只有这三人。要是真是这样,那可以算作是满门抄斩了吧?

弥瑟亚越发觉得自责于自己的“乌鸦嘴”了。

“菲丝特......怎么了?赶快先把枪藏起来吧!军方要来了”他走近她,半跪下来,摇了摇她的肩膀,问道。

站在一旁的穆伦的表情忽而凝重起来。他觉得自己已经猜出了真相。

“我没有害死任何一个人......”她在弥瑟亚的摇晃下,反而将脸埋得更深,哭得更厉害了。

“别说了,藏好枪,咱们先走!”弥瑟亚看着轰轰作响的封死的木门,又想到马上会围上来的士兵,只觉得危险异常。此地不宜久留,他想。

谁知少女一点也没有想走的意思,一动不动。

“快走吧,丧尸不出来杀了你,士兵们也会.....”穆伦扭过头去,不再言语了。

她还是不动半步。

实在不行,只能硬来了。

那么想着,弥瑟亚用双手托起她的双臂,打算抬手将她拉起来。

但他没想到......

菲丝特用那把左轮手枪直直顶上了弥瑟亚的额头。

他不得已,只能松了手。

看到弥瑟亚放弃了,她才将枪收了回去。

顿了片刻,她轻声道:

“两天前,父母带着补给车回来了......去时是四个,来时只有他们两个。” 她大概想告诉自己这一切到底是怎么回事吧.....

弥瑟亚半蹲下来,持刀向着门,一面听她讲,一面戒备着丧尸的脱出。

“他们对卫兵说,那两个病了,留在了北部的农场庇护所......我当时就觉得不对劲......”

“......”

“他们付给了卫兵点小钱,说太累了,想免于体检早些休息......大家都很熟,就让他们直接回来了......”

“......”

“在家里,我才发现父亲身上有咬伤,母亲哭着求我别告发.....她跪下来了.......她没受伤,而父亲是为了保护他才......另两个都死了......”

“......”

“家庭、庇护所,我都不想伤害......我没告发,但是开始悄悄地封窗户了......这样的话,或许到时候能好些吧......”

“......”

“也许你觉得我很傻,神经有问题,那也没关系,反正我成绩那么差,在学校里早被骂习惯了......有些时候我真是奇怪,伟大的守护者大人呀,为什么偏偏要用应试的教育制度呢......”

“......”

“父亲越来越暴躁,我将他捆在了椅子上.....母亲仍在喂饭时被咬了......我从抽屉里拿出枪对着他,母亲还是求我别......我好害怕,只好把她也捆起来了。”

“嘎吱”一声,不断震动的门上,一根木条折断了。

“她却没撑多久......也变得......”

“再不走就......”弥瑟亚站了起来,以刀锋向前,预备着可能到来的突袭。

“到后来,我就不得不封门了......他们问我,我什么都不说......”

“......”

“直到,我听见了桌椅翻倒的声音......”

“嘎吱”又一根木条折断了。

“快走呀!”弥瑟亚叫道。

“我说出了真相......虽说被打了一顿,但还是赶上了.....”

“我觉得好对不起他们,被他们打大概也是应该的吧......但或许还不够,要杀了我的话,我也愿意呢.....”

“真是疯了......”穆伦自语着。少女本来在学校里就备受欺凌,家里又穷,因为其哥哥对西卫庇护所的叛离,更加与众人疏远了,父亲因此失去了士兵资格,只有他的战友们还给了他们家些许温暖。但......这不够,更何况有多少与他们家亲近的士兵已经再也回不来了呢。而在众人仇恨与自身的恐惧下,她竟扭曲至了产生这种荒唐可笑的想法来。同情心不断膨胀着,他憎恨自己为什么没能早点注意到她,或许自己还能给她一些安慰......他的联想被砸门声打断了,他不知自己究竟该为哪个问题献出思考。

“不过,呵呵......我父亲一直说我蛮漂亮的,我可以让他们......不,他们不会接受的......我一年前就被那些混混给......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不过这事应该没人知道呀......不对,那些渣滓也能把这事说出去呀......怪不得他不要我,找上了那个女人......哈哈哈哈哈......”她已经语无伦次了,只是发疯般狂笑不止。

“父亲走了,母亲走了,哥哥早就走了,没有人要我了......哈,我还是也成了丧尸了比较好吧,咬死那些人,哇哈......”

弥瑟亚沉默着,连他的思绪也沉默了。

此时,他只想挥舞手上的柴刀奋力劈砍穿刺一切东西,来发泄心中的阴郁。

世界便是海洋,总有少数存在于表面的水滴要在烈日的灼烧下献身蒸发。

穆伦在她的笑声中短暂沉默了一会后,深吸了一口气,鼓起勇气,凝尽了力量,然后......他没有坚定地大声呼喊,而是很温柔地说着:“没......没关系,没人要你,那你就跟着我吧,把我当你哥哥也行,我不会撒手的....”

弥瑟亚再多的阴郁都比不上这一惊的震撼,他呆盯着穆伦,不能言语。

“所以,和我一起跑吧!”穆伦道。

前面的话是假的,后面的话才是真的。弥瑟亚如此鉴定。

菲丝特缓缓抬起满是泪痕的脸,惊讶地瞪大了眼睛盯着穆伦看似真诚的脸庞。她颤抖着站起来。

穆伦则走近她,伸出手。

一只温暖的手握住了她冰凉的左手。他的手很宽很厚,牵着他的手,莫名有一种安心的感觉......

“哥哥......”她失声道。穆伦微笑着将她轻轻拉过来,准备带她立刻离开这个是非之地。

弥瑟亚无语望苍天。

好在,看起来这事情也该结束了,只要走得够早的话......

只听“咣”一声,木条尽裂,木门倒下,不,那木门不该说是倒下,而更应该说是被撞飞出来了。那扇木门脱离门框,引着好多条木刺直直地向弥瑟亚飞撞而去。

幸好反应过来了。弥瑟亚向右飞扑了出去。木门从身后飞过,重重地在地上砸成了好几块。

“他们来了!做好准备!”他爬起来,竖着刀,压低身子,如一只即将发动冲锋的猎豹,无畏于一切。摆好了时刻可以进行攻击的架势,他紧盯着门框内的一片黑暗。

恶魔之路,就在眼前。

第一章 这是一条恶魔之路(下)

阴影下,丧尸的攻击就在眼前。

在弥瑟亚的掩护后,穆伦没有撤退,反而向着那危机四伏的门地方向迈出了一步,转而握住了菲丝特的手腕,将她拉到自己的身后后才想松开。

“快走吧!”他说道。只可惜,对方却一动不动,只紧抓着他的手,仿佛生怕丢了他似的。

一个想推对方走,另一个只顽强地拉着对方不愿意离开。

精神病人伤不起。听着身后二人的你来我往,弥瑟亚无奈地想。

而就在此刻......在月光的斜射下,门里的怪物渐渐显露了身姿。一个衣衫褴褛的“人”,翻着白眼,整张脸都烂了,还满是浮肿,血肉模糊地流着白色脓液。他的四肢则更加肿胀,手指变得又黑又尖,异常锋利。细细看去,却发现其四肢部分没有流脓,腐烂也少的多。

“肢体的腐坏会导致力量的减弱,丧尸的手脚与牙齿作为觅食工具是需要强大的力量的,因此上面少有腐烂与脓液。但必须记住,他们口腔里所分泌的绿色脓汁是他们咬人时的传染剂,是他们全身传染力最强大的,基本上只要进入人的皮肤就一定会被感染。相比起来,抓伤倒是可以医治的。”弥瑟亚想起了学校里所学的知识。

“父亲......”菲丝特失声叫道。

穆伦只好拽着她缓缓后退。

那丧尸似乎听见了似的,晃了晃脑袋......然后猛地张开大嘴,尖锐的黄色牙齿间流下了油般浓稠的黑绿色汁液,慢慢下伸,好像蜘蛛网一样密结着。又粘糊糊地随着它的摇晃而摆动,甩出一小团来,落地后如小土丘般凸着,只很慢地漫开平下。

“真是恶心.....”穆伦一脸厌恶的表情,“不被它咬死,也会被恶心死呀......”

“父亲,对不起......”菲丝特颤抖了起来,说道。

“嗷唔!”如已适应了月光一样,它不再停顿,而是长啸一声,扑了上来。

弥瑟亚也于此同时迎面冲上,举高柴刀,对着它脑门插去。一般而言,只需这一击就可以结束一切。谁知那丧尸生理性的摇头晃脑竟避开了这一击。弥瑟亚一刀只擦过其右额,而它却已欲趁势咬上来。

心中暗暗咒骂着,他缩回右手,同时又伸出左手揪住它的头发。本想控制住它后一刀解决,却不曾想它的手臂力量大得惊人。在此情况下,它将弥瑟亚挤退数步后又一手横扫而来。

一击直中,弥瑟亚几个踉跄向右倒下去,柴刀也掉到地上滑开了,他不得不快速爬过去想将刀捡起。

丧尸已经扑了上来。

“快开枪!”一面跑去支援,穆伦一面对菲丝特道。而她只双目无神地咕哝着“父亲......”如木偶般没有一点生气。

“去死!”抓住刀柄的一瞬间,弥瑟亚倒转身子用脚蹬住了丧尸不断压近的身体,再一刀横劈过去。血沫与白脓一同洒出。丧尸的脸被砍中了,皮肉尽裂,并在冲击中扭过了头。可没顿多久,它又转过来,张开大嘴。

又是用力一刀,直接沿着其巨口斩过。它坚硬的牙齿扛下了这击,并死死咬着。

玩脱了.....看来要换个战术了。弥瑟亚双手按着刀,死力前推。而对方也是疯狂地下压。

他的力量果然还是抵不过那只怪物,他看见刀背正一寸一寸向自己逼近。

要死了?

没那么简单吧。保持冷静,他做出了下一步的计划——趁着对方张口欲咬的时机闪开拔出刀,再蹬开对方,拉开一定距离后一刀刺穿其脑门。

不过还没来得及实施,他的思考便被拉回了现实。一把斧头从丧尸的背后袭来,一击下直埋入其脑壳间。丧尸抽动几下,终于无力地倒向一旁。

危险度过?那么想着,弥瑟亚舒了口气,将脑袋上还钉着斧头的死尸推到了一边,坐起来。“谢谢了.....”他说,顺便将沾了毒液的柴刀有些厌恶地放到一边。

“不用谢。”穆伦轻松地笑道。

“母亲......”菲丝特的呜咽再一次响起。

还有一个!两人突然想到。

但还未有任何实际性的动作,穆伦在转身到一半时,被另一只丧尸扑到在地。

那丧尸出力很猛,直接压着穆伦在地上滑了好几米。那是一只同样丑陋的女性丧尸,它正压在穆伦身上,在激烈挣扎中,张着血口,企图咬下去。

“什么!”拾起掉在地上的柴刀,弥瑟亚急着起身冲近,希望能救下穆伦。

不过,穆伦的力气不是很大,不够支撑太久的......

那獠牙已经压得很近了。 晚了......

就要咬上他的喉咙了......

哈......都怪我,都怪我!要是我不来,他就不会被......弥瑟亚宁愿死的是自己。

枪声响起。一道黄光射入丧尸的头颅,带出一片血肉脑汁。它顺着子弹飞过的方向倒下了。

“不要呀......”菲丝特哭喊着走近,又朝它身上开了一枪。

它再也没动过。

“得救了......”穆伦艰难地从尸体下爬出来,随即对着菲丝特微微垂首,道:“太感谢了,我......无以为报。”

“你没事就好。”泪珠还未落尽干透,她的脸上便露出了笑容。

弥瑟亚安了心,但却又有一种不平的感觉。“为什么我被攻击的时候不开枪?”但话一出口就变成了:“你可别负了人家!”他重重地说,颇有一种酸酸的味道在内。

等等......他忽然又想到了些什么。

枪声那么大,那么......士兵们肯定会听见!这样,就算他们被命令按兵不动,也多半会闻声赶来的。

“快走!”弥瑟亚叫道。

“早就晚了......”菲丝特微笑着走向了穆伦,眼泪却又一次夺眶而出。从校服的外衣下抽出了什么东西,菲丝特将其递到了穆伦面前。

另一把马格南.44左轮手枪。

“我父母是在部队认识的。他们都有一把这种枪,算是一对。这把是我母亲的。我想,若是他们还活着,一定会把它送给你的。虽然很危险,我还是希望你收下。”菲丝特道。

穆伦没有过多的犹豫便将它收下,藏到了衣内口袋中。“我们走吧!”他说。

“我已经说过了......晚了......藏枪、包庇感染者,我逃不了的......”她自嘲般地笑了起来。

“不,一定有机会的......”

仿佛上帝想要扼杀他的幻想一般,这条街的另一头,黑暗的墙壁土地被手电筒的光芒点亮了。一队全副武装的士兵向这里推进着。脚步声越来越近了。

“完了......”穆伦失声道。

“不许动!”为首的军官喊道。

“只恨我已经没有时间了.....若你能早些......”菲丝特苦笑。她迎着那群士兵走上去,将左轮手枪扔到地上,举起了双手。

她认命了......

电筒光芒直照过来,让人刺得睁不开眼。

我已置身于一段不可抹消的恩怨中了。弥瑟亚想。

士兵们已走至三人跟前。那为首的军官用枪挂式手电筒照着地上的尸体看了看,不禁皱起了眉头。虽然尸体已经腐烂严重,但他还是认得出来这是谁的。

他又像刚才一般看了看落到地上的手枪,冷笑了起来:“布兰德家果然没有一个好东西......把她抓起来!”说完,两名士兵将枪背起来,围到菲丝特身旁

,挟住她的左右臂,将她夹着带到了一边。

虽然不能转过头观察穆伦,但弥瑟亚可以感到他身上散发出来的愤怒气息。

“长官,两颗弹壳,一具尸体有两处枪伤,还有一个是被斧子砍死的。”一名蹲伏下来检查现场的士兵道,他又将那把左轮拾起来,道:“枪在这里,马格南.44左轮手枪。”

军官瞥了弥瑟亚和穆伦一眼,道:“你们两个怎么回事?这只丧尸是你们干掉的?”

“我们只是来看看同学安危与否,也没想到会是这样。而那只丧尸的话,的确是......”弥瑟亚正色道。他知道,必须表明穆伦和自己与此事无关,不然,他们也会被牵连。

“......”军官怀疑地打量着他们。

“他们还是我们的候补呢,技能成绩都很不错的。”队伍中的一位士兵道。

弥瑟亚循声看去,才发现那是方才在靶场向候选士兵们提问的那位军人,此时,他也一身武器装备,令人望而生畏。

“只是没想到,居然无视警告跑到这儿来了,胆子真大。”那士兵笑了。

“勇气可嘉。但这并不能表明他们与此事无关。”军官道。

“而且还能杀掉丧尸。若是我,一定要了。”士兵道。

“要你多嘴,你老大还是我老大!”

“额,是是是,老大我错了!”那士兵说着,周围的人都笑了。

“把他们两个也带走,检查一下。"军官说道。说完,又几名士兵走上前打算押着二人离开。同时,军官又问:“你们的名字?”

“穆伦·西兰。”穆伦冷冷地说。

军官一怔,随即挥了挥手,道:“放了他。”闻令,押着穆伦的士兵松了手。

“弥瑟亚·沃瑞斯。”弥瑟亚道。

“......加西亚·沃瑞斯是你什么人?”军官问。

“我父亲。”

军官想了一下,又挥了挥手,道:“把他也放了吧。”说完,押着弥瑟亚的士兵也松了手。

若是穆伦的话,他父亲有钱,或许和军方有交情,放了也可以理解。但自己又是为了什么?弥瑟亚疑惑。

“你们两个带他们去体检,没感染的话就告诉德鲁一声,让他把这两孩子录用吧。”军官对两个手下说道。

两个士兵走到二人面前,向医院的方向努了努嘴,迈开步子走了。二人只得顺从地跟上去。

行走着,穆伦回过头,看着少女被挟持的身影,他的嘴唇在紧咬中渗出鲜血。

直到他看不见她了为止。

接过左轮翻弄着,军官问菲丝特:“只有两颗子弹?”

“父亲母亲用来在紧急时刻自杀用的。”菲丝特道。

紧急时刻?不只是尸袭,更是人类的压迫。

盯着她面无表情的脸,军官扭过脸,指着几位士兵道:“哼,你们几个留下处理现场,剩下的押着她,走!”他转身走开。

没走几步,他又回头向着那几个留下处理尸体的手下,坏笑道:“小兔崽子给我快点,回来早还能赶上乐一乐,开开荤。”

听完,士兵们哄笑起来。

避过军官转来打量自己身体的目光,她怨恨着父母为何不给自己留一颗子弹,更后悔自己刚才打出的没有必要的第二枪,若留下那颗子弹,自己就能......

旁观的士兵猥琐地笑着,开始动手动脚。

忍受着他们粗鲁的接触。她屈辱的泪水滑落。

让我死吧!

第二章 来自梦中的刺客(上)

体检有惊无险地过去了。穆伦巧妙地隐藏起那把左轮手枪而使之未在体检中被发现,也算是逃过一劫。

果然,体检并未检查出什么。

那几个陪同的士兵笑着恭喜二人将要入伍,而医生护士们也惊讶地赞叹起来。

可二人却不像很高兴的样子,只板着脸呆站着。

“如果没事,我们就先回去了?”穆伦直视着那士兵,道,满目的严肃,让人难以将其与平时的他对照起来。

对方笑着点头示意。

“谢谢。”敬礼后,他拉住弥瑟亚快步走出。弥瑟亚本以为他会将自己拉回家或去平常放学时伙伴们分开的路口,可穆伦却一反常态,刚一走出其他人的视野范围,就拽着他进入了一条小巷。

进入后更是左拐右绕,转了好久,最终在弥瑟亚“你到底要干吗?”的疑问下停下。

还是说吧......穆伦深吸一口气,一把将他推到墙上,坚毅的目光直射他迷茫的瞳孔。

好奇怪的感觉......弥瑟亚突然想到班里几个女同学看的BL漫画。他赌五毛,若是那几个人看到这一幕,定会激动尖叫起来。

“你也知道,比起男人,我还是更加喜欢女人一点。”他郑重地说。

“你想歪了......我问你,你当我是你兄弟吗?”

“一定的。”

“帮我一个忙如何?”

弥瑟亚瞳孔一缩,紧张道:“什么忙?”他觉得,穆伦此时一定在构思着疯狂的计划。

“救出菲丝特。”

“你疯了!”他尽量压低声音,语气却很重,“你到底哪根筋搭错了?在学校那么久你没注意过她,现在在这里发什么神经?那么多女生追你你都不管,为什么偏在这时候看上她?你认真的?”

“......或许一开始我是在哄她......但她救了我的命,我不能不管他的死活。”穆伦道。声音很低很低,仿佛失尽了气力。

“若你早些注意到,她就不会自寻死路至此。如今,十个我们也不够!再说,她虽然其情可悯,但是其罪当诛。”

“是,我错了......每个人都错了......因此,才该赎罪。”

“不是每个祭品都会得到安息。”

“那就让我给她安息。”

“你铁定了心了?”

“你真不帮我?”

“我正在帮你!”

“哼......”穆伦松开手,退后两步,背过身去。

二人在寂静中僵持。

弥瑟亚盯着穆伦的金发思索着。这个英俊的少年曾被许多人追求却仍不为所动地醉心于研究枪械知识。而今,他却为了一个其无视过无数次的女孩,一个低微甚至污浊的人,甘愿冒生命危险。他不能理解这个人的思维。

“既然如此,后会有期。保重。”说完,金发少年转身离开。

“那孩子让你有保护欲?”

少年停了停,又再度迈出脚步,“这只是一个既得利益者对一个不幸祭品的亏欠。”

......我可不能坐视不管......

这么想着,弥瑟亚无声地跟了上去。无论用什么方法,制服他,就算决裂,也至少保住了他,尽了朋友的职责。

他已经到了穆伦的背后。接下来,只要一击...... 还没等他出招,穆伦便回身将左轮手枪顶上他的额头。

“......枪里没子弹的。”弥瑟亚道。

“我知道,这只是个表示。”

“你会害了很多人的。”

“我已经害了菲丝特了。”

说完,他离开了。

弥瑟亚叹了一口气,也离开了。他知道自己劝阻不了这位一向固执的少年自讨苦吃的脚步。他只能祈祷罢了。

从暗巷中绕出后,他不假思索,直接回家。

那是个肮脏黑暗的小屋,墙上的漆料早已一块块脱落下来,并且,在炊火的黑烟下,一面墙已经全黑了。家中的家具全是木制的,而且老旧得又多已摇摇晃晃近乎散架。他熟练得从门旁鞋柜上拿起打火机,点亮一盏煤油灯,提起它走进自己的卧室。一床、一桌、一椅,除此之外,别无它设。

自己的家庭也很贫寒,其原因是父亲将大部分工资都用来捐给教堂里的孤儿了。弥瑟亚没有母亲。他的父亲没有结过婚,只不过出了一趟长差,便带回了他。他父亲从未向他提起过他的母亲,就好像她不存在一样。即使问起,父亲也只有沉默罢了。

把灯放到桌子上,他坐到床上。木板上铺薄薄一条床单,这就是他的床。

事实上,他毫无困意。

他从桌上拿过一本笔记本,翻开来。那是他的日记本。今天的事倒也是不同以往的,想必记下来也是好的。但是,要是写下来后被军方看到......他摇摇头,罢了这个念头。

还是看会书吧。他又从桌边拉来一本书,暗红色硬质封面,蛮厚的。是本小说,据说是东方的书,翻译过来的。这是父亲从外面带回来的。这一部小说很长,而他的这本也只是其中的一部分,只有三十回。总共有几回的话他并不知道。

这是他唯一的课外书籍了。他读了很多遍。

随手翻开一页,他细细咀嚼起那文中滋味来。

Licentious love will be the main reason of the long-standing grudge.

宿孽总因情......

他想到了布兰德一家,又想到了西兰一家。

因为感情,布兰德一家已经家破人亡;因为感情,穆伦又会将自己的家庭推入何等宿孽之中?

若是无情些,也就不会有那么多伤心事了。

正思索着,木门那传来了阵阵清脆的敲击声。

我家的门很脆的!别把我家门砸坏了......这么想着,他走了出去,

将门打开。

是一个身着西卫军服的士兵,背着一把AKM突击步枪,看起来很不悦的样子。 无论谁这么晚跑出来大概都会这样吧......

“什么事?”

“预备役统领唤你去一趟。跟着我。”说着,那士兵掉头便飞快地走起来。

但对弥瑟亚来说,赶上去还只是小菜一碟。

......

军营到了。

高大的哨塔上刺眼的聚光灯柱游弋着。正前方,大口径火神机枪被固定着。光看便知,若被打上几发,一定直接成稀泥了。更远处,几座黑洞洞的废旧高楼,虽然在军营之外,却仍然令人不寒而栗。

是不是有人在上面瞄准自己?令人感到如芒在背的敌意袭来。

这块地方,令人不自在。

幸好监狱不和军营在一处,不然穆伦一定......

他这么想着,在带领下走进哨卡,说明来意后还被仔细从上到下从里到外搜身搜了个遍,才被放进去。那之中,便是军营了,包括各种必要军事设施的区域,虽说不是非常大,但在庇护所中,是可以鄙视任何一个地段的。

之后,他几乎被押着进了预备役总部。那只是个三层灰色楼房,比起军营其他建筑,显得有些寒酸。但进了办公室,发现还是很不凡的——优雅的棕纹墙纸,明亮的水晶吊灯,富有贵族气息的陈设——以及一个肥胖的军官,在这样一个人身上,再漂亮的军服也没法显示出一点庄严来。

真煞风景......他想。

在指示下,他站到办公桌前。

“弥瑟亚·沃瑞斯?”军官的声音可真奇怪,颇有一种装出来的威严在内的意思,听了便觉得不协调。

“是的,先生。”

“只要回答‘是’、‘否’就可以了,别多费口舌。”

“技能测试第二名。”

“否。”

“怎么,成绩错了?”

“否。”

“那怎么回事?”

弥瑟亚沉默了。

“快说!”

“否。”

“为什么?”

他又沉默了。愣了愣,看到桌子上有纸笔,便拉过了,写道:“这不是‘是’和‘否’能说明的。”

军官本见他私自动手拿纸笔就很不满,今见这几个字,整个脸都涨红了,竖着眉毛,喘着粗气,只恶狠狠道:“耍我?”

“否。”

“靠!”他吼道,“别再说‘是’、‘否’了!正常点!”

“其实我没见过自己的成绩排位。”

“好吧......还真是狂,这是对长官的态度?”

我狂?他百思不得其解,自己只是按要求办事罢了。

“我还没入伍,我们暂无上下属关系。但请接受我的致歉,如果你觉得我冒犯你了的话。”

“够了......你刚才杀了两个丧尸?”

“其中一只死于一个现在的在押罪犯,另一个是我和一个伙伴合作解决的。”

“哼......你知道那个贱人包庇感染者的事?”

“是的。”

“果然,你也是同谋!”军官突然拍案而起,喝道。茶水都随着桌子震抖翻了出来。

“你不也知道么?”弥瑟亚有些疑惑。

“我说的是事发之前!”

“奥,我说的是事发之后呀。”

“......”军官涨着脸,愣了半晌,又吼道:“你以为我会傻到相信你和这事没关系?”

“无论你对这件事哪里有怀疑,我都能解释。”

“哼......那你说,你为何在警告下去了那里?”

“不是士兵们也去了么?”

“别转移话题!你不是士兵!”

“我同样希望保护身边的人。”

“呵呵,那为什么偏偏正好是她,你们的同学,犯了这种罪?”

“你想用‘概率’这一数学知识来破案?”

军官出人意料地静下来。一会后,他缓缓道:“我真想杀了你。”

“我只想保全我的清白。我不希望因为她的事情失去加入你们的机会。”

“说得好听......”

“你希望我如何证明?”

“你的证明又有什么用?”他冷笑。我想要你死,你就得死。他这么想。

弥瑟亚苦笑:“我不觉得你们会白白丢掉个得到优秀士兵的机会......现在的局势大家都知道......”

“呵呵。”阴冷的笑容......却舒展开来,变为一种豪迈直爽的大笑来,“算你狠,那我姑且信你一回。”

弥瑟亚暗暗松了口气。

或许这些不信任便会就此打住了吧。

不!

他忽然想到了穆伦......危机感袭上心头。那是生死的危机......

门口,急促的敲门声传来。

军官皱了皱眉,道:“进来。”

门打开,站在哪里的是一位士兵,灰色头盔下隐隐露出些金发,看面容,很年轻,又很女性化。这人严肃地敬了个标志的军礼,道:“报告长官,没找到穆伦·西兰!”声音好大,震得弥瑟亚的耳膜一阵不适,但他至少从这爽朗但洗不净尖细的声音中辨认出对方是女的来。

女兵么,好稀有的......

“这些小兔崽子!”军官不悦道。

又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另一名满头大汗的士兵一猛子闪到门前站住,一边敬礼,一边报告:“刚才有人袭击监狱,对方已被打退,但我方一死一伤,正在追查。”

“这不该找作战部队么,找我干嘛?”他更不高兴了。

“因为,据伤员叙述......”那人顿住了。

“怎么了......”

“我们判断袭击者正是由贵部处理的士兵候选人——穆伦·西兰。”军官与金发女兵同时瞪大了眼睛,被震惊了。

“......”弥瑟亚无奈了。好不容易洗尽的怀疑一下子又因为好友的行动而迎面扑来。

军官身体颤抖着,牙齿咯咯作响,手指甲深深嵌入座椅靠手里。

“呵呵......”他皮笑肉不笑地对弥瑟亚道:“穆伦·西兰也是你同学吧?”

“你怀疑我?”

“你的两个同学都背叛了庇护所,就在今夜,都与你有关!”军官大声吼道。可惜还是没那金发女兵嗓门大,但靠得比较近,还是很刺耳的,

“可我没有。”

“还狡辩?”

“这是事实,先生。”

“我不信。”

“我怎么样你才信?”

“你死!”说完,他拉开抽屉,拔出一把M9手枪顶在他的脑门上。

貌似,就在刚才,穆伦也对自己这么做过,在之前,菲丝特也那么对自己做过呀。

真是讽刺......无论是敌是友,都那么喜欢用死亡来逼迫我么。

而现在,大概是真的了。

我的人生,就要这么......结束了么?

第二章 来自梦中的刺客(中)

黑洞洞的枪口抵在自己的脑门上,任谁都不会舒服。

如果真的要被打死在这里,他宁愿选择自己去挣扎一下。

就弥瑟亚的观察来看,这位军官的战斗能力并不强。要是自己的话,完全能够以对方反应不过来的速度,近击,夺枪,再杀了他。但是门口的那两位士兵能不能解决掉就是个问题了。

权衡一下,还是暂且忍着,看看事态如何发展吧。

“随便杀人不好。有人在这儿呢......”弥瑟亚耸了耸肩道。他的表情显得很轻松,这更加让那位军官愤怒。

“我可是他们的长官。”他冷笑。

金发年轻女兵突然开口道:“对不起,长官。我原属作战部队,而今不过是贵部人手少才借调来的罢。况且,雷泽诺夫上尉来看成绩表时叮嘱我,那个叫弥瑟亚·沃瑞斯的人,若是特种部队不收,他便要了。而这位,想必就是了。”

什么?她认识我?弥瑟亚有些惊讶,他无视枪口,回过头道:“你怎么知道我就是弥瑟亚?”

“我在加西亚·沃瑞斯手下时见过你,你忘了?”

加西亚·沃瑞斯......弥瑟亚的父亲。

“但是,的确没什么印象......我们说过话么?”

“没,只不过我见过你一眼罢了,你也不一定见过我。”

“......记忆力真好。”

看着无视自己威胁而与他人聊天的少年,军官几乎恨得要扣下扳机。但畏惧处分的他只能咬牙放下了枪。

作战部队一向看不起窝在家里的预备役,他也一直为此感到不满,但又无话可说,因为预备役的确是一直窝在家里。这位金发小姐大约也是得罪上司才被派过来的。

“别忘了这小子的同学是叛徒!”

“我相信他不是。”

“哼!”他暴怒地一跺脚,扭曲着脸叫道:“都给我滚出去!”

三人十分顺从地走出去,关上门。

从监狱方面来的传令兵连叹“好险”便先离开了。

走廊上,只剩下弥瑟亚和那名女兵。

“十分感谢您的帮助,我无以为报。”弥瑟亚连连致谢道。

“没关系。”她笑道。

“请问您的名字是?”

“塔莉娜·彼得连科,叫我‘彼得’就可以了......”她的表情忽而哀伤起来,“你父亲的事,我很难过。他是个好兵。一定会回来的。你朋友的事,我也很惋惜。”

“唉......谁知道呢......”他也不由沉下脸。双方都无话可说,一时间气氛竟达到冰点。他可不希望这样,他只好强笑着找点话题,比如一个刚才产生的疑问。

“为什么你希望别人叫你‘彼得’,而不是‘塔莉娜’?”

“这......”她一时间答不上来,只仰起头,视线在天花板上游弋,一会才道:“太女性化了,军队里叫起来很违和......”

“可你还是女的。”

“但这是军队。”

“两者并不矛盾。”

“可我讨厌这样。”

“幸好我还不是军人,那我总可以叫你‘塔莉娜’吧?”

她一皱眉,将目光收回到少年的脸上打量着——说着类似闲得无聊的小男生向小女生套近乎的暧昧话的少年,脸上却是冰块一样的面瘫表情,怎么看怎么不协调。她略有厌恶地瞪了他一眼,掉头走开。

怎么回事?少年看着她奇怪的反应,又疑惑起来。想了想,他挠着脑袋自语道:“她不会误会了什么吧?女人呀,真是......”

没过多久,他在监狱遇袭事件的重复广播下走出了军营——当然是被盘问搜身了一遍才出去的。

去哪呢?回家?他还不想休息呢......

那么,就找个地方消遣一下吧。

不多时,他已来到了一个废旧的仓库旁,一个被学生誉为“约会圣地”的地方。他曾经也和女孩子来过,那不过只是些白开水一样平淡的往事罢了。

推开破旧的铁门,他走了进去。

一层内,地上有一大半的地方垒着大量的废物杂物,什么都有。他沿着空出来的还算宽敞的路走到了铁架楼梯旁,顺着它走上去。每一步都会抖落下些许锈蚀。

这块地方......他曾在这里被一个女孩子吻过。但当她羞涩地涨红了脸,却看见他毫无反应面无表情的样子......她突然甩手抽了他一巴掌,然后抽泣着跑开了......她一个星期没理会自己,虽然后来还是和好了。

如今,这个与他交往两年的孩子已随家人一起失踪。也有传言是她家得罪了官员,被全家一起偷偷毙在了城外的废土上了。

若这是真的,那也太可怜了。

无聊的过去......他真心那么想。所谓友情、爱情,甚至亲情,找上自己时就接受,离开时也不挽留。谁对自己好,自己就对谁好。而真正的感情,他从未领会过。

没在二层停留多久,他又上到了三层。

三层平台很小,通向一扇铁制门,穿过这扇门,便是楼顶了。

他打算去看会星星.....

星星......

还记得很久以前,他与父亲一起看星星的时候......

群星密密麻麻遍布天际,白色光珠缀满夜空,撒下柔和的星光,令人沉醉。

他曾天真地问:“爸,灾变前得星空是不是更美?”

“我也没见过。但听说,那时的天空没这时美丽。”

“啊?为什么?”

“那时人类文明很发达,人造光源太多,天空中基本上都看不见星星,最多只能看到几颗。况且,那时候人类也懒得看星星。”

“这么惨?”

“唉,那时人口众多,资源不足,气候恶化。人人都担心人类文明会因为对自然的过度破坏而走向穷途末路。谁知,在那之前,灾变就到来了......”

“哦.....”那时,他幼小的心中不由留下一个疑问。

那疑问知道现在还在。

灾变真的是“灾”吗?他推开铁门,看着映入眼帘的美丽夜空,自问着。

可是,心中还没感叹完......

一只手从门外一侧猛地伸出来,握着什么,砸向自己的脑袋。

没来及闪避,一击命中。剧痛传来,头昏沉了,自己所能看到的一切都变得模糊了。

在这冲击下,他本该向后倒下。

踉跄着还没来得及摔倒,一个人影窜出,拽住弥瑟亚的手,向门外那里使劲一拉。

弥瑟亚毫无反抗能力,在这力道下向那人倒过去。

那人只向侧面一闪,弥瑟亚便重重地摔倒在地,很难看地趴着。

头好痛......

身上也很痛......

但又有一种麻木的感觉,想挣扎却挣扎不了。

只能任人宰割了吗?

那人从背后抓住他的肩膀,将他翻过身来。

他又迷迷糊糊地看见了星空。

自己的视野里,挤满了闪耀着的星。好多好多,包围着自己,令自己如同置身于虚空中一般,梦幻的宁静,能够忘却一切。

对于远古的人类而言,永恒的天空即是天堂,而那星星便是天神吧。

眼前,星空的一部分却被什么东西给遮蔽了。

那一片黑暗是......

他所看到的画面不再模糊,而是清晰了起来。

金色的短发,消瘦的身躯。

穆伦......你怎么在这里......

能看清他的脸了,他竟然在笑,但是,笑得好扭曲,甚至是疯狂。是的,那美丽面孔的阴影下,他的嘴角微微上扬。他的目光似乎在嘲讽自己,又好像在可怜自己,还是说,在憎恨自己。

“穆伦?”

“没错,是我。”穆伦冷笑着说道。

“你怎么会在这里?”

“监狱的巡逻怎么加强了?”

“你说什么?”

“我问你,你是不是告密去了?”

“怎么可能!”

“我逃跑途径你家时,才发现你居然不在家。你去哪了?你能去哪呢?我留下了让你到这儿来的暗号,没想到,你还真有胆子来呀。”

“这......我没看到那暗号,我出来后直接来的这里,没回家。”

“那你去哪的?”

“军营。”

“呵呵。”穆伦咧开嘴笑起来,他的身体在颤抖着。

他在忍耐着什么冲动吧?

“为了加入军队,你居然出卖我。真没想到,你会是这样的人。以前,还真是看错了......”他自嘲般地疯笑起来。

“我没有,我是被叫过去的。”

“我可没看见呢。”

“那你看见我告密了?”

“你还狡辩......”说着,他从墙脚拿起一把砍刀来。

他想干什么?

危险!这么想着,他挣扎着想起来。

穆伦一脚瞪在他脸上。

头又昏了起来,视野模糊了。嘴里,弥漫开阵阵血腥味。而且,舌头可以感觉到自己还掉了一颗牙呢......

模模糊糊地,他异样地发现,穆伦的背后有一团黑雾一样的东西,轮廓像个穿着宽松长裙的女子。在那个东西的背后......月亮的不远处——还有一个“月亮”,血红血红的,且比原来的那个月亮更加巨大......这东西,明显不能被叫做月亮吧......

穆伦踩住他的胸口,狞笑着俯下身来。

“我真替我妹妹不值......”他苦笑着举起刀,逼向弥瑟亚的脸颊。

不要......我没有......别......

弥瑟亚抬起手挡在那刀前,摇着头。他不相信自己的好朋友会如此不信任自己,甚至于想要这么对自己。

穆伦笑着一挥刀。

刀刃划过空气的声音。

好痛......

鲜血流到到他的脸上。他能看到,自己的右手已经不在了。

垂下被砍掉手掌的手臂,他绝望地看着旁边的地板上,自己的手掌已经拖着一条血痕孤零零地掉在那儿了。

原本连在一起肢体,如今只有血迹相连。

为什么......

穆伦坐下来,骑在自己身上,把自己死死压住。他双手并握将刀举高,刀尖向下,直指弥瑟亚的胸口。

一刀直落,穿透了他的胸膛......好痛,不能呼吸了......

又是一刀。

又是一刀。

一刀一刀刺入他的胸口。血液暖暖地溅到自己的脸上。还有穆伦的脸上。

穆伦的笑容更加妖艳了呢......

疯子呀......

一刀一刀,不曾停止。黑暗终于开始蔓延到弥瑟亚的视野里,越来越浓厚。

好冷。溅到身上的鲜血的温度哪里够用来抵御寒冷呢?呼吸也不能够了......

黑暗彻底笼罩一切......

我......死了吧......

就在一切重归死寂的那一刻,辉煌的金色光芒从天际撒下,照亮了一切。

黑暗被驱散。他的视野也随即被光明吞没。

“不要碍我的事!杂碎!”有女孩子在愤怒地大叫呢。

“你我都在‘迷津’看到过这孩子的某一条命运线。你有非杀他不可的理由。我也有非救他不可的理由。”另一个女孩子,她温柔地说着,平静而又优雅。

迷津是什么?

“那叫‘混乱时空’!”

混乱时空又是什么?

“我喜欢这么叫,不行么?”她笑道。

“混蛋!不管你了!”那女孩子不再与另一人对话,而是换了一个对象,好像就是弥瑟亚自己呢,“你,再来一次,去死吧!”

再度睁看眼,身上的痛苦已经没有了。

他看见穆伦正转向墙角去拿刀呢。

刚才的事,是幻觉吗?

还是......预言?

管不了那么多了!

弥瑟亚挣扎着翻身抓住了穆伦的脚踝,使劲一拉。穆伦倒地。弥瑟亚没等他反应过来,猛扑上去就是一拳。

血的滋味在穆伦的口腔内滋生,他的一个牙齿被打掉了。

弥瑟亚趁他还昏沉的时候,跑起来摇摇晃晃着冲到那墙边,将砍刀拿起。

回头一看,穆伦正从腰间掏着什么。

菲丝特送他的马格南.44左轮手枪。

不是没子弹么?

或许他从哪里搞来了些子弹吧。弥瑟亚不敢乐观判断这局势,只能如此看待这一动作的意义——枪里有子弹,他要开枪杀了自己。

没给穆伦机会。弥瑟亚几步跑上前去。

穆伦的枪已经对着自己了。

挥手一刀!

连着枪,那只手掌飞出去。血液喷涌在穆伦的身上,也随着那手掌的飞行,洒落在地上。

......安全了......

那么想着,弥瑟亚停了手,将刀扔到了一边。

穆伦苦笑着看着他,自嘲地摇着头。

空气扭曲起来,一股强风从连同楼顶与仓库三层的门内刮出来......

随着风,穆伦的鲜血成丝成缕,飘荡出去。

怎么回事?这不像是面前门内的风,而像是背后什么东西的吸引。

转过身......那只断手被刮飞出去,砍刀也是。接着,穆伦狂笑着拖着一条血路滑向屋顶边缘,撞上栏杆并直接被吸着翻了过去,却并未掉下,而是直直飞向了那......血红的“月亮”,此时,刚才的黑雾正笼罩在那血月之上,像一块幕布在抖动着暗色的波浪。

弥瑟亚的脚一滑,摔倒了。

那股引力将他硬生生拖向那血月。在地上滑着的同时,他挣扎起来。指甲刮拉着地,双脚空蹬着。

没用。

他改为双手一撑,支起身子,向前爬了两步,才站起来。

逆着引力奔跑着,他好不容易才拉住那门框。

引力越来越大了。他死抓住门框,双脚在吸引下离了地,水平竖立起来,就像失重一样......

要不是抓住了,不然一定会被......

这么想着,一只芊芊素手从门内的黑暗中伸出,握上了他的手。

他看过去——那是一个大概十四、五岁的小女孩,灰色短发齐肩,瞳孔是银色的。

好俏丽的女孩子呀,看上去可爱不已,只是皮肤白得像死人。

她邪邪地笑着看着自己。

“你是谁?”弥瑟亚问。

她朝弥瑟亚吐出舌头做了个鬼脸,道:“去吧。”

什么?

她的手以惊人的力量将他的手掰离了门框,便松开了手。

怎么会这样!这家伙想杀了我吗!

他向她胡乱地伸着手臂,想要在此抓住门框。

来不及了。

在她邪恶的笑容下,他不可挽回地被吸上那轮血月。

第二章 来自梦中的刺客(下)

就这样,弥瑟亚在那引力下浮着直飞出去,被送往天空中的那轮血月。

想抓住门框固定自己已经不可能了。既然这样,下一个能用来抵抗引力的东西就只有......那么想着,他将手伸向地面。

摸到水泥地面了,指甲与水泥摩擦着,发出烦人的噪音。

他继续维持这个姿势于飞行中。

没一会,他已经被吸到了楼顶边缘。

就是现在!他一把抓住屋顶边缘处的石质栏杆。

得救了?舒了口气,他死死攥紧栏杆,以抵抗那巨大的引力,而不被吸过去。

身体平行于地面,抓着垂直于地面栏杆,抵抗着平行于地面的引力。

那到底是什么东西?好假,就像做梦一样。

对弥瑟亚来说,这一切都太过于虚幻了,完全无法相信。

“真是顽固的人呀,就这么不敢面对自己必将死去的命运吗?呵呵,那就让我来帮你一把。”少女完全没有受引力影响,而是像平常一样,提起紫色长裙的裙边,坏笑着走近。

她身上穿的,是一件紫色连衣裙。对这样一个小孩子来说,这衣服却并没有显得过于老气,反而恰当得很。因为,这件哥特风格的服饰所发散出来的诡异阴暗的气息,以及她身上幽然飘出的醉人异香......都与她邪恶的笑容太贴切了。

弥瑟亚突然觉得,她如今外形的轮廓是不是在哪里见过呢......

额啊,没错,果然!他想到了。现在,她外形的轮廓,正是他刚才在那亦真亦幻的诡异事件下所看到那团黑雾的轮廓。现在,那团黑雾该在那轮血月那里吧?

很快,她停在了他面前。

“好可怜呀......”她虚伪地哀叹道,蹲了下来,饶有兴致地端详着面前挣扎的少年。

“那位大姐姐怕是进不了这一层幻境呢,没人救得了你咯。”她用手指轻柔地在弥瑟亚的脸庞上点点划划着,仿佛在玩弄自己养的猫狗一样。

幻境......果然,这不是真的。穆伦一定没死!一定!他竟高兴起来。

“呐,你有什么遗言呢,我可以帮你记下来哟。”好像玩腻了一样,她又转而摩挲起他乱糟糟的头发来。

被调戏了的样子。他却吃惊发现自己并没有什么反感的感觉,反而......很享受的样子。

“真不好玩,再不说的话,我可就直接动手咯?”她不悦地抬起弥瑟亚的下巴,使他直直注视着她的眼睛。

银色的瞳仁......那觉得不是人类所该有的东西。弥瑟亚深刻地感受到。因为,从那深邃的目光,连一丝生命的气息、一丝情感的波动都没有。尽管美丽,但也只是钻石珍珠,而不是一双俏目。

“唉,再见......”她不安分的手最终停留在弥瑟亚牢牢握住栏杆的手上。

手会被她掰离栏杆,然后自己就真的毫无依附地被吸过去了。一定会这样的。他必须提前采取行动。

可是,这么诡异的情况下。还有翻盘的可能吗?倒是她,完全不必担心那引力来着......

对了!他想到了下一步的对策。

盯着面前洋娃娃般的美人,弥瑟亚生硬地挤出一点笑容来,“要是能抱着那么漂亮的女孩子一起死,那也值得了。”

“什么!”被这突如其来的无礼之语所吓到,少女瞪着眼楞了。

还没等她脸红起来,弥瑟亚用左手一把扭住她的肩膀,又顺势将右手从她腋下抄过去,紧紧“搂”住她的腰。

我真是个人渣......弥瑟亚不禁这么想。其实,若不是为了活命,他也不愿意就这么对女孩子动手动脚的。

可她还真是轻呀。只听她惊叫一声,竟支撑不住,随着弥瑟亚的动作向那栏杆的方向倒了下去。

她重重地撞在栏杆上,疼痛不已,皱眉惨叫一声。

可这也没持续多久。

弥瑟亚没想到自己居然会错误估计了一件事,那就是这孩子是否能够在被自己拉住的情况下还保持平衡。很明显,她不能。

她的叫痛声还没完,便被拖着翻过栏杆,被弥瑟亚抱住向血月飘去。

“这不搭呀!”她摇着脑袋喊着。

她的确真该后悔的。要是她话别说那么多,早些动手的话,弥瑟亚早死了,而她也不会被反制住。

“再来一次!”她说道。

什么?

绯红的光辉从天空中降下,将一切染上了狰狞的鲜血的色泽。

弥瑟亚的意识再度模糊了。

坠落感消失了,对少女身体的触感也消失了,还有她身上诡异的香气,也消失了。

视觉,也消失了......

他好像隐隐约约又听到了什么。

“你杀不了他的。”是那个所谓“大姐姐”的声音吧。

“哼,要不是你插手,他早死了!”少女埋怨道。

这两个应该是敌人吧?但是从她们间的对话中,却难以感受出敌意来。

“我会保护他的。”

“哼哼,那你干脆嫁给他得了!”

“小妹妹又说笑了,我和他只见过一面罢了。”

什么?那家伙见过我?

“哟,没看出来呀,还是故交。”

“以前我去西兰家做客时与他见过一面。”

“西兰家......嘻嘻,穆伦这一次犯傻犯得那么彻底,也不知道他们家会被怎么样呢。”

是呀,穆伦一叛离,他全家都会被牵连的。穆伦考虑过这件事吗?他不像是个不关注家庭的人,唯一的可能只有他的考虑太过于乐观了。

但是,这位“大姐姐”认识西兰一家吗?

“唉,可怜也真是可怜。不过现在,与其关注他们,你不如考虑考虑罢手吧,放过这个孩子。”

“抱歉,这是我的任务。”

“真的一点余地都没有么?”

“当然。”

“真可惜,那我只有自己出手了。”

“想打架?”

“做一下你的对手罢了。”

“呵呵,你这是自寻死路!”

“随你怎么想。”

静了三秒。

“为了黎明的荣耀!”猛地,少女大声呐喊着,竟有一种磅礴的气势,

“为了万民的福音。”“大姐姐”依旧用轻柔的声音说道。

接下来的事情,弥瑟亚不知道。她们说完后,他就彻底连听觉也失去了。

他被抛出幻境。

再度睁开眼。

一样美丽的璀璨星空下,是金发少年焦虑的表情。

穆伦......

他蹲伏在弥瑟亚身边,使劲摇晃着他。

“弥瑟亚!醒醒!弥瑟亚!”说着,少年拍了拍弥瑟亚的脸。

有点痛的感觉......但比起刚才的那一幕幻觉里的痛苦,这根本算不了什么。

“别打了。我醒了。”弥瑟亚道,说着,他努力支起身,坐了起来。

“吓死我了,”穆伦舒了口气,道:“我刚才把你当其他人了,没想到就那么几下你居然昏过去,我还以为你要死了。”

“我哪有那么容易死呀。”弥瑟亚道。

穆伦......

弥瑟亚突然想到刚才幻境中的穆伦......那个他,要杀了自己。有种恐惧的感觉......他心烦意乱地扭过头,向梦境中放着一把砍刀的墙角望过去。

没刀。

看来,安全了......

“我逃跑到你那的时候没看到你,便留下一个暗号,你是看了那个才来的吗?”穆伦道。

“不,我出来后直接来的这里。”

“你去哪里了?”

“被叫到军营去了。”

“......”穆伦的瞳孔一瞬间收缩了一下,“他们没为难你吧?”

“差点被毙了。”

“这么狠?”

“但是被救了。对了,你的计划呢?”

“......失败了。”穆伦苦笑。

“找到逃脱方法了吗?”

“有个前辈帮我,放心吧。”

“那你该快些走才对。”

“我想托你一件事。”

“什么事?”

“前辈说,如果我真的去救她。你会很危险。如今,他们一定会怀疑上你,但是碍于加西亚叔叔,他们不会杀了你......”

我父亲什么时候面子那么大了?弥瑟亚疑惑了。

穆伦接着道:“他们会测试你的忠诚。而测试方法,就是......”

少年垂下头,自嘲般笑着扶住额头,“让你执行对菲丝特的枪决。”

“.......什么?”弥瑟亚不相信这种事会落到自己的头上。

菲丝特......自己的同学,居然要让自己杀了她?

她的形象浮现到弥瑟亚的眼前,使他更加无法接受让自己杀了她这一事情。

“用菲丝特给我的枪杀了她吧......至少在她死时,我该陪着她,既然不能,那就让这把枪来吧......”

弥瑟亚犹豫了......

他有些搞不懂穆伦的思维方式,至少现在没法理解。

但到底是朋友呀......

“我答应,但是这把枪......如何以‘合法’的方式到我手上呢?”

“行刑时就知道了。”

“明白。”弥瑟亚答应了。

“十分感谢,”说着,穆伦起身向门走去,“我先走了。”

说完,他下了楼。

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弥瑟亚站起来,茫然地看着门内的一片黑暗。

相比起来,还是天空更加光明。

回首,他注视着星空,低语着,“这就是命运吗?”

第三章 沾满鲜血的双手(上)

没在仓库楼顶看多久星星,弥瑟亚便走下楼,踏上积淤的地面。

走吧,回家去,剩下的,明天再说。

他走在寂静中的街道上,百无聊赖。看看天空,星光已经在渐亮的长空背景下显得微弱下来。

他走上回家的路。

“不许动!”远处传来的,是女子强硬的警告,在宁静中更让他感到万般刺耳,着实又使他惊到了。

但这声音总感觉在哪里听过。

他向那个方向转过身去,举起手来。一束强光直射面门。他被刺眼的光芒紧咬着,睁不开眼。

倒霉呀......他那么想,才下楼就遇到了士兵们。

“又是你!”那方才警告自己的女子走近道:“那么晚出来干什么?越来越可疑了!”

她认识自己?是谁呢?难道是......

“要是换做你,你朋友出这种事情,你会睡得着?我出来逛逛罢了,彼得,或者说是塔莉?”

“哼......”她没好气地垂下枪挂式手电筒,道:“谁会信呢?”

“很多人。”

“......”彼得对这不按套路出牌的回答无语了。

弥瑟亚揉揉眼睛,定神一看,那里一共站着三个人,中间一个便是塔莉娜·彼得连科。另外两个则是同样穿着军装持枪的士兵。

“你不是在预备役做事么?怎么还出来转?”

“毕竟候补士兵也是预备役管的,我们也该出来抓的。”

“你们认识?”左边的那名士兵插嘴问道。

“的确。”彼得回答。

“那真巧,那不带回搜查了?”

弥瑟亚心中自然不悦起来,挤出一丝苦笑,道:“体检一遍,进出军营两边,你还想怎么样?”

“出来后又没再搜过。”那人道。

弥瑟亚对这不按套路出牌的回答,只能无语望苍天。

“说得对,那就就地搜吧。”彼得笑起来,道。

于是,左右两人靠上来,围住弥瑟亚把他里里外外又翻了一遍。

幸好穆伦没有在仓库就把枪交给自己,不然的话......弥瑟亚暗自庆幸。

“没问题。”结束后,两人回复道。

“那我就先走了?”弥瑟亚问。

“不......上级在我们出来时告诉我们,等我们巡查结束以后就去找你,把你带回军营里去。”彼得道。

“啊?为什么?”

“我又不知道。总之,现在你和我一起走吧,我带你去见一个人。”

“谁?”

“见了就知道。”

“明白。”弥瑟亚点点头,加入了他们的队伍,随他们一道走着。

右边那位突然“哈哈”坏笑起来,道:“想不到彼得你还好这个口呀,连这种小孩子你都......”

没等他说完,彼得停下脚步。

空气阴冷下来,令人窒息。

杀气......感觉到了气氛的不对劲,那人不由得停口了。

“你想怎么死?”彼得阴沉着脸瞥了他一眼,冷冷道。

那人慌忙摆手赔笑道:“对不起啦,我下次注意点。”

“我说,你想怎么死?”她加重语气,又说了一遍。

那人只一边笑,一边缩着脑袋慢慢后退,一句话也不说了。

“大家和气点,没必要呀。”弥瑟亚靠上去摆手阻拦道。

下一秒,彼得箭步冲向后退中那位士兵,一把揪住他的手拽到肩上架住,躬身一使劲。

一个完美的过肩摔,他被砸到弥瑟亚身上,一起重重摔倒。

“唔......”那人低声叫痛。

躺着也中枪!虽然很痛,但也是可以忍耐的。舒展因疼痛而紧缩的眉头,弥瑟亚无奈地将那人推到一边,站起来掸了掸灰尘。

今天到底挨了多少次打呀......真是悲剧的日子。

过了一会,那人才慢慢爬起,扭了几下关节,咯吱作响,他埋怨着:“开个玩笑而已,至于么?”

“哼!”彼得没理他,自顾自一马当先走在前面,去往她的终点——南门。

南门塔楼对弥瑟亚来说是个很熟悉的地方,他的老朋友,年迈的士兵杜伦·格雷果常常在此工作。

不过,这么晚,想必他是不会在的。这么想着,弥瑟亚突然发现,此时南门前的空地上已经早有人在了。借着彼得枪上的电筒灯光,他看见了一辆载满箱子的卡车,大概是商用的运货用车吧,车头前还装了一大块铁板,上有几排尖刺,用来撞杀异怪;另外,还有一位颇为高大魁梧的士兵,虽然只看到他的背影,却有一种庇护小草的参天古树的感觉。

可靠而稳重,这是弥瑟亚对他第一眼的评价。

等等......不对劲!

怎么总感觉卡车的货箱里有一双眼睛在盯着自己。弥瑟亚那么想。

“雷泽诺夫上尉!”彼得一看见他,便激动地跑过去。

她好像在笑吧。弥瑟亚这么觉得。

“彼得呀,你来这干吗?为了那个偷袭监狱的小子?”那士兵转过头,看到彼得后,他也笑起来。

“没错。”彼得不禁摇头苦笑,“可惜一无所获。”

“那真可惜。”雷泽诺夫上尉道。

果然是客套话么,他脸上可看不出什么可惜的神情来。

“那你呢?这车是怎么回事?”

“这卡车要出去,我给他检查一下。”

“检查得如何了?”

“早好了,他们要租的的武器我也放在门那里了。等天一亮,他们雇的佣兵一到,就可以出发了。”

“真可疑!那么急着走干吗?这才几点?”彼得一脸狐疑,走向车前,打算察看一下。

“女人就是女人呀,总那么多疑。”雷泽诺夫无奈地摇摇脑袋,只得无聊地望向四周。突然,他的目光停留在弥瑟亚身上,端详了一会,他又打开头灯看看,闪得弥瑟亚眼睛一阵难受,他才笑起来,道:“弥瑟亚·沃瑞斯?”

“你怎么也认识我?”弥瑟亚疑惑地看看他,再看看彼得。

“我和你父亲是同事,我以前在你家见过你,当然你不一定见过我,因为我们没对话过。你父亲的事我很难过,他是个好兵,他一定会回来的。”

“这句话......我觉得我可能在哪里听过......”他瞥了一眼彼得道。彼得正敲着车窗,要把里面的人叫出来问话呢。

“呵呵,大概吧。对了,以后和我一起干如何?”上尉道。

“我还不一定当得上呢。他们已经为穆伦和菲丝特的事情怀疑我了。”

“放心好了,我会替你讲的。”

“有句话,我不知道当问不当问。”弥瑟亚试探性地说。

他对一件事心存疑虑。那就是,有上尉这样的军衔的人,为什么会跑到这里来看门呢?

“问吧。”雷泽诺夫有些感兴趣这位少年会问些什么。

“彼得叫你上尉,可你为什么会......在这里看门?”

“......”雷泽诺夫没有说话。

怎么?惹火他了?

“哈哈......”雷泽诺夫笑起来,道,“这个原因可有些少儿不宜呢,你去问彼得好了。”

问彼得?彼得知道?

他向彼得看去,此时,她已经板着脸气冲冲地归来了。

“问的如何了?”上尉道。

“......”

“有疑点吗?”

“......”

“他怎么说?”

“......”

“你哑巴啦?”

“f@ck!”彼得骂了一声,对那两个同行的士兵道:“我们走!”

她瞪着眼,咬牙切齿,双脚一路砸着地回去了。

才走几步,她又停下来,回头喊道:“弥瑟亚!你不走吗?”

她很生气......非常生气。不能再惹她了。

“我来了!”弥瑟亚道。

“不用了。”上尉道,他又向彼得喊道:“他留在这里陪我一会。”

“那么记住呆会带他去军营。”

“知道。”

说完,彼得和另外两个士兵便走开了。

“唉,真奇怪......”上尉又一次在她背后向她投去无奈的目光。

弥瑟亚也很奇怪于她的愤怒。

二人不会想到刚才彼得所经历的对话有多令人不爽的。

她本是大义凛然地问那位司机:“我问你,干吗那么早走?”

“时间就是金钱,我的朋友。”

“可天还没亮!”

“时间就是金钱,我的朋友。”

“......你那么早赶来等,为什么不多休息会?”

“时间就是金钱,我的朋友。”

“你疯了?别再说这个了!认真点!”

“是。”

“那就回答我,干吗那么早就赶来等着出车?”

“时间就是金钱,我的朋友。”

“......”她本想把驾驶员拖下来打一顿,再彻底搜一遍车......可是上尉早已确认其合法性,自己那么做,反而无礼甚至招来厌恶。于是,她只好憋着气离开了。

天快亮了。

“听过343小队的故事吗?”上尉突然问。

“没有,那是什么?”

“没什么。”他从口袋中掏出一根劣质香烟来,用打火机点着抽了,不时惬意地吐出一口烟气,“呆会,和我去一个地方。”

“军营是吧。”

“没必要那么麻烦,直接去最终要到的地方好了。”

“哪里?”

“监狱。”

弥瑟亚一惊,只睁大眼睛盯着上尉,不说话。

“这里,都是自己人。”

“......什么意思?”

“别装傻了。”他深吸一口烟,向着微明的天空吐出一口气来。

难道说,雷泽诺夫上尉,就是穆伦口中所说的前辈?

“......他在车里吧?”

“差不多。”

“我能见见他吗?”

“太危险了。”

说着,大路上走来另一名士兵,向这里招着手。

是来接班的人吧。

不是杜伦!

“为什么不是杜伦?”弥瑟亚问。

“你们有几天不见了吧?”

“的确,怎么?”

“他头痛又犯了,怕最近是放不了哨了。”

他丢掉烟并将它踩灭。

接着,上尉笑着向那士兵走去,招着手。

弥瑟亚跟上去。

上尉和那士兵一击掌,闲聊了几句,包括弥瑟亚这小子的事情。说完,上尉带着弥瑟亚离开了。

“你将会面对很多选择。”上尉道。

“......”

“天堂与地狱,利益与信条,他人与自己,一切都取决于你个人的选择。”

“......”

“死潮将至,万物战栗。你会做些什么呢?”他笑问。

凝神思索了一阵,弥瑟亚回答道:“推波助澜,彻底改变这个世界。”

总有一天,人类只需要面对异怪的压迫而不愿担心人类的迫害。

尽管现在的既得利益者势力很大,但尸潮会毁灭他们。

弥瑟亚只需要趁火打劫改变它就好。

总有一天,世界上不会再有菲丝特那样的人。

一切乱世都不只是灾难。

或许,更是机会。

第三章 沾满鲜血的双手(中)

这里是监狱的侧门口。

由于庇护所是块很小的地方,这道门是直通着一条巷道的,巷道两侧是居民的住房。从前,一想到这些可怜人每天都有可能听到监狱里传来的殴打声、惨叫声和狱卒们疯狂的笑声,弥瑟亚就会不由得为他们默哀。

而现在。

铁丝网布置在三米高的水泥墙壁上,仰首掠过墙壁看去可以望见两个用铁板拼接起来的哨塔,上面的卫兵都背持着一把带瞄准镜的步枪,而哨塔的平台上,他们的身边,还各架着一把机枪。

门前垒着三层沙包,相对于门宽的确长了些,使得人们不得不绕这些沙包半圈才能够从监狱侧门进入内部。

沙包有五个站岗的士兵,弥瑟亚扫视了他们一遍,除了一个站的像棵树的很认真,另外四个都在闲聊,其中有两个还都口里叼着烟,抽得很惬意。

防卫好森严又“森严”的地方。

可是,对于这幅画面,他已经毫不在意了。

或者说,他根本,无法在意。

从刚才开始,他便已经完全陷入痛苦之中,几近崩溃。

心灵被刺痛着。远远地,他听见了微弱且断断续续的女孩的哭叫声。

只要是人,都能够猜到这声音意味着什么事情。

菲丝特她......

少年呆立在监狱门前,不知所措。

“听声音,貌似就在靠近这里的一个牢房里呀,也有可能是拷问室,总之这群人还真是,一点都等不及呢。呵呵,我知道你听了不舒服,但你也知道,这年头的工业产品没以前好了,咱们这也搞不到隔音效果好的砖块来建房子的。”上尉笑着说,他看起来很轻松。

轻松得让弥瑟亚觉得愤怒。

“和声音无关......听不见,事情就不发生了么?”弥瑟亚道。他微微垂首,失神地站着。

一声一声,一顿一顿,夹杂着哭泣的惨叫。

它为何如此清晰?假如着声音能够模糊些,自己或许还能够好受些。

他看着上尉向那边的卫兵走过去。

对方毕恭毕敬很标准地向他敬礼,他点头示意。卫兵们垂下手,又恢复了刚才的样子,抽烟的还是抽烟,聊天的还是聊天。

“里面怎么回事?”上尉问道。

“昨天抓的一个罪犯,典狱长处理完后便让弟兄们自己处理了,长官您有兴趣吗?”一个卫兵笑道。

杀了他......我要杀了他......弥瑟亚咬牙颤抖着,他不得不用自己的左手拧住自己的右手来防止其不受控制地挥出去。

“这倒没,不过现在都快早上了,他们怎么还那么不知轻重。”上尉笑着回答。

你笑什么?你笑什么?你怎么笑的出来?弥瑟亚在心底质问着他,虽然明知不可能有回答。

“哈哈,他们自然有自己的考虑啦,他们可是很精明的。唉,其实我挺羡慕他们的哟。”说着,五个卫兵一同哄笑了一阵。

死......去死......快去死!我要杀了你!进攻的冲动几乎填满了弥瑟亚的大脑,他几乎就快冲上去了。心底,愤怒的浪涛翻滚着砸上他,再混着血泪回到海里。

眩晕?他的眼前突然迷迷糊糊的,他仿佛看见自己拔出那人的匕首刺进他的喉咙,又立马举起他的步枪对旁边的其它卫兵一阵扫射,杀死那几人后闪入掩体后,再小心翼翼地探出头两个精准的点射击杀哨塔上的士兵......

不!不现实!别寻死!他强制自己冷静下来,深呼吸着。

“你们不是遇袭了么?”上尉问。

“是几个去周围巡逻的被打了,我们赶去支援来着,僵持了一会,那人就跑了。搞得现在我们只得加紧守备,这不,下一子站了五个人。”士兵道。

“哦,原来如此。对了,”他指着弥瑟亚,道:“这是我们未来的战友,弥瑟亚·沃瑞斯,现在算是候选士兵吧。”

“啊,你好你好!”五名士兵与弥瑟亚互相客套了一番。在这种情况下,弥瑟亚也只好将自己的不满与愤怒收敛起来,保持一副平平常常的样子。

“话说,这次犯人应该也会很从前一样很快枪决,但上头似乎打算让一个很令人在意的候选士兵行刑。你认识那小子吗?”一个士兵问弥瑟亚。

“不认识!”他毫不犹豫这么回答。说完,他转身就想要离开。

上尉快步靠过来拉住他。“留在这里歇歇吧,马上就会到来了......”他的声音变得很低沉。那给人一种可靠的感觉。

少年点了点头,靠着沙包坐下来。他低下头顶着膝盖,用双手抱住自己的脑袋,将耳朵死死包住。他依然没有挡下那哭声。他只能听见那声音越发凄惨,却变慢变弱,然后在一阵狱卒们的狂笑中消失。她昏过去了吧?

他想哭,可是流不出眼泪。

......

仿佛过了好久,一双有力的手按上他的肩膀。他抬起头,睁开迷蒙的眼,只看见一个瘦削挺拔的中年男子那硬朗而充满威严的脸,从他线条分明的面孔可以猜想,在少年时,他一定是很英俊的人。那个人,弥瑟亚并不认识,只发现他的军服不同于其他人,比那些官员还要整洁气派。

“孩子,你是沃瑞斯家的孩子吧?”他问。

弥瑟亚点点头。

“告诉你一个好消息,你马上就能当上士兵了。”他走向一旁,向弥瑟亚一摆手,道:“来!”

弥瑟亚起身跟了上去。他发现,包括上尉在内,好多武器精良的士兵都环绕着那人,簇拥着那人。上尉在人群中偷偷向他投来同情的目光,其他人则警惕地盯着他。

绕着监狱围墙走着。

天色金黄明亮,让人身上有些暖意却抚慰不了内心,空气太压抑了,令人感到如被扼住喉咙一般,难以喘息。

又走了一段,一片广阔的区域展现在眼前。监狱正门,更多的士兵、哨塔与机枪座。

这里,连通着一条贸易街,也在这里,有一座木制方形平台,但可不是舞台,而是刑场,用来对需公开行刑者施刑的地方。

他能看到台下一定距离处,密密麻麻挤满了窃窃私语交谈着的群众,在他们与刑台之间,站立着一排持防爆盾的士兵来拦住他们。

刑台四面都有守卫。

很小的时候,弥瑟亚也围观过一次行刑,跪着受刑的是一名杀人犯,行刑的是菲丝特·布兰德之父,当时一位颇有声望的士兵。

而今,台上跪着的是当年行刑者的女儿,衣衫不整的菲丝特。

那中年男子在士兵护卫下走上刑场。那一刻,鸦雀无声,所有人的目光都汇聚道他的身上。而菲丝特在微微转首看去时却觉察到了跟在那人身后的弥瑟亚的存在。她无神的目光一下子因为惊讶而尖锐起来。目光交际之际,弥瑟亚低下头。他不愿与那人对视。她衣服上的撕口,嘴角上的血痕,脸颊上的青肿,长发上的烟灰,乃至手腕上烫伤,使他不敢想象,她究竟已被摧残至何等境地。

而她也在短暂的呆愣后,转回脸,只低头看着地面,重归毫无生气的状态,一如既往,死尸一般。

此时,中年人已经大步走至刑台中央,庄严立定着扫视过全场。死一样的安静,许多人崇敬地仰望着他,剩下的人则不明真相地跟着别人一起崇敬地仰望着他。他满意地点点头,开口了:“居民们!你们还记得灾难来临的那段时光吗?”声音洪亮,虽不大,却传入了台下每个人的耳中。弥瑟亚也在刑台边缘一动不动地听着他演说,他虽未见过这人,但他已经可以肯定这家伙的身份了。

那人接着又道:“在这里的也许没有人经历过那段岁月。但从那高墙上眺望庇护所外的废墟,听前辈讲述流传下来的文明时代的故事,你们又作何感想?”

听着听着,弥瑟亚不禁想到了以前父亲和自己的交谈,父亲一直认为西卫是庇护所中的奇葩,因为没什么人会傻到把庇护所建在旧城市里,除了西卫庇护所的克里冈家族。

“我们曾经有过鼎盛的文明,我们曾是世界的主人,我们曾创造了无数奇迹!而如今,我们却苟安于此?为什么!正是因为那场毁灭!我们有无数同胞成为了怪物,只有我们这些上帝宽恕了的子民存活下来。为什么我们要存活下去?因为一个使命!一个复兴人类文明的使命!真是这样一个伟大崇高的使命团结了我们,让我们在这里勤奋劳作,以等待那荣光降临的时刻。这是为了我们的种族。”

“而有些人呢?为了私利,为了私情,竟然背叛了我们的种族,背叛了保护我们生命的庇护所,背叛了所有人!他们竟欲将我们所有人推入恶魔口中。对于这样的人,我们必须给予惩罚!使命不容背叛,人类不容出卖!他们背叛了自己作为人类的身份,便是背叛了自己的生命!因此,只有死亡才是他们的归宿!而这个贱人,”他指着面前跪倒在地的菲丝特,提高了声音:“便是一个令人发指的背叛者!”

“我,以西卫守护者罗迦·克里冈之名,为了上帝,为了联盟,宣判,菲丝特·布兰德犯有叛离罪,应处以死刑,即刻实行!”

守护者——庇护所最高指挥官的代称,全部军队的领袖,掌管一切的至高元首!弥瑟亚在他上台一瞬间就意识到了,因为,在西卫,叛离罪必须由守护者公开宣判,当场行刑。

审判?

呵呵,少年想要冷笑但在这个场合下却不能。这种罪,仅仅一夜间就能够“调查”完毕,然后予以宣判,这还真是令人觉得可笑的。但他不得不承认,菲丝特的确犯了叛离罪,而且按罪当诛。

群众沸腾了,几乎所有人都狂热起来,他们满面怒容,双目中如有火焰在燃烧,他们伸出拳头在空中奋力挥舞,愤怒地吼叫着“为了西卫!杀了她!为了西卫!杀了她!为了西卫!杀了她!......”

声浪此起彼伏。

弥瑟亚不能理解,他们到底在激动些什么。不能理解......

杀光他们!突然,这样一个念头在他脑海中升起。以后一定要屠灭西卫,将这里的士兵,官员,和这些愚蠢无情的贱民,以最残忍的方式屠戮至尽!

不!

他握紧了拳头,咬着牙,强迫这个念头离开自己的脑海。

他们罪不至此。

那些士兵也为了居民出生入死过,官员也不乏做出有利于人民的事情,而这些居民的罪孽也仅仅只有愚蠢和......没有人性罢了。任何一个有人性的人,都不该狂热于夺走他人的生命。少年这么想。

罗迦从台中央走到了一边,看了一眼弥瑟亚,便向那群士兵使了个眼色。

回应者是雷泽诺夫上尉。

上尉以不会干扰到群众注意的速度慢慢走近,轻轻捅了他一下,拔出一把枪——.44马格南左轮手枪。弥瑟亚再次确定了。上尉果然就是穆伦所说的前辈,这把枪便是菲丝特送给穆伦的那一把枪。而穆伦所谓的“方法”一定就是指的这个吧?

上尉将枪递给他,道:“用这把吧,算是个礼物,记得以后和我一队。子弹的话,我已经帮你装好了。”

弥瑟亚点点头。他知道这不仅是个示好的动作,也是个保护自己的障眼法。

他缓缓接过枪,假装不经意地瞥了周围一眼。哨塔上已经瞄准了自己的射手,周围已经警戒地手握在枪握把上的精英士兵,这一切不是为了控制菲丝特,而是为了押送自己,去向那成为一名鹰犬或一具死尸的道路。他明白,只要自己稍有异动,甚至是犹豫稍长了些,自己就会比当场射杀,再被宣布为叛徒。

真奇怪,他们干嘛不干脆直接杀了我呢?我值得他们这样大费周章地谋划吗?真是好笑的事情。

躲不了了吧?

但至少,要完成穆伦的心愿吧?

少年拿着枪径直走向跪地的菲丝特,稍稍调整了一下枪,子弹果然已经装满了。他将枪口抵上菲丝特的后脑。

她却软绵绵的,毫无力道,头直接就被枪口按下,垂得更低了。

“他在陪着你。”弥瑟亚想说,却说不出来,因为说出来就会死。

会死,会死,会死,会死......这个短语不断在少年的脑海间重复着。

可恶,别再想了呀!少年在心底歇斯底里地狂吼着,只为借这个劲头将足够的力量压到手指上——扣下扳机,结束这一场悲剧。

扣下扳机吧!那样子,一切,就都结束了!

开枪,开枪,开枪,开枪......

结束,结束,结束,结束......他那么对自己说,重复不断。

结束......

忽然间,他有一种想要苦笑的欲望,当然,他并没有笑得出来。

自己被杀死,何尝又不是一个结束?虽然,如果自己死了,有好多想要做的事情,都再也没有机会了。但是,这对菲丝特来说,也一样吧?

如果陪着少女一起死去的话......

没有继续思考这个问题。因为,至少地,少年找到了拿自己的生命做冒险的理由。

“他在陪着你。”少年轻柔地低语。

声音很轻,与底下人群狂热的嘶吼完全无法相比。

但是,应该够了吧?少年并不知道少女到底有没有听到自己的话。不过,看这幅样子,少女并没能听到自己轻声的话语呢。

真可惜......

正想着,他惊奇地发现,少女的身体,居然颤抖了起来。

有一幕,他没法看到。

但是,少女面前,无数渴望着剥夺少女生命的激动的居民们,看到了。

原本毫无生气的少女,居然在微笑。

这微笑,是痛苦的。

“谢谢。”她轻声说。

这微笑,也是解脱的。

隐隐约约间,少年也听到了少女的话——那是被狂风吹散的蒲公英,轻柔而纯洁,却也只是转瞬即逝的美景,一回头,便不可寻觅,随着怒风消散,才是其最终的归宿。

带着笑容,少女闭上了双眼。

眼泪决堤,从她的眼角颗颗滑落。

那眼泪,能滋润更多的蒲公英吗?又或者,它最终也逃不过成为苦痛集合体的宿命?

少年能够听到,身后传来的子弹上膛的声音,那是尖锐得能够撕裂人类血肉的金属声。

少女仰起头。不知她是为了什么,为了阻止眼泪的掉落?又或者,是催促少年开枪,不要做傻事自寻死路的信号?

原来如此,少年在心中苦笑,他已经找到答案了。

他不会陪着菲丝特死去。她已经解脱了自己。而自己,则必须活下去,才能解脱更多的人——从苦难当中。

这是我所选择的道路,恶魔的道路。我必须背负着这罪恶、这痛苦,一直走下去才行,直到溺死在地狱的岩浆之中。从自己做出选择的时刻开始,一切便已经注定了,他必须干的事情,不过如此。

杀戮。

而杀戮的阴影下,才是他能够行拯救之事的境界。

对不起,菲丝特。

而且。

谢谢你,菲丝特。

这么想着,少年扣下扳机。

但那力量,却是作为受刑者的少女,给他的。

枪声响起,震耳发聩,他手腕也一震。少女一倾,倒在了自己的血泊里,血水还在漫着呢。

她的血溅到了少年的身上,还有脸上。他别过脸,回身走回刚才站立的地方。在这种枪械,这种口径的子弹,这么近的距离下,他实在是不想再看到一眼那已经被破坏得惨不忍睹尸体。他不想描述也无法描述,他觉得所有人都会那么觉得。

台下的人们惊讶地盯着这个行刑的人——一个身着便服、年纪很轻的男孩子,一眼看上去明明只是学生罢了,刚才居然眼都不眨一下,面无表情地就那么杀死了囚犯。

结束了?弥瑟亚这么想。

第三章外篇 暴乱

弥瑟亚再一次从预备役办公室内走出。他轻手轻脚地将门关上,慢步离开。

现在是下午,透过窗户,阳光正盛,地板也由于光线与窗棂的擦肩而过而变得一片明一片暗。

他自觉地贴着内侧墙壁,行走在阴影里。因为,他突然觉得有些畏惧阳光。

他的身上已经换上一身崭新的军装,两臂处还绣着西卫庇护所的标志——一只张着血盆大口的黑色鲨鱼,以及它右侧的一面带刺的椭圆盾牌。

原来那件运动衣已经脱下,与那块细小的钢制军牌一同被他夹持在腋下。

至于宣誓仪式、具体的队伍分配和任务布置他还得等待之后与其他新兵们在相应的时候一同进行。

自己的目的达到了。与此为交换,自己亲手杀死了自己过去的同学。

自己本该觉得悲伤吧?可是,弥瑟亚十分惊讶,自己现在居然一点感觉的没有,就在行刑时自己还在痛苦来着。

“一点感情都没有的人活着还有什么意思?”他自言自语。想到这样拿着那作为军人凭证的军牌太不保险了,他拉着军牌链,抽出它戴到自己的颈上。

他从不在脖颈上带饰物的,因为他自认为那很无用。但现在,他则毫无抵触,毕竟这“狗牌”能帮他干很多事。

走下楼,他看见了一个熟人。

塔莉娜·彼得连科。

那位女兵正板着脸向自己走来。

需要打个招呼吗?

这么想着,弥瑟亚举起右手摆动着,做出个打招呼的动作来。

对方也举起右手,但却是一脸愤怒的样子。

她一路直直地走到少年面前,甩手就是一巴掌。

好一个响亮的耳光。弥瑟亚侧着头,品味着口中的血味。真奇怪,这个女人,怎么了?

她一步也没有停,头也不回地走上楼梯,好像她一直都只在走路,除此以外什么都没干一样。

少年凝望着她的背影消失在楼上,低低叹了口气,离开了。

“我可从未指望过被人理解。”少年自语着走开。

今天早点休息,明天去西兰家看看,他的家人一定很伤心,自己也有责任的,怎么着也该去安慰一下。

......

第二天至。

天色还暗着呢,大约是五点左右的时候吧。街上还没有什么人,冷冷清清的,和这里由专人打扫的路一样干净。

西兰家宅的对面,是一间高档旅馆,也属于西兰家的产业。即使在这个时代,仍然有贫富差距,仍然有奢侈与高消费,在当今的制度确立之前的社会确是一团乱麻,大家都挨饿受冻,还有生命危险,也没什么你高我低之分。但自从制度确立,社会安定下来,穷人和富人的差距便出现了。有的人钱多得可以去买这个时代范畴上的“奢侈品”,而有的人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全家人和自己一道饿死。

这个房间是这里顶级的,连通着属于西兰家所有的微型发电厂和自来水管道,拥有丰富的电力与水源。在粉刷后洁白如雪的墙壁环绕下,红木地板散着光芒,如镜如水,倒映着房内陈设的一切。无需细说的必备家具,都拥有高级的材质与精良的做工。西兰家果然是财大气粗。

少女端坐在柔软的沙发上,一口一口抿着热柠檬红茶。她有着东方式婉约精致的面容,却又有西欧式雪白如玉的皮肤,细细看去,是令人不愿意移开双目的美丽。虽然未脱稚气,但她以后会出落得多么令人沉醉是可想而知的。

黑亮的长发直到腰际,贴着一身挺奇怪的衣服,带右衽的鲜红色上衣,挺有东方特色,两袖却窄窄的,又绣着流云状的蕾丝花边。深黑色的腰带上有少女称之为“饕餮纹”的图案,这腰带紧紧束着的,是她同样黑色的百褶裙,但很长,连脚都被罩在里面而看不到。

这一身不伦不类的衣服,是少女自己设计定制的,她美其名曰:“融合文明时代的时尚色彩的新款汉服”。

事实上,她自己对汉服根本没有什么系统的了解,只觉得好看罢了。

她在自家的图书馆里看到过一相册的汉服照片,那也算是她们家的祖传宝贝。

少女姓“秦”,她的家族是文明时代的中国移民,却保留着一种对家乡的某些文化近乎偏执的喜爱。也因此,她能看到那些照片。

钢鲨三大家族之一的秦家,同时,在流金城,这个家族还有另外一个分支,同样强盛。

她是当今流金秦家家主的唯一的孙女。她原来住在流金城,却因为某些不明的原因在去往钢鲨城的路上。名曰“秦茜”。

此时,她置身于西卫庇护所。

她的正前方,是一台宽屏液晶电视机,在这个时代肯定是收不到频道的了,但这个房间里还存着一台游戏机,好像叫“XBOX 360”吧,是个古老但是先进的东西,想必是很好玩的。

“马卡洛夫你这个人渣!居然在这里安装炸弹!”有另一女孩子在大叫。秦茜的身旁,是另一个年轻的女子,颇有几分秀色,衣着的风格与秦茜相似,不过是一身白衣翠裙,颜色不同,做工粗些。她正在用手柄玩游戏机内的游戏呢。

她相当投入,一脸愤怒的表情,忽然,又转为悲伤来,只听她哀怨地说:“肥皂你没事吧!快起来!”

电视屏幕上,一片模糊中,是贴着地面的视角内的一片废墟,还有碎石木块下压着的一个士兵模样的人。

这个游戏是叫......算了,记不得了,不管它罢。

这位玩游戏的女子是秦茜的女仆,说丫鬟也可以。虽说是标准的美国人长相,但由于她是被秦家收养的孤儿,因此她也姓秦,名叫秦雨。

身后的窗外,远远传来汽车引擎的轰响。不久,车灯的亮光直射入窗户,刺眼地让人心烦。这个房间只在三层高而已。

车停了,引擎声渐熄。那是在,西兰家宅的门口吧?

少女放下手中的茶杯,转而趴在窗边,注视着楼下的情况。窗户是开的。

两辆军车,灰色迷彩,开着车头灯停在西兰家宅前。那是一个带花园的三层别墅。

两辆车上一共下来三个军人,带头的径直走向西兰家的铁栏门,掏出消音手枪将门锁打烂,并一脚踹开,带人走进去。

西兰家的别墅内,灯接二连三地亮起。

别墅的大门被从内侧打开,一个还穿着睡袍的人,大约是管家吧,向军人们走去想要询问些什么。

然后......在花园中......

带头的士兵将手枪顶上这人的脑袋,二话不说直接开枪。

他倒地死去,血流向他曾打理过的花丛中,渗入土地。

带头的士兵大笑着说了些什么,然后一挥手。

两个手下冲进去。

虽然西兰家每一扇窗户都是关着的,窗帘是拉下的,但透过窗口的光影与传出的声音,秦茜还是能知道些什么。

玻璃与瓷器碎裂的声音,挣扎与拉扯的声音,女人哭泣和男人辩解的声音。

她还能看到呆立的家仆,奔跑与追赶的人们,家具倒下的晃动。

不久,两个士兵各自揪着一个人,从窗边走过,将人押出门去。

只有两个人,镇定自若的穆伦之父和哭泣颤抖着的穆伦之母,都衣着凌乱。

那个带头的发问了。

穆伦之父从容作答。

带头士兵举手便一巴掌将他打倒在地,怒吼着冲上楼。

敲砸陈设,翻箱倒柜,一个房间一个房间进出。没多久,一声狂笑。

通过窗口的光影,他看到那个士兵从什么柜子里拽出了什么。那是一个人,头发很长,应该是女的,个字不高,比士兵矮一个半头。士兵扯着她的头发大笑着把她拽下楼。秦茜能够听到那被笑声所淹没的女孩的大哭声。

士兵将那女孩拽出,一松手,女孩便倒在地上,光哭,不爬起来。那是穆伦·西兰的妹妹。

几个士兵都哄笑着。

穆伦之父起身,擦掉嘴角的鲜血,对女孩神情庄重地说了一句话,女孩才慢吞吞地爬起来。

士兵们的笑声更加响了。

他们笑着将三人粗鲁地推上车,再各自上车坐好。

车开动,他们扬长而去。

等到车灯灯光不见时,从其它地方猛地窜出一群人,看样子都是附近的居民,都像是家境中等以下的人,多半还带着麻袋。他们冲进大门洞开的西兰家宅。

再看向窗户,里面的光影变化表现了他们正在干的事情——将家仆推到一边,开始翻箱倒柜起来,他们寻找值钱的东西拿出来,较小件的塞到口袋里或者麻袋里包好,太大件的抱着就向外跑,同时跑走的还有几个西兰家的家仆,有的也拿了点东西,有的却没有;还有呢,就是不知是哪个可怜的女仆长相好些,让人看上了,便被几个男人合力按到桌子上,他们笑着一同动手“合作”“帮”她脱衣服,而那孩子只能挣扎着,很拼命,虽然减缓了些,但也不知道能够撑得了几分钟,再接下的事情,秦茜不想再看了。可是,天呀,在这个地方,都能听到那个可怜的孩子的尖叫求救声,可惜在这种世道下大概没人会来救她的。怎么又有差不多性质的声音?她一扭头,发现观察另外一扇窗户,解读那光影竟然也能看到差不多相同的事情呢。

马上,她们的尖叫求救声,就会变成惨叫与哭泣声吧。

秦茜关上窗户,扭过头,才发现秦雨不再打游戏了,而是皱着眉头与自己一起看着并听着这一切。

“要不要让我们的佣兵去帮一下她们?”秦雨一本正经地说。

“我也想,但这样,我们会暴露的。”秦茜苦笑着回答。

“我们就这么看着她们这样子?”

“假如被‘那些人’抓住,我们也会这样子。”

秦雨摇头叹息。

秦茜也长叹着,她转过头又看向窗外,她多么希望能有人可以出来救助她们一下。

什么!枪声,火光!

在那个窗口,那些乘火打劫者都发疯地逃跑,只留下那女仆一个人,用不住剧烈颤抖着的手,想要重新穿好自己被剥下了将近一半的衣物。另外一边的那个女仆也是一样。

这才两分钟不到呀!

她打开窗户,探出头,才发现楼下有两名士兵,乘火打劫者则都在逃跑。士兵正拿着AKM胡乱开枪,枪口抬得很高,打死不了那些人,但地上还是有两具新尸体,想必一开始他们是真的对人开枪的。逃跑者们都扔下抢来的东西只顾逃命,但有一个却还抱着一个青花瓷瓶逃跑。

他离开西兰家别墅后,两个士兵便盯着他看,发现他还是抱着那陶瓷瓶不放手,其中一人便果断瞄准他一枪爆头。

又死一个,花瓶也碎了。

“强盗”们跑光了,秦茜看着那两个士兵,想知道他们将要干嘛。

“为什么这种活老是要我干?”其中一名很魁梧高大的士兵说道,秦茜自然不认识这个人,但要是弥瑟亚的话可是认识的,他便是雷泽诺夫上尉。

另外一个年轻的则只顾向别墅那看,一脸愤怒地说:“那群强盗差点把我女朋友给强行推倒了!”他明显被那透过窗看到的景象和听到的声音所震怒了,“要不是你拦着我就杀光他们所有人!”

“你妹子在这里?”雷泽诺夫笑问。

“对呀,当女仆。”

“那还真是悲剧呀!”

雷泽诺夫上尉也转身看向那里。

那是一楼吧。

窗帘被卷起来,那个女仆,推开窗,她的衣物因为是在慌乱中挑选的而显得那么杂乱,又因为暴行的施加而变得那么不整。她噙着泪,向那年轻的士兵招着手。她还在颤抖。

那士兵也向他挥挥手,然后盯着雷泽诺夫上尉不说话。

“没关系的,去吧。”上尉说。

“谢谢!”士兵行了个军礼,快步冲过去,直接翻过窗户,和他多灾多难的爱人紧密拥抱在一起,久久不分开。那个女仆再也控制不住自己,泪流如注。另一边,那些还留在别墅中的家仆们也围拢过来,一道哭泣着。这一幕,让秦茜觉得好温暖,又好痛心。

上尉仰起脸,看见了秦茜,正对上那黑珍珠般的眸。

“没事了,孩子。”他笑道。

秦茜点头,关上了窗户。

第三章 沾满鲜血的双手(下)

今天的西兰家宅,似乎有些不一样。

就在刚才,他远远地听到枪声。

天色微明,弥瑟亚·沃瑞斯走在去往西兰家宅的路上。以往由西兰家仆专门打扫的门前道路不再是一尘不染,反而是满地杂乱的各种东西,一个麻袋一个麻袋不知道装着什么东西,一沓一沓钞票一把一把钱币,闪着光的高档手表、首饰丢了一路,还有些文明时代留下的高科技电子产品,此时已经被踩得碎裂到不堪入目,各类辨不清是什么的小物件,但可以肯定,都不是什么不值钱的东西。最惊人的大概是这条路上居然还倒着各式各样的大宗家具古董藏品,但是,看起来似乎都毁坏严重,砸断一条腿的古董斯坦威钢琴躺着,来自中国的历史悠久的青花瓷器已经碎成一块一块,那里还有一副画,因为是趴着的,所以看不出究竟,但是,可以观察到的,是它的画框都被踩裂了。

除了物件以外,地上还有三具尸体,都是平民的样子。

弥瑟亚避开他们的血水,来到守在铁栏门前惬意地抽着劣质香烟的雷泽诺夫上尉面前。

“这里是怎么回事?”弥瑟亚问。

“穆伦的家人都被军队带走了。”雷泽诺夫道,他说得那样轻松,不由得让弥瑟亚觉得有些反感。

“你带他们走的?”

“当然不是,有其他人带着他们走,我们是后来派过来看门的。大约就在西兰家的那几个人被带走之后,这里就被一群乘火打劫的居民洗劫了,那些贱民甚至还想对西兰家的女仆施暴。幸好我们来的比较早,随便打死了几个,他们就跑掉了。”

“......”弥瑟亚良久没有说话。

穆伦的家人又没有犯罪,为什么要抓他们呢?大概是去问问话吧。但是,这些平民还真是配得上贱民这个称呼,居然趁着别人受难行这种烧杀劫掠之事。

“那些群众还真是让人失望呀。”弥瑟亚还不容易挤出一句话,但也算是真心话了。据他所知,西兰家一向乐善好施,结果却受此回报。

上尉只冷笑:“对于富人行使罪孽他们自以为问心无愧。无论你是好是坏,钱如何得来,只要你有钱,你就有罪,你做的好事都是虚伪,你就是剥削者,你的钱就是他们的钱,他们就敢于抢劫你,而且还不是光明正大地在任何时候抢,他们会选一个黑夜,你们家落难的黑夜,一起出动,用暴力‘夺回’所谓‘本来属于他们自己的东西’,而且即使是做这种事情,他们还能够趾高气昂,为那些被抢劫的罪人们泼上一桶一桶污水来渲染这些罪人们的罪孽。我们这些出来干预的呢,还会被他们骂作军队走狗呢。你说,这是因为什么呢?”

“嫉妒吧。”

“不。归根结底,这一切都源于这个时代本身。”

时代?哦,大概吧。这个时代所塑造的人会是这个样子的,这个时代所塑造的事也会是这个样子的。这就是弥瑟亚生活着的时代。

“他们什么时候回来?”弥瑟亚问。

“谁?”

“西兰夫妇和他们的女儿。”

“你看那里。”雷泽诺夫指着花园道。弥瑟亚循声看去,又是一具尸体,是西兰家的管家。

“......”单纯的带走问话用的着杀人吗?弥瑟亚有一种不祥的预感。

“而且,连穆伦的妹妹那样一个小姑娘都没带走了,你说他们想干嘛呢?你不会连这都反应不过来吧?”上尉苦笑。

“不可能,他们什么罪都没犯呀!”弥瑟亚失声叫道。

“有钱就是罪,对平民适用,对军方也适用。”上尉微微前倾,凑到弥瑟亚耳边,用邪邪地轻声道:“他们看上西兰家的产业已经很久了,穆伦之父行事一向正直,留不下任何把柄。要不是穆伦这个败家子,他们根本不会遭此劫难。我本来还偷偷通知他们叫他们逃跑,谁知道呢,我听到的消息是后天动手,结果军队今天晚上就动手了。只能祝愿他们别死得太惨了。”

“......那么,你会被派过来看门就是为了......”弥瑟亚颤声道,还没说完呢,上尉便接上了话:“西兰家的产业将被军方吞掉,而这个别墅里的东西会成为给士兵们的赏赐,可不能随随便便就被那群贱民抢走了。因此,我会被派到这里,可惜的是,晚了一步,士兵们大概会很心痛吧,谁让长官'犯傻',要不是有人后来提醒,他都想不到这一茬。但我觉得吧,那位长官实际上是在装傻,他另有所图。”

“可是,就算这样,也没必要杀了他们呀,如果要杀,在这里为什么不杀?”可怜的弥瑟亚此时正在做他从未做过的事情——逃避现实。

“西兰家的合法继承人必须全部消失,军方的接手才能看起来合理点。但又不能让人看出来是自己杀的。这个管家死了,军方可以称他暴力拒捕,而西兰家人的死不能那么儿戏,军方打算将他们带走后秘密处决再对外宣称他们叛离了西卫庇护所,已经逃走。”

“太扯了吧,那么多人看到是他们带走的,怎么会有人信?”

“一,军方可以解释,他们扯淡能力很强的。二,别人不信也没用,而且也没人敢不信,杀死一个平民比杀死一个富人简单多了。三,”上尉一笑,道:“看到这一幕的人,刚才都干了些什么呢?”

弥瑟亚猛然醒悟。那位长官的确在装傻,那人慢了半步的话,那些目击者就会狐假虎威,抢劫发发财,这样一来,他们谢军方还来不及呢;其次,他们也因为自己的犯罪而和军方牢牢捆到了一起,都是罪人,有什么互相指责的必要呢,反而两头都不好,还不如装傻混过去;最后,有谁真的敢站出来质疑,直接以抢劫罪拉出去毙了就可以,多省事。

真是个狐狸!弥瑟亚咬牙切齿地想,他居然如此会算计,将一群人都成功套了进去。

真的没办法了呢。只能......

“......看来,我们真的只能祈祷了。”

“祈祷也没用,西兰夫人和西兰小姐都那么漂亮,你猜那些畜生会干出什么来呢?”上尉冷笑。

“......”

是呀,弥瑟亚苦笑。

“哪里?军营吗?”他问。

“不,庇护所西门外一段距离,有一片公园的废墟,你知道吧?”

“知道。他们会在哪里被杀吗?”

“就是那里。”

“话说,你怎么知道那么多情报?”弥瑟亚问。

“我可不是什么一般人,被‘特殊关照’的上尉也是上尉么,能力摆在那里呢!路子要多少有多少,而我又不是什么安分的人,你懂的。”上尉笑着说。

“奥,明白。”说着,弥瑟亚拔出腰间的那把左轮手枪,将转轮打开,里面还剩下五颗子弹。昨天的行刑,上尉一共装了六颗子弹,但只打出一发。后来,自己成为了士兵,也就拥有了持枪权,这把枪便一直被自己放在身上。闲暇之余,自己还退下了枪决菲丝特所用的那一发子弹所留下的弹壳。

这是上尉、穆伦、菲丝特三人留给自己的礼物。

“你想干嘛?救出他们?”

“我没那么天真,也没那么热血。我只是,去终结他们的苦难。”

我要用这把枪,再替穆伦做一件事——终结他家人的苦难。

......

西门是开着的。他以传令为借口,以士兵为身份,成功穿过了这扇门。

他的背后是人杀人为主的庇护所,他的面前是怪物杀人为主的所外世界。

奔跑,奔跑,他必须赶上。快到了。

他已无暇观赏他曾期待的庇护所外的景色了。他连有无异怪都无暇想,更何况这些东西。

他曾在西门哨塔眺望这里,绿地公园,茂盛的草树花朵遮掩下的,是被风雨侵蚀得破败不堪的雕塑、长椅等公园设施,尽管在废墟中也颇有诗意。

一声枪响。一群乌鸦被惊地扑腾翅膀飞起,一时间遮蔽了天空。

远远地,他看见一个跪着的男人倒下。开火的,是刚才在男人身后用枪顶着他脑袋的士兵。士兵用脚拨弄了几下尸体,便走向另一方向了。

弥瑟亚赶到时,他看到一具尸体,一个靠在车上咬着牙旁观的士兵,五个正大笑着的士兵,和另一边跪倒在地相拥而泣的两人——穆伦的母亲和妹妹。哭声传来,那名旁观的士兵竟然不住颤抖起来。

弥瑟亚的脚步很轻,没人注意到他的存在。

他轻轻捅了捅那位颤抖着的士兵,说:“你很不满的样子。”

“军人并不全是那种臭虫!”那人说着转头看着弥瑟亚,问:“你是?”

“新兵罢了。”

说完,他向那五位士兵走了过去。

五颗子弹,五个人......这难道是上帝让我......

不,太天真了,我可没把握把他们全干掉。静下心,去除那些不切实际、天真热血到爆的想法。

五人注意到了他。

“哟,新兵蛋子也来?”其中一人笑道,另外四人也哄笑起来。

“大概吧。”

“哈哈,好好哈,你大哥我可是很会照顾新人的哟。”那人笑声更大了,他用胳膊肘顶了顶身边的另一个士兵,道:“你猜猜,一个新兵蛋子在这种事上会有多好笑?”

“哈哈,你可以当人民教师,你可以教育一下后辈么!”对方说,笑声此即彼伏,真是刺耳。

穆伦之母发觉了他的接近,不由暂时停止了落泪,惊讶地呼喊道:“弥瑟亚?你怎么会在这里?”

“阿姨好。”他面无表情地拔出手枪举起,对准这名温柔成熟的36岁母亲的额头,开了枪。

鲜血飞溅,溅在她凌乱的青色风衣上,溅在周围人的衣裤上,溅在弥瑟亚的手上,还有她怀中,披着散发的15岁女儿满是泪痕的脸颊上。

她死了。

“你干什么?”一名士兵表情大变,满是惊讶地盯着他。

“我不喜欢年纪太大的。”弥瑟亚冷冷地回答。

“哦!”那士兵又笑出来,他觉得这个新兵还真是有意思。

士兵并不为这个女人的死而感到不快。毕竟,还剩下一个更年轻更可爱的呢,有这一个对他们来说就够了。

女孩哭得更加激烈了,她紧紧抱着母亲被击穿的头颅,大声哀嚎:“你不是哥哥的朋友么?你为什么不帮我们!你为什么反而杀了妈妈!我看错你了!去死吧,万丈深渊在等着你!”

少年一直听她说完,直到她一声一声“妈妈”、“妈妈”地哭喊着。

那些士兵们笑得更开怀了。

少年同样板着一副扑克脸,抬起枪口,“是呀,好妹妹,那又怎样?”

开枪。

女孩死在了自己母亲的怀中。

弥瑟亚的手上又一次沾上了鲜血。

罪恶的鲜血,手无寸铁的弱者的鲜血。第一次是菲丝特,第二次是穆伦的母亲,现在呢,是穆伦的妹妹呢。穆伦,一定,会狠我吧?

“你在干吗?”那五位士兵们怒吼起来。

“处决犯人罢了。”少年收回枪,径直往回走。

“找茬是吧!”其中最高大的一人拔出匕首喝道。

弥瑟亚转过身,用此刻万分恐怖的双眼直视着那人的眼睛:“你若出手,我可你当场击杀,再以叛离罪上报。”

那人怔住了。

少年的眼睛.....黑色的瞳孔中央,阴暗得让人压抑,那如同一个黑洞,正在贪婪地渴求着什么......生命......用杀戮来夺取的生命......生吞下去。那是一个空虚的无底洞,只能用他人的死亡来填补,以他自己的死亡来终结。

他是认真的。所有人都感到了。

那人忍不住退后一步,看了看身边的战友,才壮了胆子,又扯着嗓子嚎着:“杀了你一埋,再送掉点钱,所内无人会知道。”

“我可不是个嘴上安分的人。”原来那个旁观的士兵笑道,他本是被上级赏识才调进这个所谓的“精英队伍”的,因此他对他们毫无战友情感,只有对他们行为的厌恶。

一个人敢于表达出他自己所不敢表达的愤怒,这使他万分崇敬,甚至是羞愧难当。假如能和这样的人并肩斗争,他便会对死亡无所畏惧。

是的,此刻,他已经无所畏惧,他突然发现,表达不满原来是那么简单的事情呀,只是自己一直没发现才一直隐藏着自己的怒火。

“你!”那人满腹愤怒,却只能说出这一个字来。

“我没了,你们怎么上报?”

“就说被尸袭了!”说完,五人一齐举起了步枪。

弥瑟亚无奈了,他的这一行为本来就是很冒险的,他也做好了一死了之的准备,谁知道却有其他人冒着危险来帮助自己。除了感激的目光,他无以为报。对方也以微笑相迎。

“我叫弥瑟亚·沃瑞斯,你呢?”

“撒加·巴菲特。”两人在迎接死亡之前交换了名字。

你我都是有罪之人,我们的手上都沾满了罪恶的鲜血。

你与我,无疑都是要下地狱接受审判之火的惩戒的。

但是,扣动扳机的人与下达命令的人,谁的罪孽更大,谁将受到的惩罚更大?这是值得思考的问题。

在那地面铺着烈火、天空撒着烈火的地狱之路上,能有一人相伴也是不错的,即使从未谋面。

地狱将至。

又或许,我们已经在里面了。

第四章 被权力扭曲的命运(上)

“啊,诸位,你们说的话我可以没听见,但是,呵呵,若是枪声响了我可就不能再装作没听见了吧?”西卫庇护所外的废旧公园里,荒草蔓延,树木凋零,一如少年的内心一般,似乎再也开不出一朵玫瑰来。这里,正在上演着一场生死攸关的对峙。而就在这时,站着干等死的少年——弥瑟亚,沃瑞斯却突然听见有人在那五位正用枪指着他的士兵的身后那么说着。那声音,他听过的。

但是,此时......这个声音不再像以往的那个人那样从容、睿智,总是饱含着嬉笑怒骂了。如今,这声音,是一个战士的声音,一个拥有绝对压倒性的力量的战士,站在绝对的优势上的战士,才能发出来的声音,几乎能渗出蔑视与讥讽的笑意来。但却毫不自满,这些人不配让一位士兵自满,这些人只不过是待宰的羔羊,不对,是平地上的蚂蚁,只需捻一下便会全部死去,就连正眼去瞧都没有必要。

那个人在所有人都察觉不到的情况下,潜入了五人的背后!

而且,他以一人之力将五名精英战士视为蝼蚁!

子弹上膛的声音,清脆有力,震得人胆寒,一下子便将五人回头查看的欲望给浇灭了。

“不过是几个女人罢了,何必呢?大家不如和气些好,以后让小弥不烦你们就是了,至于旁边这位,你们看了不爽,那就调给了我吧,我还缺几个下手呢。”那人笑道,笑得毫无破绽,满是真诚的感觉,但谁都听出来其中的意味。这笑像是一块糖果,浓浓的“真诚”将杀意层层包裹起来,凝结后谁都看不出来,只有“吃者”才能感受到其中的恐怖。

“雷泽诺夫,你以为这样,我们就怕你了?一打五还不一定呢!”五人中,带头的那位道,听起来语气很强硬。但弥瑟亚和撒加却发现,这五人的表情实在是紧绷过了头,扭曲到令人望而生恐的地步,连冷汗都开始冒了。

“哟!算上那两个被你们指着的,我的狙击手,一个是四打五才对么,差距也不打么,你们太乐观了哟。”雷泽诺夫上尉从容应答,字字都有着真理式的压迫性。

这个惊险的对峙,在这个时刻,势力的天平已经开始倾向本处于弱势的弥瑟亚他们了。五位精英士兵本用枪指着弥瑟亚与撒加,而此刻,他们却被另外两人给制住了。

而且,其中一人,强得可怕,在他们看来,如同死神。

“谁信你有狙击手!”那人冷笑。

“你可以选择不信呀。”

“......想要让我们相信,不如让他开一枪证明一下。”

看来他打算借机探知狙击手的位置呢。

“抱歉,我还没有让你们五个立刻死在这里的打算。”

那人沉默了。

冷汗成流而下,浸湿了他们的衣服。原本扭曲的面孔已经死人一般,青筋暴起着,一片苍白色,只有微微的颤抖表现出他们的生命迹象。

“你想怎么样?”他说。

“丢下武器装备,走人。”

“你当我傻?”

“那就丢下武器装备,把尸体扔到坑里去,走人。”

“不行!”那人说得急躁起来。

“那就丢下装备,把尸体丢到坑里去,埋了,再走人。”

“枪不能丢下!”他绝望地吼道。

“呵呵,你也知道呀。但枪我不会留给你,你们能开走一辆吉普车,这样就算被尸群袭击也没关系,你们可以一直冲到庇护所里,友军会帮你们解决。”上尉说着禁不住“哈哈”大笑起来,而手中的AKM步枪却稳稳地,不抖不颤,随时准备将枪口下的人送进地狱。

这对五位士兵来说一定是奇耻大辱。弥瑟亚这么觉得,他想,要是自己在这五人的立场上,一定也不会舒服的。

五人沉默不语,只将手中的步枪扔到脚下踢开,转身,缓步向吉普车走去。在这期间,上尉的枪口一直对着他们的后背,却不怎么催促。

在那一瞬间,弥瑟亚看见了他们脸上一丝的放松神色与阴险的浅浅笑容。

不对!也许车上摆着武器装备也不一定呢!

弥瑟亚刚想说什么来提醒上尉,可还没开口便看见只见雷泽诺夫向自己挤眉笑笑,挥挥手便制止了他的话。

同时,看着五人走向的那辆车,撒加也露出了惊恐的表情,他扭头看向上尉,却看到他对自己笑着摇手,然后胸有成竹地将手指竖着贴到唇口,做出一个“保持安静”的手势来。他只得将背在背上的AKM步枪取下,以标准的姿势抓握着,紧紧瞄准上那五人。他不禁想到,这里的草坪一片平坦,真没什么可以当掩体的东西,唯一可以凑合的,是刚才他们挖的一个大坑——给西兰家三人的墓坑,就这个,离这里还蛮远。他开始小步地向那个掩体靠过去。

上尉任凭他们自己选了一辆。撒加知道,那一辆里面,还摆着武器!

那五人终于打开了车门。

撒加一时间紧张地瞳孔一缩,双手将步枪握得更加紧密了。他时刻准备着,在战斗一触即发时,先跳到掩体里再做打算。

五人怔住了,他们转身,瞪大了眼睛盯着还在笑的上尉。他们觉得简直不可思议!

上尉指了指另外一辆车,做出一个“请便”的手势后,一挑眉,只站在原地看着他们——就像在看一场闹剧一般的眼神。

其中一人闷哼一声,走向那辆车,拉开车门。他再一次呆住了。另外四人也跟了上去,却只呆站在车门口,一动不动。

上尉“忍受不了”,竟然捂着肚子狂笑起来,还一边大力跺着脚表达自己内心中不可言喻的欢乐。

这......弥瑟亚看着这一幕,也呆了。

“哈哈,我都像在地上打几个滚庆祝了,只可惜,哈哈哈哈,那不是我风格,像我这种层级的人,怎么可能在地上打滚呢!”上尉自言自语着。

猛然间,上尉停住了笑容与动作。

怎么了?弥瑟亚惊讶且疑惑着向边上一扑,趴到在草地上,匍匐着四处观望。他以为有敌人袭击。

只见上尉摔倒在地。

什么?中枪了?不可能!

没枪声,也没见他有中弹,更没见出血呀!

五人与撒加都不明所以地看着地上的两人,好像再看两个神经病发神经。

下一刻,上尉爆笑着打起了滚来。

......彻底理清事态后,弥瑟亚起身整了整自己的衣服,掸下粘在上面的尘土与干枯的草叶。

拜托,大爷,您可是个专业士兵,专业点好吧,在这情况下打滚,您到底想要闹哪样呀?撒加皱眉想着。

“哼!”五人气冲冲地从各个门钻进车里,“乓乓”几声将门死力关上。

听那巨响,撒加真担心那车会不会坏。

等等,他们要是开着车撞过来怎么办?撒加想,他又毫不懈怠地盯着那五人。

不过,想必他们也没那么愚蠢。

汽车开动,五人驾车转头,踩着油门飚速驶回庇护所。

等到他们走后,上尉一下子就立起来了,而他的脸上,笑容全无。

“一群傻子。”他盯着他们消失的方向,轻声道。

怎么这人,脸变得那么快?

原来,刚才的一切动作只是为了羞辱对方,将对方快点赶走罢了。但是......有这个必要吗?

弥瑟亚不认为将人际关系搞得那么僵有必要。

话说回来,上尉一开始,就将他们车内的枪搞走了吧?然而自己与旁边的人,居然一个都没有发现他。这位长官,到底是什么来头呀,居然拥有如此神妙的潜行技术。

又或者,是他们这些人的观察能力太弱了?也许,最可能的,这场危险的对峙牵动了这里所有人的神经,而让这些人根本无暇去发现吧。

“战斗是一间有趣的事,尤其是找到并攻击敌人的破绽。技术、体力,都是使自己强大的因素,但记着,小弥,智力同样也是。所有东西都有弱点,问题,只是你找不找得到。”上尉道,他说得那般沉稳,与方才他的表现,完完全全是相反的。

撒加点头赞同着,又敬了个军礼,道:“十分感谢您的搭救,长官!”

“没事没事,大家都是自己人。”上尉甩着手,一脸不在乎的表情。

的确是这样呢,战斗.....不过,比起那个......

“上尉,你怎么会过来?”弥瑟亚问。

“因为我后悔。”

“后悔?后悔什么?不该让我一个人来?”

“当然不是,我后悔没让你带一发RPG来,一招团灭,省事么。”上尉无聊地望向灰色的天空,说道。

“我知道你在开玩笑。”

“的确,我只是担心罢了。”

“那里的守门任务呢?”

“一个人就够了么。顺便,我还带了个朋友出来。”

“那位朋友是?”

“猜,刚刚得罪了上级被赶出来拎着枪无所事事地闲逛的人。”

“......彼得?”

“的确,等等她就来了。”

“她是那位‘狙击手’?”

“当然。”

说着,上尉便远远看到彼得从那些坍塌了一半的建筑中间向这里跑来,但脸上却是一脸怒意,直瞪着弥瑟亚。刚才,是她隐匿于暗处,用svd狙击步枪观察这里,预备应对突发情况,来守望二人。

没几步,她站定到弥瑟亚面前,冷冷直瞪着他的眼睛,叉手站着,略有些后倾的样子。此时此刻,每靠近弥瑟亚一寸她都会觉得恶心。

弥瑟亚不解其意,也只得呆呆看着对方的眼睛。

二人沉默了五秒。

一耳光上来,声音分外响亮。他在冲击下撇过脸去,红色的掌印十分明显地浮现起来。再次品尝着这血腥味,他突然理解了上一次自己为什么要挨打了。

“你对那对母女干了什么?”她阴着脸说道。

“杀了他们罢了。”

“......她们不是你朋友的家人吗?”

“正因为如此,我才必须亲手终结她们的苦难。与其遭到那种屈辱,还不如就此死去.....”

她摇头冷笑,扬起手。

又一下,这下,弥瑟亚向另一次别过脸,左右脸颊都被打成红扑扑一片了。

她的声音一下子抬高起来,蕴含着强烈的愤怒:“你没救她们,反而杀了她们,还自以为很好?”

“那不现实。”少年淡淡地说。

“承认吧!”她忽然猛地揪住少年的右耳,将他的脑袋扯到自己的嘴前,大吼着:“你只不过是自私而已!你只想着自保,连杀死弱小的人你也不介意!你从未试着反抗过,却将这些兽行当成善举!假如你真的想帮她们,你应该杀了那些士兵,救走他们才对!”

“即使面前是死路,也只有做了些什么才能问心无愧不是么?你就是个傻子,你就是一只狗,你根本都不配被称作人!我真该让那些人杀了你,我自己开枪杀你还脏了我的手呢!”

“你才当上士兵几天呀?你就堕落到这种地步了?去死吧你!”

她又扬起手,但被撒加抓住而没法打下来。

“他也无奈呀,能这样,已经很难得了!”撒加为他辩解道。

“我......无话可说。”弥瑟亚却这么说。他本可以反驳,但在此时,他却失去了这个兴致。或许,自己真的应该是受到指责与惩罚。

她的怒火又一次剧烈喷发,升向一个新的高峰。

彼得迎面一脚便踹上去。弥瑟亚没有一点闪躲。沉重的一击,痛苦从腹部钻了下去。

弥瑟亚被这一脚踹得摔倒,在空中后倾了一小段才一屁股坐在地上,又滑了一小段,终于停了。

他不知为什么,竟想到了自己读的书中的一位被自家少爷给莫名其妙重重踢了一脚的女仆,这可怜的孩子当天晚上居然还吐血了。

自己呢,会吐血吗?自己不是女的,也不是别人家奴才,但他们也有相似的一点吧——他们在那个时刻,什么,都做不出来,或许是不能做,或许是不想做。

彼得甩开撒加的手,只站到一边,气得咬牙。

而撒加则跑到弥瑟亚身边蹲下,关切地说道:“你没事吧!”说着便低头将手贴到少年的腹部,想看看他有没有受伤。

“没事的。”弥瑟亚缓缓拉开撒加贴在自己腹部的手,道:“是我错了,男孩子不该无缘无故让女孩子生气的。”

彼得只回头瞪了他一眼,跺着脚走到了远一些地方才又站住了。

“唉,这三人也可怜,早些葬了吧.....我们,的确未尽全力。”上尉苦笑。

弥瑟亚有些困难地站起,与撒加一道,跟着上尉走向了那三具尸体。

“你搬哪个?”上尉忽然问弥瑟亚。

“这个......”弥瑟亚一时间愣住了。他不知道该说什么。

穆伦的父亲、母亲和妹妹,他对得起哪个人?究竟面对那个人死尸的脸庞的时候,他能够问心无愧,至少没有太大的心理负担呢?

唯一可以确定的是,对其中一人,他......罪无可恕。

穆伦的妹妹。记得穆伦曾经说过,他的妹妹,对弥瑟亚有意思吧?而弥瑟亚,却杀死了她。无论是什么原因,当自己的枪对上女孩的额头的时候,她是怎么想的呢?他不敢想象。她,很伤心吧?她一定很恨弥瑟亚自己。

如果自己喜欢的人要杀了自己......

弥瑟亚苦笑着。他明白,那个女孩对他的深情,与他对那个女孩的背叛所意味着的,是情债。他将背负一生,因为,就算他用一辈子来偿还,来赎罪,那也是无法还清的。

“总之,别让我搬他们女儿就是了。”他说。

“那好,你就去搬那位小妹妹吧,这是命令。”上尉笑着伸手摸了摸他的脑袋,说。

虽说这个命令让他很不舒服,但弥瑟亚却感到一种莫名的温暖、宁静的感觉。他几乎永远不想离开这种感觉。

“你这是,为难我呀。”

苦笑着,弥瑟亚走向了血泊中那位金发少女的尸体。

她的白色睡裙,已经被鲜血污染成了——妖艳的鲜红。

在少女尸体的面前,少年弯下双膝,跪倒在地。

他的双手轻缓地从少女尸体下的血水中穿过,左手捧起她双腿的腘部,右手捧起她柔软的后颈。

相比另外两人,他的动作可是说是慢透了。

撒加已经拖着西兰夫人的尸体向墓坑走去。

而上尉则已经扛着西兰大叔的尸体荷在肩上,移动到墓坑边上了。

他慢慢站起,仿佛正捧着一手清水,稍有疏漏就会有滴漏的样子。

假如她还活着,要是动作太大,一定会弄疼她的吧。他的思绪整个都混乱了起来,他都无暇分辨自己的思考到底有没有意义,有没有必要,到底合不合情理,是不是显得疯狂。

他以朝圣者的虔诚姿态,抱着少女的尸体向墓坑慢步走去。

不能太快,不然她会不舒服的。他想,一切思考都乱糟糟的。

西兰大叔的尸体已经被投到坑中,西兰夫人的尸体也被撒加拖到坑边,留下一长段齐肩宽的血水痕迹。

撒加转到了坑旁夫人尸体的一边,双手齐推,让其滚落而下。

上尉则站在一边看着弥瑟亚奇怪的姿态,凝眉不语。

那孩子......

弥瑟亚也到了墓坑旁,他俯首看着墓坑下方胡乱倒着的两具尸体,顿了顿,将少女的尸体稳稳地平放在坑边。

“最好还是快点吧。”撒加觉得难以理解他干的事,便催道。

“明白。”说着,弥瑟亚将二具尸体摆正,让两人的尸体平行对整地躺好,中间则空开了一定宽度的一块位置。那宽度,正好可以让西兰小姐的尸体躺下。

弥瑟亚忽然觉得他没法控制自己了。

他的心中仍然是波澜不惊,但身体却不能自已地轻微颤抖着。

颤动着,他抱起少女的尸体,走到那两具尸体的中间屈膝跪下。

动不了了,只看到眼前的一切都模糊了,好像是溢满温暖的水那般。

“怎么了?”撒加等得有些久了,便又走向墓坑旁。上尉想拦下他,结果却慢了一步,没赶上。

撒加看到了墓坑中央跪着的弥瑟亚,他的脸没有任何表情,却又是泪痕遍布。

他的双眼正汩汩地流下泪珠,又从下颚滴落,溅散在少女鲜红的白裙上。

他在哭吗?看表情却又不像。

弥瑟亚只是呆呆地跪着而已。

一尊流泪的蜡像。

撒加无言,只是怔怔地看着对方。

毫无征兆地,弥瑟亚动了。

他仰首看向乌云密布的天空,又定住了。

他的脑海,已经完完全全地陷入了一片狂乱当中。

他想到了好多好多事情,闪现在他的眼前,浮动在乌云的背景上。

那是遥远的,或是悲伤,或是美好的回忆。但无疑的,在现在,全部的它们能够带来的,只会是痛苦,而无他物。

弥瑟亚无法挣脱出回忆的激流的控制。

也许,也许......

就像杜伦叔叔那时的情况,一样吧?

“赶快把你的好妹妹‘端端正正’、‘温温柔柔’地放到她爹妈中间去吧,我们要开始动铲子掩埋这家可怜人了,可别怪我把你也给一起埋了哟!我们还要赶着回庇护所去呢,不想被异怪蒸了就给我快点!”不知何时,彼得也站到了墓坑旁。她扭开脸,撅着嘴,向弥瑟亚伸出手去。

“放我下来吧,小弥,我原谅你了啦。拉上那姐姐的手上去吧,她会好好照顾你的。”

突然钻入少年脑海的话语,已逝去少女银铃般的笑声。回荡着,回荡着。

少年的瞳孔猛然紧缩。

“但是,可别忘了我哟。”

什么!怎么会,我怎么可能听到这些话。

“我的父母在叫我了......”

少年本想要转首四顾寻找那声音的来源,却发现自己根本什么都做不了。

“我先去咯。”

笑语渐远,终究消失。

眼前混乱的景象淡化着,最终难寻。

身体也可以动了。

他看了看墓坑边缘的撒加和彼得,无言。

他觉得自己,可能已经疯了,成了一个精神病什么的。

真是......难办。

第四章 被权力扭曲的命运(中)

一周后。

“你来啦。”听到木门开合的摩擦声,缩在厚厚的被子中,躺在病床上,半寐着眼的杜伦大叔略显吃力地全睁开右眼,看向病房门口。

与周围墙体一色的白漆木门前,站着身穿整洁的西卫军装,却顶着一头乱糟糟黑色头发的少年,弥瑟亚·沃瑞斯。此刻的他,左手中正拎着一个透明塑料袋,袋中放一个用了一段时间的灰色铁制饭盒,是西卫军方发放给军人们的那种饭盒的标准样式。这是加西亚·沃瑞斯的。除此之外,袋中还放着一些金属餐具。

“嗯,是我。”简短地回答后,弥瑟亚走至病床旁,把一团乱的床头柜上清理一番,将饭盒放了上去。

“想必,这次带来的一定又是很好吃的东西吧?这次是什么的呢?让我想想,到底会是哪个地方的料理呢?”杜伦笑问,但是他的笑容看起来却疲惫不堪,完全没法舒展开来。

“简单的意大利面而已,别太期待。”弥瑟亚一面解开塑料袋上打的结一面说道。

“那也一定很好吃。”

“谢谢夸奖。”

“哈哈,”杜伦翻了个身,想让自己躺得更加舒服些,接着又笑道:“这年头像你这样子那么早就学做菜的男孩子还真少呢。”

“至少性别不是靠会不会做菜来判断的。”

“哈哈,说的不错。话说回来,菜有你做得那么好的,即使是女孩子,在西卫也是难找到的呢。”

“过奖了。”弥瑟亚揭开饭盒的盖子,腾腾热气冒将出来。饭盒中放着的,是红色鲜艳的番茄肉酱意大利面,香气止不住地钻进杜伦的鼻子里。接着,弥瑟亚又取出餐具。

“哇,好香呀。”杜伦夸张地抽着鼻子,以更好地贪婪嗅闻食物的香气,“假如你是女的话,那么追求者肯定会不少呢。”

“很可惜,我不是。对了,”弥瑟亚停下手,看着杜伦,道:“ 您是现在吃呢,还是等会?”

“唉,”杜伦苦笑一声,摇摇头,“还是先放着吧,我现在有点不舒服,再香的食物我都吃不下。”

“那真是可惜了。那么,您是哪里又不舒服呢?”弥瑟亚转身盖上了饭盒的盖子,问道。

“头痛。”

“还是以前那样子吗?”整理好床头柜上的东西后,弥瑟亚从墙角拉来一张折叠椅并打开来,在病床边坐下了。

“恩,一直没变。”

“还是有很多莫名其妙的幻觉?”弥瑟亚问。

“的确呢。真是痛苦。”

“那......”弥瑟亚沉默了半晌,才接着道:“这幻觉到底是怎么回事?”

“总之不是什么好事。”

“您能别瞒着我吗?”

“知道这事情,对你而言,可不是什么好事情。”瞥了弥瑟亚一眼,杜伦道。

“到底是不是好事,恐怕也要到时候才知道吧。”

“唉,”叹了一口气,杜伦说道:“要是你想知道,我也不能不告诉你,但你必须答应我,切勿对这种事情感兴趣,懂吗?”

弥瑟亚点头道:“明白。”

“这也算是很老的事情了,你知道得,我呢,一开始并不是西卫的人。”杜伦扬起脸,呆呆看着一片空白的天花板,娓娓道来。听那没有起伏的声音,仿佛他正在叙述一件与自己毫不相关的事情。

空洞的眼神下,他好像看见了真正属于自己的回忆,只不过是以旁观者的角度来看罢了。

那是一种奇特的感觉,一个人呆在伸手不见不见五指的漆黑影院中,带着沉寂观看黑白的哑剧电影的感觉。

“我曾经是一名猎人,栖身于庇护所之外的险恶环境下的人。我的父亲是最早成为猎人的一批人中的成员,因为他看到了这条路的‘光明’前途——致富之路。要知道,在野外,强盗横行,异怪遍地,即使是庇护所内的军人也无法长期呆在所外,反之,他们需要将大量的时间留在安全的庇护所内。”

“即使军人们拥有强大的武装也不行,在所外生活,不仅要武器,更要知识、经验与智慧。猎人就是那么一群人。灾变的到来,却是毁灭了很多,但也创造了很多。天选者就是其中之一。”

“天选者,上天选择之人,他们在灾变中,即没有免于受到污染的侵袭,但也没有失去人类的意识成为拥有强大力量却只知道杀戮的野蛮怪兽。相反,他们保留了人类的思想,又获得了超凡的能力。”

“这就是灾变带来的,你有没有想过,除了人类可以被变成想天选者那样子的更加强大的存在以外,其他东西是否也可以?动物,或者是其他物体?而我们便是干这一行的:抓捕怪物与存在于野外的天选者卖给庇护所中的财团;为科学家们带去野外的各种奇异现象的资料,自然的,或者是超自然的;我们也寻找文明时代流传下来的有关灾变的资料和物品卖掉。当然,还有一种东西,更加有趣,我们称它为‘天选之器’,它们受到灾变高能影响而获得了怪异的力量,有弱也有强,有科学意味浓的,也有超乎人类想象的。但可以确定的是,谁获得了它们,谁就能够使用它们的力量。”

“谁能拥有它,谁就拥有了强大的超能力,有时连超越天选者们也不在话下;而谁卖掉它,他就会得到大量的财富,有时连超越富豪们也不在话下!”

“力量与财富,这就是猎人这个职业存在的理由。我的父亲追求的是财富,而我却不同。我的母亲是强盗的女儿,却随我父亲私奔,最终,却在我出生后不久被异怪杀死。我的父亲也在我少年时因为异怪而死去。从那时,我就坚定了那个信念,我要找到足够强大的天选之器,我要变强,强大到能够保护我身边一切我希望保护的人。”

“我的运气其实很不错,在某件事之前,我就历经千辛万苦得到过两个天选之器,但由于它们的能力有限,并不能让我满足,我便将它们先后卖掉,积蓄了一笔不菲的财产。”

“我活动的区域,主要在伊丽莎白家族与拉米雷斯家族的势力交界处。在那里,有一块让无数猎人畏惧的区域——噩梦三角。然而,有那么一天,几名科学家宣称,他们的探测仪器探测到,噩梦三角中,存在着不明的特殊天选之器,而唯一能确定的,是它的能力,超乎寻常的强大,无法形容的强大。”

“各个家族,各个财团,都愿意付出数额高的吓人的赏金。于是,猎人们,开始向那个地方进军。”

“那真是噩梦一般的旅程,超乎强大的异怪杀死了我们中不少人,不明所属的军方特种部队杀死了我们中不少人,然后......诡异的幻觉出现了,好多人疯了,好多人死了,还有好多人......”

“在某处,我们发现......那些被杀死的人们,居然全都重新‘活’了过来,睁着瞳孔散开的眼睛,拖着碎裂的身体,拿着各种枪械、武器,向我们,发动了攻击。”

“我们不断与各种各样的敌人战斗。我们流离,我们失散。然后,我独自进入了一个奇怪的地方。像是一个工厂的什么研究室。”

“那个研究所,在地下深处。我在那里,看见了一个奇怪的系统——两个并排的装置,各可以躺下一个人,装置上是许多不知名的设备。其中一个,躺着一具散着绿光的骷髅,被各种设备连接着。”

“我在这里被幻听笼罩,那一段话至今仍然会不时回响在我的脑海中:

‘我一直为合众国而战,我一直希望拯救这个世界于灾难之中。

但我不是超人,我彻底失败。

我是必将堕入地狱的杀人者,但是,病毒没有夺走我的生命。

从那个能力出现的一瞬间,我就明白上帝给予我的职责。

为什么我会得到他人的一部分记忆?

不,那不是某些人的记忆,那是人类的历史。

我会永远地躺在这里,这个装置会与我一起,记录这首长歌。

那是人类自己早就的地狱,人类自己谱写的悲歌。

从过去,到现在,在到未来,永远永远。

我是记忆者。

孩子,您有兴趣,听我唱歌吗?’”

“对,这是这段话,一字不差!它现在还在响着!而就在哪里,我被那迷惑性的声音所控制,我躺上了那空着的装置!结果设备启动,我晕了过去。”

“我做了一场梦,尽管在现实中只过了几个小时,梦境中我却度过了数十年,我体验了好多好多人的记忆,那是人类自寻死路的记忆。但当我醒来,我才发现,我再也没法摆脱那些记忆了。那些画面,那些声音,总是不时浮现在我脑中,搞得我头痛欲裂。”

“我捂着脑袋挣扎着走出去。而在门口,我听到了......”

“‘你会与我,一同记忆下去。’”

“‘一起歌唱吧。’”

“就那样,我患上了这种病。”

“之后呢?”沉默片刻,弥瑟亚问。

“由于痛苦,我放弃了寻找天选之器。我独自离开噩梦三角,去往庇护所,又为了远离噩梦三角,减少幻觉的痛苦,而到了这里。就是这样。”

“那是多少年前。”

“记不清楚了呢。”杜伦苦笑着摇头。

挠着头,弥瑟亚道:“那就算了吧。”

说完,少年凝眉沉寂着。

“怎么了?”杜伦扭过头来,问。

“我......”少年仰首也盯着天花板,道:“我也产生幻觉和幻听了呢......”

“什么!”杜伦不可思议地瞪大了眼睛,“怎么回事?”

“不知道.....”

“那你......看到了什么,听到了什么?”

“我看到的......只是过去美好的记忆,而我听到的,却是死者的笑语。”

少年没有继续说下去。

他回忆着。

那年的军人社区,回响着悠扬的小提琴声。

孩子好奇地推开门走出去,循着声音,走到了一座二层小楼的下方。

他仰起头,看向二楼阳台:素裙双马尾的黑发女孩,小小的身躯扛着一只小提琴,眯起眼睛满足地微笑着拉奏它,乐曲回荡,不少行人都驻足观看。

孩子愣愣地站在楼上,只是沉醉于琴声中,仰望金色的光辉下女孩的侧脸。

他站了好久。

一曲已毕。女孩放下琴,舒了一口气,很满意的样子,笑得更欢了。然后,她看见了楼下的那只“呆头鹅”。

很好玩的样子......

她抿嘴笑着看他,却不说话。

一瞬间,孩子竟觉得无比尴尬,手都不知该怎么放,想要脱身离开。但他又觉得,这女孩子的目光比春风还要轻柔,细雨还要滋润,阳光还要温暖,他沉浸其中,又不想离开了。

两个小孩子四目相对,一个笑,一个呆。

“你到底再看什么呀?”女孩微笑着说。

“我......只是在听琴而已。”

“那你还盯着我看。”

“这......这是表达对演奏者的尊重。”孩子想了想,道。

女孩“咯咯”笑,好不容易才停下来,轻轻捻起自己的裙角,说道:“你觉得我穿这个裙子,好看吗?”

“当然好看。”孩子一阵疯狂点头。

女孩突然撅起嘴,蛮火大的样子:“又胡说了,若是真的好看,你就不会只是为了所谓对演奏者的尊重而盯着我看呢?我还不了解你们男孩子!”

“......”孩子垂下头,无话可说。而上面的女孩却又笑了。

看来,还是......换个话题的好,孩子那么想,他又仰首,说道:“这个曲子叫什么名字呀?”

“名字?你猜。”女孩狡黠地笑。

“猜不到......”孩子道。

可他话音才刚落......

“不要泡我妹!”一位还穿着校服的黑发少年“咣当”推开阳台门,冲到了阳台上,扶着栏杆对着孩子一阵吼叫。

孩子被一下子吓蒙,顿了两三秒,掉头就跑。女孩则用惊讶又埋怨的眼光瞪了自己的哥哥一眼,转而扑到扶手上,对着孩子的背影大喊着:“那首曲子叫《辛德勒的名单》哟!”

孩子瞬间止步,他转过身,迎着少年愤怒的目光,向着那女孩招手告别。

女孩也同样对她招手告别。

那名孩子,弥瑟亚·沃瑞斯,以后一有空便会偷偷跑到那楼下,去听女孩拉小提琴。一个只是拉,一个只是听,至少在那阳台上下,他和她再也没有说过话。

过了一段时间,他才知道她的名字。

菲丝特·布兰德。

而后的女孩的命运,现在的弥瑟亚却不敢再回忆下去了。

还有一个可怜的女孩......

弥瑟亚跪坐在柔软的床上,对面则是穆伦懒懒地趴着。

二人的中间,是一沓沓卡牌。二人手中,也各拿了几张。

“魔法引力。”弥瑟亚抽出一张,道。

“这张是不许用的!”穆伦道。

“嗷......”弥瑟亚将那张牌扔到一边,重新出牌。

“哈哈,”弥瑟亚回合结束,穆伦则咧着嘴笑着出牌,道:“星圣......”

没一会......

“我又赢啦!”穆伦笑道。

弥瑟亚轻轻点头。

“再来不?”

“随便。”

说着,二人开始洗自己那边的牌。

“哼!”金发少女披着还湿漉漉的长发走进门来,皱眉道:“用四代虐一代算什么!”

“我这是在锻炼他的能力呀!”穆伦支起身,大义凛然道。

“你明明是欺负新手!”少女怒道。

“哪有呀!”

少女不答,只是爬上床,在弥瑟亚身边坐下,柔声道:“我来帮你吧,弥瑟亚哥哥。”

“你这个胳膊肘往外拐的,我才是你哥呀!”穆伦哭丧着脸道。

少女一吐舌头,道:“我才没有你那么不要脸的哥哥!”

“苍天呀!”穆伦夸张地打起滚来。

“用我的卡吧。”少女凑到他耳边轻轻地道。

她发际的水珠滴落到他肩膀上,他顿时心乱如麻,“好吧。”

闻着她身上的香气,尴尬的感觉袭来,弥瑟亚真想立刻屏气屏到她走开为止,憋死也没关系,只是......完全没有可行性么!

好在她走开了,可是......她将卡组拿来后,又坐到了弥瑟亚的身边,甚至更加近了。

穆伦不怀好意地看着两人,直挑眉,道:“弥瑟亚你真是......”

没说完,少女恶狠狠地瞪了他一眼。穆伦只好将话咽了下去,免得挨打。

游戏开始......

“喂喂,打个牌而已,你告诉他怎么打就可以了,用得着手把手吗?”穆伦坏笑道。

少女红着脸喊道:“要你管!”

“你脑袋都快靠到他肩膀上去了都!你还不如抱上去,还能抱紧点呢。”穆伦更乐了。

少女“哼”一声,扭头不再看穆伦。

于是......他被虐了六局,虐得死去活来。

“以后穆伦哥哥再犯贱的话,就告诉我哟,我帮你揍他!”少女说。

弥瑟亚几乎能感觉的,她话语时的气流吹拂在自己脸上。

假如穆伦没有出这种事情,假如她还活着,假如他依旧孤身一人。他或许真的会接受她也不一定。到那时,或许连真的抱在一起,也不会觉得尴尬了吧。

可是现在.....

“你怎么了!”杜伦看着弥瑟亚惊恐地喊道。

弥瑟亚捂着自己的头,苍白的脸上,表情扭曲着,如恶魔般恐怖。

“我......我想死......我......我要杀光......所有人!”

说着,他身后,病房门开合的摩擦声传来。

第四章 被权力扭曲的命运(下)

捂着脑袋,扭过头,弥瑟亚用可怖的眼神盯着进来的那人。

“真是稀奇的事情,想不到小弥你居然也有抓狂的时候。”雷泽诺夫上尉笑着走进病房,无视了弥瑟亚凶恶的目光,道:“最近还好吗,格雷果?”

“老样子。”杜伦苦笑着摇头。

“那真遗憾,你还真是应该好好歇歇了。”

“再歇也没用呢,要是休息可以有用,我早好了。”

“话可不能那么说,何必如此消沉呢?我见过很多受到精神污染的人,又不是全部医不好。”

精神污染......在这个时代,这可是个令人心惊的词语——顾名思义,是由于外界原因而造成的对人类精神上的污染。现在人们所谈的精神污染,多半指的是曾经精神污染武器袭击处的精神污染场或是传说中的幽灵所造成的。诚然,被它沾染过的人,并不会变成异怪,甚至连细微的变异都不会有。但是,它不能污染肉体,却能污染心灵。有多少人,因为被它“光顾”而陷入永久的精神痛苦。疯狂,精神疾病,自杀,这是谈到精神污染人们常常联想到的词语。

“我可和他们不一样。况且,能够痊愈的,也只是极少数。”

“唉,说什么丧气话呢!”上尉扶额,垂首半寐着眼,叹道:“相信我好了,这种事一定会解决的。”

“呵呵,总之,我不相信。”

“随你。”上尉耸肩摆手。

杜伦不再回声,他翻了个身,背对着二人,闭上眼,似乎是打算睡去了。

这两个人关系不大好吗?不可能呀,这一周来弥瑟亚观察的出来,他们关系很不错的,但现在......是在什么事上出分歧了么?

“唉。”上尉无奈地叹气着,转过脸看着弥瑟亚,此刻,弥瑟亚脸上狰狞的表情已经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那标志性的毫无表情的面孔。

“看起来,你现在心情好些了。”上尉道。

“是的,上尉。”

“有些事情,过去了就让它过去,可别放在心上。”

“这么说,也没错。但是,”望向被窗帘遮掩的窗户,弥瑟亚道:“我父亲曾经告诉我一句话, 我不敢忘记。”

“什么?”

“遗忘,就是背叛。”

“我不认为这话对任何事情都适用。”

“但至少对他们适用。”

“‘他们’?”上尉问。

“我的身边,毫无价值地死去的人们。历史是由胜利者书写的。强权仍然跨立于灰影之穹下,蝼蚁之人上,施加着它的意志与教化。它只需微动手指,尘土漫天飘下。而他们的尸体,最终却只能被尘埃淹没,掩埋土中,连饥饿的食腐乌鸦都不会察觉。这就是历史的大道,它埋藏了无数‘无价值’来垫高前往‘价值’的大门。我身边的逝者即使如此。他们亡归地狱,而有些人却更近天堂。未来,那些不曾与他们有过交集的人不会知晓他们;他们骨灰之上的既得利益者不屑想到他们;与他们有过交集的人,其记忆也必将被权力之剑削平。如果连我也遗忘了他们,那他们的存在,究竟是否真实呢?我不能容忍那些带给我回忆,塑造我心态的人和事不被历史所承认。如果难以反抗,那只能由我自己牢牢记住,作为他们存在的证明。”

“我第一次发现原来你那么文艺。”听得半懂不懂的上尉几乎要被他这一本正经的样子整得笑出来。

“嗷,我昨天看了一本书叫做《哈姆莱特》。”

“......怪不得呢,莎士比亚荼毒青少年么。”

“总之,那些人,会与我同在的。那么,”弥瑟亚转身看着雷泽诺夫上尉,道:“你应该也有必须铭记的人吧?”

“一般而言,人人都会有的。”上尉微笑着说,“有些时候,你甚至会为想不起那些人的长相而慌乱,甚至悲伤。但是,这一切情感,仅仅适合常人而已。”

“为什么?”弥瑟亚问。

“当你走上战场,你就会明白的——因为,到那时,你就会发现,你连你死去的战友到底有多少个都记不起来。”上尉苦笑着摇头。

那一刻,弥瑟亚竟觉得自己无言以对。

“我会死去,彼得也会死去,撒加也一样——当然,我们也不排除你会首先挂掉的可能。当你的记忆中,勇士的枯骨垒作山脉,英灵的幻影化作狂风,你才会真正的意识到,人类的生命是那么脆弱,人类的记忆是那么可笑,人类本身是那么无能。”

弥瑟亚依旧无话。

“这可不是小屁孩们自以为是装酷时所说的‘生命是脆弱的’。你会真正感受到这一句话的含义,由你自己。”

沉默着,弥瑟亚站起身来。

“怎么?”上尉问。

坚毅的注视着面前的男人,弥瑟亚正色道:“我会拿一本笔记本将我死去战友的名字全部写下来的!”

愣了半晌。

上尉哭笑不得地说:“战场上你没时间死一个记一个,等打完了,你已经早就忘了该记些什么呢!”

“那我就提前记!”弥瑟亚道,“我会首先将你的名字记下来!”

长久无言。

“你......是在咒我吗?”

“怎么可能,我只是努力想要记住你。”

“那干嘛在我死之前把我记上阵亡名单?你当你有‘死亡笔记’?”

“‘死亡笔记’?那是什么。”弥瑟亚对这个新词分外不解。

“那是......说了你也不明白。”说着,上尉低下头,撩起袖子来看自己手上的手表,“嗯,时间快到了。”

“时间?有什么事情吗?”弥瑟亚问。

“其实我来这里是为了找你,我就猜到你会在这个地方。刚才我得到上级的指示,让我叫上你去作战部,另外的人相比已经在那里了。”

“有任务吗?”

“不知道,但我觉得应该如此。”

“......我还没到能够接受任务的时候吧?虽说入伍名单出来了,可连宣誓仪式都没进行呀。”

“有些时候,教条不是什么重要的东西。”上尉回身走到门口,一边推门,一边看着弥瑟亚,道:“走。”

命令在上,弥瑟亚只得跟上上尉,去往作战部。

......

还是和以前一样的军营,戒备森严,武装岗哨四立,士兵各自在做各自的事情,在军营中,走来走去。

只不过,今天的军营内,成群结队的武装士兵,比以往多了很多。带着一脸严肃的表情,他们整齐站队,整齐动作,似乎在训练,似乎在接受检阅,又似乎,是在预备着一场战斗——一场硬仗。

一路小跑,他们进入了不同于预备役所在处的另一座楼房。那可比预备役的小楼高大威武多了,足足高了一倍,虽说看起来样式相似,但就从外面看来,装修精细得多,外设也整备得多。

进入其中,两处上去的楼梯,以及一座电梯,都有荷枪实弹的士兵把守,在他们警惕的目光下,再放肆的人也会规矩下来,而不愿引起他们的注意。

上尉径直走向前台,掏出一份文件,与那里的几位士兵说着什么。

一处楼梯前,士兵们让开一条道路来。上尉从这里走上,向自己招手。

点点头,弥瑟亚向他跑去。

就在穿过几名士兵之时,他的肩膀忽然被死死钳住。

什么?

那名拽住他的士兵一使劲,便将他整个人向后拉到。重摔在地,AKM的枪口顶到了自己的脑袋上。

“有个陌生的人!”那名士兵道。

另外几人闻讯赶来。

“误会。”他说,可没人听。

“我靠,你们在干吗?那也是我们的人,上头点名叫他过去的!”上尉嚷着走下来。

那名士兵却仍然不愿意松手,只扭过头,对上尉说道:“你确定他可靠?现在强盗军团可是离城不远了!我们怎么知道这不是帮助他们攻城的间谍?”

“你这个**,西卫城里你不认识的人多得是,难道全是间谍?”上尉骂道。

“只要是可疑的人,我们都不会懈怠。”士兵振振有词。

另一个卫兵则上前道:“算了,算了,让他过去就是。雷泽诺夫上尉不也说了么,他是上头叫过去的。”

那士兵极不情愿地移开枪,站到一侧。

心中无奈之极,弥瑟亚缓缓起身,不说一语,跟上上尉,走上楼。

一路上,走过一个个工作人员,经受着一个个怀疑的目光。

我看起来有那么像坏人吗?

不一会,左转右拐后,二人行至一个房间的门前。门前,有两名军人站立。

敬礼礼毕。看过文件后,他们推开门。

这是一个类似会议室的地方。没有窗户,但灯光通明,向两端延伸的会议桌边,已经坐着几个人了。

三个人,都望向这里。

一个是撒加,在这一周中,他被人以莫须有的罪名逐出了精英部队,到了上尉的麾下。

另一个是彼得,她在撒加之前被从预备役调到了上尉麾下。而在她之前,上尉由于她的某些事情的波及,只得顶着士兵的帽子,上尉的军衔,无所事事得像只野猫,手下一个人都没有。

其实,即使在此之前,雷泽诺夫上尉都一直未被委以重任过。理由,未知;他的军衔由来,未知。一切,弥瑟亚都不知道。

还有一个,是藏青色军官制服下,发须花白的老年军官。而其身型之挺拔,目光之有神,脸庞之硬朗,却完全无法让人把他与“衰老”这个词语,联系起来。

上尉与弥瑟亚敬礼致敬。

军官还礼,示意二人坐下。

上尉坐到了彼得身旁,而弥瑟亚则坐到其对面,撒加的身旁。

“人到齐了,我也可以开始说了。”连自我介绍都不做,军官直说道。话语沉稳,有着百年风刀霜剑下花岗岩石的气息。

才这几个人就到齐了?

对侧,彼得不屑地扭过脸。

“不久前,一名巡逻中失踪的士兵跑了回来。他为我们带来着一些情报。”

“他的巡逻队,在前去巡逻所外东部道路的时候,遭到了袭击。袭击他们的,不是异怪。”

“是强盗。”上尉道。

“没错,一支强盗军团。总数未知,但我们猜测,他们已经可以攻我们的庇护所了。还记得上一次的强盗攻城事件吗?”

众人点头。

那是一次惊险的战斗。暴雨之夜,一处城墙忽然倒塌,后来调查出是由于本身的问题外加外部炸药爆炸而炸塌的。那一次,由于巡逻兵的疏忽,或着说是对方潜行能力太强,居然没有发现带着炸药的强盗。爆炸之后,乘着雷声暴雨,数十名强盗一拥而入,打得守军猝不及防,最远居然被打到了军营门口。但是很快的,守军依靠军营重机枪挡下一波攻击,开始反扑。另一方面,几辆守军装甲车被开到了城墙坍塌出,堵车道路,用机枪将企图逃跑的强盗压制。一夜的包围,围剿。有许许多多平民被误伤,虽说最后官方统计只有五个。到了第二天,不再有拿着枪的强盗了,军方则开始挨家挨户搜查是否有人藏匿强盗。

弥瑟亚还记得,第二天上街时自己所看到的画面。那是在一个人家的门口。

那个被士兵踩在脚下的断了右手的男人,浑身淤泥血水。

他愤怒地对站在一边面无表情的灰发男孩吼着:“你这个蠢货!你这个背叛者!你这个残渣!你居然这么对我们!”

男孩不答话。是他告发了那位男人吧?

男人对着天空狂啸着:“我们的事业是正义的!”

士兵不屑地咂嘴,用手枪打烂了他的脑子。

随后,他绕到跪在一边地上的一家人身后——一位父亲,一位母亲,一个男孩,一位小妹妹。那位男孩抱着自己哭泣着的妹妹强忍着眼泪,母亲不住颤抖,父亲则只能露出愤恨但是无奈的面孔。

“背叛西卫者,死。”

一枪,父亲倒下。

又一枪,母亲倒下。

又一枪,却没有开出来,没子弹了。士兵厌恶地甩开顶在男孩后脑上的手枪,又阴笑着从战术背心中拔出一把匕首来。带着锈迹的匕首,不是很锋利,有几处地方,甚至是钝的。

他将刀抵在男孩的脖间,玩味地看着他的脸,那强迫自己不去哭泣的脸。

看起来很好玩的样子,那么......

他冷笑着,用刀顶上女孩的胸口。

哭声更大了。

“不!不要!”男孩抱紧自己的妹妹,挣扎着后退。

士兵持刀逼近。

被逼到墙角了。

靠在墙上,男孩的眼泪终于不争气地直滚下来。

“等一下,一下就好了!”他大喊着。

说完,他的手掐上了自己妹妹的脖子。

“那么钝的刀......会很痛苦的吧。”他说。

用力,她的妹妹无力地挣扎着,却除了流泪以外,连叫都叫不出来。

你在干什么?掐死她就不痛苦吗?

“一会会就好了。”

士兵惊讶地瞪大了眼睛。灰发男孩则面无表情。

女孩,再也不动了。男孩将她从自己怀中放下,失魂落魄地站起来。

猛然间,他大喊着冲了出去。加速!加速!

想跑?士兵本想追上去,却发现那孩子一头直撞上了对面的墙壁。他的脑袋在墙上拖下一道粗粗的血迹后,摔倒在地。都死了。

看着这一幕,士兵沉默了。

等了一会,他才轻声对灰发男孩说:“虽然你是强盗带进来的,但你既然能那么合作,那我们也不会为难你。走吧,去教堂,那里的人会收留你的。”

“谢谢。”说着,男孩走开。

“你刚才说你的名字叫约书亚?”

“是的。”停下脚步,男孩转身看着士兵,道。

“那么记住,从此以后,你的姓氏,将为西卫。”士兵道。

“明白。”

男孩回身离开。士兵丢下刀,呆在原地,仰望着天空。

一动不动,站了好久。

他或许是在问上帝:我们的事业,是正义的么?

那一次,有多少平民被杀死。没人知道。

混蛋!盯着那位军官,一种冲上去掐死他的冲动,袭上弥瑟亚心间。

但也是这时,他才发现,自己已经漏掉了对方好长的一段话没有听到了。

“对方具体的情况与我们的作战计划就是这样。我们可不希望让他们打到城下。我们必须成功刺杀他们的首领,让他们群龙无首。那样,他们就会撤退,或者毫无战斗力地进行攻城作战。死在所外才是他们的归宿。当然,我们也可以乘机收编一部分,建设新庇护所可是需要人的。”

“所以,你这是要我们?”吞了口唾沫,撒加说。

“没错,你们去刺杀。四个人正好,我们会全体提供武器与支援。”

“开玩笑呀!”撒加的声音提高了,“就我们这四个人?一个从没合作过的小队去?你们不该派遣特种部队去么?”

绝对没错!上一次的那五位被赶走的精英部队成员一定向这位军官说了什么自己的坏话。这一次,他是要把这四个人送出去送死。

“上尉的能力之出色我们都知道;你成功执行过很多任务,进过精英部队,差点能够进入特种部队;彼得的作战能力有目共睹,她的任务执行情况比你差不了多少。”军官平静地说。

“那弥瑟亚呢?”

“第二名的测试成绩,也很强。这一次正好去历练一下么。”

真能扯呀。

彼得瞪大了眼睛愣住,雷泽诺夫冷着脸坐着,撒加想再说话,却......

军官摆手打断了他的话,道:“该说的,我都说了。更多的资料,比如目标照片,你们出门后会有人给你们的。他们还会给你们一份文件,用那份文件去军械库领装备吧,这一次的装备,是相当精良的。今天,你们回去好好研究研究。明晨出发。”

暗杀行动,早晨出发?呵呵。

众人陷于死寂中。

弥瑟亚能够感到,战友们的怒火。

其中,有人几乎想要现在立刻暴起杀死这位军官。

撒加咬牙,攥着拳头压在桌面上。他慢慢抬起头,眼神中,杀死四溢。

这里就五个人。

四个自己人,一个军官。

此时不杀,更待何时?

但是,上尉严厉的眼神镇住了撒加。怒火都被着威严所压下,让他清醒过来。

上尉向军官的身后努了努嘴。

撒加看过去,只发现......

空无一物的空间。

而再细细看去,则会发现不易察觉的景象扭曲。不协调的画面衔接,台阶那样的高低差距。

那扭曲的景观衔接线所勾勒出的,竟是真实大小的人的轮廓!而且,不止一个呢。

弥瑟亚听别人说过,西卫特种部队有的各种秘密高科技装备。其中一个,叫做光学迷彩。传言中那东西的效果,便是现在所看到的诡异状况。

那里的确站着人。而且是强悍的士兵。

比起在这里发怒,还是先离开再想办法比较好。

上尉站起。另外三人也接着站起。

一言不发,他们跟着上尉走出去。

“我会告诉你们这家伙的名字,然后,记住他。”上尉低语着。

他们必须找到离开那条死路的方法。

必须找到!

然后,才能报复。

第五章 欢迎来到战场(上)

劳伦斯·罗德里格斯。弥瑟亚反复念叨着这个名字。

此时,已是深夜。在文明时代的繁华城市,现在的废弃都市,某个高大的建筑物的三楼,弥瑟亚正靠墙坐在地上,手上抓着那把彼得的SVD狙击步枪。

这曾经是个办公楼,某些办公设施现在还安然地栖身于此,办公桌、办公椅,和种种已经老旧腐坏得辨不清面目的电子设备。

楼层的西侧墙壁,有一部分已经塌了。在那里,洞开着一个三米宽,齐顶高的缺口,缺口之外,是都市的长街。黑暗下,宽敞的街道上,全是汽车残骸与污泥瓦砾,连具尸体都看不到,真是不毛之地。街道周围的建筑,也和这里一样,残破,荒废。柔和的月光与点点星光从乌云的包围下挣脱出来,在地面上撒下一层微薄的明亮,却更显昏暗。

弥瑟亚坐在缺口旁,靠着内侧的墙壁。

劳伦斯·罗德里格斯。他要记住这个名字,这个派遣他们进行这种明显的自杀性任务的军官的名字。

必须要活下来。然后,寻找一个机会,喷发出深藏在心的愤怒,复仇。

上尉、彼得与撒加,也都在这个楼层。他们在更加靠内的一块地方躺下,睡着了。现在,轮到弥瑟亚负责放哨。

四人的确在凌晨六时就集结完毕。但离开西卫,下了吉普车,与送行的西卫士兵们刚一分别,上尉便带着三人到一座废弃楼房中停下,任凭彼得、撒加询问来询问去,只说歇歇、歇歇,便睡过去了。一段时间后,二人不问了,决定好轮流放哨后,顺着上尉的意思,一起躺下,“歇歇”去了。

“哟,我还以为你们会很累呢,想不到,你们也睡了。”刚睡醒的上尉爬起来,伸着懒腰,道。

二人也随即爬起。

“若是光你睡,我们岂不是太吃亏了?”撒加打着哈欠说。

“傻子都看出来你打算夜袭了。”彼得揉着太阳穴走向弥瑟亚,拿过自己SVD狙击步枪抱着,道。

上尉邪邪地笑着,看着彼得,道:“其实我打算夜逃,去西林庇护所。”

二人一愣。

“什么!”彼得、撒加齐声叫道。

“别担心,不会被发现了。西卫方面只会当成你们战死,或者列入失踪名单,不会有什么其它的问题。”

“那你也早说呀!我们都没有准备好!”彼得道。

“早些说?那咱们估计就出不来,反而先死在里头了。你必须知道,自从这个任务下达开始,他们就密切注意着我们的行动,假如轻举妄动的话......呵呵,你没准备倒也不会被看出来,泄露我的计划。”

彼得无言以答。

“不过......”弥瑟亚的声音幽幽地传来:“假如步行的话,西林离这里可不近,现在未被尸袭或者被强盗发现已经是侥幸,这一路上会有多少艰险。而且,”弥瑟亚顿了顿,道:“班长的《哈姆莱特》我还没还她呢。”

“这种时候你还关心《哈姆莱特》?”撒加鄙夷地看着他,道。

“不用担心,我有路。”上尉笑道。他麻利地从背包中抽出地图铺开,打开头盔上的头灯照着。就在这里,一丝亮光闪起。

光反射着,微微点亮了身边的房间的其它部分。天花板结满蛛丝,地面桌椅铺满尘埃。

他指着地图上,一块离这里有一段距离的,标志在强盗势力范围内的区域道:“这里有个被水淹成地下河道的地铁站。我们由此进入那个地下河道离开。”

“那是强盗势力范围。”弥瑟亚道。

“潜进去就可以了。而且,昨天,我在酒馆里找了一个佣兵朋友,打听了点消息。那个成了地下河道的地铁站里,有几条汽艇,是强盗们用来交通的。他们建设了一个用于物资流通的交通网络,这个地铁站,便是其中的一个‘中转站’。因此,那条路的安全可以保证,危险肯定比地表少得多。得到它们,我们便可以快速离开。原来这条地铁网,有一条军用支路,直通当时的一个兵工厂,现在的西林庇护所,但为了防御异怪从地道攻入,西林方面将那条支路在庇护所外就堵住了。但我们仍然可以通到西林外的一座旧镇,从那里,我们回到地表,徒步前往西林。西林守护者是我朋友,还欠我一条命呢,我们可以被收留的。明白了吧?没有异议我们就出发了。”

“既然都有强盗防守,我们偷偷逃跑难道就一定比进行刺杀活下来的希望高吗?”

“刺杀的话便要去本营,那里的防守绝对是比这里严密得多的,相反中转站的防守则薄弱的多。”

“为什么不走大路?”

“根据情报,东部大路已经被强盗占领,兵力强盛,不能冒险。另外几条大路都无法通往西林。可我只能保证西林守护者会接纳我们。士兵的跨庇护所活动是必须由上级的许可的,而我们没有证明物。在这种情况下,去其它庇护所我们只有可能被以叛离罪干掉或者送回西卫,还是要被以叛离罪干掉。因此,我们能够去的只有西林。”

“看来也只能如此了......唉,真是的,有好多该做的事还没完成呢。”彼得叹了口气,握枪的手更紧了,“不过,倒是弥瑟亚你看起来很镇静的样子。”

“那只是看起来。其实我也不怎么希望这样逃走。我参军是便为了找到我的父亲。而我的父亲在庇护所的西部大陆失踪,我却不得不从庇护所东方逃走。这样一来,反而我离他更远了,这还不如别参军。”

“的确很悲剧呀,目标没有达到,反而自己却离自己的目标更远了。”

“那也是难免的事情,没有谁会一帆风顺,相反,人生不如意十有八九。”

“那,弥瑟亚,你觉得,你父亲的失踪可能与强盗军团有关吗?”

沉默,少年没有立刻回答。他转首望向缺口外,一望无际的废墟之上一望无际的星空。片刻,弥瑟亚才微启唇齿,道:“他们妨碍不了我的父亲的。他们没有那个能力,而且,他们也不配。”

......

黑夜如同迷雾,黑暗笼罩一切,万物皆在阴影下悲泣。在废弃的旧城市的荒凉街道上,四人无声地移动着。他们已经绕过了两组敌人而未被发现了。他们悄悄地爬上一座楼房。虽说上面也亮着灯,似乎睡着几个人,但相比上面,下面街道上的敌人则更多了,一队步兵,掩体机枪,外加一个装甲车——他们真是打算要攻城吗?还是选择走上方,绕开下方最好。

其实弥瑟亚觉得再绕远一些更好。

但上尉却也有自己的看法——有强盗的地方,异怪肯定少。即使有异怪,一般也不会首先盯上潜行的人,而会去攻击那些光明正大地呆着的强盗,而他们则可以借机开溜。相反,在强盗不在的地方,未被肃清的异怪肯定多。这样的话,免不了要引发战斗,一不小心还会因为战斗而惊动强盗们,这样就算不被异怪干掉也会被强盗补刀的。

这一次,弥瑟亚先上去到二层。这层像是个库房,高高累着好多货物。他遁入一个货架之后,潜伏起来,并以此为掩护,向一侧探出头观察——黑乎乎一片,什么都看不到;再看另一侧——那是靠窗的一侧吧,一个木桌上点着油灯,照亮了桌子旁坐着的一个着灰衣戴头盔的人的侧脸,他的手轻而稳地扶着一把靠在桌腿上的AK47。弥瑟亚冒险更出去了些,又看到地上还卷着铺盖睡着三个人,更多的就看不到了。

虽说是第一次出战,但由于刚才潜行过程中,自己的表现还不错,倒也让上尉刮目相看,因此,这一次他被要求由自己来带头,第一个潜入楼层中。

他果断蹑手蹑脚地从内侧绕进去。走这条漆黑的道路,是可以直接到另一侧的下楼楼梯的。从那儿下去,便能绕开楼下强盗强悍的防御关卡,更加接近目的地了。

正走着,身后,“轰”地传来了一阵敲砸声。他一惊,赶紧蹲下,躲在一堆货物后,透过货物的缝隙看下那名强盗,观察着。

那名醒着的强盗,也被惊动了,此时,他已经端起枪,警觉地走向他刚才上楼来的楼梯了。

弥瑟亚不知道,就在刚才,第二个上来的人,撒加,在上楼的时候——楼梯毫无预兆地“咣啷”倒塌。

那人走下楼,没入楼梯的黑暗中,离开了弥瑟亚的视野范围。

真是可恶,他们不会被发现了吧?他屏住气,依然隐蔽着一动不动,但是,他紧握MP5冲锋枪的动作,已经变成了战斗的姿势。一秒一秒过去了。如果被发现,一定会有枪声的。他等待着,一旦枪声响起,他便会对地上那些迷迷糊糊想要爬起来的强盗倾斜子弹。

这时,每分每秒的流逝,都变得很漫长。

结果等到的却是——“*!”那个人骂咧咧地回来了,对着一个半醒的同伴说道:“这该死的破楼梯塌了!”

“没事,还有另外的呢。再说,这种破楼梯不塌才怪呢。”那半醒的同伴迷迷糊糊地说,又睡了过去。

他见过很多楼梯坍塌事故吗?据我所知,似乎豆腐渣工程在传说中的某大国中才是最为广泛的吧。

“哼。”那人很不爽地又坐了下去。

可喜的是,他们没有被发现。

可惜的是,自己,大概被甩了。

又等了一会,直到他确信敌人的警戒心降低回原来的水平时,他才从另外一侧下了楼。

“鼹鼠1号,这里是鼹鼠4号,受到请回话!”在伸手不见五指的小巷中,弥瑟亚找了一个角落蹲下,用通讯设施呼叫道。

鼹鼠是这支新建立小队的代号。而从鼹鼠1到鼹鼠4分别是雷泽诺夫、彼得、撒加和弥瑟亚的代号。

“鼹鼠1号已收到。鼹鼠4号,请说明你的情况。”

“未被发现,现在已经安全。下一步怎么办?”

“我们分头行动,我们会自己找路过去,你则按原计划前进。不用担心,虽然只有你一个人,但只要你担心一点,不会出问题的。”

“明白。”说完,通讯结束。

将对讲机插回战术背心,弥瑟亚起身。

对照着地图和指南针,他只能自己上路了。真无奈。

城市的道路是四通八达的。强盗们即使在自己领地内也不可能完全守住所有通道。弥瑟亚又做贼一般行走了一阵,不断接近目的地。

一路上,他见过不少尸体,有丧尸的、旅人的,也有强盗的,与一些畸形至不可言述的怪物的——它们的长相当真是非常有“特色”、非常有“个性”。

这段时间里,外面的人一定没少与异怪们战斗吧。

他忽然为强盗们可怜起来。

前面是一条长街,横贯于自己的路径之上。从这边看来,隐隐约约似乎有火光的样子。要穿过这里,才能继续前进。

他不敢直接走街道,而是在街道这一侧的楼房间穿梭寻找着什么。不久,他找到一个看起来不算太高又恰好的楼房,关键是其外侧壁上还能找到一处铁梯,虽说已红锈了大半,但应该还不会立刻断裂吧?

他爬上去。红锈很脆,一碰便沾了满手,拉着梯子感觉很不好。但他却并不在意,在野外可是无法顾这顾那的,

一步一步向上爬。

爬上去,俯视侦查一下那块地方的敌人吧。弥瑟亚那么想着。

可在那之前。天际一声嘶鸣,嘹亮而刺耳。

一种奇怪的轻微眩晕感袭来,让他觉得恶心。一只手居然控制不住,松懈了。 身体后仰。

他赶忙甩着头清醒自己,将松开的那只手有用力向上探,紧握住铁梯,保持住平衡,而不摔下去。

仰起头,只见天空中,一只有一双翅膀的大型动物滑过,翅膀形状有些像蝙蝠,但四肢又过于粗壮了,头颅与尾巴则让人想到神话中的龙。它的体型可有两人高,算上翅膀有四人宽。万不能惹它,他想。

他之所以看得那么清晰,是因为,这个怪物几乎是贴着着个楼房的房顶飞过去的。

继续向上爬,他一边回想着刚才奇怪的感受。

眩晕,恶心,内心颤抖,思维弥乱。这或许是......恐惧?

想着,他爬到顶端。

可当他伸出脑袋,观察这个楼房房顶的真实情况时,他被惊住了。

那是......

第五章 欢迎来到战场(中)

一栋栋旧弃的高楼如黑暗的巨人伫立夜幕之下,无声无息,用深邃的瞳孔凝视着它们的脚下——那些渺小而又坚强的生灵们的斗争。

撑在房顶边缘,弥瑟亚的双眼直勾勾地盯着自己的面前。

厚厚的尘埃覆盖在楼顶的平台上。弥瑟亚的对面,那一只又像龙又像蝙蝠的怪物正沉稳地蹲坐着,就在这楼顶的对面一侧的边缘。它在那段,静静地向下方辽阔的土地左右扫视着。大概看够了吧?它又伸长脖颈长啸着。

耳膜震痛,脸庞更有厉风携着万粒尘土刮过,击得他脸颊生痛。狂风推着他的身体,仿佛想要将他推下去摔死。他只能咬牙紧抓着铁杆才未掉下去。

长啸一止。它一跃而起,张开双翼,先是斜向下滑翔一阵,接着只扬扬翅膀,它整个庞大的躯体便转而向上飞行着,掠过了几个建筑物地上空,没入黑夜的迷雾中,难见了。

它离开了吧。

这时,弥瑟亚才踏上了屋顶的水泥地。他低着身子靠到刚才那怪物所在的地方,俯身向下观察。很高的样子,他退后一步,以保持安全,防止坠落下去,只小心翼翼地站在楼顶边缘。

高高地看着下方的街道,有火堆,火堆附近的地方有一辆军用吉普车,车旁能见到四个人的样子其中大多数睡在靠近车地街旁废房下,只有一个正举着枪,盯着刚才怪物飞过的地方,好像很紧张的样子。

幸好没选择直接穿过大路,弥瑟亚想。但转念又想,那人不应该先把队友叫醒么?选择这样子行动应该很危险吧?

那怪物,弥瑟亚是见过的。在西卫,这家伙曾经掠过空中,身边飞射着数不清的子弹,包括高射机枪这很少见的玩意的。它的名字很多,而父亲叫它“蝠龙”来着。

什么?

他忽然发现。那蝠龙不知何时已经绕了一大圈又飞至了那条大路上,正沿着这路从那紧张的强盗身后飞速俯冲下去。弥瑟亚本以为它会直接将那人用爪子拎走。然而,它却猛地停在了那辆吉普车顶上,用两只后爪抓住,向前力拽。车随即翻倒,一声蒙响将那人压在下面。没等另三人爬起来,蹲在地上的蝠龙向他们扭过头,张开血口。火焰喷出!那是一条很粗的火柱,黄色的火焰间杂红光,映亮了墙壁石柱。随着蝠龙的微微摆首,那火柱将他们吞没。

惨叫声,火爆声,不绝于耳。他能看到,痛苦狂奔着的浑身是火的人撞到柱子,弹飞出去,摔倒在地滚动着,哀嚎着。

声渐息,他死了。

另外几个被火烧的也死了吧?

那个被车压倒的还在挣扎,可惜手已被制住,无法还击。

用火焰解决完那三人的蝠龙却已经将矛头转向了他。

它只用一只前爪便将那吉普车抬起,没等他攻击,就用另一只前爪将他抓住了。利牙咬合,一口连着那把枪直接把他的右手咬下,吐到一边。

惨叫声即使在这么高那么远的地方,都听得那么刺耳,那么恐怖。

它又换用后爪抓住了他,凌空飞起。

弥瑟亚缩回身,趴着一动不动,生怕被发现。

它也只是直接飞过罢了,绕了个圈去往了南边。幸好它飞的路径离这里较远,不然便躲不了了。

他松了口气,又低声退回梯边,爬下去。

他还是第一次见过蝠龙喷火......还有杀人。

先和上尉联络一下?

“鼹鼠一号,这里是鼹鼠四号。请回应。”一落地,他便打开通讯仪器。

“......”没有反应。

等了十几秒,他再次说道:“鼹鼠一号,这里是鼹鼠四号。请回应。”

仍然没有反应。他连连试了好几次,却都没有回应。

也不知道其它地方的强盗有没有被引来。总之,在这一段时间内,他要趁机穿过马路,更进一步才是。

没有花再多的时间,他放下手中的通讯仪器,放弃通讯。

在方才的袭击处,火还旺着,有原来的火堆的火,也有蝠龙引燃的火。借着火光,弥瑟亚轻细无声地穿过街,从一扇锈得全是棕色,已经不知怎么断了的倒地的铁栏门上踏过,进入了一个看起来很像工厂之类地方的区域。

等等!那扇铁栏门断裂的方式很令人在意,断裂处很宽,且满地锈粉,像是被什么东西压断或者是击断的。但四周又没有什么坠物的痕迹。

大概......这里有人,或者是异怪?

如果这样的话,那么刚才的战斗一定惊动了他们,或者是它们。

既然如此的话......他四顾着,目光锁定在一间屋子内。赶快靠过去。要知道,自己现在所站的地方是空地一片,连个掩护都没有,要是打起来,不要几秒自己就可以去见华盛顿了。

另外一边,一个建筑物旁,小路的转角处,物后射出移动着的一束光,白色光圈映照在地上,左右移动着,照亮它所到之处。

果然!那是手电筒吧?

他加速跑过去。

那里的光圈越来越小,又越来越亮。光线与地面所形成的角度也更大。

他们已经很近了,马上就要出来了。

正想着,建筑物的转角处,一把AK74步枪的枪口带着枪下固定着的手电筒从墙边露出。

赶快!

光线向这里转来,那人探出脑袋,望着光圈所到之处。

光圈在向他移动着。

就像是被那光圈追杀一样,不免紧张。

为什么突然想笑?被一个光圈追得那么狼狈,还真是......

那么想着,他已经跑到了那个房屋的一扇窗前。塑料窗框还在,但是玻璃却早就碎成渣了,散落在地上,窗台上。

这样也好,可以直接翻进去,不用撞窗发出声音引起注意。

跃起,用带着作战手套的手撑在窗台上翻跃进去。虽然窗台上有很多碎玻璃,但由于他的手套,他不用担心自己的手会被划破。

等等!

手撑在碎玻璃上,他忽然感到碎玻璃居然在滑动。

什么!居然没想到这一点!

他翻进房间,顺着碎玻璃的滑动一个不稳,未能稳稳落下站住,而是随之滑了出去。

失去平衡了!

背部重重着地。

好痛呀。

自己落地的声音传了出去。警觉地,那一队已经完全从另一个建筑旁的转角处走出的强盗发现了这里,举着枪走进。

可恶!要被发现了么!

那么想着,他支起身后退,靠在窗台下的墙壁上,握住自己的MP5冲锋枪。

可还没等他将注意力转向外面的一队强盗。他便发现了什么其他的东西。

自己的面前,房屋的内侧的黑暗中,一只丧尸,正向自己走来。

这种地方怎么会有丧尸?他们没被强盗清理光吗?

就像当日在西卫看到的布兰德先生一样。残缺的西卫军人制服下,露出了腐烂的血肉,流脓不止。月光斜射入窗,映出他苍白的肌肤。他肌体消瘦,只有手臂还是那么强壮。相比之下,腿脚就细了很多。

等等!他突然发现,相比丧尸化的布兰德先生腿脚细得太多的这只丧尸,行动速度也远比布兰德慢得多。

布兰德用的是跑的,而他,却只能瘸子那样,一步一步向前扯着脚靠近。

“唔哦~”丧尸叫着。他的身体终于完全走出黑暗,被窗外的手电筒灯光照亮。

他的头上戴着防弹头盔,身上穿着防弹衣。

额,好难办的样子。

那么想着,弥瑟亚却并不开枪。他自有打算。

那一队强盗终于靠近了这里,透过窗户看见了站着的丧尸,却没发现隐蔽着的弥瑟亚。

利用丧尸隐藏自己,利用强盗杀死丧尸。这就是弥瑟亚的计划。

立刻,窗外,枪声大作。

子弹持续不断地飞过窗台,击打在丧尸身上。

防弹衣被命中,冲击下,他不断后退。

防弹头盔被击中,他的头部因为撞击而后仰,却又由于冲力太猛,直接被打得扭了脖子,竟是转不过来了。

他的手被子弹击穿,击碎,击断。

他的骨与肉被打碎、撕裂。

鲜血撒下,幸好,由于弥瑟亚离他还有一段距离而没有被沾到。被沾到的话,有被感染的可能性,虽然很低,但还是有的。

一枪穿过了他的大腿,将他的大腿骨射断。他的腿一折,便摔倒在地。

但是,枪声还是没有停息。

强盗们靠近几步,继续朝他开枪。

又是几枪之后,他终于不动了。

枪声停止。

他们又用手电筒四照,探查着。枪挂式手电筒的光束四扫,穿过破窗,有时从他的头顶上扫过,照亮了对面那灰黑的枪,惊动了墙角蜘蛛网上的大蜘蛛。

这又令他一阵紧张。

对方最终确定了此地没有其他敌人,转身走开。他们正要全副武装前往那刚才蝠龙对一支强盗小队发动袭击的地点。

探出头,弥瑟亚看到他们离开了这片区域。

松了一口气,他缩回正在观察的脑袋。

虽说有老版的地图,但到底应该怎么走,其实他也不清楚。队友们究竟赶在自己之前还是之后,他也不知道。

他不知是该继续前进追赶还是留下来等待他们。毕竟与队伍一起行动比较安全,若是一直一个人行动,刚才的危机不知道还会再出现多少次呢。说不定其中一次就能要了自己的命。

那么想着,他起身了。还是继续前进吧,说不定能够遇到,也能够探测一下附近的情况。毕竟最终他们的目的地相同,一直前进到目标地点等待,他们一定会出现的。

除非他们已经战死。

或者临时改变计划把自己甩了。

说不定真有这个可能!

他踌躇。

说到底这可能性还是很小的吧?虽然把自己的命运交给概率是件很傻的事,但此刻的自己也是无奈之极才会那么做的。

他别无选择。

先找个安全的地方再通讯一次试试吧。

走出屋子。

区域内的确太黑了。

为了隐蔽,他不敢打开头灯,便套上夜视仪。

万物都蒙在一层模糊的绿光中显现。在这样的视界中,他悄然行走着。

先去另外一栋建筑物下吧。他加速行走着。

然而远处,枪声忽现,继而此起彼伏。趴下!

大门外有枪声,区域内,自己所在的两座建筑当中横向通路的另一头,较远的地方也有,不过可以肯定,不是对着自己的。

他能看到飞舞的弹道光线,同自己所听到的轰鸣声同步起伏。

赶快找到个安全的地方,观察一下事态吧。

猛地,他听到了那一边,有一个男人正在高声大叫着。

“尸袭来临!全力迎战!”

看来有大量的异怪开始发动攻击了。

真是混乱。

他匍匐着到那建筑物内,钻入走廊,仍旧以窗户为掩护后,才看过去。有闪光,人却看不清。

他小心地沿着墙壁内侧向那块地方移动,透过窗口观察。

终于,他看清了。

三个强盗正对着同一个方向射击。那个方向,抬头看去,竟有十几只丧尸,飞散地向三人奔跑过去。但在三人的交叉火力下,一个个喷着鲜血,飞坠着骨肉倒下。

其中一人弹夹清空,开始换子弹,另二人还在射击。射击速度不快不慢,刚刚好。一个换好子弹,另一个便开始换。三人都将弹夹更新后,火力都没断过。只剩下四只,但也很近了。

其中一个已经逼近了最靠前的一个人。那人只一枪托砸过去,将它击退几步,再一枪打飞了他的头盖骨。

只剩下两个了。

厉害!弥瑟亚正感叹着,突如其来的偷袭发动了。

从他的角度看来,简直就是从天而降。一只怪物,身材高大宽阔,背部看上去竟有一人半宽,他伛偻着身子,四只粗壮,圆而长像是狼狗一样的脑袋凶狠地咧着嘴,露出长牙,他的手上,三支尖锐利爪,长似刺刀。

大约是直接从楼上跳下来的。

他准确地落在站在最后的一人身上,撞倒他的同时,一爪刺穿其胸膛。

痛苦的呼喊瞬逝。

二人回过神来,它已经手脚并用奔至一人身后,又是一爪,穿喉而过,切透声带,连叫声都没有了。它拉出爪子,却不想直接把那人的脑袋整个扯了下来。

它正欲攻击剩下的那人,那人则已经将枪对着他。太近了,连瞄准的不用,直接一阵扫射。怪物被子弹带出一股股血雾,被冲击得踉跄着后退。

射击停止,是没有子弹了吧?那怪物趁机冲去,但由于受伤了,明显慢下。那人将AK74突击步枪甩手扔到一边不远处,将背上的一把雷明顿M870-1式12号霰弹枪取下,迎头一枪。

怪物整个头被这一枪炸成了肉块。

身后的丧尸也来了。

他回身一脚,将它蹬倒,拉动枪体,上膛,一枪拦腰轰断另一只。他没再开火,而是用脚压着倒地的最后的那只,抡起枪,用枪托向他的头狠狠砸去。击击带血,他头骨尽裂。

只三下,丧尸不动了。

那人深吸一口气,环视四周。弥瑟亚躲回窗下。那人叹了一声,俯身去拾那把AK74突击步枪。弥瑟亚才又探头观察起来。

可他才刚弯下腰,背上就绽开血花。一颗子弹从他背后穿胸而过,他没能再直起身来。他倒在了自己的步枪上,鲜血流过枪身,流落到地。

他死去了.....

第五章 欢迎来到战场(下)

躲在植物遮掩下的窗后,屏息着窥视着那子弹飞来之处。

没多久,便有三个身着西卫样式军装,头戴夜视仪的士兵举枪四顾着推进过来。大约是上尉他们吧。

为首的那个人的目光忽然停在了弥瑟亚那里。那一刻,一股不祥的预感袭上少年的全身。

蹲下!弥瑟亚将脑袋缩进墙下。

轻响!三颗子弹从窗上飞过,正通过刚才他头部所在的空间。

可恶!是自己人呀!

可下一瞬间,其中一人不知不觉地已经移动到建筑门口,猛地撞进了弥瑟亚所在的那条走廊。对方直直地盯着这里,举枪瞄准,开火.....

在那之前,弥瑟亚向内扑去,窜入离自己最近的房间内,摔得一身尘土。

又是一声轻响,一颗子弹命中刚才自己蹲伏的地方。

“自己人!这里是鼹鼠四号!”将MP5对准房门,弥瑟亚挣扎着爬起,喊道。 他心中很是埋怨,他相信那是自己人。

门外,一下陷入沉寂。

等了半晌之后......“你怎么在这里?靠,我刚才差点杀了你!”有些惊讶的声音传来,听起来是撒加吧,一面说着,他走进房间。

“你还活着呀?我以为你死了呢!”彼得冷笑着跟在撒加身后走进房间,但没站多久,却又忽然跑了出去。

第三个进来的,是雷泽诺夫上尉。他笑道:“不错么,小子,居然一个人走到了这里。现在和我们一道走吧。”

“状况如何?”弥瑟亚问。

“来尸袭了,强盗杀得很欢,我们也不得不一路杀进来。虽说保留了,但敌人可要对付尸袭,没有空理睬我们,有好多都没意识到。现在,只能再杀到目的地去了。”

“是么。对了,通讯怎么回事,你们一直没有回应。”

“很奇怪的事情,通讯时好时坏的,好的时候我们没空回应,有空的时候又都故障了。”

“那现在呢?”

“不知道呢。”

彼得不知何时又出现在了门口,只见她举着一个通讯器在空中扬了扬,道:“很显然,一定是好的。你们听......”

那个对讲机大概是从强盗尸体上扒下来的吧,并不像西卫的通讯器。

二人闭口不语,只细心聆听。

“......A4区域附近的部队全部聚拢到A4区域保护货物,一定不能让货物被夺走。新的货车将于明天到,请坚持到那时。如果故障的货车维修好的话,请立刻运送它前往大本营并告知我们。听到的请回复。我再重复一遍......”

这声音是......强盗指挥官?

“看起来,他们藏了什么很好玩的东西呀。”上尉邪笑道。

“别告诉我你打算......”撒加不安地盯着长官那意味深刻的嘴角,道。

“怎么可能,我又不知道所谓的A4区域在哪里。”

“那就好。”撒加长舒一口气。

可就在此时,通讯器中又有话传来:“驻守A4的部队请注意,货物十分危险,不要轻易触动。如果其苏醒,请给他打镇静剂。”

上尉脸色陡变,瞬间凝重下来。

“还要打镇静剂?那是什么货物?”彼得问道。

“别说话,继续听!”上尉瞪了她一眼道。

通讯器中,那首领继续说着,一点也没有察觉有敌对的人在窃听他们的指令与信息:“不要把那东西当成一个未成年的小男孩!他很重要,他的力量可不是你们能够想象的到的!要是他有半点差池,你们就死定了。但也记住,不要靠他太近,他十分危险。”

弥瑟亚疑惑地看着上尉铁青的脸。

“彼得!撒加!”上尉快速而响亮地说道。唇齿间,声音有着钢铁般的寒意。

“到!”二人齐答。

“到楼顶去设立狙击点,掩护我们。”

“什......”彼得也大为困惑,想要询问的样子。

“不要问为什么!这是命令!”上尉口气很重。

“......明白!”没有一丝犹豫,彼得和撒加齐声答道,说完转身跑向楼梯。

“弥瑟亚,你和我一起走。”上尉道。

“要开打了么?”检查着手中的武器,弥瑟亚问。

“当然,准备好了么?”

“我只希望我们的敌人还没准备好。”

“呵呵,”上尉干笑了两声,道:“你的敌人永远不会休息,他们时刻在准备着,我的战士。”

“我相信他们已经准备好了死亡。”

“可别太自信了,战士。”快步行走起来,上尉道。

“他们准备的也有可能是我的死亡么。”

上尉脚步骤停。

“怎么了?”弥瑟亚问。

转过头的上尉用一种看神经病的眼神看着弥瑟亚,道:“你说话为什么总是那么欠揍呀?”

“额......”弥瑟亚一脸迷茫地看着自己的长官。

上尉没再看他,又快步行走到那几个强盗的尸体那里,左掏右摸,终于扯出一份地图来。

展开地图,用电筒照着,他寻找到了标着“A4”的那个区域。

看起来并不远么,方向也不差太多,应该可以算是顺路。至少不用折回去,把这个所谓的A4区域处理完后,穿越那里,向东北方转向,立刻就能前往中转站。

“看到我们了么?”上尉拿起通讯器,对彼得说道。

“看到了。”对方回答。

“从现在开始,听我号令行事。如果通讯再次故障,那么就盯着我们。”

“明白。”

“很好,现在先去替我们观察一下北边的情况吧......”

上尉还在与彼得通讯。

弥瑟亚望向北边,低语道:“这大概,是我第一次上战场吧......”

......

好多地方都打得火热,都是因为突然出现的大规模尸袭。强盗分散开来,在各个地方与异怪战斗。伤亡不断增加。

火焰与黑烟越来越多了。

弥瑟亚和上尉倒是清静得很,蹑手蹑脚,在阴影下与道路中来回转移着前进,和贼一样。相比那些正面作战的强盗,他们更反派些。

一队撤回A4区地强盗急匆匆跑过,脚步整齐有力,踏在地上,声响颇有气势。

杀不杀?

蔓延上街道的树丛中,弥瑟亚看向上尉,用眼神寻求答复。

上尉摇头。

不杀吗?也是,这地方,敌人果然很多。

一般来说,不会有人选择在这里扎营。这地方传说栖息着“恶魔使徒”——因为高强度变异而变得尤其强大的异怪,比如蝠龙。按照刚才所听到的强盗通讯来看,似乎是强盗的货车损坏在这里,他们才不得不在这里扎营的。

前进。他们走小路行动,以防被强盗发现。事实证明,这还是有点用的。

在一个转角,弥瑟亚微微探出头观察。他看到两个强盗正靠在墙上抽着烟,他们的身后,此刻正铺满了火堆射出的暖光。而他们的另一边,便是A4区域。只要从这里走出,便能看见一栋大楼在左手边——那就是目标。

弥瑟亚身后挺远的地方,上尉在用极低的声音进行通讯:“一共有多少人?”

“九个,不是很多。大楼前面有四个,大楼门口站着两个,还有三个呆在楼上窗前,其中一个装备着狙击枪。大楼内部有多少我就不知道了。但值得注意的是,大楼前有一辆越野车,上面载着一个武器平台——大口径机枪左右各联装着两枚火箭弹。除此之外还有一个货车。”彼得说道。

从彼得的角度看,似乎没办法看见那两个靠在墙上抽烟的强盗的样子。

上尉皱眉,但随即舒缓。虽然看起来有点棘手,但如果战术得当,仍然没有问题。

“干得好。狙击手优先射杀,企图靠近车辆者次之,再接下来是另外两个呆在楼上的。其他的交给我们。如果你们将该解决的解决了,就将剩下的继续干掉。但记住,以保护自己的安全为最优先级。听我指令攻击;若是在那之前有人向我们开火了,在我没有下达‘继续潜伏’命令的情况下,攻击。”

“明白!”彼得回答。

很好。这么想着,上尉移动到了弥瑟亚身后。

弥瑟亚向他伸出两根手指,表示发现了两个敌人。

上尉点点头,对通讯器悄悄说:“开火。”

彼得的svd是改进型的,因此装上了消音器,枪口声音被大幅度减小。而远处强盗战斗的枪声却比它大得多,连子弹飞行的音爆都被掩盖了。因此,敌人似乎完全没有发现的样子。

不过,在这个小巷子里,上尉也什么都没感到。他只能捕捉高空中的一闪而过的子弹轨道来判断彼得开了枪。

三道橘光过后。

彼得回应:“完成。”

大概是呆在楼上的三个倒霉孩子死了吧。

“有敌人!”

上尉听到大楼的方向上有人大声疯狂叫喊。难道是某个被杀死的敌人身后的楼内房间中还有其他人目睹了他的死亡而发觉了?

又一道橘光,那人没声了。

但在楼前的土地上,喊叫更加响亮地汹涌起来。

“敌袭!敌袭!”如野火在枯草上蔓延,楼前、楼上、楼内,更多的人嚎叫着警告自己的战友,咆哮着攻击的到来,准备应对敌人的杀戮。几乎同时,二束子弹形成的激流冲向彼得所在的方位。

意料之中,被发现了。

那两个抽烟的强盗丢下烟,想从巷道中跑出去看看自己的战友。弥瑟亚则乘机从他们的背后杀死了他们。尸体倒下,烟还没熄灭。

动手很快,他们没能跑到巷外,因此尸体也没被敌人发现,但是......

“被压制!”彼得在通讯中吼道。上尉能听到子弹的“嗖嗖”声与钢筋水泥被命中、石片飞溅的声音。

这样一来,一旦有人去用那辆越野车上的武器......

“鼹鼠四号,攻击!”上尉说着,转而又对着通讯器说:“乘机转移阵地,鼹鼠二、三号!”

弥瑟亚顺从指挥,向巷口跑去。

急停,贴在墙上,持枪向外瞄准。

看到了一个正在跑向那辆车的人,那人也发现了自己。在他瞄准好之前用子弹射穿了他的喉咙。

他倒地扭动着身躯死去。

那人身后,三个强盗发现了自己。

闪回掩体!子弹打在转角外的墙上,尘土、碎石溅落。

对这里的压制射击持续了好一会。弥瑟亚也在这段时间里拿出一枚闪光弹,等到那火力弱下,拉开扔出。

爆鸣!弥瑟亚听到了三人的惨叫,探出头对着正捂着眼睛后退的三人开枪。

很快,全数击杀!

发觉到这里的不对劲,大楼门口沙包后的两人也不得不向这里射击,他们本来以外自己的战友可以将他处理掉的。谁知他们失败了,而他们也被迫把注意力从那个狙击手身上分散开,对付弥瑟亚。

子弹之雨袭来,弥瑟亚被逼回转角内。也正在此时,一名强盗向这里扔来一颗烟雾弹。

灰色烟雾喷涌出来,淹没了大楼前的一切,什么都看不清楚。正疑惑对方意图的弥瑟亚忽然惊讶地发现,上尉疾驰着冲向巷口,在他身边一个滑铲,身子贴着地面滑出巷口。那一瞬间,杂乱的子弹从他的上方掠过。但由于那压制弥瑟亚的子弹是在弥瑟亚肩部的高度飞行的,比起贴着地滑行的上尉可以说是高高在上,被全数安安全全地闪过了。

他钻入烟雾之中。

什么?

弥瑟亚想把他叫回来,却终于没有叫出口。他已经明白敌人的意图和上尉的意图了。

在他看不到的烟雾中......

刚才投掷烟雾弹的那位强盗在战友的火力掩护下向越野车跑去。

一片灰黑,火堆的光芒也被阻隔。

克制心中的恐惧奔跑,只要操控到那个武器,就能轻易杀掉全部的敌人,保护好自己的战友还有货物。不会再有人死去的,除了敌人......

那么想着,他一跃而起,跳上了越野车的后部。

同时,一把手枪迎面顶上他的额头。

他最后透过烟雾所看到的,是雷泽诺夫上尉冰冷的下颚。

开枪。子弹洞穿了他的脑袋,黑暗将他全部的意识夺取了。

随即,雷泽诺夫从越野车的射击孔处钻入车内,扭住那骇人的大型武器,转向面对着那栋大楼的门口。

开火,发射火箭弹。

穿过浓烟,火箭弹拖着白烟一头撞上那垒沙包,爆炸!气流刺破烟雾袭来。

原先留在那里压制弥瑟亚的那位强盗,以及从楼内跑出来支援他的另外三名强盗,在同一瞬间,被火箭弹爆炸激起的强大冲击波推动着倒飞回楼内。被破片射穿的身躯,则在这恐怖的低空航行中,一路撒下鲜血。

在烟雾的上空,已经转移了狙击点的彼得再度连连扣下扳机,掠夺着大楼中其他敌人的生命。

枪声还未停下,战斗还在继续。

压制解除,弥瑟亚快步跑向了那辆越野车,在它旁边蹲伏下来,以此为掩护,警戒地举枪对着大楼门口,尽管前面只有烟雾。

他本来是想来向上尉询问下一步应该如何做的。

可在他开口之前......

“欢迎呀,弥瑟亚。”上尉道。

“什么?”他不解其意。

“欢迎来到战场,我的朋友。”说着,上尉笑了,“你已经可以算是一个真正的士兵了。”

第六章 生存守则第一条(上)

“A4单位注意!在建筑物中收缩防御,从现在起禁止主动出击。请守住货物,躲在原处等待支援!”

那栋大楼内,某个漆黑的走廊中,上尉正蹲着,右手提起满是粘稠血污的强盗通讯器,凝神倾听着强盗指挥官给予强盗们的命令。他的前方,是横躺在地上血泊中的两具强盗尸体——其中一个是在刚才的战斗中当场毙命的,还有一个是中弹后苟延残喘,与上尉“友好”地交流了一下关于货物位置的信息后,才被往脑袋上补了一枪死去的。他的身后,是半蹲着举枪高度警戒着后方的弥瑟亚。

就在刚才,解决完大楼门口区域内敌人后,上尉并没有选择直接一路杀进去,反而选择带着弥瑟亚悄悄地潜入进去,时而隐蔽,时而前进,绕开敌人或者暗杀掉敌人。

在上尉看来,潜入作战往往能造成己方情报上的优势。

而弥瑟亚却一直觉得如果在潜入时被发现的话,很容易被包围而陷入绝对的困境与劣势。但他知道,自己的建议起不到什么作用,于是,他便没有向这个命令提出质疑。但同时,他又十分信任上尉的能力,一定能够带着自己安全地取得胜利。

“他们做了一个很明智的决定。”上尉道。

“但也很危险。这个决定对我们比对于他们更加明智。”弥瑟亚道。

“没错。从某些方面看来,这更加有利于我们的行动。我们可以比较安然地靠近目标而不用担心高强度的战斗。至于那些守卫,我们可以依靠突然袭击解决掉他们。”

“但即使如此,想必他们还是有兵力优势的。一定能赢吗?”

“你要知道一件事,当强盗可没有门槛,任何人都能当。而我们呢?我们是选拔出来的士兵,更何况还是在连平民军事训练都如此完备充足的西卫服役的士兵呢?”

“但我觉得还是小心一些比较好。”

“你呀......”上尉瞥了他一眼,道:“就是胆子太小了。”

弥瑟亚摇摇头,回应:“我倒觉得是你这一次太过冲动了。我们本没有必要进行这种额外的战斗。我觉得,你似乎很在意他们口中的‘货物’,那种描述听起来的确怪异,但好奇心不会使一名军官临时改变计划。你以前见过那种东西吗?它给过你怎样的回忆?”

上尉无言。

良久,他才开口道:“别管那么多了。按照刚才强盗指挥官的命令,我们可以推测出敌人已经向这里派遣了援军,我们还是快点行动要紧。”

“明白。”弥瑟亚也不追问。或许上尉也有难言之隐。

又或者......上尉所背负的,是什么连上帝都会为之颤抖的恐怖回忆吧。

“行动!”上尉的命令打断了弥瑟亚的思绪。正当弥瑟亚腾地站起来准备继续前进之时,一边的窗外,一道炫目的银光袭过,映亮了整条走廊。

那是什么?他走近窗。霎那,雷声轰鸣。

是打雷了。他从窗户那里,向外望去。西北方向的天空中,遥远而深邃的远处,他可以清晰地看到细丝那样微笑的银色闪电。

开什么玩笑?那么远的地方的闪电也看得到?那么远的地方的电光可以一瞬间把这个走廊整个照亮?那么远的地方的雷声可以如此清晰地在这里听到?

“怎么回事?”弥瑟亚问。

上尉走近,望着那丝丝闪电残影,轻声道:“在我们的西北方远处,有一个区域,存在着一块小型电磁云。”

“电磁云?”

“恩,和普通的产生雷电的云层不同。那是灾变后出现,长久存在并且规律性释放强大闪电的云。它所过之处,皆是焦土。而且......”

“而且什么?”

“还会带来电磁脉冲的干扰。也就是说......”上尉举起自己的通讯器,呼叫道:“鼹鼠二、三号,听得到吗?”

十秒,没有回应。

他再度对着通讯器呼叫了一次。三十秒,没有回应。

“也就是说我们和彼得、撒加失去联系了。”说完,雷声震地。

......

黑暗的走廊,如同被纯黑的死水浸满,看不见任何东西。真不祥。那位强盗这么想。

尸袭已至。自己却什么都不能做,只能等在那个古物旁边,等着所谓“支援载具”的到来。作为一名强盗,生活还真是无聊又无奈。

也很危险。他总觉得这次的尸袭不一般,再加上这诡异的雷声,给人一种不良的预感。更不祥的,是刚才长官所说的敌袭。那些人是谁?为什么要来进攻这里?西卫城的士兵?

他的恐惧不断加深,坠入深渊般猛烈,陷进沼泽般压抑。尤其是打牌输了被赶出来当信使,被要求去和友军联络后。

混蛋!这通讯怎么就失灵了呢!

打开头灯,白光在黑夜的地板上画下一个怪圈。

雷声又至,头灯的光芒闪烁着,时隐时现。

令人生厌的诡异画面。

墙上附着苔藓,挥散着阴湿的气息。天花板一角不久前才被捅烂的蛛网又结起来。脚下是几块死人骨,外加一只只剩下脑袋和右半身的加菲猫毛绒玩具。

强盗就像游牧部落,南来北往无定处,从而不曾有过打扫的习惯。

看着那“猫”贱气十足的眼睛向着自己,如同在偷笑,又像在故弄玄虚,整一个“你后面有人,你要死了”的嘴脸。

心烦意乱的他和一个布娃娃火上了,一脚踩下,旋着脚跟用力碾着。

“F@ck!F@ck!”踩兴起了,他恶狠狠地叫骂着。

可是.....

没反应过来,一只手臂从他颈左面绕过来,将他向后拉扯,像一根锁链,牢牢勒住。

没来得及挣扎,一把匕首从他颈右面直插进去,将气管、动脉一齐切断。

眼前一黑,他瘫软下去,自己的热血浇暖自己,却已逃避不了自内而外的冰冷。他被轻放下,拖到一边的空房间,扔过去便不管了......

......

“你输了!煮咖啡去!”男子将最后一沓手牌以一个潇洒的姿势甩到桌上,得意地翘起二郎腿,双手交叉枕着头咂嘴,说不出的惬意。那一沓牌上,齐刷刷地写着同一个他们看不懂的中国字,但是呢,知道意思就可以了啦。

昏暗的小屋中,只有一盏油灯挂在墙上的钉子上。

四个人围着一张快倒塌的朽木桌,心定神闲地打着牌或围观打牌。

他们坚定地相信,这次尸袭会被军团击退,而这个可笑的敌袭呢?别开玩笑了,这个大楼里可全是保护他们和那个货物的人,敌人怎么可能进的来?

更何况,自己的队友们也没有发来地方攻进的讯息。相反,就在雷鸣之前,倒有两个小队的队长在和自己通讯的时候推测,敌人已经撤退了——他们完全没有发现一丝有人在楼内战斗或者是那位狙击手继续射击的迹象。

而自己呢?等到运输车辆来到,将这个货物送到老大面前,老大一定会撒出一把把钱币,抛出一沓沓钞票,豪迈地大笑:“要花多说花多少,拿!”

之后,他们就能混进城里去过纸醉金迷的日子——直到钱花光再出来。

当然,还有一种可能——西卫庇护所,直接成他们的了!

真爽!想想就来劲!这一切,只是因为他们身后,深色篷布笼罩下的一个棺材样的物体,但又大了几圈的样子。

那个输家不情愿,也只得起身到一边去,拎柴火到一只用铁架挂起的钢制水壶下,要升火。

“真是的,打个牌罢了,狂什么?”他不满地嘟嘴。

“哈,想叫我煮咖啡就要有自己去煮的心理准备!”那人大笑。

火升起来了。

那人觉得无聊,从衣袋里抽出一根烟来,打算点上。

突然发现没打火机,有打火机的那位刚才被轰出去巡逻了。

他不爽地皱眉,靠向那火想点燃烟,一面抱怨:“那小子还不回来?”

说曹操,曹操就到!

门被打开了。

不,是被踹开的!“嘭”一声,门飞速转开砸上墙,木质断裂的声响引得墙上的尘埃坠落着翩翩起舞。

但在这舞曲启幕之前,一名头戴夜视仪的军人已经站在门口瞄准他们开火了。

两个围坐在桌旁的人先中弹,一个一歪脑袋就死了,一个则从椅子上滚下来。

有人袭击!

他在那人两枪射击的中间便反应过来要拿枪了。

可腰间手枪还没拔出......

袭击者背后又闪出一个士兵,抬枪瞄准这里,开枪!

子弹穿胸,霎那,肺部空气像被抽空一样,他窒息着倒下。疼痛开始从胸口疯狂蔓延,如同被海啸吞没。

又一枪,那个煮咖啡的倒在他的身上。

压得好难受。

但咱还能动!

拔出手枪!

可那人好快!还没瞄到他,他便逼至面前。

一脚,手中的枪被踢飞到一边。

手痛得麻木了,动都动不了。

那个人......就算在夜视仪下,也能觉察出是个很年轻的人,脸颊上,稚气尚未脱去。

就是这样的一个孩子,毫不犹豫,将枪对准了失去反抗的自己的脑门。

脸上,连一点轻微的表情变化都没有。

手指微动。

“咔”,清脆的空仓挂机声,子弹没飞出来。因为,没子弹了。

顿了一刻,那人收枪回背上,并没有换弹匣。

他要放弃杀我吗?

不,他只是懒得换子弹了!拔出带血的匕首,他蹲下身,顺畅地割断了地上伤员的喉咙。

又是一人的生命,献给死神。

那位少年士兵,弥瑟亚,这才熟练地更换弹匣,才换完,便又动起来——将倒地人中未被伤害到头部的二人没人头上各补上一枪。

另一边,雷泽诺夫单手将“货物”上的大篷布整块撤落回地面。他取下夜视仪看了看,却不由得后退一步,一阵头晕目眩,几乎昏倒。

他祈祷永远不要回忆起来的东西还是袭上了心头。

他扶额站定,休息了会才恢复回来。全身一片冰凉。

不......代号“343”的特种部队队员在阴暗的直升机舱中垂首端坐着等待战斗;古老的文明时代的高科技企业那破旧诡异的厂房内,幽影游弋;满地鲜血的实验室中,培养皿内沉睡却又睁眼苏醒了的肉体;跨过丧尸尸体,翻寻着锈迹斑斑的档案柜,抽出一份份记载着挑战道德极限的生物实验的古老资料;大厅前,引擎声轰鸣,钢铁的杀戮机器向战士们前进,火神机枪长啸,火箭弹冲撞;一望无际的玫瑰花海的幻境内,高大的城堡上,异怪簇拥中,永远微笑着端坐于王位之上的迷人少女;还有......那愤怒地向着自己的爱人扣动扳机的年轻战友,对着扭曲的空间咆哮着复仇的宣言,他的怀抱中,是预示着诅咒的婴儿......

“怎么?”弥瑟亚赶来询问道。他觉得,此时此刻的上尉,症状怎么看起来和那时的杜伦叔叔一样。

取下夜视仪,他看向那个强盗们护卫的、令上尉身体不适的奇怪货物。

第六章 生存守则第一条(中)

当他看到那个货物,他也沉默了。

一个容器,由高强度特种钢铁与钢化玻璃构成,外部的一侧用漆字写着一段让人看着就存疑甚至不安的文字“恶魔君主三期原型体03号,能力已超过预设,精神有失去控制的倾向,请于三天内销毁。”而后的一段日期则已经因为磨损而看不清了。

大概是灾变时合众国企业所生产的生物武器或“超级战士”什么的?到现在已经那么久了,就算再厉害的人也该......成白骨了吧?

不对!听说以前文明时代的人们曾有将人体冷冻保存起来并保证其日后解冻后仍活着的技术,不会.....

正想着,透过容器上部的玻璃罩,他看到容器内伸出一只手来,按上了那个玻璃罩。人类的手,没错,一摸一样,只是小些稚嫩些,是小孩子?

什么?还活着?

没错的。一定是被当年的研究人员冻起来后又被强盗拖出来解冻了!

“世界树......集团......怎么又是他们......”另一侧,上尉低声自语着什么,双目无神,很是憔悴。他也在读容器外壳上的文字。即使看到内容物存活,他仍然无动于衷,只干站着发愣,还没有从惊恐中缓过来的样子。

弥瑟亚只好自己走上前仔细查看。

他看到了。

容器内,是个看上去七、八岁的白人男孩,黑发微卷着,而让人惊讶的是——深紫色的瞳孔,比海洋还要澄澈,将看到的人吸引,却又永远看不到底。再细看,才发现,那瞳孔更像开裂的宝石,竟能隐隐约约看到裂纹般的线疏密不一地铺在上面。

男孩很好奇地注视着这位凑上来看自己的人。

“我们得炸了他!”上尉忽然说道,“就是现在!”

弥瑟亚一怔,回头望见他坚定的表情。

“为什么?那只是个孩子!”弥瑟亚问。他不赞同这个做法。

“他会害死很多人,很多很多人,数不清的人。”

“......你为什么那么确定?”

“......我有经验。”

“那是什么?”

“你最好别知道,永远也别知道。”

“肯定的。”

“那......”弥瑟亚忽然露出为难的神色。

“怎么?你不同意?”上尉眯着眼睛问他。

“那个,不赞同当然是肯定的,但命令我也不会违背的。”

“那就快动手!”上尉不悦地瞪着他。

“可是,炸药在哪里?”弥瑟亚问。

沉默。

上尉这才清醒下来,意识到自己的队伍这一次出任务压根就没有带上C4炸药。

他一拍脑袋,苦笑:“这东西害得我连这茬都忘了!”

“那......”弥瑟亚试探地问。

“去从抢劫强盗的炸药吧。”上尉郑重地说。

沉默。

弥瑟亚第一次有一种“自己迟早要被这家伙害死”的感觉。

“准备行动吧!”说着,上尉就要走出这个房间。

“轰......”轰响响起,从一侧墙壁那里传来。

“轰......轰......”一声一声,连续不断,越来越响,比刚才两人突入时更大。二人拔枪对准声响处,只待有敌人出现后开火。

地面开始震动,墙壁、天花板上脆化的白色涂料随之抖落下来。

上尉与弥瑟亚一起退后到了那容器后,以之为掩体,目不转睛地盯着声响处。

可就在此时,轰鸣不再。

怎么回事?结束了?

还没给他们做出判断的时间,墙体震动,响声更巨,颤人心魄。

那一面墙那,又一声爆炸样的恐怖巨响,震耳发聩。砖石碎裂,成块地弹出,撞击着那容器,差点就要砸上两人了。

这次的袭击,敌人未知,但一定比他们更强,人家可是炸墙进来的!

不对,炸墙的话,响一次就够了呀,难道......他们用手雷一颗一颗炸的?

不!弥瑟亚知道自己的思维又发散太广了。

那位不是炸墙进来的。

是撞墙进来的!

半面墙塌下,垒着人膝高的碎石。

撞击扬起的浓厚尘埃中,踏进一只两米多高的人形怪物,四肢之健壮可用恐怖来形容,鼓胀得泛起油般红亮的光泽;肩部的肌肉之大,与其脑袋全无比例,紧贴上它的头,包裹重压,勉勉强强还能看见它一只比苹果大的红眼睛以及其斜下方另一只比葡萄小的绿眼睛。丑陋得让人恶心。上、下、左、右,无不是肌肉夸张地突出。

仿佛是立柱的双腿迈开。每一步,都是一次地震,一次耳聩。

高二米半多,宽一米半总有了。看着它几乎贴着天花板的山状肌肉,弥瑟亚目测。

更响的一步,它拖着巨大的身躯跑起来。

上尉几下功夫已闪到另一面的门那里,弥瑟亚离开容器跟上去。

震地的脚步声停。

什么?

弥瑟亚看过去——那怪物正在容器边站着,用粗壮的手指笨拙地移动,想将其扳开。这......全密封的呀,大家伙,您除了砸以外没法子了吧?

它最终还是放弃了。

它愤怒地甩手砸了一下身旁的地面——地板裂开,上尉扶着墙才保持了稳定,弥瑟亚直接摔倒,连那个沉重的容器也弹起几厘米。

上尉无言地看着这一幕,他已经猜到这孩子的力量。

恶魔的君主——操控异怪的无上之王,拥有利用精神干扰操控一定范围内的全体异怪的能力。

这一次的尸袭就是他引起的吧?

他的目的是......

自由。

低吼着,大家伙抱起那个容器,单用右手夹在腋下,起身向着他刚才进入房间所通过的那一侧墙处奔跑起来。

“可恶!”上尉忽然发疯一样地冲过去,从它的背后向它射击。

子弹穿入,却因为它硬厚的皮肤而很快在靠近皮层的地方停止,没流出一滴血来。

它没有理会上尉的攻击,而是用右臂护住容器,并用左侧身体撞起墙。

它直接无视了自己不久前撞开的大洞,而是在同一堵墙上的另一个方位开始撞击,企图开辟出一条道路来。

砖石倒塌,它撞开一个大洞,冲出了这个房间。

上尉的一个弹匣打空了。

正当他换弹匣之际,弥瑟亚透过墙壁被撞开的开口看到,一名强盗士兵不知从那里窜了出来,迎着那异怪向它开火,却被它左手一挥,打飞出去,撞破窗户,摔下楼去。

“上尉!强盗援军来了!我们走吧!”弥瑟亚喊叫着向着原先他们进入房间的那扇门开火,一名本想冲进来攻击的强盗士兵被迫闪回门口,躲藏墙后,被压制住了。

以那只异怪行动那么大的动静,敌人不被引来才怪。

“混蛋!”上尉一面后退,一面向着异怪跑开的墙洞开火,那里站着两名强盗士兵,一位正背对着上尉向异怪开火,被子弹击穿了胸口倒下,另一个则及时反应过来,躲到了一边。

上尉很快撤到了后门口,同时,刚被弥瑟亚压制住的强盗士兵向内投出一枚闪光弹。

二人转身撞开后门跑出房间,身后,闪光弹爆炸。

光芒映亮昏暗的房间,光线射向走廊;刺耳的尖鸣回荡。即使背对也无法抵消全部闪光弹的效果。

耳内只有“嘀”一声,所听见的一切都模糊了。眼前一阵白光,迷乱了他们的视觉。

但幸运的是,至少他们还是能够看见一些东西,能听见什么的。

这样,就还能战斗。

在黑暗的楼道中推进着,弥瑟亚走前面,而上尉向离开的房间中塞了一枚手榴弹后,也跟了上来。

弥瑟亚奔跑着。

他们现在必须下到楼底离开这栋建筑物,前往中转站。

窗外,雷电轰鸣,但明显比刚才的弱了多。

身后,手榴弹爆炸,惨叫传来。

前面是一个转角。

“转过去!快!”上尉说道。

“明白!”

片刻,弥瑟亚跑到了转角处。

猛然,转角后闪出一个强盗来,一枪托捅上他的腹部。他痛苦地蒙哼着伛下身子,对方又一转步枪,从下而上,用枪托撞向他的下巴。

眼前的画面一瞬间变得万花筒样朦胧迷幻,天旋地转。

含一口血腥气,他摔倒下去。

敌人已用AK74步枪瞄准上他的脑袋。

下一瞬间,这位敌人的头部爆出血花,翻身倒下死去。

“新兵果然不靠谱!”上尉越过倒地的弥瑟亚的身体,没有管他,直接下了楼,同时说道。

“请尽情笑吧。”无奈地说着,弥瑟亚几乎是跳着起身站起,也跑下了楼。

身后,又是几颗子弹飞过。

“鼹鼠二号,鼹鼠三号,听得到吗?”上尉对着通讯器喊道。虽说现在还不能确定通讯是否好用,但看那电光已经减弱了那么多,想必应该是恢复了。现在也只能赌一赌了。

“收到,接下来我们怎么做?鼹鼠一号。”彼得回应。

真是幸运,通讯恢复。

“从狙击点撤下来,保持隐蔽,前往目的地。我们在那里会合,听见了吗?”

“明白。”

“记住,活下来!”

很好,指令已经下达,现在只要按照计划就好了。

额......

二人发觉楼下已经开始噼噼啪啪枪声不断了。

看来一定有很多异怪攻到这里来了,强盗在和他们交火吧。

站在楼梯上看一楼大厅,三名强盗士兵正背对着他们与几只丧尸交火。

上尉又无声地拉开一枚手榴弹,顿了两秒,扔下去。

爆炸,连着三名强盗士兵和数只丧尸一起炸飞。

剩下来还有两只丧尸。

一人一只,一枪爆头带走。

“如果运气好的话,说不定那辆越野车还能用!”上尉说着跑下楼。

开上那个走的话,似乎更加安全的样子。

弥瑟亚那么想着跑出大楼。

大楼前,越野车周围,二十几只丧尸正在垂着脑袋行走向楼内。它们本来是想去攻击那三位强盗的吧?

“你的手榴弹呢?”上尉问。他改变注意了,与其开这辆车,他更加想......

“这里!”弥瑟亚拿出自己的一颗手榴弹交到上尉手中,

丧尸走了过来。

真是的,那么点时间就用掉那么多颗......

“掩护我!”上尉说,一手一把手枪,一手一枚手雷冲了上去。

弥瑟亚连连开火击倒他周围的丧尸。

上尉也扣动扳机将身边的丧尸击杀。

留下五具尸体,他将手雷拉开,放到了越野车的机枪座下——火箭弹旁。

然后转身狂奔,在四秒之内冲回楼中,与弥瑟亚一起躲到墙内。

爆炸。狂风席卷浓烟喷涌进楼中。

耳朵真不舒服......弥瑟亚那么想。

随着上尉走出楼,他看着烟尘中,那辆已经因为爆炸而变形了的越野车上,火焰舞动,浓烟滚滚。

四周,是被炸得四分五裂的丧尸们。

看起来还有几个活着的呢。

二人开枪杀死了剩下来的五只。

终于安静了......

“话说,小弥,我们来玩些好玩的吧。”回首看着地上强盗的尸体,上尉忽然笑道。

“什么?”弥瑟亚不解地看着他。

第六章 生存守则第一条(下)

“看到了吗,那里有辆完好的越野车和五个强盗,正在扫射尸群。”穿着一身强盗军装,上尉蹲在某个小巷子口的阴影中,注视着大路上的一辆越野车、车上以及车周围的五名不断开火的士兵,和那一圈圈围着他们的丧尸。同时,他通过通讯器与彼得通信。

“看到了,要我杀了他们吗?”彼得问。此时的她,才另一个地方,与撒加一起,用狙击枪狙击镜瞄准着那辆越野车上操控机枪的人。

“没必要,先等他们把丧尸处理掉再说。”

“你呢?有丧尸攻击你们吗?”

“还没有,他们都被那机枪开火的声音引过去了。”

“是么,那你打算?”

“呵呵,”上尉笑道,“我们现在可穿着强盗的衣服呢。”

“你的意思是?”

“等他们清理完丧尸,我和弥瑟亚就以他们‘友军’的身份前往那里‘寻求支援’。在那时,你随便开枪杀一个敌人就好——记住,我和弥瑟亚呆会会前往车旁,记得辨认,别把我们打死了。你的攻击一定会引起他们注意,很显然他们会转而向你们开火。在这个时候隐藏好,别中弹,我和弥瑟亚会作为他们的友军向你们那里射击。当然,就在这个时候,我们会悄悄退到他们的身后,向他们开火攻击。我估摸着以我们的速度他们不会再有几个活着的,但是你们也要在察觉后向这里射击——如果视野里还剩下两个以上人的话,没必要瞄准人打,因为此时你很有可能无法分辨谁是敌人谁是友军而杀错人。但你们的压制火力可以增加敌人的压力,以此辅助我们的攻击。如果只剩下两个,那就说明我们完成了,那就停止攻击。明白了吗?”

“.......明白,但是......你确定我们没有被监听吗?”彼得有些不安地问道。

“放心,我估计敌人连我们是谁都不知道,再加上尸袭来临。哪有空管我们的事呢?”

“大概。”彼得说完,上尉发觉丧尸们已经倒得差不多了。

“很好,小弥,咱们走。”上尉朝着身边也穿着强盗制服的弥瑟亚努努嘴,让他与自己一同出去。

正在向MP5的弹匣里塞子弹的弥瑟亚点点头,收好东西,跟上上尉一起走了出去。

二人背起枪,高举双手,以一个投降的姿势向那辆越野车那走过去。

此时,丧尸们已经全趴了。

“喂,那位伙计,能带我们一程吗?”上尉高喊道。

“站住!”强盗们发觉了,转而用枪瞄准了他们,喝道,“你们是谁?”

“都是自己人啦。我们的队伍刚刚被丧尸冲散了,我们两个才过来找友军的。好不容易找到几个,也没必要那么无情么。”上尉站住,道。弥瑟亚也站住。

“你们哪个部队的?编号!”

上尉以一个迷茫的表情盯着他们,摸着脑袋道:“编号?什么编号?”

“奥。”强盗的队长点了点头,道:“看来的确是自己人,过来吧。”

所谓强盗呢,一般是不会有类似于庇护所正规军的部队编号的。这一点上尉很清楚,虽说弥瑟亚倒是不怎么知道。

他唯一知道的,只是他们又度过了一个难关而已。

“太感谢啦,改天咱们则喝一杯,我请客。”上尉豪爽地大笑,走到了车的右侧,对站在那里的强盗队长道。而车的左侧的远方——某一片不易被人察觉的黑暗中,正是瞄准着这里的彼得。

“我一定会喝到你破产的。”对方大笑。

“噗”,操控车载机枪的强盗头部中枪,瘫倒下去,血溅了上尉与强盗队长一脸。

“Sh@t!敌袭!”强盗队长咆哮一声,蹲了下来。弥瑟亚与上尉也同时蹲下,将自己置于车的掩护下。

下一刻,坐在驾驶座上的强盗没来得及下来,胸部中了一枪倒下。

另外两个强盗则迅速移动到了车的右侧蹲下,以之为掩体,开始朝着袭击来临的方向开火,想要压制住对方。不过相比两个假强盗,三位真强盗是贴着车蹲下的,而两位假强盗则离车有两米左右的距离。

“可恶!干掉那群砸碎!”上尉慷慨激昂地咆哮着。于是,他与弥瑟亚一起朝背对着他们向彼得开火的三位强盗开枪扫射。

他们中,醒悟过来自己受骗的一个也没有,就全部被扫死了。

“解决。”上尉满意地笑笑,对通讯器道:“解决了,过来吧,我们坐这辆车离开。”

又是一场战斗有惊无险地过去了。

弥瑟亚起身,打算去将车里的尸体拉出来。

此时,彼得正好在向上尉回应:“明白......停!等等!”

怎么了?上尉不解其意,正打算要问。

他打开门——中弹的司机痛苦地笑着用一把手枪瞄准了弥瑟亚的腹部。

什么!居然还没死!

“西卫的走狗!”他低声吼道。

“噗”,没来得及开枪,他的脑袋被打穿了。

“唉,差点没赶上。”彼得道,“好了,现在我们开始向这里移动了。”

真是的,差点就要英年早逝......

“总觉得你一来,我们队伍的运气立刻降到了E呀。你是枪兵么?”看着那尸体,上尉凝重地说出一系列弥瑟亚听不懂的话。

无奈地摇头,弥瑟亚将那具尸体扯出了车子,让他滚到了一边的地上。

“等到彼得他们来了,我们就能够走了......”上尉说道。

......

未等多久,彼得与撒加便赶到了越野车处,这段时间内也未被丧失袭击。

可以算是运气很不错了......弥瑟亚那么想。

坐上车,开动车,出发。这车也算是预料外的收获了。

现在,要前往中转站想必也会快些。

驾驶席上,撒加悠闲得哼着歌,虽说听起来完全不成曲调;他身边,上尉在跟着这诡异的曲调,轻晃脑袋,很舒服的样子;弥瑟亚的身边,彼得靠在窗旁一手撑着脑袋,一手抚摸着自己的svd步枪,望着外面出神。

此时此刻,四人都换上了强盗的军装。

弥瑟亚无所事事地看着另一侧的窗外。

好多地方都着火了。

火光下,尽是断壁残垣。看了就令人不舒服。

相比起来,还是......

弥瑟亚转过头,接着火光看向彼得的侧脸。还是第一次,他发现她原来也如此美丽。尽管金发杂乱了,白皙的肌肤染上污迹,却改变不了她标致的五官,反而更凸显出一种另类的美丽。

带着一丝不苟的表情,她似乎在思考着危险离他们的距离是远是近。

原来女孩子也能那么坚毅......与强大。

他能够感受到,她身上恐怖力量的存在。

塔莉娜·彼得连科,一个讨厌别人叫自己“塔莉娜”,而希望别人叫自己“彼得”的强大战士。

额......彼得斜过脸,瞥了他一眼,道:“你有什么事吗?”

被发现了!

好难办......

“我有些问题想问.....”弥瑟亚低下头,说。

“问吧。”彼得说道。

“关于我的父亲,你知道多少?”

“你是在打听我在你父亲手下时的事情么?”

“差不多就是如此。”

“这样呀,”彼得又望向窗外,喃喃道:“其实我们之间的交集在我参军前就开始了。他是个很好的士兵,也是个很好的长官。”

竖起一根手指拨弄着自己的头发,她继续说道:“从某些方面来说,雷泽诺夫上尉就像我爸,你爸就像我妈。”

弥瑟亚差点没有一头撞上前面座椅的后背。

“我的父亲很早的时候就失踪在野外了,不久后母亲也因为悲伤而病死。那时我才八岁,还有一个六岁的妹妹。”

“正当我们走投无路,几乎要去行乞的时候。上尉和你父亲帮助了我们。”

“我们的生活所需都是他们提供的,他们也经常来看我们。他们说他们是我父亲的战友,所以才会相助。但由于我坚持不愿意离开旧家,所以我并没有按照他们的设想搬到你家或者是上尉家,而是呆在原来的家里。”

“我依靠你父亲的资助过活,同时照顾我的妹妹。从很小的时候,我就做了一个母亲应该做的全部事情。”

“一定很苦吧。”弥瑟亚道。

“的确。”

“其实,我觉得你当初应该选择搬到我家或者是上尉家的。那样他们能更好地照顾你们,你也不会那么苦了。”

“可是,我不希望与我一起生活的人,不是我的家人......而是那些我不熟悉的人。”

“......是么......”

“说实话,假如我真搬到你家的话,你可不会好过的。”

“为什么?”弥瑟亚问。

“我妹妹最喜欢耍小男孩玩了。你会被每天调戏一百次的。”

“......其实我不会在意的。”

“没发现你还有抖M的倾向么。”

“啊?那是什么?”

“没什么。”

彼得转头看向弥瑟亚那茫然的表情,浅笑着道:“后来,我在17岁时进入了军队,而我妹妹,在她16岁的时候,也就是我进入军队的第二年,加入了军队。说句不相关的话吧,我妹妹参军后工作做得很好,立下了许多战功,但在一年后就失踪了。”

“我加入军队时,便被派遣跟随着你的父亲一同去进行巡逻的任务。从他那里,我学会了很多东西。”

“我们像老鼠一样爬来滚去,在敌人的眼皮底下来来往往,即使敌人很少,甚至比我们还要弱小。我们总是像老鼠见了猫一样对待他们。”

“我总是说这样很丢脸,也很不堪呀。不去正面战斗,而总是搞偷袭什么的东西。但他只是笑。”

“我们还曾经将人数比我们多好多的敌人打败,并且抓住了大量俘虏。结果呢?他还是笑着将他们杀光了。我问他理由,他还是笑。”

“他将异怪引到强盗处,远远地看着他们厮杀却无动于衷。我问他,同为人类的话,不该互相帮助么?他还笑。”

“一有同伴被丧尸咬伤,他就果断将那位战友杀死。”

“长官让他屠杀那些无辜的群众,他也从不犹豫。”

听到这里,弥瑟亚不由地身体一颤。

“但是,为了拯救自己的战友,他甘愿牺牲自己,甚至违抗命令,接受残酷的制裁。”

“他曾经为了救我而违抗命令,不仅被贬职,还遭受笞刑。”

“我永远不会忘记他受刑前对我说的话。”

“同情与正义救不了任何东西,但战友可以救你。”

车停了。

“下车吧。从现在开始,我们步行推进。”上尉说着与撒加同时下了车。

听到这句话,彼得朝弥瑟亚笑了笑,开门下车。弥瑟亚点了点头,也下去了。

“为什么选择在这里下车。”弥瑟亚问。

“开车过去太显眼了,被中转站里的敌人发觉了的话就不好了。”上尉道。

是么......又要当贼了。

第七章 当猎手变成猎物(上)

一片碎石的荒原中,四人伫立着。

原先的地铁站的地面上的建筑已经完全塌了。

断臂残墙,生硬地伸出红锈的钢筋。

一坡的瓦砾。在这“小土坡”边,能看到一个宽长的条形陷洞,让人想到一条从中间开始凹向地狱的公路。那下面,就是地下河道了吧?

另一头的建筑物也全塌了,能直截了当地望见对面更远处的“古迹”贫民窟矮楼。据说那种地方在灾变前就这样烂。

“土坡”两侧,一眼望去全是连绵不断的瓦砾堆。

全倒了?好夸张。

上尉皱眉,道:“拆迁办来过?”

“那是什么?”弥瑟亚问。

“一种大规模杀伤性武器。”

“引起灾变的?”

“不,远远没有那么弱。要是这种武器发挥效用,整个地球都会被拆掉。”上尉一脸凝重地说。

“听起来很厉害。”弥瑟亚若有所思地点着头。

星月在上,乳白色光华化作一股细水清流,流淌过这一地败景。

“这一切真是太夸张了。”上尉自语,“大概是四个月前所谓的‘钢鲨军方飞弹试验’搞的鬼吧。”

额,弥瑟亚想了想,四个月前的确有整整一天在庇护所中都能清晰地听到所外不知名的轰响。这件事官方也没给出什么答复就草草过去了。

在军队里做事的话,消息果然灵呀。

弥瑟亚想象着名为导弹的物体一颗接着一颗拖着长烟跨过空中,在地面上爆炸的场景,一霎那竟觉得那是如此美妙。

“接下来怎么办?”彼得问。

仰首遥望夜空,上尉顿了半晌,一皱眉,道:“当然是趴下!”

说着,上尉前倾倒下,趴在地上。

什么?

虽然完全不知道上尉这么说的理由,三人还是齐刷刷地趴倒下去。

“靠,到底怎么回事?”撒加真想要那么说。但作为一名士兵,他还是牢牢闭紧了嘴,只是仰头看向天空刚才上尉观察的地方。

“跟着我。”上尉悄声说。他匍匐着移动,另外三人则跟着他,一同转移到一堵断墙后。

上尉支起身改为蹲下的姿势,另外三人也照着做。

“看那里。”紧锁眉头,上尉伸出一只手指指着一栋大楼的楼顶,说道,“保持安静与隐蔽,我的战士。”他的声音很轻,但却能够清晰地被三人听到,就像被施了魔法。

断墙那铺满碎砖瓦的阴影下,四人无言。此时,他们希望自己是木桩或是大石块之类的东西。

......

蝠龙蹲伏在大厦的顶端,眺望脚下废墟内的一切。

它凝视着地表的陷洞,那里正闪耀出火光。

长啸。蝠龙扑棱着翅膀挺空浮起,直向这头俯冲下来。

四人皆是蹙眉抿唇,身子紧绷,随时准备起身奔跑,闪开蝠龙的攻击。

蝠龙已经滑向着降了很低,几乎是贴着地面飞行。

在陷洞之前,它双爪忽地伸向地面,拖起一块巨石,拽到陷洞口双爪一松——巨石坠入洞中。

碰撞声,悲鸣声,金属弯曲声。

“强盗的重机枪被毁了。”冷汗渗下,上尉抓着枪说道。

枪声随即三三两两传出。陷洞下,是一支守护“中转站”的强盗小队。

AKM步枪,不带消音设备,声音很响。

蝠龙从获利线上掠过,身上不免被穿了几个洞,洒出黑血。

但它似乎从来不会因为痛苦而喊叫。

在空中绕了一圈,它又俯冲着向下袭去。

“一开始就摧毁了强盗最有利的防御武器,真是太聪明了。”上尉说道。

真是令人忧虑的局势——本来指望那支强盗部队能帮忙把蝠龙赶走呢。

“接下来,它势必会攻击警报器!”

陷洞下,一阵防空警报般的长声反复响起,听得人心忧。

迎着子弹,蝠龙喷出一道火柱。

鬼哭狼嚎般的嘶喊下,警报声扭曲,尖细得让人恶心到不住颤抖。一声爆响,警报声消失。

它不仅拥有力量,更拥有智慧。

正因此,它是广阔废土之上的霸主,蔑视万物象生的君主。

“蝠龙......得名只由于外形,据我所知,它原本是‘世界之树’集团的生化武器——对改造人类实验中产生的失败作的另类运用。它在后来核攻击下的核废墟中进一步变异而变成这样。因此,虽然它智商低于常人,但仍较高。至于那么多年来,没有减少,却还越来越多......也许它们进化到拥有生殖能力,或者是那些工厂还在不知名势力下运行,又或者......”

上尉苦笑一声:“有传言提到过一种叫做‘血色宫殿’的东西。”

陷洞下,蝠龙已经完全着地,正喷着火横冲直撞,挥舞利爪与真枪实弹的强盗作战。即使是那样剧烈的火力下,它也没有一丝哀嚎。

哀嚎的只有人类。

“一般来说,强盗的快艇上都有艇载机枪。他们没有利用那个攻击,大概是因为还没有装弹药。这倒好,反而保全了那船,不让它被烧掉。但要是有人想要用那个逃跑,蝠龙就不会留下一艘船给我们。”他无奈地挤出一丝苦笑。

“开动的话太慢了,想必他们不会那么傻。相比起来,还是跳进水里游走现实些,想必也有人那么做吧。我觉得应该不会有事吧。”弥瑟亚说。

“但还有一点,你不知道。”

“什么?”

“你有想过,为什么蝠龙能喷火吗?”

“据说是它体内有燃剂腺能够将有机物转化为燃料。”

“这是自然,但是,还有一点。它喝燃油。”

“这......”被惊到的弥瑟亚无话可说。

“也就是说,它不留油给我们,我们也走不了。”

带着火星的灰烬打着旋儿从陷洞下飘起,随着热风,带着战士的英灵飞向远处。火光随着蝠龙的攻击更甚,一片红亮,远远看着,便觉得炎热滚烫。

不合时宜地,热流卷尘扑来,令人感到窒息。

“我们该做些什么。”上尉说道。

“我觉得我们应该绕路走。”弥瑟亚道。

“大路被强盗大部队封死了。”上尉驳斥。

“可以换个小道。”

“毒物,辐射尘聚集地,气候特异区,高能聚集区,精神污染区,还有各种灾变带来的怪异自然灾害与恐怖异怪。你选哪个?”

“难道这里就一定安全?”

“至少比那里安全。异怪被强盗清扫过,我们的目的地由比离这里最近的那个强盗中转站近。环境更没有那么诡异。超自然现象、异怪和强盗的威胁都不是很大。”

不......任何理智的指挥官都不会选择向它攻击,太愚蠢了!

蝠龙怎么知道船里面有油?就算知道,它难道能把脑袋削成吸管插到油箱里去喝吗?

上尉转过头,“深情地”盯着弥瑟亚。

靠!故意的吧!你果然想害死我才那么说的,不然你哪至于那么傻!

“去吧,小弥。”上尉满怀期待。

“去‘死’吗?”弥瑟亚瞪着他反问。

“不!是去侦察。”上尉“真诚地”说。

弥瑟亚哭笑不得地站起。

然后被上尉跃起大力一脚踹出了掩体,真@#&痛!

迎着铺面而来的热浪,弥瑟亚蹲伏着无声移步至陷洞边缘。

正好,底下的一切都可以看到。

火焰点燃了桌椅、几个箱子、还有帐篷,映得左右行道中央的水流一片流光闪耀。而在这么近的距离,他能清晰地看到烈火的舞动中,长着浓黑的丑陋蝙蝠耳朵的蝠龙身上的尖锐鳞片竟也敢于挑战星辰,闪烁不止。

他能看到四具尸体,两具烧死的,和一具被撕成两半,上一半踩在蝠龙脚下,下一半则横在行道边,下端伸入水中,将一小片水域染得一片红。还有一个,肚子被刺穿,正坐靠在蝠龙身后较远处的石柱上淌血。

还有两个活着的,都借助掩体向蝠龙射击,一个在蝠龙身前的一个石柱后,另外一个则在水中站着。

子弹成串飞过空中,击中蝠龙。弥瑟亚惊讶又担忧地发现——有些子弹居然打中后,只擦起点点火花,便跳弹了。

蝠龙很不屑地前逼,那两个强盗不断地后退着。

弥瑟亚身后远处,上尉忽地忧虑地说道:“我本来只是想让这小子去看看,长长见识,也试试他胆子。他怎么却一呆那么久,还回不回来了!”

“玩脱了?”撒加问。

“大概,”上尉转而对彼得道:“彼得,去把他给我叫回来,再不叫过来我怕他就要死在那里了!”

“明白!”彼得说着起身向弥瑟亚跑去。

而弥瑟亚面前不远处......

“可恶!”石柱后,强盗吼叫着拉开弦,将一枚手雷投掷出去。

蝠龙挥动翅膀,直接将那颗手雷扇开,落到了——弥瑟亚所站处正下方的地道地面上。

但是,弥瑟亚并未看清这一幕。

下一刻,蝠龙咆哮了。弥瑟亚看到,蝠龙血口前的景象,竟随着吼声震起的狂风扭曲。

龙吼的声音掩盖了枪声。

两名强盗,在吼声下,不知为何,捂着头站立不稳,陆上的一个不住后退,水里的一个干脆摔倒在水中,打起大朵水花,溅湿周围一片的陆面。

弥瑟亚也感到了轻微的头晕感,所视迷蒙,感到恶心。

手雷......

怪吼......

该先撤才是......

他急转过身,却不想撞上了什么。刚刚赶到这里的彼得,也因为吼声而站立不稳,扶额前倾,一不小心靠上了弥瑟亚的肩头。

“什么?”弥瑟亚自语着。

爆炸!巨响后,他耳鸣了。

只觉得脚下冲击袭来,大地震动。

不会......要塌了吧?

“快走!”他大喊,尽管自己耳边只有无尽的单调尖鸣,而听不到自己在说些什么。他用力将彼得推出去。

她后退几步倒地,还没清醒过来。

土地塌陷,来不及迈出那一步的少年随之坠落。

他伸手抓住地表边缘不想掉下,却......

那块水泥正好碎裂落下,失去依附的少年最终重重砸上了地道的地面。

......

爆炸扬起灰黄的尘土弥散在弥瑟亚上空。那能遮住很多东西,但遮不住张牙舞爪地跳动地火舌。那灼目的光芒,或许能够撕裂一切。

后背在地上摔得很痛,好在不太高,未骨折。但碎块状的岩石中也有锋利如刀的,他能感觉到,有一块已经穿透衣服,扎入血肉中。

温温暖暖的血流下,被大地吞噬。

眼前的一切都是那么朦胧迷糊,如在梦中。

正上方,彼得挣扎着,弯身移动到地面边缘,正紧张地对自己喊着什么。

可惜听不到。耳边,只有“呜呜”声长鸣。但从她的表情上可以看出,她的焦虑,与她正在忍受的剧烈痛苦。

另一边,蝠龙在水道内一路直冲,用爪尖刺穿了水中强盗的胸膛。血喷如雨。

爪尖划下,开膛破肚,脏器滚落道水中,血雨倾盆。

水中,血红剧烈蔓延,想将一切染上自己的颜色。

另一个强盗开枪还击。枪声持续,蝠龙的身躯也随着这近距离开火而颤抖。但谁都看得出来,这只是那人临死前绝望地最后挣扎。而一旦他倒下,弥瑟亚自己,将会是下一个。

不想就那么死去......至少,要挣扎一下!

分析一下状况吧。为了防御蝠龙的火焰攻击,自己必定要依靠水道。即使从某些强盗尸体上可以看出,有人来不及跳水便已经被烧死了。

另外,水中也许会有微量异变病毒,至于普通污染物,则一定会更多,而自己又受伤流血,这样很容易感染。

既然如此......

艰难地支起身,弥瑟亚觉得自己耳鸣渐息,视野渐明。他从战术背心的口袋中,拉出一根银白色铁制管状物,将其中一头的盖子咬住,用力扯开。吐掉盖子,他手一抖,让管中的东西滑落到另一只手中——一支针筒,装着少量蓝色液体,针头用橡套套着。

这是抑毒剂。抵御环境中微量的异变病毒侵袭的限时药剂。虽然人类从未研究出疫苗与解毒剂,而这也只能抵御微量病毒,但这却仍然很有实用价值——谁也不想一战下来,明明一个异怪也没打到自己,自己却莫名其妙地变异成异怪,那是很让人憋屈的事情。

当然,据说其副作用也特别恐怖。

这些知识,都是先前上尉教给弥瑟亚的。

第七章 当猎手变成猎物(中)

回想着抑毒剂的使用方法,弥瑟亚微微拉下手套,露出一些皮肤,将针筒套咬掉,一把插入血管。

手指轻按,将抑毒剂一次性全部注射进入体内,再重新拉紧手套。

处理妥当了。准备战斗。

那一边,蝠龙一口火焰,点燃了石柱后的强盗的全身。

哭喊撕心裂肺,他向水道冲去,想用其中的水浸灭身上烈火。

可蝠龙没有给他机会。

它甩动尾巴。这时,弥瑟亚才清晰地看到了他原先未注意到的东西。蝠龙尾巴的末端,是一只膨大的六角骨锤。

强盗被捶击直中,倒飞回去撞上墙壁,又震下几块砖石。他的叫喊终于停止,只能软瘫着滑落在地,只有身上的火,还烧得噼啪作响。

弥瑟亚上方,彼得已经离开了地面的边缘。这自然是正确的选择,若是连她也被蝠龙发现,那么自己的队伍就......

身体还在酸麻疼痛着,舒展不开,这不仅仅是从高处坠落所带来的伤痛,也是抑毒剂初次注射所带来的身体不适感。

可就在弥瑟亚忍受痛苦,挣扎着想要爬起的时候......

这......这是什么?蝠龙的身上忽然响起类似骨肉碎裂的物质断裂声。只见它鳞片微张,好几处血肉从内涨裂,一颗颗金属制的尖锐物体从不同部位的裂口处被挤压出来,落地响声清脆。那是子弹头......

看起来是个攻击的好机会。只可惜,以这种身体状态,赶不上了。弥瑟亚苦涩地想。

不再有子弹头被挤出后,它身上的裂口处,血肉间忽地颤抖起来,表面凸起无数摇摇摆摆蠕动着的丝线状肉物,仿佛腐肉上的蛆虫,又比较大,像是成堆的蚯蚓。

肉物伸长了些,直到伤口几侧都可以互相包揉起来,挤到一处。颤动频率慢慢缩小,当完全停下之时,原来的伤口已经全化成精致的肌体。

真是看着就反胃的能力。

但这也真是令人恐惧的恢复能力!

弥瑟亚好不容易爬起来,半蹲下保持接下来射击的稳定,抽出背着的MP5冲锋枪,瞄准了蝠龙的后脑。必须要抓住机会杀死它——因为,他的MP5只剩下这唯一一个弹匣了。

蝠龙全身,鳞片闭合。

同时,弥瑟亚压制住枪身,按住扳机。他凝重的表情,此时倒也与上尉他们相似了。那就是战士的标准表情,冷静、警惕而无情。

“噗......”

消音器下,枪声不绝,他眼睁睁地看着子弹的轨迹大致化为一条长线通向那蝠龙的后脑勺,却有一大半跳弹四散开来,射进它体内的子弹也没有一颗穿入要害处,仅仅流了点血罢了。

蝠龙回首瞪着这里,这边,弥瑟亚手中的冲锋枪弹匣已空。

真是不幸。

看来要换个战术了。

扔开MP5,一边伸手去探手枪,一边后退。

不,应该说自己运气还是不错的。

他眼角忽瞥到墙角斜摆着一把AKM步枪,弹匣是装着的,但不知里面是否装有子弹。

快速分析后,他判断其中装了子弹的可能性还是比较大的。

虽说这枪怎么看怎么老旧,污迹、锈迹斑斑点点,枪托上也满是划痕磕痕。

迅速俯身拿起那把AKM步枪。拔下弹匣,扫一眼匣顶,其中果然装着弹药。

时间不多了!蝠龙已经开始向这里跑来。

装回弹匣,上膛,开保险。

开火!AKM震耳的枪声回鸣于地道间,拼命压下它强大的后座力,子弹略显分散地飞向蝠龙的躯体。

在子弹的撞击下,蝠龙颤抖着。

血沫纷飞,火花溅落。而未命中的几发则扬起朵朵水花与阵阵飞尘。

就算在这样强度的攻击下,它仍然顶住压力前进。但还是缓慢了一些。

一面开枪,一面后退,弥瑟亚思考着下一步该怎么办。

“咔嚓”,打了十枪之后,枪声骤停,不再有子弹飞出。

什么,只装了十发?不可能!

蝠龙大吼着,狂风迎面。它加速冲近。

混蛋!转身狂奔,同时拧下弹匣,却发现其中还有子弹。卡弹?

他又装回弹匣,却因为奔跑的晃动与手指的酸麻而连插了两次才插进去。

再次开火!

枪声再起,灼热的子弹扭曲了弹道上光线的路径,迫使它们折射出一道歪歪扭扭的画面。

三枪后,又不再有子弹飞出。

不是卡弹。因为......取枪声而代之的,是一声爆炸的大响。

炸膛。

枪体中部连着前部完全在他胸前炸得粉碎,只剩下枪托完好。

手套被炸得焦黑,破开几处还燃着火星。两只手臂被炸得更加麻木了。

倒霉呀!

不,或者该说幸运才是,有些人都被炸膛炸成残疾,甚至炸死过,而自己却只是受了些轻伤而已。

用右手去找手枪,无奈,失去知觉的手完全无法告诉自己,到底他握到枪把没有。

他只能密切注意着蝠龙的行动,加速后退。

蝠龙的奔跑是如此迅猛,而自己手头却没有什么可以抵挡的东西。

“噗。”

蝠龙的脑袋猛地撇向右侧。那是因为,它的左斜上方,一枚子弹精确地命中了它。

它的左眼,一片黑红,成为了鲜血的泉眼,看来是被命中了。

还是第一次,弥瑟亚听见它在哀呜。

看向子弹飞来的方向,那是彼得正手持svd步枪于地面上,瞄住蝠龙。

彼得......你到底在干什么?你会暴露整个队伍的!

又是一枪......跳弹。

蝠龙彻底狂怒了,它仰起头,巨口洞开,獠牙张合,怒火喷发而出。

飞沙走石,彼得向后跃起,翻滚着躲开火焰,也离开了弥瑟亚的视野。

必须接着后撤,别无它法了。

拖着僵硬的身体,转身奔跑。身后,蝠龙的血盆大口则转向了他。

他听到了——那龙火降临的序曲,那沙哑而凶狠的低吼。

身旁河道中,火光照亮的水面倒映出这一幕——火柱袭来,向右跃开。弥瑟亚一头没入肮脏的水中,将身体伏下,尽力压低。

烈焰的高温透过水流,热量传达到他的后背。从寒冷到温暖,再从灼热到生疼。在河水中睁开眼,忍着眼睛中的异物感,他看到河底被照得通亮的锈蚀铁轨。

但火焰也仅仅持续到这里。

火焰一结束,弥瑟亚就随之站起,翻跃上岸,向远离蝠龙的方向狂奔。

大约在蝠龙攻击失败后的怒吼中跑了十米,他一脚踩上几枚弹壳。

在那之前,他没有注意到自己脚下的那一地弹壳。

滑倒。

不幸呀。他正想对着命运女神怒吼。

那么想着,他倒地带着一身水躺在更多的弹壳上滑出。在那个方向,有个没被烧掉的强盗存物用木箱。

他直撞上去,即使是用脚瞪着撞上的,他仍然感到冲击的巨大。

左脚也麻了。但好在,经过刚刚在水中的一阵浸泡后,手的知觉恢复了。

那个木箱整个被踹翻在地,木条断裂,箱体粉碎。大约是强盗们存放在中转站人员所用物资的箱子吧,他从那些瓶瓶罐罐,盒盒卷卷的各种还无法知晓到底装着什么东西的容器间,发现了——一把AK101步枪。

而更让他高兴的事,枪身下还固定着一个筒状物,大小与枪身很是协调,其后部还存在着一个扳机。

枪载榴弹发射器!有了它的话,大概就可以......

有这种好枪强盗自己干嘛不用?弥瑟亚真觉得奇怪。难道是他们哪个长官寄存在这里的,所以不让他们用?还是,有故障?

突破脊背上的疼痛,他坐起,伸手将枪拉过来,另一只手在周围摸索着。

强盗摆东西,想必归类不会太清,那么枪榴弹弹药应该也能在附近找到才是。

找到一颗了!

可也在这时,喘息着的蝠龙那沉重的脚步越加迫近。那声响是如此巨大,欢唱着死神的降临。

不仅是尘土,连地上的弹壳都被震得弹起。

没时间再找了。

站立,转身,面对着前进的蝠龙稳步后退,同时快速装填弹药。

完毕!

敌我之间,还有大约二十米。

瞄准,开火!

榴弹没有射出。

虽然搞不懂到底发生了什么,但是......

没有多想,他高举AK101步枪,向前方奋力掷去。

枪被投出,落地滑到蝠龙身前几米处。

爆炸。

枪果然又炸膛了,而且,是榴弹炸膛。要是不扔开,一定会当场毙命的。

冲击破袭面,耳边,死神的颂歌进入高潮。好在有些距离,虽说听力的确受到了波及,但好歹还能听到周围的声音。

爆炸将蝠龙震得后仰,其胸口也被告诉飞行的几颗碎片击中。一半被鳞片挡下,另一半,击穿其鳞甲,扎入肉体,鳞片被血水染红。

呃!在左腿侧面的剧痛下,他不由地半跪下来。

可恶......有一块向这里飞来的碎片击中了他的左腿。

血液的溪流。他捂着伤口站起。血流得不是很快,一定没有击中类似股动脉的要害,也没有伤筋断骨。还能动,还能再挣扎一下。

再度转身奔跑,真是狼狈。什么!这是......

他看见,靠着石柱躺在血泊中的负伤强盗,脸色苍白,牙齿紧咬,左手捂着腹部溢血的裂口,几乎可以看见一段小肠;他的右手,则颤颤巍巍地举着一把M1911手枪,对准了弥瑟亚的胸口。

开什么玩笑,我穿着强盗的衣服呀,他不该把我当做他的伙伴么?

难道......他看出来了?

“西卫的走狗。”他强笑着说,“这儿每一个兄弟都知道那两把枪有故障,除了你这种自以为能骗得了我的白痴。”

在他开枪之前,闪开!

向右跃入水中的一瞬,枪声起,子弹擦过他的左臂射中了蝠龙的胸口伤处,深入其中,但似乎又偏了些,还是没有成功击中要害而杀死它。但剧烈的痛苦让它无法忍受而哀嚎着。

蝠龙暴怒,那副庞大的身躯冲撞向那位强盗伤员。

水中的弥瑟亚则转向回游,绕开蝠龙,转到它的身后。

弥瑟亚身后,蝠龙挥爪将强盗沿胸斩断。

他没能叫出声,便逝去了最后一次呼吸。

蝠龙身后,弥瑟亚已离他十几米,爬上岸,继续奔跑。

它转过头,低吼着张开血口。

听到此声,他拔出USP手枪,转身对着它洞开的口腔连连开火。

命中!但却没有一发穿入脑部。一颗子弹从它右脸颊穿出,伤口处,粘稠状黑色液体闪着油光渗下。

它的燃剂腺被击中了,的确是意料之外的收获。而其它的子弹,却被其头鳞、牙齿和口腔内骨骼的坚硬处弹出。

它呜声甩动头部,可喉中只帽翅黑暗,再也吐不出火来。

但没有纠结于此多久,它改变战术,猛跺地面。

地表边缘,一些脆弱的岩石断裂砸下。弥瑟亚被震倒,手枪的弹仓也正好在此时清空。

正想换弹,一块砖从他头顶上的地表落下,正中其左肩。

“咯”,左臂脱臼。

不幸呀!

正用右手按向左肩痛处时,他发现自己正倒在刚才捡枪榴弹的地方——说不定还有其他武器可以供他使用。

单手装弹这种事也是蛮有难度的了,他不愿在这时候去尝试的了。

将USP手枪扔到身边的地面,他挣扎着蹬地后退,同时用右手摸索地面。

蝠龙看着自己已经无法反抗了的猎物,满意地快步走近。

地表边缘,上尉与撒加、彼得同时探出身,对蝠龙开火。

他们疯了吗?一旦被蝠龙发现,我死之后,他们也跑不了了!

“同情与正义救不了任何东西,但战友可以救你。”

弥瑟亚忽然想到彼得对自己说的话。

子弹交错。交叉火力下,鳞片上火星飞落的蝠龙不耐烦地对着他们,张开锋利的牙齿。

它不是不能喷火了么?惊异间,他握住了什么——刀柄,那不是一般的刀,而是一把类似唐刀、日本刀的长刀的刀柄。大约是强盗的收藏品。

对了!弥瑟亚反应过来,蝠龙有一种吼声,能够使人眩晕,但对他的效果却很小。它大概是要用这个。这样的话,只要......

一霎那,他明白了自己到底应该如何做了。

“战斗是一间有趣的事,尤其是找到并攻击敌人的破绽。技术、体力,都是使自己强大的因素,但记着,小弥,智力同样也是。所有东西都有弱点,问题,只是你找不找得到。”这是上尉曾经和他说过的话。

他已经找到这只蝠龙的弱点了。

那是蝠龙强悍的能力,却也是能够将它献祭给死神的死穴。

第七章 当猎手变成猎物(下)

即使是蝠龙的口腔内,骨骼也是极其坚硬的——这点,弥瑟亚从刚才对蝠龙燃剂腺的射击中可以感受到。但同时,他同样了解到另一点——它口中也仍然有比较柔软的地方,避开龙骨的位置,甚至已经为锐利的刀锋留下了一条直截了当地通往蝠龙的死亡的道路。

我能够杀死它......

只要把这把刀......

从它的嘴里......

插进去!

他晃荡着身体,撑着刀挣扎地起身站立。

站稳之后,他单手将那把刀拔出。深青的剑柄荧光暗透,沉重的八头八尾巨蛇刻纹黑铁刀鞘滑落下去,坠于地上。“哐呛”的低沉金属震颤声,悠悠地回荡地道之中,但它似乎并非来自这个刀鞘,而是来自那无尽黑暗中的地道深处,因为它是如此庄重而绝望。

那是来自冥河的弥撒曲。

宣告着死亡的阴影即将投下。

是它死?还是我死?

随着刀鞘落下,刺眼的寒光沿着刀锋游走,直至它置身于刀尖之上。那一刻,杀气凛冽。

用这把刀的话,一定可以的。

虽说这把刀总觉得好怪。它怎么看都像收藏品,又为什么会如此之锋利?但是现在,他不该也不会去想这些,因为......

我倒在这里的话......他们也会死的......

他艰难地拖动自己血流不止的左腿,缓慢地前进。

蝠龙引颈向天。

龙吼声起!

吼声所及,狂风涌流。空气狂乱,灰尘弥漫着,企图掩盖一切,风压扭曲了光线,渴望将所有色彩一并撕碎。

迎面,风的冲击袭来,他一个踉跄,用刀撑住地面,才没有倒下。

他们不该因为我而死去......谁也不应该如此死去......

三位战友,不由垂下枪,呻吟着扶额后倾几乎倒下。他们仅能依靠残余的自制力,后退到了蝠龙与弥瑟亚的视野外。

与此同时,弥瑟亚举起刀,一瘸一拐地前进,不断加快,任凭大腿上的痛苦不断加深,终究奔跑起来,尽管是用的一个看上去很不像奔跑的姿势。

我们要是死去,那么菲丝特的死,西兰夫人的死,还有西兰小姐的死,我所背负的罪恶,都还有什么意义!

头开始眩晕。

身子越发摇摆不稳。

手脚疼得失去知觉。

耳膜被它没有止境的吼叫震痛。

最终,蝠龙的巨口,朝向了这里。

不能拯救她们,至少不能让她们死得没有价值。

五米......三米......

不要害怕,就像面对人类的口腔一样,找到那最柔软的中央部分,将刀刺入,一刺到底!杀掉它,将每一丝生气都毁掉!

二米......额?那是......

在那蝠龙的巨口前,大风冲乱的光影下,他看到了什么不协调的东西。

朦朦胧胧的一个黑色轮廓,浮现于虚空中,如梦如幻,虽说能分辨出是人,却连是男是女都看不出。

“你到底想要什么?”听到这沙哑干硬的话语,他明白,那人开口了。

“我也不知道,但只要你死就好了。”他平静地说。

转瞬之后,一米......

挥刀,将那虚无的人形切断,消失不再。

无论你到底想要说些什么。

迎着蝠龙压下来想要咬向弥瑟亚脑袋的獠牙,倒持举刀,对准其血红大口中激烈喷涌的气流。

我只要你!

在它的利爪穿透他渺小的身躯之前。

死吧!死吧!

用那把长刀,刺下!

长刀扎入它口腔的中央,那避开骨骼保护的部分。一刺即入,血液溅上少年的头盔,还有脸庞。

穿透!单手用力压下,顺畅地将刀按进去它的血肉中。

血几乎是像喷泉一般直直飞起的。

毁灭吧!

直插到底!一股脑只管将刀送下去,直到再也插不下去为止,他的手甚至碰到了蝠龙那曾经咀嚼过无数人类骨与肉的牙齿。

霎那间,那狂暴的吼声震颤着拔高,却又转而变为直线降低,化为低小嘶哑得可怜的哀呜。

蝠龙的身躯僵住了。

弥瑟亚松开紧握长刀的手,退后一步。

他看着蝠龙的脑袋只向一偏,庞然之躯便硬直着斜倒向地。

如同被推翻的巨大石像那样,仿佛下一秒就会粉碎。

他看着那把刀插在它口中随之倒向河道中。污浊的河水拥着牺牲者的血水,一道迸溅出来。

硕大的水花绽放。顺着飞溅河水的冲撞,他歪向另一侧,坐倒在地。

被河水淹没了头部的蝠龙再也叫不出来了。真是美好的事实。

没有危险了,我和他们,都没有了。蝠龙已经被我杀死。

是的,它死了。不管它被谁杀死,重要的只是,它死了。

似乎该是欣喜的时候,但比起欣喜,他觉得自己应该去休息。他已近没有力气再去快乐了。

但转念想想,现在自己的这种身体状态,就算是再弱的异怪也能杀了自己吧?

该说危险才是,怎么能高兴得起来?

那么想着,他上身向后一仰,躺倒。

身体只有一半能动了,他尽力舒展剩下还能动的那一半身体,享受着这片刻的宁静还有欢愉。

该找个人来治疗一下才是。至少来点人,别让我一个人躺着玩。

“医疗兵!”他喊道,声音不是很大,也不知道战友能够听见不。

“你......还活着?”撒加移动到地表上的陷洞边缘,惊讶又释怀地看着幸存但却狼狈不堪的弥瑟亚,与莫名其妙死去的蝠龙,“我@!刚才屠龙勇士什么的出现了吗?他在哪里?”

“不,刚才一个日本武士一刀把他切了以后,遁地走人了。”弥瑟亚一本正经地说着,仿佛想要告诉撒加一个伟大的真相,搞得人忍俊不禁,只想大笑。

“哇哈!你居然一个人把他干掉了!”笑着,撒加抓住地面让自己的身体下到地道中,一松手,安然平稳地落地,“你现在感觉怎么样?”

“糟透了。”

“这点小伤算什么!死不了的,也残不了的。”撒加一副过来人的姿态,自信地说。

“这......你怎么知道?”弥瑟亚则是很怀疑地看着他。

“我当兵的年纪和你一样,那之后也是负伤过许多次的。再严重的伤我都受过呢,还能不知道这些么?”说完,他扭头对着裂口上方大喊:“上尉!安全了!可以下来咯。”

没多久,另外两人也稳稳当当地下到了地道内。

“果然有你父亲当年的风采。”上尉眉飞色舞地走来,一边掸着手上的尘土。

“他父亲也以一人之力干掉过蝠龙?”撒加歪着头看着他,疑问道。

“当然,你知道吗,小弥?”

弥瑟亚摇头。

“他没告诉过你吗?嗷,好吧。他可真是低调,连自己的儿子都不告诉——当年他一人用防空机炮干翻了两个,用步枪宰掉一个,之后又孤军深入用炸药带走了一窝三个。”

众人齐沉默。

只有上尉开口道:“彼得,把医疗包翻出来给小弥包扎一下,顺便把他脱臼的手推回原状。我去看看那具蝠龙的尸体。撒加,你从强盗尸体上和货箱上搜点补给,遇见半死不活的,补一枪。”

“蝠龙的尸体?”一边拉下自己的背包翻弄着,一边走进弥瑟亚的彼得说道。

“我去拔点它牙齿和指甲下来,你们总是远看不知道呀,那东西色泽若玉石,锋利坚固又如刀剑,黑市上价格很高的。”

“......喂喂!你还是军人吗?对黑市那么清楚!”

“挣点外快而已,你也知道的,这年头,当兵的穷呀。再说,若我是什么正经的军人,我们会出现在这里?”他笑道。

正当他走向河道中的蝠龙时,弥瑟亚忽然对他喊道:“上尉,帮我把插在它嘴里的刀拔出来。”

上尉一惊,转身道:“你是用刀杀的?战术刀?”

“不,是一把捡到的长刀。”

“真有一手。”赞叹着,上尉又问:“那你要那把长刀干嘛?战场上长刀没战术刀好用吧?那是天选之器?”

“不,只是为了纪念。毕竟这把刀也救了我一命。”

“明白了。”说完,上尉又继续走向那具龙尸。

随后,手臂被彼得猛一推拉的弥瑟亚闷哼一声,咬牙握拳,开始全力忍受这痛苦。

换做以前的和平日子,可就没那么多痛苦了。

走过这条废土之路,我真真正正地来到了这片废土。

我们如今的家园。

“准备走了!”上尉将刀递到他面前,道:“的确是好刀,留着玩吧。”

正在发呆的他,这时才反应过来,拿过刀。

上尉的包里已近装得鼓鼓囊囊地了:蝠龙的尸体处,河道中的血水浓稠得不堪入目;撒加正在快艇前调试着,机枪子弹已近装好,旁边的地面上还摆着轻武器的更换弹匣;弥瑟亚的身后,彼得正在为他包扎上身的伤口,他能够感受到她身上温柔的气息。

想不到,一向以暴力威慑周围人的彼得也会为人治疗呀。

很快,包扎完毕。整理好背包,彼得拍拍他的肩膀向快艇走去。

“谢谢。”他说着,想要站起来赶到快艇处,却看到上尉迎面走来,手里不知道拿着什么一把别上弥瑟亚军服的胸口处。

那是......

一枚勋章,纹饰着一幅华丽的图案:在一只金色凤凰的羽翼下,一只双翼巨龙的胸口被长剑刺穿,瘫躺在一块岩石平台上。

“这是?”弥瑟亚疑问道。

“一枚勋章而已,是授予那些解决掉强大异怪的士兵们的。现在,你既然能够杀掉蝠龙,那也是个出色的战士了,我就把它送给你好了。真遗憾,要是有灯光,有音乐,人再多点,场地好点,顺便你的身体再好点,我就好给你办个授勋仪式了。现在看来,还真寒酸呀。”

“十分感谢。不过话说回来,我也不知道授勋仪式有什么步骤,要做些什么,所以,还是免了吧。对了,这勋章是您的么?”

“是。不过都是老事了,不谈也罢。”

“你才是真正出色的战士。”

“哈哈,”上尉笑道:“这一点,我一点都不怀疑。对了,当时授勋的歌怎么唱的来着?好像是......”

沉思片刻,他哼唱道:“凤凰不落,燃烧不熄。她的羽翼庇护她的孩子,她的火焰焚尽她的敌人。上帝保佑,凤母永远翱翔。吾血为剑,化作升腾烈焰。从星空到火雨,她讲带来光明与和平......”

唱着,他走向快艇。

跟上去,弥瑟亚凝眉思索着。

这首歌不像是西卫的,也不像是钢鲨的。听起来反而像......

凤巢城。

后记 他们的道路

西卫军营地下 特种部队“噬尾之蛇”训练设施 代号“孵化器”的区域内

脱下沉重的电磁护盾装甲,约书亚拭去额头上的汗水,坐下靠在墙角大口地喝着体力补充剂。

阴暗的地下,无声工作的人们,怪叫不绝的生化实验室,以及冰冷残酷的特种部队是这里的一切。在这望不到两端尽头的黑暗通道内,只有他的头顶,暗淡的白色灯光照耀。

“训练状态很不错。看到,您将会是第一个直升成功的少年兵哟。”阴影的帷幕后,有着一头金色长发的年轻女兵看着自己佩戴在左手上的电子腕表投影到半空当的画面中的数据,走近说道。

从暗处步出,约书亚瞥了一眼她的脸,虽说美貌,但就是太过冰冷无情了些,似乎每一寸肌肤都是冰雪,透露着寒气与敌意。有时她又喜欢摆一脸嘲笑的表情对人——只在她耍完别人之后。

总之是个让人看了就不敢接近的家伙。

但是,他例外。他觉得,她只是一个孩子。即使她比他年长。

“第一个?据我所知,历代入伍测验中得到所谓秘密特权的人,一个回去的都没有,他们难道不在这里?”

“在呀。”

“那我是为什么是第一个?”

“都是失败者哦。但你明白的,噬尾之蛇不会让知道秘密的人活着退出的。”

“他们都被处死了?”

“不,哪里会那么浪费呀。你也不想想,若是每次测试的佼佼者都被杀而不成为军队的新鲜血液,那样还不如早点取消这个所谓的秘密特权。我们难道是傻子么?不过话说回来,据说这次本来要有两个新兵被送过来进行训练”她怪笑着。

“那么......”

“生化实验室需要实验对象。而产品也需要试验对象。”

听到这儿,约书亚一阵恶寒,但只皱了皱眉。

私自的生化实验是黑暗亚特兰蒂斯内所有新星联盟下势力都协约禁止的。但是西卫,却在未得到钢鲨城授权的情况下暗中进行,而且,成就已然不菲。

“你怕吗?”她缓步走进,在他身旁靠着墙站立,伸出左手来轻轻抚摸着他的额发,看表情似乎很享受而陶醉的样子。

她以为他是我妈吗?约束亚那么想,虽说不是很情愿,但他也没有拒绝。

“如你所说,我会成功的。”

“那祝你好运咯。呵呵......”说完,她转身离开,走入伸手不见五指的漆黑通道中。

群狮、钢鲨与流金三势力边境处 自由庇护所(不属于五阵营中任意一个)——“火炬”庇护所 新兵区

离开西卫了,甚至离开钢鲨了。如今,他所在的,是属于佣兵公司“银色猎鹰”的庇护所——“火炬”。

夜晚,新兵们仍然坐在试炼厅前,等待着长官的检测。穆伦也坐在其中,他想到了在西卫的那一次测试,引发了一系列夺取了他安定生活的事件的入伍测试。他不禁苦笑。

也不知,父亲与母亲,还有妹妹他们怎么样了。弥瑟亚呢?他还好吗?

优越的生活,富裕的家庭,都不再存在了。现在,他必须自食其力,为自己的生活而奋斗。

但也不得不说,餐点一迟一时半,面包半天咬不烂,汽车漏油没人管,这个地方也真够糟糕的。但他也只得栖身在此。

活下去,才能复仇,向整个西卫,甚至是整个钢鲨。

“不!”一个人激烈反抗着,但仍被佣兵们从试炼厅中揪了出去,一甩手推倒在地上。

看来他没通过。

“再给我一次机会吧!”他跪着哭喊。

所有希望加入的人,都与自己一样,是难民,是逃犯,是将要活不下去的人。

一旦被淘汰,就意味着一条生路的断绝,甚至意味着死亡。

“抱歉,为了公平,每人只有一次机会。”藏青军装下的佣兵不带一丝语调起伏地说,任凭那衣衫褴褛的男人跪地哭着哀求。

“我还有一个儿子要养呀。”他哭喊道。

“快让开,别浪费时间,还有接下来的人呢。你们也该为自己的幸运欢呼了,要不是因为上一次我们的兄弟部队有整整一支部队全军覆没而不得不从我们这里调走了不少人,哪有那么多名额给你们?以往每会都只招十几人的。”那位佣兵说道。

“那至少把我的孩子......”未等男人说完,佣兵打断道:“这儿是部队,不是福利院。”

男人无言,只是垂头跪着。

穆伦低声叹息着走近他,拍了拍其肩膀,将口袋中剩下的全部钞票一次性抽出,递到他面前,“带你孩子离开这儿吧,到别处找个工作去。这些钱省省够你们用一阵的了。”

男人一惊,盯着那沓钱,道:“太感谢了,那么多呀。”说着便一手攥住,捂到胸口,不停道谢。

“当然,这是我所有的钱。”

男人惊讶地张大嘴:“那你......”

“别担心,我一定会通过的。”说完,穆伦又转向那佣兵道:“贵公司后勤部门劳动力很丰富吗?”

“什么意思?”佣兵皱眉问。

“对一支军队来说,战斗力重要,后勤也很重要。但据我观察,贵公司载具故障要较长时间才能得到修理,饭菜不仅误点而且极其难吃。想必后勤不会太好,大可招些工人。说实话,我都怀疑那支全灭的部队是亡于食物中毒了。”

话音才落,那佣兵捂腹狂笑起来。

有必要那么夸张吗?难道他也那么想?

“说得好!你叫什么?”佣兵上气不接下气地问。

“穆伦·西兰。”

“嗷。”佣兵还没笑完,便听亭内一阵铃响,便跑了进去。

等了没一会,他又走出来,道:“西兰先生,长官让您进去。”说着,他扫了一眼名单笑道:“西卫来的?真巧,咱们这位长官也是西卫人,在佣兵界也算是大名鼎鼎呢——人称‘黑狮’布兰德哟。”

什么......布兰德?

他想到了菲丝特·布兰德。

穆伦呆住了。

“一定只是个巧合!一定只是个巧合!一定......”几秒后,不断在心中默念着这句话的他迈起步来,快速跑入了厅内。

黎明“深海”部队 量子通讯记录仪器 刺客“野兔玛拉”与长官“白银女王”

“姐姐,我刺杀失败了。”玛拉带着哭腔说道。

“正常,我也没指望你这个新手成功,就当玩玩吧。”长官用很是无所谓的语气说着。

“我被干预了,一个精神能力天选者。”

“哦,哪一方的?”长官一时来了兴趣,问道。

“不知道。你说会不会和我们在流金的盟友正在追捕的对象有关。”

“嗷,调查一下,等会发份资料给我。”

“还有,西卫出现强精神场力反应,请派些人调查吧。”

“明白,顺便告诉你,西林附近的幽灵事件已近失控了,小心一点。”

“明白,那么现在会继续追逐目标,寻找刺杀机会。”

“去吧,但记住,三次失败的话,就立刻赶回钢鲨城的分布。明白了吗?”

“知道,但我不会失败的!”忽然,玛拉一股豪气冲天,郑重而自信地说。

“额,为什么?”

“因为姐姐答应我要是我任务成功就嫁给我嘛!这个信念会支撑我战无不胜的呀!”

“滚!那只是开玩笑,再说,就算撇开年纪不谈,你也是女的。”那位长官哭笑不得地说道。

“女的就不行了吗?曾经有一位伟人说过的,‘姐姐永远是属于妹妹的’么!”玛拉依然坚持。

“......试问这个伟人是谁?”那位长官问。

“我呀。”

“滚!”她怒吼一声,中断了通讯。

西卫与西林间 强盗某中转站水道内

汽艇引擎声轰鸣,盖过水流冲折的细声,也盖过了地表之上传来的枪声与怪吼声。

船开始行驶,即将进入幽暗的水道中了。

弥瑟亚端坐着,他面前,彼得正细心地将绷带绑上他的左腿伤口处,目不转睛地盯着白色绷带下透出的血色。

上尉正在摆弄那把快艇上的机枪,撒加则开着汽艇。

这下,总算清净了。

安心下来,他转过头,想要最后看看这片土地——这个自己经历了九死一生的战斗的地方,这个承载了自己无数罪恶与悲哀的城市外的土地。

然而他看到的是——裂口之上的地面,浑身裹着白色老旧毛毯的男孩正站在陷洞边缘,在天真地笑着向他招手送行。

另外三人却一个都没看向上面而不曾察觉。

他的紫目,他的黑色卷发,还有可爱的脸庞,让他记忆犹新。

正是被异怪夺走的容器中的孩子。

他到底是什么来头?

正想着,快艇驶入终年不见天日的隧道中。

男孩离开了他的视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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