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之心卷2《洛维尔的陷阱》

第一层用来更新各种废话。

首先,我是个马甲,代笔,方肘子老师的最爱[s:103]。

其次,《铁》成文很久,后来因为某些原因断了。现在两人一起重新弄了起来,重新修正了很多东西。

最后,一起玩吧。

忘记了,要补前情的,请戳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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恋爱中的少爷  一艘挂着艾索米亚王旗的帆船,缓慢航行在山涧之中。  时间还是黄昏,但西天尽头的余晖完全被绿色的群山所遮蔽,夜晚早早的降临在斯瑞姆河上。  甲板上仅有的几个乘客,都显出一副无精打采的模样。出发时的兴奋,早已被连日来枯燥乏味的旅途消磨殆尽。  没有一丝的风,船就这样慢悠悠如同度假般航行了三天。这不禁让船上的乘客们愈发心急起来。  此地离艾索米亚的中部小城里尔斯有两个星期的航程,迷幻之森则就在前方几十里远的地方,但河岸两侧都是陡峭的岩壁,把乘客们的视野限制在十分局限的区域内。四围都是石壁,脚下是碧绿的河水。即使抬起头来,也只能看见一线天空。偶尔有南飞的鸟儿经过,都成为值得关注的奇景。  迷幻之森还有多远?谁也不知道。倒有一个更加消极的问题被经常提出来:我们是否在前进?不会只是随着流水在山间打转吧。  “哇——”  奇怪的啼叫声忽然又在山谷间回响,像婴儿的哭声似的。听医生说,那是剑猿的叫声。现在是剑猿的求偶期,正是捕捉它们的黄金季节。  但为什么要在此时捕捉剑猿,又为什么要捕捉它们,医生都没有讲。  对她来说,整个世界如同白纸一样。  李维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努力的张望着。他总期待着能看到剑猿们的模样。期待着一成不变的旅途里每一点可能的、小小的调剂。  可是那儿一片漆黑。  它们再次让他失望了。他不由得叹了一口气。少年火焰般的头发,也被夜晚蒙上了一层灰蒙蒙的深蓝色。  少年开始垂着头走向船舱。  在李维不远处,有几个人偷偷的对他指指点点,正在商量着什么。这几个人当中,有一个身材高挑,衣着华贵的少爷,认真的盯着李维的背影看。一边默默的点着头。其他几个都是他的随从,正在为主人出谋划策。  这个人,是银刃盟盟主西尔沃的唯一一个儿子,达文城的大少爷比格勒。作为艾索米亚最大的雇佣兵头目的儿子,他并没有继承到父亲的那些优点——高超的剑法,强大的领导力,以及完美的决断力,这些对比格勒来说,是那样的遥不可及,以至于他都懒得去为之努力。他只是在父亲宽阔的双臂庇佑之下成长的一朵小花,像花朵一般极具吸引力的仪表,也是比格勒唯一的优点。而老西尔沃也没有强迫过比格勒做任何事。他希望他能快乐、单纯的活着。因为,他是他的第二个儿子。  比格勒有个大他十岁的哥哥。不幸的是,比格勒的哥哥,在一次盟战中战死。那是银刃盟的第一次攻城战,但并不是一次成功的攻城战。他们失败了,和其它的三个盟一起。如今已经江河日下的飞鹰盟,那时如日中天,是达文城唯一的统治者。不过,在攻城战后,老西尔沃凭着个人的人格魅力征服了几个同盟者,使银刃盟成为攻城一方的领袖盟。在三年之后的又一次攻城战中,银刃盟大获全胜,一举夺得了达文城的统治权,达到了艾索米亚雇佣兵行会的顶端。老西尔沃把权力牢牢抓在手里,此后再没失败过。达文也在他开明的统治之下,也渐渐成为艾索米亚中部的一颗闪亮的星。  在取得攻城战胜利的当晚,老西尔沃对着楚奥斯神,雇佣兵的保护者起誓,绝对不会让自己的儿子再在战场上流一滴血。  因此在每一个盟约之日和国家确认的攻城日到来之时,他便会把比格勒从达文调走,把他送到远离战场的地方。  这次是富饶的港口城市,斯拉堡。  他要他什么都不要想,到那美丽的海港去散散心。而比格勒也当然什么都没想就答应了。凡事有父亲。他已经忘掉何时该思考、怎样思考了。  此时,天真的比格勒心中充满着真诚的爱意。他爱上了同坐一艘船的一位白衣女子。  她有着天使般的容貌,王后般的举止,女神般的气质。她周身闪耀着钻石般的光彩。她柔弱而惹人怜惜。  能和她相遇,这真是一趟梦幻旅程。即使在岩石的裂缝里爬行,比格勒心中也从未感到枯燥。他一天看不到她就无法生存。  可是他还不知道她的名字。  比格勒召集了自己的智囊团,为他献计献策。而他们也不负所托,很快给少爷指出了一条明路。  “如果你要追求一位女子,先从她身边的一切着手。她讨厌的、漠视的、喜欢的、宠爱的,她身边的一切,你都要一一照顾到。而且要做得不留痕迹。当她发现时,你已经无处不在了。这让她无从逃避!”  智囊团知道比格勒少年是个胆小鬼。他连问她的名字都不敢。为了对他的胃口,他们给他出了这个旁敲侧击类的招式。让他去慢慢追逐。  然后,他们为比格勒确定了第一个目标。  那就是白衣美女的贴身仆役,红发红瞳的少年。很偶然的,在一个士兵那儿,他们听到了他的名字,李维。

  •    这天早晨,李维惊讶的发现,自己背后多了一个影子。而已往这种事都出在医生身上。每到这种时候,她经常会表现得像一个天使,绝口不提一个“钱”字。  李维可不会这样。他知道对方的目标不是自己。  在经过一个拐角处时,李维飞快的跳了过去,躲在那里。一个男子急匆匆的跟过来,四下寻找李维的踪迹。  李维接着就出现在这个笨拙的追踪者面前,用放肆的目光上下打量他,把他的脸都看红了。  那个人别扭的扭着两手,一副尴尬的样子。  倒是个蛮帅的家伙!李维想。个头……,又比我高。  身高的差距迅速引发了李维的敌意。李维不理那个盯梢者,等对方先开口。  “请问……”那人战战兢兢的说:“您是李维先生吗?”  “先生?”李维觉得有点好笑,“我是李维。你有什么事?”  “啊……不!没什么事!”那人一边激烈的摆手,一边后退了两步,“只是想和您认识一下!”  他看起来几乎要逃走。他那副紧张兮兮的样子,反而让李维消去了戒心。无论怎样看,他也只是个胆小的高富帅罢了。“危险”两个字和这种人永远扯不上关系。  “请问,你的名字?”李维友好的笑了一下。  “比格勒!我叫比格勒!”  比格勒少爷大喜过望,再次上前,热情的握住了李维的手。仿佛那是他意中人的手似的。  躲在附近的几位银刃盟智囊成员都露出欣慰的笑容。  在接下来的几天里,这位比格勒少爷频繁出现在李维面前,出现的次数远比医生还多。而且似乎他在有意避着医生,两人从不碰面。因为行李带得太多,医生被迫租用了三个房间,自己一间,李维和可利一间,费尔南多和一些乱七八糟的杂物一间。医生的房间在走廊另一侧,李维的房间与马房连在一起。比格勒少爷很快成为了李维房间的常客。  这位少爷带给李维许多礼物,积极的陪他聊天。即使李维不理他,他也会自言自语一个人兴奋地说上半天。有时,他还会一边讲话,一边盯着在房间里跑来跑去、一刻都闲不下来的可利看,几次想问点什么,却欲言又止。  这位少爷的心思比史莱姆还简单。李维对他讨厌不起来,只是,比格勒频繁到来,又从来不讲正题,李维难免也有点厌烦。  这时航船已经进入了迷幻之森的领域。河道开始转宽,两岸变成了十几米高的缓坡,岸上长满了繁茂的野草,更高的地方,还生长着一种古怪的树木。臃肿的棕色树干上光秃秃的,不生一个旁枝,寄生着块状的藓苔类植物。而到了树冠的地方,无数条蛇形的细长枝条和大片大片集结的长条状的绿叶爆炸性的伸展开来,仿佛人的头发,只在头顶生长似的。那些柔软的枝条越过树顶,一直伸到斯瑞姆河的上空。甚至有两岸不同树木的枝条连接在一处,像情人在拉着手。艳丽的藤萝给漫步林中的斯瑞姆河织了个生机勃勃的棚顶,阳光从枝叶间的缝隙中泻下,细碎的照耀在帆船上。船帆,甲板上都画上了光影交错的网格,让人觉得犹在梦境。  迷幻之森,地如其名。  不过,有点反常的是,自从进入迷幻之森以来,就一只动物都看不到了。  一天中午,李维正坐在床上缝补衣服。老马费尔南多忽然乐颠颠的从里面跑出来,踩着欢快的舞步向门口冲去。李维瞪了它一眼,费尔南多毫不示弱,冲着李维喷气,肥厚的上下唇抖个不停。  “快滚!”李维骂道,随手拿起一件小东西掷费尔南多。丢出去以后才发现,又是比格勒少爷送的什么礼物。  费尔南多走到门前,用牙齿咬住了门把手,慢慢拉开。然后它眨着马的大眼睛,像门口的访客献媚。客人拍了拍费尔南多的头,从背后拿出一个铜制的大托盘,里面摆满了各式各样的水果,黄色的香蕉,红色的苹果,紫色的葡萄,绿色的鸭梨,晶莹剔透香气四溢,令人垂涎欲滴。  费尔南多杂耍一般的把托盘顶在头上,大摇大摆的从李维面前走过,到马房去享用美餐去了。  “叛徒!费尔南多,你真的得了医生的真传了!”李维骂它。  客人这才走进房来。李维房间在船的中间,没有窗口。虽然屋里点着蜡烛,还是非常昏暗。客人拿出一支漂亮的烛台,随手放在一边的凳子上。  “比格勒少爷……”  “请别叫我少爷!那样太疏远了!”  “但我只是医生的仆人……”  “这正是我羡慕不已的!”  悲哀的对话!李维只有低下头做自己的活。  李维从不直呼医生的名字,即使她不在场。而比格勒又不问他,还有意回避关于医生的话题。这种懦夫的行为早就使李维感到烦了。他有时也不自觉的捉弄比格勒。  “汪——汪汪!”小白狗兴高采烈的扑向比格勒。银刃盟的少主把它抱起来,一边躲着它湿湿的舌头,一边费力的抚摸它的头。  比格勒偷偷看了李维一眼。后者还在忙,根本没有注意这边。比格勒悄悄的把小狗抱高了一点,翻开它颈子出长长的毛。那儿有一个深红色的金属项圈。摸上去并不十分光滑,但硬度很高。  毫无疑问。这是紫牙乌项圈。比格勒微微点了点头。他家里的很多宠物都戴这种东西,熟悉得很。每一个项圈上都刻着比格勒的名字。据说,刻上主人的名字,是紫牙乌项圈的惯例。虽然他不知道为什么。  拥有这种昂贵的奢侈品,无疑证明了那位小姐高贵的身份。她简朴的生活方式是为了要掩人耳目吗?  难道,她是位逃婚的贵族小姐?  没有那位贵族的高贵比得上我心中的女神!比格勒想。他抹了一把眼泪,同时也在脸上粘了几根白色的狗毛。我一定会保护你的!  但这个项圈上怎么没有名字呢。  他小心的转动项圈,用手指细细的摸索着。  啊!有了!  比格勒的心脏激动得怦怦乱跳,几乎要从喉咙里蹦出来,心跳的声音,大到连李维都能听到。比格勒感到喉咙干渴,手都有些发软。不过他以银刃盟少主的强大意志力控制着两手,把项圈上的字转动到眼前。  映着昏暗的烛光,他看到了项圈上的名字。刻痕中的阴影随着光线的变化时大时小。  深红色的紫牙乌项圈上刻着这样一个名字,“可利”。  比格勒激动的把小狗抱住,压在心脏上。差点把它弄窒息。“汪——汪汪!”的叫声也变得很尖,几近惨叫。银刃盟的少爷此刻心在天堂,什么都顾不上了。  我终于凭借自己的智慧跟努力知道你的名字了,可利小姐!  可利,多么美丽的名字!

普罗辛的狂战士  这天清晨,难以忍受船舱闷热的李维悄悄跑到了甲板上。原本少年以为起得早甲板上不会有什么人,结果却遇到了一个意想不到,裹在红色披风中的陌生人。  李维记得他,两人曾在甲板的下层有过一面之缘。那人浑身上下都冒出一股叫李维不舒服的气息,逼得他喉咙口发干,后背也不断流出冷汗。  这个人很危险!  当时李维的内心有个声音如此说道。他于是立即顺从内心的本能,迅速沿着甲板下的爬梯离开。多么狼狈的逃跑啊,事后李维回忆到。他第一次感到如此恐惧,而且是一种来自灵魂深处的恐惧。  那个人究竟是谁?为什么浑身上下透着一副从地狱深处归来的可怕气息?不,不只是可怕,李维还感到了一些别的东西。可是只有一面,李维说不清那究竟是什么。  不过世界上有些事情就仿佛被命运女神所指引,李维在一个意想不到的时间再次碰到了那个人。  这次自己是否也应该立即逃开?  少年否定了这个问题,慢慢朝着那人走了过去。他的脚步落在甲板上,发出“噼啪”的清脆声音,和清晨薄雾中不时响起的鸟鸣混成一首另类的乐曲。  那个人抬起头,罩帽之下是一张麻木的面孔,看上去约莫是个青年,留着少见的黑色刺猬头的。  “嗨,早上好。”李维勉强露出微笑打起招呼,“今天的太阳看来很好呢!”  啊啊啊,笨死了。现在太阳才刚露头,四周全是晨雾,哪里看得出好了。少年的内心懊悔地喊道。  “啊,挺好。”  那人用沙哑的声音回应道。  似乎还能交流。  “我叫李维,你呢?”李维不明白自己为什么要告诉对方他的名字。  “李维……?”  那人抬起头,反反复复打量了他几眼,脸上露出难得的笑容。李维觉得自己对这个笑容很熟悉,因为有时候医生也会对自己露出这种笑容——仿佛陷入远久回忆之中的笑容。  “你的名字,和我以前的一个好友的名字一样。”那人从甲板上站起身,伸出右手——一只缠绕着写满古怪符文的绷带的手,轻轻抚摸着李维的头发。  “他的头发也和你一样,是如此温暖的颜色。”  “是吗?那你的朋友现在哪里呢?”李维继续问道。  “嗯,这应该怎么说呢……”  那人将罩帽往下拉,不让李维看见表情,不过李维还是从他的嘴角处发现了几丝落寞的感情。大概那个和自己同名的人已经不在了吧,少年如此想。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名字起的不好,自己一醒来就背负了巨大的债务,而那个和自己同名的陌生人似乎也没有获得幸福。  决定了,如果有朝一日自己还清了医生的债务,第一件要做的事情就是把名字给改掉!  少年暗暗地握着拳头发誓道。  “我的名字叫做雷纳,是来自大陆南方的雇佣兵。”自称雷纳的男子说道,“很高兴能认识你,和我好友同名的少年。”  雷纳继续轻轻摸着李维的头发。  李维稍稍有些安心,这人似乎并不难相处,可内心那种不协调感却始终无法抹去。是的,即使李维知道了这人的名字,但他身上那种危险的气息却始终挥散不去。  大概是因为当雇佣兵的关系,李维如此想道,这人一定历经了无数可怕的激战才变成了这样。他第一次开始庆幸自己是被医生所救治,而不是一个佣兵。不然现在搞不好自己也会投身血肉横飞的战场,杀人或是被杀。  “李维!你赶紧给我过来!”  医生的声音意外地在甲板上响了起来。她穿着白色的纱裙,抬着头,看起来非常紧张的样子。  当雷纳看见医生的时候,他的表情忽然一震,但很快又恢复了冷漠,就像是带上了一张用来伪装的假面具。  “嘿,医生,这是雷纳!”李维没有察觉到雷纳表情的变化,笑着向医生介绍自己最新认识的朋友。也许,并不能说是朋友吧。  “哦!”  医生看也不看佣兵一眼,立即拽着李维离开了甲板,直到回到房间才停下脚步。  “撒盐,李维!立即给我撒盐!”  医生指着门框的位置说道。  “为什么要撒盐?”  李维记忆中撒盐是里尔斯当地居民在春天的传统活动,用来避邪和清除一年的污秽。只不过医生从来都不这么做,甚至好几次还逼着李维去附近人家的门槛处偷偷捡盐粒来补贴家用……  “呸,都是你这个笨蛋逼我这么破费的!”医生非常生气地坐在李维的床上,“那个家伙是普罗辛的狂战士!真是倒了大霉了!赶紧去撒盐!”  “普罗辛的狂战士?”李维一边在行李里搜索盐罐一边问道。  “对!”医生抬起美丽的眼睛,看着李维,“普罗辛是地处北方的一个古老地区。自古以来,那个地区便一直在抵抗野蛮人的入侵,所以当地民风异常彪悍。后来普罗辛的部族首领斩杀了蛮王赫尔南,自立为王,揭起了对艾瑞拉的叛旗。当然了,这个愚蠢的王在后来的战争中被打败,整个普罗辛地区几乎被夷为平地。”  李维已经翻到了盐罐,不过他却故意放慢了动作。医生很少会像今天这样滔滔不绝地说故事,看来她一定是非常喜欢这个故事。  “医生,后来呢?”  “后来?”医生看着李维,显然有些高兴,虽然她掩饰得不错,但还是瞒不住李维,“击溃叛乱的艾瑞拉大法师对普罗辛地区施了诅咒,普罗辛地区从丰茂的大草原变成了无法居住的沼泽。失去故土的普罗辛人只得吟唱着悲哀的歌曲,离开故土。  “真可怜……”李维露出了怜悯的神情,“连可以回去的家都没有了。”  艾拉的内心泛起一阵涟漪。她差点就想抱着李维放肆地哭泣,向他诉说自己内心的那些比海还要深的委屈。  其实,我们又何尝不是这样呢……连可以回去的家也没有。  艾拉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然后露出微笑。  “不过这段传说是假的。”  “咦?假的?”  李维觉得自己的感情被浪费了。  “普罗辛地区的人们失去了故乡是真的,但说什么被大法师下了诅咒却是吟游诗人们瞎编的。按照人类最古老的盟约,生活在普罗辛地区的人们是艾瑞达帝国在北方的盾。他们将遵从盟约,世世代代为帝国戍边。后来艾瑞达的大法师觉得他们太可怜了,于是就将他们从盟约中解放出来,用无法通过的大沼泽戍边,允许普罗辛的人们前往温暖的南方生活。”  艾拉眨着眼睛,用仿佛亲身经历的口吻说道。  “原来是这样,那不是很好吗?”  “呸!这才是诅咒的起源啊!”医生啐了一口唾沫说道,“普罗辛地区的人们被战乱洗礼得过于强悍了,反而无法再适应安稳的生活。他们全都成为了雇佣兵,投身到大陆上最危险的战场上,留下无数可怕的传说。于是人们就把普罗辛的人们称呼为狂战士,又因为他们一定会在有纷乱的地方现身,所以就把他们看成是不祥的征兆。”  “哈哈哈……”李维拍着手大笑了起来,“那当初艾瑞拉的大法师不是好心办了坏事吗?”  “你赶紧去给我撒盐!”医生顿了一顿,似乎是为了留出足够的时间让李维撒盐,“喂,不要洒那么多,少一点!哦,那里,只要洒一粒就好了!”  这个吝啬鬼……李维在心里嘲笑着医生的小气,然后关上了盐罐。

  太阳终于摆脱了清晨时候的无力,一扫颓废的晨雾升上了天空。  裹着红袍的雷纳从甲板上站起身,他不喜欢如此温暖的阳光,因为这会使得他想起往事,那些和温暖阳光有关的往事。  雷纳伸手从斗篷里取出挂在脖子上的项链,上边的挂件大约有一个鸡蛋般大小。他小心翼翼地拉动挂件下方的银条,露出挂件中的一张画像,好像是一个穿着长裙的年轻女孩子。他轻轻抚着画像,脸上露出天真的笑容。  “……呼呼呼……我知道了,我知道接下来该怎么做……”  “你想要做什么?”安勒克斯挎剑走了上来。他的手紧紧抓着剑柄,已经处于临战的状态,“告诉我,普罗辛的狂战士,你上船的目的是什么。”  雷纳收起挂件,脸上的表情再度变得冷漠。  “龙翼王国最强的战士,请放下你的敌意,此刻的我并非你的敌人,只是一介旅人。”  “哦?”  “如果不相信,你随时可以斩了我,我不会还手的。”  无视安勒克斯身上逐渐透出的杀气,雷纳把自己紧紧裹在红色的披风中,打开舱门走向那阴暗潮湿的甲板下层。  难道不是他?  安勒克斯却无法立即恢复平静。今晨自己曾感到一阵冰冷的杀意,可如果那并非来自这个狂战士,那又会是谁呢?   此时,船舱里的房间里,李维和医生的谈话还在继续。不过话题早已经从带来厄运的狂战士变成了现实的财产,因为医生在李维的房间里发现了几件不属于自己的东西,这令她十分不高兴。  “李维,这些东西从哪里来的?你什么时候变成了小偷?”  医生有些生气地问道。  “那些是别人送我的!”李维赶忙辩解道,“老实说,这几天还有一个达文的少爷经常来我这边。那个人,就是达文的银刃盟盟主的儿子。他还送了不少东西给我们呢。呶,那边的银烛台就是他送的。”  “银刃盟盟主的儿子?”医生的眼睛为之一亮,又看了柜子上的银烛台一眼。“他一定很有钱吧?”  “应该是吧。”  “他生病或者受伤了没有?”她关切的问道。  “都没。他健康的很呢。他好像……”  “唉。为什么有钱的人都这么健康啊。”医生抱怨道。  他好像是对医生你有兴趣。  后面的半句话被医生打断了,李维只好把它咽回到肚子里。  就在这时,门口忽然传来轻微而急促的敲门声。老马费尔南多飞快的从里面的房间冲了出来,头上顶着一个空盘子。它旁若无人的走向门口。  医生惊讶的看着它,又看看李维,她的眼睛分明在说,这马怎么这样?李维耸了耸肩:它本来就是这样的,你不知道吗?  费尔南多打开了门。银刃盟的大少爷,比格勒玉树临风的站在门口。他今天穿的格外华贵。背后还藏着一束鲜花。李维盯着比格勒身后露出的几朵花瞧了半天,好像是黄色与红色夹杂的蝴蝶兰。  此时船舱狭窄的走廊尽头里站了五六个人,都紧张的盯着比格勒的侧影。他们都是他的随从。他们用很小的声音相互交流着意见。  “我看,少爷有点太心急了!”  “他本来就缺乏勇气。越是胆小的人,往往就越冲动!”  “估计少爷不会有好果子吃!”  “但那花儿挺美的,是女人都喜欢。即使少爷嘴笨,对方也该看看花的薄面。”  比格勒闭上眼睛,用一秒钟时间来适应房间的黑暗。紧接着,他嘴角一抖,立刻摆出了千锤百炼的笑容。他踩着温文尔雅、坚定、有自信的步伐走进了李维的房间。  房间里的两个人,医生和李维不禁面面相觑。  医生:他是谁?  李维:他要干什么?  答非所问。两人又同时转向比格勒。而那位大少爷正在四处寻找小白狗的影子。他准备的台词很多都是和它相关的。  终于,小狗“汪——汪汪”的叫着,从里面的房间跑了出来。比格勒蹲下身子,想把它抱起来,却发现一边背着手拿着鲜花,一边抱小狗是一件很艰难的事。  不过他还是做到了。用一只手。  “哈哈……”因为只有一只手能动,比格勒无法阻止小狗舔自己的脸。他狼狈的笑着。“好,好可爱的小狗啊……”  “你是谁?”医生问道。对这位奇怪的意外到访的客人不带半点客气。  “我是您的崇拜者!美丽的可利小姐!”他自信满满的笑了。这少爷的笑容非常完美,曾经令达文无数少女为之怦然心动。他自己对此也很有自信,期待着对面的佳人能回一个微笑。  “可……”她左侧的眉毛神经质的跳动了两下,最后竖立起来。“可利!?你在说谁?”  “当然是说您,美丽的小姐!……”比格勒努力的躲开小狗热情的舌头,继续把想好了的台词往外抛:“这只可爱的小狗叫什么名字?”  “可利。”医生冷冰冰的回答。  “天!”这可真出乎他的意料。比格勒愣了一下,急中生智,说道:“和主人一个名字!主人一定非常喜欢你!”他把小狗高高的举了起来,表达出对它的亲热。  “他是谁?”医生问李维。  “比格勒少爷。就是我跟你说过的……”  “请别叫我什么少爷!”比格勒上前两步,含情脉脉的看着医生,“可利!我宁愿是一名奴仆,如果我能够停留在您的身边……”  医生和李维同时打了个冷战。  “你要做可利的奴仆?”医生问道。  “当然!”比格勒斩钉截铁的说,生怕语气不够郑重,无以表达他的决心。“请让我……”  医生忽然向着比格勒伸出两只纤纤玉手,抓住了他的肩膀。他顿时目眩神迷,昏昏欲醉,觉得好像有一阵带着桂花香气的凉爽的风,随着她一双娇娆的小手扑面而来。比格勒忍不住闭上了双眼,不敢看她举世无双的容貌。  天啊。我真幸福。能和可利小姐如此的接近!  比格勒一边想着,一边被医生推出了房间。房门“砰”的一下关上了。从里面丢出一句话:“那你就去陪可利吧。”  比格勒呆呆的抱着狗,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比格勒的随从们忍不住议论纷纷。  “少爷被撵出来了!还拿着花呢!”  “没来得及出手!”  这时房门又忽然打开了。众人连忙闪身到拐角里,只露出一排从上到下的脑袋偷看。  “把狗还给我!”医生抓住小狗的两条后腿,粗暴的把它从比格勒的怀抱里扯了出来。小狗都没有来得及发出惨叫。房门再次发出“砰”的一声巨响。  迟疑了一会,比格勒终于鼓起勇气,趴在门缝上小声喊着:“可利小姐,可利小姐……”  “我不叫可利!快滚!”  医生抱着可利,气乎乎的坐到凳子上。“哪来的傻瓜?”  她拿起杯子大口大口的喝水。  “哈。我也不知道。”李维装傻,和比格勒划清了界线。  老马费尔南多走到门板边,伤感的打着响鼻。可惜了。那个好心的人,这次带来很别致的食物呢。红的,黄的,那么嫩,还散发出花的芬芳。医生怎么把他给赶走了?  费尔南多想着少爷藏在背后的鲜花,怨恨的瞪了医生一眼。  房门以外,伤心的少爷正在被忠心的随从们围着。  “少爷怎么了?被拒绝了吗?”他们七嘴八舌的追问他。  “她的名字不叫可利!”少爷伤心欲绝的大喊道。  “那谁是可利呢?”  “她说是小狗的名字。”比格勒带着哭腔回答。  “怎么可能?谁会在紫牙乌项圈上写宠物的名字?根本不可能!”  “那一定是气话!”众人推断道。  “少爷,”一个机灵的随从说道,“你不是说那位小姐是逃婚的贵族小姐吗?那个可利,会不会是她的未婚夫的名字?”  众人一下子都沉默了。显然有这个可能。那些狠心的逼婚者,知道纯洁的小姐舍不得心爱的小狗,就在项圈上写下了男方的名字,在小姐身边安插了一只眼睛。而纯真的她则对此一无所知。另一方面,那位小姐一听到“可利”这个名字就怒不可遏,虽然她是那么的温柔善良,还是忍不住把我们的少爷赶出门,更加验证了这个推测。  “天啊!”比格勒伤心的大哭,“我真是太愚蠢了!伤了你的心!我真该死!我死不足惜!”  他开始用头往舱板上撞,众随从连忙抱住他。  可怜的少爷!可怜的那位小姐!诸神啊,你们如此残忍,怎能让两个纯洁的灵魂互相伤害呢。  这时,一个随从大声说道:“少爷,我记起来了!”  “什么?”比格勒泪眼朦胧的看着他,心里又萌生了一线希望。  “我好像听那位李维先生叫过一个名字,好像是,……艾拉。对,就是艾拉。少爷你想这会不会是……”  “艾拉?艾拉?”比格勒不停重复着。  “艾拉一定是狗的名字!”一个年迈的随从说。他的举止十分沉稳,在这些随从当中德高望重。  众人纷纷点头附和。  对!艾拉一定是狗的名字!

落寞  傍晚时分,人们纷纷从闷热的船舱里走上甲板透气。两岸的草地上飘来清新的草味儿,点着飘飘悠悠的萤火。不时从背后吹来一阵清爽的风。  与潮湿闷热的船舱相比,真是要多惬意有多惬意。所以甲板上的人变得越来越多,渐渐热闹了起来。  李维坐在离地一米高的横栏上,饶有兴趣的注视着乘客们的举动。其中的绝大部分都只是在纳凉、闲逛。但也有少数例外,遮遮掩掩的跟踪者们,用警觉的目光审视着周围的被跟踪者们,躲在阴影里不想引人注目的家伙们。真是什么样的角色都有。  这是一个真正意义上鱼龙混杂的地方,所有的势力都在努力维持着平衡,免得在这条脆弱的大船上引发不必要的争端。  来自里尔斯的美丽医生艾拉也走上了甲板。她抱着小白狗可利,一个人悠闲的散步。但不知不觉中,她的身后就脱上了一条长长的“尾巴”。那些左顾右盼不肯把视线的焦点固定在艾拉身上的男人,比那些死盯着艾拉婀娜的背影呈痴呆状的男人还要可笑。  看着这些家伙拙劣的表演,李维的心情渐渐变得很糟。他索性把视线移到别处。  可艾拉却偏偏总是走到他眼中,像是故意要给他看似的。  忽然,船尾的方向有人喊了一句什么。人们开始向船尾的方向涌过去,争抢着靠近船舷的位置,向岸上的什么张望着。不一会儿,有人开始吹着口哨向岸边挥手。  艾拉这边的热度很快下降。没过多久,附近只剩下李维和一个戴着斗笠、披着黑斗篷的怪人。那个人的个子很小,斗篷却偏偏很大,一直拖到地面上,人显得更小了。  “是剑猿吧?”艾拉低语。  “哎?是猴子吗?”斗篷怪人问道。  听声音,是个女孩子。李维顿时多了几分关注,竖起耳朵偷听她们的对话。  “猴子?”艾拉笑了。“算是吧。不过,是很值钱的猴子!”  “值多少?”那女孩认真的追问。  “每只成年的公猴大约值一千个金币。剑猿是驯兽师们最爱的魔兽呢。”  “母猴呢?”  “母猴没有战斗力,不值什么钱的。”艾拉解释道。  其实关于剑猿的争论一向是驯兽师的热门话题,讲起来恐怕一天一夜也说不完。艾拉对这方面的事涉猎得不少,毕竟,那也是一条可能的生财之道,不过她懒得给那个不肯以本来面目示人的小姑娘多做解释。  “小猴呢?”女孩不依不饶的继续追问。  “我也不清楚!”艾拉皱着眉头回答。  就在这时,船尾忽然传来“扑通”一声。有个驯兽师怕错过眼前机会,跳进水里去了。他决心要抓到那只剑猿。  “好小子!竟敢抢先!”  几个声音异口同声的骂道。紧接着又有三个人跳下水。  艾拉咯咯的笑了。  “他们能抓到猴子吗?”  那个认真的女孩又问。  “傻瓜。他们一定会反被剑猿们抓到,做剑猿一族的仆役。这儿是剑猿的聚居地。”  “姐姐你知道的真多!”那个女孩认真的赞道。  “呀。没什么的。”艾拉禁不起夸,马上对这单纯的女孩产生了好感,索性又多说了几句。“其实抓剑猿没什么难的,关键是要赢得它的忠诚。只有那些已经有配偶的雄性剑猿,公猴,才能驯化做魔宠。而且为了剑猿的忠诚,驯兽师还要每隔几个月就带它回家乡一次,和母猴见面才行。麻烦得要死呢。”  “哎?猴子,嗯,剑猿,每只公剑猿都有一只老婆吗?”  老婆怎么能论‘只’计算啊。李维听得暗暗发笑。  “嗯。和人类不同,它们是严格的一夫一妻制。”  “根据艾索米亚王室的规定,人类也是一夫一妻制的嘛。”  “人类不严格!”艾拉满面怒容的答道。  李维笑得差点从横栏上掉下去。  “艾拉——”  几个人向声音传来的地方望。是比格勒少爷。艾拉和李维顿时警觉起来。  “嗯?”艾拉歪着头,眯起眼睛,妩媚的一笑。  “艾拉。”比格勒少爷深情款款的说。  李维看了觉得一阵恶心,终于从横栏摔下去。  “咚。”  比格勒少爷今天穿了一件紧身黑色猎装,胸前三颗大大的钻石扣子,映着水光格外耀眼。他右手背在背后藏着什么东西。从左肩后面露出的东西判断,那是一束杂色的紫阳花。  “嗯?”艾拉依然摆着相同的姿势。  比格勒弯下腰,——背后的花束暴露无遗,果然是杜鹃,——把地上的可利抱了起来。  从哪儿跌倒的,从哪儿爬起来。他依然要从小狗入手。  “这美丽的名字真是和你太合适了——”  比格勒少爷热情的拥抱可利,当然是只用一只左臂。  艾拉几乎昏倒。那个包得严严实实的女孩跑到她背后,撑住了她。艾拉感激的送给她一个微笑。  “汪——汪汪!”小狗高兴的叫着。  “可利,别叫你什么你都答应!”李维低声提醒可利。后者用纯洁的眼睛望了望李维,大声的“汪——汪汪!”。不过李维知道,它其实什么也没懂。它是世界上最笨的狗。  “来,亲亲,我可爱的艾拉!”  “啊,不要——”  李维和艾拉同时说。  比格勒少爷嘟起嘴唇,在小狗的胖脸上深情一吻。  艾拉的脸色从苍白变得湛青……  隔着数层甲板的船体深处的一个小间中,三个铁匠正围坐在一张圆桌旁。桌子中央立着一支蜡烛,蜡烛边上,是三本破旧的《铁匠手册》。  这是位于船中心位置的房间,几乎没有空气流通,向上燃烧的匀净烛火证明了这一点。铁匠们默然不语,像正在举行某种仪式。整个房间中迷漫着神秘的气息。  几本《铁匠手册》都翻开,停留在最初的五芒之阵的几页。格斯拉面前的铁匠手册停在涅尔森的一页,比尔的停在奥德的一页,而普雷特的则是沃德神。  这是一个小房间。三个铁匠庞大的身躯,再加上立在一旁的格斯拉的大战锤,把整个房间挤的满满的,几乎连门都打不开。铁匠们脸上都挂着一溜一溜的汗水,比尔的大胡子更是完全湿透了,亮晶晶的像一条黑瀑布。只是房间里充斥着压抑沉重的气氛,才使铁匠们看起来并不可笑。  忽然,铁匠们面前的书飞快的翻动起来,像被来自三个不同方向的风吹动着似的。铁匠们面面相觑,视线最后都集中在桌面中央的烛火。烛火还是静静的燃烧,并不偏向一侧。无疑,没有风。  这时,几本《铁匠手册》同时停了下来。同时整个房间中产生了强烈的魔法波动,一道粉白色的亮光一闪而逝,把小房间照得亮亮堂堂。那电光火石的一瞬没有逃过三铁匠的眼睛。  白魔法!铁匠们对视了一眼,无声的交流了意见。  桌面上的三本书,都停在了涅尔森的页面上。大胡子的生命与创造之神满面怒容,似乎正在指谪金矮人的不义。  普雷特用大手在书页上一拂,然后把手掌一翻,举到烛火附近。只见他用拇指轻轻的碾过中指食指,从指缝间便漏下一溜粉白色的细沙来。亮晶晶的沙还没有落在桌面上,便消失在半空中。  谁?这是谁?有如此强大的力量?  铁匠们看上去都有些紧张。  而且什么人能在白魔法中倾注如此可怕的怨念?  可怕!真是太可怕了!    *

  时间从暧昧的黄昏过渡到深沉的夜,但甲板上的人却并不见少。  迷幻之森的这一带不合常理的炎热,热得让人睡意全消。河道过了一个弯角,河床的地势一下子高了起来。两岸又出现了十几米高的峭壁。但在那一团黑暗之中,似乎有无数双绿色的眼睛在俯视河面,以及河面上这艘白色的帆船。  对于迷幻之森的原住民们来说,他们无疑是一群不速之客。  李维坐在甲板上,仰着头。他睁着眼睛,可是他什么都不看。忽然有一个巨大的身影挡在少年面前。  那是奥马。他的右颊上有一大块淤青,把眼睛挤成了小三角。  他显然又去找安勒克斯决斗了。不,是讨打去了。自那天逃离里尔斯以后,奥马三天两头的跑去向安勒克斯讨打,向全船乘客展示了百折不挠的信心,剑的一千种错误使用方法,以及可怕的恢复能力。这件事的热度在进入迷幻之森之前就已经下降到冰点,完全不受关注了。因为被比格勒少爷经常缠着,李维也忘了奥马的事。现在看来,愚行仍在继续。  “又去船长那儿了?”  “船长?什么船长?”奥马在李维身边坐下。“那是劫匪!我们艾索米亚士兵是不会承认他的!”  两人的身高差距太大,坐在一起像大人和小孩。  李维于是仰面躺在甲板上。甲板硬硬的,很凉。  “好像只有你不承认。”  “不说这个。喂,医生呢?”  “她?”李维有气无力的说。“她开心着呢。你没看到她的追随者一串一串的吗。”  “我说李维,你说这种话可不应该!”奥马正色道。他似乎有点生气  “有什么不对吗?”  “当然不对。那些男人跟着艾拉小姐,是因为艾拉小姐太美了,又不是她自己愿意这样。”  少年没有做声。  奥马等了一下,接着说道:“医生不是那样的人。她那个人,看起来大模大样的,好像很坏,——噢,不对,她确实很坏。但是,不知为什么,总感觉她带着一种很久远、很久远的悲哀似的。即使身处人群之中也显得孤独,即使欢笑的时候,也藏着寂寞。”  ……  “我以为,一直在她身边的你,应该比我更清楚这一点。”  少年依旧躺在甲板上,不做声。  这是个迷幻之森的寂寞夜晚。夜幕已经覆盖了整个天空。月亮不见踪影,一眼望去,满天璀璨的星光。而代表着五位主神的星星更是格外耀眼。蓝色的奥德,白色的涅尔森,红色的楚奥斯,紫色的代森,绿色的沃德。它们分列在天空的五角,各自守护着一方星海。在那薄雾般的星云中,每一个人都有一颗唯一的星。喜悦时,星星会变得灿烂;悲伤时,星光也会随之暗淡。  医生,艾拉医生,哪一颗,是你的星呢。  “喂,奥马。”  “嗯?”  “我觉得,每次你挨完打,都会变得比较有智慧。”  “你胡说什么呀。”  ……  李维摸着墙壁,慢慢的走下楼梯,向左转。他们的船舱在那边。李维,可利和费尔南多在一侧,医生在另一侧。她那间有一扇圆圆的窗,可以望见窗外的星光。  老马费尔南多发出了愉快的叫声。它是饿了吧?不过,以那家伙的品行,一定有自己的小金库。不必可怜它!  少年摸索着走到了自己的小屋。老马为他打开了们,在黑暗中露出马的奸笑。但少年却只是拍了拍它的头,又转向另一边。  “医生——”他敲着门,轻声喊道。“你在吗?艾拉医生?”  没有人回答。  这么晚了。她去哪了呢。  李维趴在门缝上向房间里看。外面的星光从舷窗里投射进来,给整个房间抹上了一层幽幽的蓝色。房间里空空的,什么也没有。  “医生——。”  他又叫了一声。然后怅然的回到了自己的小屋。他用脚向前踢着,找到了桌子的位置。桌子上有蜡烛与火石。他点亮了蜡烛。昏黄的光慢慢的填满了房间,又从开着的门流到走廊。  有什么不对头。  不知为什么,李维感到房间中有什么不一样。与白天的时候不一样。  为了消除心中的不安,李维举起蜡烛,四下照了照。空空的桌子。木柜。木柜上的银烛台。凳子上的许多杂物。老马。满脸怪笑的老马。小狗。在毯子上睡熟的小狗。  一切都很正常。  可是却有一个奇怪的声音在他脑海中回响。那是一个很模糊的声音,仿佛是穿越了时光而来,一直守候在这里,等待着传达某种信息。  奥德。  守序的生物。  什么嘛。少年甩了甩头,想把那些莫名其妙的念头从脑子里逐出去。他把蜡烛放在桌子上,往自己的小床上一坐。  然后他的手接触到了一种滑腻的质感。很光滑,有一点硬,又不是非常硬。像熔掉的蜡烛又重新凝固。  代森。  用死亡之力破坏。  少年禁不住打了个寒战。那是什么?烛泪洒在床单上了吗?他飞快的站起来,拿起蜡烛向床上照。首先看到的却是枕边的小布袋。它破掉了,袋子上开了一个大口子,弯刀的一截刀刃从口子里探出来。口子的边缘齐齐的,呈一道光滑的圆弧,不像是扯开的,也没有烧焦的痕迹,只是布料变得比正常厚了一点,就像,——就像布熔化了一样。李维拿起小袋子,把弯刀从里面拿了出来,那颗红色的石头,水晶果的仿制品却不在里面。他不甘心的把手伸进袋子里面找,还是没有。  亚龙之卵。  是不是掉在了床上的什么地方?李维把蜡烛拿了过来,在床上细细的找。他很快就在原来放袋子的地方发现了一条细细的痕迹,像蜡一样。他用手摸了摸,正是刚刚的那种触感。顺着这条蜡痕找下去。它一直延伸到床的边缘,然后,落下去了。那痕迹到床边时已经不再是一条线,而是扩大到两根指头粗细。  少年蹲下身子,很快在床边又发现了那种痕迹。他惊讶的张大了嘴:那东西,无论是什么,把木制地板也熔化了。木头像蜡一样的熔化,然后再凝结,在原来的表面以下形成新的表面。更可怕的是,一块垂在地面上的床单也和木板凝结在一起,好像它们本来就是一体的。那东西在木头上留下了一条长长的轨迹,就好像把滚烫的铁球滚过冰面一样,一直延伸到房间外面去了。  少年心中的不安渐渐变成了一种说不清的恐惧。他举着蜡烛,跟随着那条痕迹走出了房间。为了壮胆,他把弯刀也带在身上。还好,那条蜡痕折而向右,没有指向医生的房间。它变得越来越宽,木板熔化的部分也越来越深,成为一条沟。  拿圆弧状的刀刃在冰面上剜,大概可以形成类似的痕迹。可木头熔化这一事实却太有震撼力。  李维一直跟随着“它”。在楼梯附近的地方,那条沟透过了整层甲板,掉到下面去了。沟最后变成了一个直径半米的洞。在洞的四周,还有许多细碎的小洞,木板像是被喷溅出来的火星烧穿似的,可又一点焦味都没有。李维蹲下身子,用蜡烛向那个大洞里面照。里面黑漆漆的,什么都看不见。他感到自己听到了水流的声音。他不知道那是不是错觉。  如果是真的,那么,“它”已经烧穿了所有的甲板以及船底,掉到了河水中。  少年站起身来,举着蜡烛。风从他面前的洞向上袭来。烛火摇曳着,随时都可能熄灭。他拿着弯刀的左手,不知不觉间已经加大了力度。  弯刀仿佛感受到主人心中的恐惧似的,做出了回应,发出迷蒙的蓝光,不过少年并没有发现。  亚龙之卵孵化了。

刺客  一阵悠扬宛转的琴声飘扬在安勒克斯的梦中。  这是一个安静而祥和的梦。在梦中,他变成了一个衣衫褴褛的孩子。而她,米亚梅公主,依旧是十九岁的少女。周围是无边无际的淡金色的沙漠。他的身旁有一棵深红色的水晶树。公主坐在树的横枝上,戴着顶大大的遮阳帽,两只小脚在空中荡个不停。安勒克斯则赤脚踩在温热的沙上。树的影子轻柔的摇摆,有时短有时长。  这时,不知从何处传来音乐声。  那琴声凄美,纯净,像一阵突如其来的黄昏细雨。不必抱着什么期望,也不必躲藏。就那样自自然然的停留在雨里,任雨点在白衣上留下浅红的斑点。  但那却是世界上最忧伤的旋律,缓缓的把他的心拖进冰冷的湖底。沙漠,水晶树和公主全都不见了。只有隔着湖水,仰望破碎的月亮。  “琴声是一种诅咒。所有人都不会有快乐的结局。”  一个甜腻,充满诱惑力的男声说。  安勒克斯一下子从睡梦中惊醒,坐了起来。汗水浸透了的衣衫紧贴在后背上,潮湿而冰冷。他听着自己急促的心跳声,花费了很长时间才使眼睛和耳朵恢复正常,能够感知到现实的东西。午夜给房间里的一切都抹上蓝底。一阵沉闷的雷声滚过,外面又响起了哗啦啦的雨声。  这是真实的。安勒克斯告诉自己。但片刻之后,梦里听到的那种琴声再次响起来了。琴声夹杂在雨里,时断时续的,听不明晰,总让人怀疑它只是幻觉。  安勒克斯记起,似乎在什么地方听过这琴声。在龙翼王国的某个以黄色与红色为主色调的厅堂里。富丽堂皇的大厅,铺着厚厚的长绒地毯,几乎要把双脚都吸进去。那似乎……是一场决斗!  安勒克斯警觉起来,悄悄的穿好了衣服。他把枕边的剑拿了起来,轻轻的抖落剑鞘。那是一把非常华丽的剑,剑面上刻着奥德神的徽记,发出幽幽的蓝光。它名叫“冰焰”,是龙翼王国大铁匠肯特的作品,一件魔神器。它的剑刃有意的做成柱面,非常钝,几乎不能用来伤人。  诡异的琴声依旧没有停。  安勒克斯动作迅捷的冲出了房间。外面一个人也没有。琴声从更远的地方传来。  他开始寻着琴声的来向前进。  船长、大副的房间与其它船舱是分隔开的,想要到船的其它部分,必须先上甲板。安勒克斯走上阶梯。外面正下着雨。琴声在黑暗中向他招手。安勒克斯毫不犹豫推开舱门。雨水立刻像早就守候在门口似的浇到他身上。他用手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正打算出去,借着从舱门透过来的光,安勒克斯偶然间发现了一件更令他震惊的事:公主房间的门开着,正微微的摇晃。  安勒克斯飞快冲进公主的房间。房间里空无一人。他点着了灯,看到桌子上有一张字条。  字条上写着:到船尾来,安勒克斯。  联想到早晨的那阵不明杀意,安勒克斯疯了似的转身就跑,爬上楼梯,冲到了甲板上。雨还在下,立刻就打透了安勒克斯的单衣。骑士早已什么都顾不上了。  在这艘船上,知道安勒克斯这个名字的人没有几个。  公主已经被安德列公派出的杀手劫走了吗?他们会立刻杀了她!何必多此一举呢。  而且那琴声……  安勒克斯疯狂的跑着。已经是午夜,乘客们都已经睡了。再加之下雨,甲板上只有安勒克斯一个人。他心急如焚,一切外物都不能扰动他的心思。  湿滑的甲板,瓢泼的大雨,滚滚的雷声。一切的一切,他都感觉不到。唯有那奇异的琴声还是不断钻进他的脑海中。  所有人都不会有快乐的结局,所有人都不会有快乐的结局……  他很快来到了船尾。  艾索米亚的帆船结构设计上有一个定式,即两侧船舷在船头和船尾的接合部会变成相互交叉的栏杆,在垂直方向上远远超出船的主体,向斜上方倾斜的弯出去。从正上方看,形成呈三角形的框架,从侧面看则如同蝎尾。  这是一种相当帅气的设计。而此刻,船尾的三角栏杆却有了个其它用途。  上面绑着一个人。  那是个身材苗条的少女。她身上只穿着一件宽大的白丝绸睡袍,早已被雨水淋透了,紧紧的粘在身上,几乎完全透明,少女身上那种充满青春气息的、带着云雀般活力的精巧曲线呼之欲出。她小巧而坚挺的胸部随着急促的呼吸剧烈的起起伏伏。平坦而温婉的小腹则一动也不动,形成一团阴影。这证明她还活着。睡袍裹着一包雨水的下摆在风里艰难的摇晃着,她的两条完美得无可挑剔的腿痛苦的扭在一起,搭在一侧的栏杆上。娇嫩的肌肤在冷雨冲刷之下,白亮得有些吓人。  “安勒克斯!”少女看到了顶着大雨赶来的骑士的身影,大声的喊了起来。因为身体与甲板倾斜成一定的角度,她只有尽力低下头才能看到他。  “快来救我!”少女带着哭腔说。两行晶莹的水珠顺着她皎白的脸颊淌下,从高高的船尾坠落,无声无息的掉在河水里,像一声叹息似的。  “公主殿下!”  安勒克斯忘情的大喊着,冲了过去。  忽然,乌云层层叠叠的夜空里,一道雪亮的闪电刺破云层,在天空与地面之间画出一道弯曲的亮线。刹那之间,一个男子的身影鬼魅般的出现在船尾,公主的身边。他正歪着头拉着一把深红色的提琴。琴体晶莹剔透,仿佛是水晶做成的一样。那红色醇厚得如同鲜血。男子闭着眼睛,好像正陶醉在琴声里,看也不看安勒克斯一眼。他相貌十分平常,但一道从左眉延伸到右颊的伤疤格外引人注目。  骑士的步伐不由自主的停了下来。  他又听到了那忧伤的旋律。心情开始落下去,无可挽救,像要一直坠到死国才肯甘休似的。  那是一首谁也不会幸福的曲子。  是龙翼王国的宫廷音乐家尼亚的最后一支曲子。  他一下子想了起来。  记忆的门扉悄然打开,往事顿时如泉水一般涌出来,再不止息。  安勒克斯认出了眼前的男子。  他名叫苏安。  他是安德列公直属的骑士团中的一名骑士。曾经有一段时间,是安德列手下最得意的人。他是一个天资聪颖的剑士,被誉为龙翼王国最有希望成为圣骑士的两人之一。另一人便是自小被国王米加莫斯收养的安勒克斯。两人的对决是不可避免的。从一开始,安勒克斯就明白这一点。安德列公想要站在国王米加莫斯的上面,想要让世人仰望。然而他的血统却注定了一切。安德列公无论再怎样权倾天下,也无法抹去龙翼王国开国君主米阿雷在人们心中的位置。然而,越是得不到的,就越是想要得到。无论付出多少代价也想得到,无论付出是否值得。人皆如此。对梦想的偏执,一方面可说是人类毁灭自身的本因,另一方面,也可说是人类的力量所在。安勒克斯对安德列公,怀着半是抵触半是同情的心。而苏安则是一个单纯的家伙。对安勒克斯来说,他不过是安德列公的衍生物之一。苏安并不仇视安勒克斯,他只把他当作自己假想敌。对于安德列公的梦想与对自己的期望,苏安不是完全了解的。因此在决斗的时候,苏安的想法很简单,他有着绝对的自信,相信自己不会输。但安勒克斯却是抱着非赢不可的决心。他不想看到安德列公那种肤浅而可悲的笑容。  正是这种认知上的差别决定了决斗的结果。安勒克斯斩断了苏安的剑,在他的脸上留下永不磨灭的伤痕。那也是对安德列公的羞辱。从此,苏安这个人就从安勒克斯视野中消失了。  在决斗的时候。在那个气势恢宏的宫廷大厅里。萦绕在耳边的,正是这首琴曲。  谁也不会得到快乐的歌。  仿佛在嘲笑安德列公似的,笑他无论赢多少次,也只能赢得空虚。  那次是苏安输了。没过多久,安德列公就把尼亚杀死了,令这悲伤的曲子成为他的绝唱。  可它在每一个听过的人心中留下的烙印,不会随着歌者的死而逝去。  ……  “好久不见了,安勒克斯!”  苏安的问候把安勒克斯从回忆中拉了回来。  “好久不见,苏安。”  “想不到你还记得我!记得一个手下败将。对安勒克斯来说,我不过是你打败过的无数丧家之犬中的一条吧?”  苏安艰难的笑着。仇恨使他脸上的伤疤扭曲起来,看上去十分可怖。  “放了公主。你想要的是我吧?”  安勒克斯的面色非常镇定。  他无法对苏安产生同样的仇恨。他只觉得苏安可怜。现在的苏安,是否会比那时更能理解安德列公的心事?  但在苏安眼中,那只是胜利者对失败者的同情,只会在苏安的心火上浇一瓢油。  “记得这首曲子吗?”苏安没有回答安勒克斯的问题。公主只是创造决斗机会的工具,现在已经没有用了。他连她作为自己复仇的见证者都不需要。  虽然刺杀米亚梅公主的确是他和其他几个人的任务。  “当然。”  “看来你还记得那次决斗。”苏安满意的点了点头。“知道吗,写这首曲子的人,叫尼亚的,在那次决斗之后不久就被杀掉了。罪名是在琴曲中藏了诅咒。”  “诅咒?”  “是的。‘琴声是一种诅咒。所有人都不会有快乐的结局。’”  苏安随手把红色的提琴丢进了背后的河水。从背后抽出一把长长的黑色巨剑。剑身透出隐约的沉重的黑色磷光。他反手握住巨剑的剑柄,拖着巨剑在甲板上画了一条窄长的弧线。在剑尖横过他两足中央的位置戛然而止。这让人觉得那条线只画到一半,心里总觉得有所缺憾,想它继续下去似的。  苏安已经摆好了架势。剑在甲板上留下的沟痕里,也透射出与黑剑相同的磷光。  “你是一定不会快乐收场了。我也许也不会。”安勒克斯依旧站得笔直,只是缓缓抬起拿剑的右手,用“冰焰”指着苏安。  “可是公主,公主殿下她,一定会得到幸福。”  两人面对面站立着。雨渐渐小了一点。黑色的云层背后,闪耀着电光的微明。风开始在斯瑞姆河中掀起愤怒的波涛,它用力的拍打着帆船的侧壁,像是想要把它掀翻似的。  这时忽然从船的内部冲出一条紫色的蛇一样的东西,破碎的木板和一具被拍得稀烂的尸体从船舱里甩了出来,顺着北风远远的飞到侧前方的黑雾中。良久,才隐约看见远处溅起的白色水花。  整个船体的震动却慢了半拍。船向相反的方向倾斜了一下,船舱里立刻发出人类乱糟糟的惊呼声,又霎时被水声吞没。  接着,在那条“蛇”的周围,又有十数条小一些的“蛇”钻出来,向着无边的黑色河流张扬的扭动着身躯。没过多久,那些“蛇”的表面开始出现大大小小的脓泡。那些脓泡像活的一样,越变越大,争抢着蛇皮表面有限的空间。终于,一个脓泡破开了,蓝色的黏液喷射而出。接着是其它的脓泡。十数条“蛇”眨眼间一条接着一条的爆裂,变成无穷多块大小不一的紫色的碎肉,向愤怒的河水撒去。河水则现出一个个漩涡,像一群饥饿的秃鹫幼仔,张大了它们血红的喙。  “那是什么?”安勒克斯惊讶的问。  整个帆船剧烈的震颤着。这使得正在对峙的两人不得不收住正要迸发出来的剑势,重新做准备。出手之前,先要让自己的神经适应这颠簸的地面才行。“它吗?”苏安回头看了看自己的背后。那儿正有一只紫色的手臂从甲板下面伸出,向着天空胡乱的抓着,像正在捕捉一只看不见的妖精。“是安德列公派来抹除你和公主的正主。他已经不再相信人类的力量了。他正在想象中把对手幻化成龙族的模样,他需要能与之对抗的能量。”  “那东西吗?他疯了!”安勒克斯喃喃自语。  那不是人类的力量,恐怕是某个交易的结果。安德列公爵已经把灵魂出卖给魔鬼了。  “我们只不过抱着协助它的目标而来。具体来说,就是在这个夜晚到来之前,保证你和公主不能离船。我们已经毁掉了所有的救生艇,除了正吊在这下面的一艘。”苏安用长剑指向船舷,敲了敲附近的甲板。“安勒克斯,我已经不配做你的对手了。但我等待这个机会已经太久。我不能错过它。我还为你准备了奖品呢。”  安勒克斯忧虑的看了看公主。女孩瞪大双眼,紧咬着嘴唇,不声不响的看着这边。  “你在想什么?安勒克斯?那女孩吗?决斗之前别想女人,你会为了分心丧命的。”苏安嘲笑道:“奖品不止公主!还有下面那艘救命船!我并不是为自己准备的。往后的日子,我想都没想过。所以你要拿到它!”他大笑起来,但笑得有些凄惨。在苏安的心底深处,安勒克斯是比自己更重要的人,是生存的全部意义。再次被他击败,证明自己的战败不是偶然,证明只要有他在,苏安便只是个二流角色。只有那样才是最理想的结局。否则他不知如何活下去。该如何活下去,他根本没有想过。  他曾经抱着浅薄而坚定的自信。那自信随着手中的剑一起被折断,同时也带走了人生的全部希望。而更残忍的是,事后苏安才知道,对手拿的是一把名叫“冰焰”的魔剑。失败不能完全归咎于自己作为剑士的能力,剑质的差别决定了一切。但正因如此,才更加令苏安不能接受。战士的天资,骑士的荣耀,所有自己为之骄傲的东西,竟然都是在一个不见天日的漆黑小屋中,被某个打铁的粗人一锤一锤的消磨,随着四溅的火星和浓浓的水雾一去不返。  他好恨啊。  “你说的够多了。”安勒克斯冷冷的说。他不能再耽搁时间。船的破坏正在加剧,沉船是迟早的事。他能打赢苏安,可打不赢那个连头长在那里都不知道的怪物。  “怎么你倒急了?”  苏安双手举起了巨剑,低下头,全身散发出风刀霜剑似的杀气。  公主还在雨里受冻,希望她不要生病才好。  安勒克斯摇了摇头。他右手握剑,左手搭在右手手腕上,把“冰焰”指向前端,开始无声的向苏安突进。苏安也快步疾进,他是采用双手拖着巨剑的姿势,准备以强力的挥剑上撩展开攻击。两股锐利的杀气各自形成一团高速旋转的旋风,撞在一起,发出“噗”的一声闷响,在方圆十几米的领域中制造了一个半球状的斗气场。甲板,船帆,电闪雷鸣的天空,一切景物在两个男子的眼中都变得模糊起来,而与之形成鲜明对比的,对手的样貌却格外的清晰,仿佛吹口气就能到达似的。雨点随着空气一起,被强烈的杀气压制,都凝固在空中,回复成无暇的球体,像无数颗透明的珍珠。两把断金利刃就从这些珍珠中间画过,其中一颗被安勒克斯弧形的钝刀刃积压着,变成扁豌豆似的形状,然后左右破开,分成两半。两把剑撞在一起。一阵“嗡嗡”的金属哀鸣从两剑相交的地方水纹般的扩展开。气场内随之一阵震颤,空中的小水珠模糊起来,看来有些不真实。  强烈的斗气爆炸似的喷薄而出,直冲高空。  龙翼王国最强的两位战士,十年之后再次展开了激烈的博杀。  只是在他们耳边不再有尼亚那忧伤的琴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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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医生——你在哪里——?”李维举着蜡烛,走向黑暗的船体深处。整个帆船剧烈的震动着,东西破碎倒塌的声音与人类的惊呼、惨叫夹杂在一起,经过数层木板的折射,混和成一种奇怪的“咕咕”声,从各个方向传来。那声音听来,仿佛饥饿的巨魔肠道里发出的动静似的。少年就走在这怪物的腹中,黑暗在他眼前无止境的延伸。  李维已经下到三层甲板以下的地方了。这里越过了所有乘客和士兵的休息室,以及货舱,是船工们工作的地方。狭窄的走道两边是桨室,数十支巨大的船桨从这里伸到船外冷渍的河水中,每一支桨都要两名壮汉合力才能摇得动。无风时,这里就是帆船的动力之源。不过此时,船工们也都不在这里。  整个世界仿佛只有他一个人。  她会在这里吗?  此前,在经过士兵休息室的时候,李维遇到了正在向甲板赶的奥马。士兵说可能是遇到了水怪,要向安勒克斯报告情况。他口口声声叫他安勒克斯,不肯叫他船长,遇到异常情况却还是向他报告。奥马叫李维也赶快到甲板上去。船已经开始漏水了。  不过李维还是一个人走了下来。有一种不详的预感在催促着他,要他快点赶到艾拉身边去。  也许医生已经到甲板上去了。不过,那样更好,她暂时脱离了危险。许多正在向上逃的目击者说,怪物是从船底发动攻击的,是一只可怕的章鱼怪,有无穷多只触手。可奇怪的是,李维就是一点怪物的影也没碰到。  另一方面,他不自觉的寻着从他房间里出现的那条蜡痕的轨迹走。在他的潜意识当中,他一定要看看那东西到哪儿去了、究竟是什么。也许,他只是自私的把艾拉作为此行正大的名目。  随着少年的脚步越来越深入,他手中弯刀的蓝光也越发的强烈,已经远远超过了蜡烛的微光。可因为那蓝光是逐渐增强,而李维的心思也不在于此,以至他仍然没有发现。  他推开走道尽头的门,走了进去。那儿是一个梯形的厅,在四条边上各自有一扇门。两侧的是直抵甲板的楼梯,而前面的则通向船尾。  看到厅内骇人的景象时,李维不由得惊呆了。  只见无数大小、粗细都不相同的蓝紫色的“笋”从地面上生长出来。它们把锐利的尖端指向天棚,像被水流冲击的珊瑚礁似的,轻轻的摇曳着。一些较大的笋已经开始从侧面抽出新枝。  他仿佛来到了一个林木茂密、花草繁盛的植物园。不过园里种的,都是一种奇异的“植物”。  这就是“水怪”的本来面目吗?少年想着,忽然手指被什么烫了一下。他条件反射的甩了甩手,发现蜡烛已经燃尽了。但厅里的亮度却丝毫不减。他这才发现,自己拿着的那把弯刀正发出强烈的蓝色光彩。他惊讶的把弯刀举到眼前。它仿佛因为得到主人的垂青而兴奋似的,蓝光一时更盛了。  李维把那把弯刀摆弄了半天,也瞧不出个所以然来。他摇摇头,举着刀走过了梯形厅,往船尾的方向去了。“笋”们在弯刀那蓝色的光晕照耀之下,都剧烈的震颤起来,似乎恐惧得要向黑暗处躲避似的。  李维随手带上了梯形厅的门。在一片黑暗之中,无数的尖笋得到了瞬间的释放。它们把压抑了许久的能量喷发出来,一下子冲破了棚顶。崩裂的木块与细碎的木屑纷纷扬扬的洒落满地,糅合着尖锐的破空之声,变成一首凄厉的恐怖乐曲。  锐利的触须钻透甲板,向无限的上方挺进。脱离了“噬魔剑”的束缚,它们发出充满愉悦的尖叫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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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越过数层甲板,在淋漓的细雨中,两个顶尖的战士正疾风暴雨般的斗在一处。以普通人的眼光来看,根本看不清他们的动作,甚至连谁是谁看看不出来。只见两条斗气凝结而成的、被升腾的浓浓白气所围裹的两条巨蟒纠缠在一起,全力的扼住彼此的身躯,想要把对方扭断。  现在的情形,苏安占到了一点上风。  苏安的剑法原本就是快速而直接。但同时又有其独到之处,即苏安从不会把招数用老。即使会错过一击制敌的机会也好,苏安的剑势好像永远都只到一半便会终结。这样使剑,用剑的人无法体会那种将斗气一泻千里的淋漓尽致的爽快之感,往往感觉会有些郁闷,一股无形的压力会在胸腔郁结,无从发泄。可是这种闷气对手却感受得更多。苏安每一次收住的半招剑法,都积压在安勒克斯心头,而他马上又要拆解苏安的下一次攻击。凝滞之感如一把越来越沉重的枷锁压在他心上,而苏安所持的那把黑色魔法巨剑,更使他的剑法威力倍增。  而安勒克斯的打法就要狡诈一些。他在里尔斯城外军营里戏耍奥马的时候,所表现出来的那种小聪明一般狡猾,也彰示了安勒克斯剑法真实的一面。有趣的是,这与他沉稳而重义的人格恰好相反。  一切狡猾计俩在苏安这样顶级的战士面前全无用场。而且不知为什么,安勒克斯尽量回避着两剑正面接触,仿佛对自己的力量没有自信。  但这种优势微乎其微,说只是表面上的优势,也不为过。安勒克斯的退让之中隐藏着无数杀机。一不小心就会被他激烈的回击刺中要害。对此,苏安明白得很。  他不会因为急进而失足,他已经等得足够久,不在乎一时的痛快。  这时,一道电光从乱云密布的高空直击水面,正打在帆船附近。巨大的雷声几乎震破了人们的耳膜。苏安战意正浓,也随之一声大吼,刚刚掉转的巨剑逆袭过来,狠狠的由侧翼向安勒克斯挥击。  安勒克斯低头避让,弓着背,积蓄起前冲的余力。他打算以剑尖直刺苏安的小腹。剑太短了,而苏安的剑恐怕又是半招,安勒克斯也不会在一次进攻中倾尽全力。  果然不出所料。苏安的全力挥击又是假的。安勒克斯只有再次避让了。  可就在这时,数根尖锐的蓝紫色触须从甲板下攒射出来。其中一根刺中了安勒克斯的右腿,在他的小腿肌肉上开了一个洞。  安勒克斯无暇顾及腿上的伤痛。黑色的巨剑迎面而来,他却无从闪避。  安勒克斯无奈的举起“冰焰”,被动的正面接下了苏安的巨剑。  这是一次撩击。“冰焰”一下子从中央的位置被折断,半截剑身疾飞而出,穿透了建在甲板上的一间小室,瞬间便远远的离开了帆船。缀在后面的气流刀锋一般割断了船的主桅杆。  苏安的剑依旧只是打出了一半。这使他无法直接对安勒克斯施出杀手。他借着巨剑上扬的力量,用左手将安勒克斯高高举起,再狠狠的贯在地上。巨大的冲力将安勒克斯肺里的空气一下子都挤压出来,让他几乎窒息而死。  骑士在湿滑的甲板上向后滑出很远很远。与此同时,暗色的白帆发出了一阵深入灵魂般的震颤,随着被切断的桅杆,慢慢倒了下去。  安勒克斯几乎是全凭意志力的作用,在空中翻转了身体。他用剩下的半截剑刻入甲板,在甲板上划出了一条十几米上的刀痕。当他停住的时候,已经恢复成半跪的姿势。右手拄着断剑,撑在甲板上。  这时断掉的桅杆砸在船舷上,再次断开。仅剩三分之一的部分坠着船帆,掉进了河水。  苏安提着巨剑走到距骑士两剑之遥的地方。他发出一阵歇斯底里的大笑。  笑声里充满悲哀。  “你输了!安勒克斯!”笑声止住,苏安面色悲伤的看着安勒克斯。“不过不是输给了我,而是输给了剑。”  “剑?”  “是的!”苏安用自己的巨剑敲打着甲板,“这把也是肯特的作品,妖神器,‘试炼’。是一把单纯的强化剑。对战士来说,越是简单的,就越好使!如同当年你用‘冰焰’打断了我的剑,今天全数奉还。”  苏安苦涩的笑了。战士的胜负竟然是由铁匠决定,真是莫大的悲哀。  可即使不愿意,他们也得这样生存。  “你错了,苏安,在两件事情上。”安勒克斯平静的说。  “噢?”苏安用探询的目光看着骑士。  他依然单足跪立,断剑紧握在手中。  “第一,只有在一个骑士的意志有所动摇的时候,剑才会背弃他。这与剑质无关。第二,你并没有打断我的‘冰焰’。我马上会让你知道,魔神器与妖神器之间的差别!”  安勒克斯提起断剑,向苏安一挥。  在电光火石般的一刹那,苏安惊讶的看到,在安勒克斯拿着的那把断剑的断口以下,现出一道冷艳的火光。随着剑离甲板越远,火光展现出来的光芒也越强。淡蓝色的冰之火照亮了苏安的脸。他来不及露出惊讶的表情,便被强烈的不安感驱使着,向后飞掠。  可那火光还是切入了他的膝盖,然后透过去。  没有一丝创痛。  苏安站在甲板上,愕然的低头。他的左腿正在失去知觉。苍白的冰已经透过裤子,把整条左腿染成白色。  安勒克斯慢慢的向苏安走近。他把“冰焰”抗在肩上,让它尽情的伸展,显示出剑灵的骄傲。冷冷的冰之火在夜色中静静的燃烧。  那是一把两米多长的无形冰剑。也许还可以更长。  “你刚刚斩断的,”看到苏安的视线忽然漂移到主桅杆的方向,安勒克斯猜到了他的想法。“只是剑鞘罢了。因为‘冰焰’是无形的,会给携带者带来很多麻烦。  “只是……剑鞘吗。”  苏安神不守舍的说。他心思一片混乱。如果“冰焰”并非一把锐利的剑,那么十年前安勒克斯斩断自己的利刃,凭借的是什么呢?  我一直就,走在歧途上吗?  苏安颤抖着问自己。  他理不清此刻的心绪。  胜负已分。  “认输吧。”安勒克斯缓缓说道。  “哈哈哈……”苏安忽然一阵大笑,笑声里满是苦涩。事隔十年,同一个对手再次让他尝到了失败的滋味。这次败得更加彻底。  自己真的不如安勒克斯?这样的问题,即使是事实,也是难以接受的。  而那句简简单单的“认输吧”,更是令苏安感到愤怒和绝望。  在这个世界上,只有胜利者才有权力施舍。  苏安笑罢,默默的举起了巨剑“试炼”。  安勒克斯看了看苏安:“明白了。”  “冰焰”在空气中划出一道冷色的光弧。无形的剑刃穿过巨剑“试炼”的剑身,让它徒然的挥舞,也穿透了苏安的身体,在他胸前留下了一条发光的亮线。那道亮线一直延伸到背后,闭合成完整的圆圈。  战士的身体开始迅速冻结。他的胸腔已经完全失去了动力,变成一大块没有生命的冰陀。心跳随着最后一声轻微的叹息停止。  忧伤的旋律回荡在他耳边。  不快乐的结局吗?  没关系。他对自己说。快乐本来并非我所追求的。虽然失败收场,却是我自己选择的方式。  我以我的方式活着。以我的方式死去。这已经足够。  他用尽了最后的力气翻过船舷,跳入了斯瑞姆河,霎时便被滚滚的波涛吞没了。  黑色的双手巨剑,妖神器,肯特的“试炼”,也随之消失在河水中。  ……  安勒克斯小心的把米亚梅救了下来。女孩的脚一接触到甲板,便立刻瘫倒下去。他连忙抱住了她。她全身冰冷,像受惊吓的小兔子似的瑟瑟发抖。她把头靠在他的胸口上,默不做声。  两人站立在飘飘冷雨中一动也不动,仿佛在默数彼此的心跳似的。  虽然一个多月以来,他们一直在逃跑,但这样与刺客面对面的博杀还是第一次。  “苏安。”女孩轻声说。  没有下文。也许她不知该怎样表达自己的感受。  安勒克斯望着远处的波涛。一件东西拴住了他的视线。  那是一艘底朝上的小船。它漂浮在黑水中,随着波浪起起伏伏。  苏安留下的救生艇,在帆船被怪物袭击时,被巨大的冲力抛进了河中。又或者,固定它的绳子恰好被怪物的触手割断。总之,那艘小船是指望不上了。  难道我们果真都中了琴声的诅咒?他苦笑了一下。  他们已陷入孤立无援的境地。但他一定要坚持到最后一刻,无论是否会出现转机。  “殿下!”安勒克斯抓着米亚梅的肩膀,把女孩摇醒,——她有点迷糊的样子。“看来大船沉没也是迟早的事。咱们得回船舱把东西拿出来。”  “嗯。”米亚梅眨着黑黝黝的眼睛,用力的点头。  两人开始向船长室那边跑过去。公主的衣服湿溻溻的,安勒克斯虽然担心,却也没有办法。他自己的衣裳也都是湿的。  这时一个人从对面向着他俩跑过来。那是奥马。公主穿的单薄,连忙躲到安勒克斯背后,又偷偷探出头来看奥马。她发现战士也正看着自己,脸红红的,像是有些不好意思。  他一定是看到了什么吧?  公主的脸顿时开始发烧。她又把头缩了回来。两手紧紧抓着安勒克斯的衣襟。  那情形就好像奥马是个拦路的强盗。  “叫所有人都到甲板上来。”安勒克斯高声命令道,显然有点不悦。  “已经通知了。现在船舱里面乱七八糟的……第二层甲板的楼梯断了,往下的通路被完全卡死,正在想办法。船……,安勒克斯,那东西究竟是什么啊,是章鱼吗?”奥马慌张的报告道,语无伦次,有些句子重复了几次才说好。  “叫出来的人都到船尾集合。”  骑士和公主横着绕过了奥马。他把公主拿到自己前面,用身体遮挡着,两人飞快的跑掉了。  大个子士兵傻愣愣的站在原地半天没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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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光线从走廊尽头的门后面透过来。那是昏黄的、充满暖意的光。不禁令人联想到里尔斯的小诊所里度过的那些平静而带点寂寞的夜晚。风吹着榕树婆娑的影,月光湿润着蔷薇娇小的花蕾。那个双颊缺少血色,总是穿着一件白色长裙的女子,把一把金光灿灿的小玩意贴在心口上,陶醉的闭上眼睛。  少年心中涌上一股暖流。他大跨步走上前去,推开了门。  艾拉娇俏的背影一下子出现在李维面前。仿佛正在嗅花儿的香气时,突然从花心里蹦出一个花精似的出现在少年眼中。她弓着背,脸贴在对面的一扇门上,正摆弄着什么。亮光来自她放在地上的一支蜡烛。旁边还放着两支备用的,没有点着。  医生似乎是有备而来。  “艾拉!”他高兴的大叫,直呼主人的名字也,“我到处找你……”  “嘘——”她立刻在唇边竖起手指,示意他闭嘴,然后紧张的向李维背后的房间张望。  “你怎么来了?”艾拉不耐烦的问,一边胡乱的转着门把手。那门显然上了锁。  “别说这个了,医生!我们快出去吧。遇到水怪了!”  “水怪?”她瞪大了眼睛,须臾,又眯眼轻蔑的笑。“你说‘那个’啊。我早就知道了。”  “你知道了?哈,当然。路上这么多,谁都看见了。”李维不好意思的摸了摸后脑勺。  艾拉不再理他,双手抓住门把用力摇。  “快走吧。船说不定就要沉了,还是甲板上最安全!”李维吓唬她道。“所有人都在逃跑!这种时候……”  “傻瓜!”艾拉不客气的打断他的话,“这种时候,要做的事只有一件!你还不快点过来,帮忙把这破门弄开?”  “做什么?”少年不解的问。“乘乱把艾瑞拉炮的核心偷走呀!”艾拉郑重回答,然后开始用力的踹门。

趁火打劫  “你说真的?”  “当然是真的!”  工作不顺利,艾拉没好气的回答道。  “我们还是快走吧。”李维几步走过去,抓住艾拉的肩膀往后扯:“那么重要的东西,船员一定会来拿的。要是给抓到就糟了!”  “傻瓜!如果船长是真的,当然会叫人来拿。可现在的船长是假的!这可是千载难逢的好机会!”  “听你这么一说……”  “别磨蹭了!快点帮忙!你知道艾瑞拉炮的核心,魔法贮存装置值多少钱?”  “多少钱?”一听钱字,李维的眼睛不由得亮了。  “十万!十万金币一个!”  “这么贵!”李维倒抽了一口凉气。  “所以说,机会难得嘛。弄出来的话,算你十个金币的工钱……”  “才十个!”  “你干不干?”艾拉瞪眼威胁道。  “如果把工钱加到十五个……啊,不,加到十二个就干。不过,我说医生,这是盗窃国家财物啊,你可想清楚。”  “少废话,快点过来帮忙!”  十万个金币在他们脑海中闪亮。两个家伙对盗窃的罪名毫不在乎。在遗憾地用语言表达了规劝之意后,少年大步走到门前。  艾拉让到一侧,看李维如何破门而入。  李维把弯刀的刀片从门缝间伸了过去,然后慢慢把刀向下压,使门闩卡在弯刀刀刃上。因为刀刃在内侧,用起来像钩子一样,非常容易发力。李维握紧刀柄,用力向外一拉,门闩便马上崩断了。  这令医生对他刮目相看。少年则腼腆的笑着,一句话也不说。  “行啊,李维,有当盗贼的天赋!”  少年分不清这算不算是夸奖。  “走吧。”李维道。  艾拉蹲身捡起地上的蜡烛。李维推开房门,一个人先走了进去。屋里黑漆漆的,什么也看不见。突然从不远处传来巨大的响声,船体剧烈的一震,把两人都吓了一跳。李维手中的噬魔剑立刻放射出强烈的蓝光,把房间照得雪亮。他把它像灯笼似的,向前方举着。只见在房间正中的位置,一只粗壮的紫色触手冲破了下层甲板,直插天棚。但不知什么原因,它在穿透棚顶时停止了生长,只是在天棚上开了一个直径一米多的洞。  棚顶上的灰尘哗哗的掉落下来。两人掩住口鼻,半天讲不出话。  巨大的紫色肉颈立在房间中央,像一棵削尖了的木桩。木桩上一些小而短的枝杈缓慢的左右摇摆着。  “天啊!”艾拉拉了拉李维的袖子。“你是怎么让它停下来的?——慢着,不会是因为你手里那把刀吧?哪儿来的?快拿来给我看看!”她连珠炮似的说。  “这个,说来话长……你还记得我和奥马在里尔斯市集捡到的那个铁匠吗?个子大大的……”  艾拉没理会他,一把把弯刀抢了下来。弯刀刚刚离开李维的手,蓝光就马上暗淡下去,缩成很小的一个光球,而且还有渐渐熄灭的趋势。  他们面前的紫色的肉颈摆脱了束缚,立刻开始大幅度的扭动躯干,发出“咕噜咕噜”的怪响。在它腐败的表面上还生出了许多一鼓一鼓的脓泡来。  艾拉飞快的把弯刀交还到李维手中。  蓝光复盛。那怪物顿时失去了活力,一动不动。  “我也不知道怎么会这样。”李维耸了耸肩说。  艾拉再次把弯刀抢了过来,怪物开始扭动。艾拉把弯刀还给了李维,怪物停止了生长。艾拉又要抢李维的弯刀……  这次少年把刀举了起来,她没够着。  “别玩了!”李维生气的说。  那财迷似乎从来不懂得什么叫危险。一看到值钱的玩意,她就什么都不顾了。  “看来,”她用无辜的黑眼睛望着李维,再望望弯刀,悻悻的说道:“那把刀认你做主人了呢。真是可惜!”  “这有什么可惜的!”  “我不是说弯刀。”她急忙狡辩,“我是说那个铁匠。他叫什么名字来着?”  “格拉莱斯。”  “太可惜了!”她夸张的大叫道。紫色的怪物不安的动了一下,好像也给她吓到。  少年纳闷的看着艾拉。  “当初……那么简单就放他走,真是太可惜了。”艾拉遗憾的舔了舔嘴唇。弯刀蓝色的光芒给红唇涂上了一层亮丽的色泽。  “那简直是一只会生金蛋的鸡!嗯……那个铁匠叫什么名字来着?再说一遍。我又忘了。”  “格拉莱斯。”李维答道。他知道,铁匠这下记录在案了。看来格拉莱斯那时连夜从艾拉诊所逃走,真的是无比英明。  两人从怪物的身侧绕了过去,朝着十万金币的目标,继续前进。  这次行动,少年定义为“寻宝冒险”,而非盗窃。  通过的时候,他放慢了步伐,仔细打量了那个紫色的怪物。在它身体的一侧生长着一条鳍一样的东西,表层的肉膜已经完全腐烂,只剩下一根根骨刺并排立着。  应该是某种水生生物的躯干吧?  少年摇摇头。艾拉纤细的身影已经消失在前面一扇单边的门里。  那儿就是艾瑞拉炮的控制室。  “等等我。”李维快步跟了过去。  噬魔剑的光芒一消失,那条紫色的触手立刻开始急速膨胀,直径很快就达到了两米多。在它周围,一条条新的触手无声的钻了出来,开始抽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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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雨已经停了。  浓浓的黑云,浅灰色的江雾,压抑的闷雷声,迷蒙的星月之光。斯瑞姆河上一片沉郁景象,仿佛旧佛卢斯流行的“班尼霍尔派”油画,用朦胧阴沉的冷色勾勒出一片衰亡之景。天空变得低低的,像随时要坠落下来,砸在他们身上。  安勒克斯静静的站着。他背后藏着一个穿绛色长裙的少女,用担忧的目光望着寂然流淌的河流。白色的帆随着桅杆浮上了水面,已完全被河水润湿,疲惫的卷着,渐行渐远。  船尾已经站了十几个人。其中,个头出众的艾索米亚三铁匠格外显眼。最高的格斯拉弓着腰,屁股靠着船舷,用一块脏得看不出本来颜色的布细细的擦拭他那把特大号战锤,“粘土”。一个用黑色斗篷包得密不透风的小个子站在格斯拉身边,好奇的看着大汉。她整个人还没有“粘土”大。两人站在一处相映成趣。稍远一点的地方,盗贼康恩老鹰般的蹲在船舷上,偷偷朝着安勒克斯和米亚梅那边张望。在他身前是裹着红色披风的雷纳,他面无表情地打量着眼前的怪物,仿佛若有所思。  无数条细长的触须从船的各个部位钻出来,胡乱的上下摇晃。那情形,倒仿佛它们是船体的一部分。整个船体已经有些倾斜了,甲板轻微的偏向右侧,许多木桶和其它的东西都滚到了右边,杂乱无章的堆积。  不过一时没有大的震动,人们的心情也平复了许多。都在议论那怪物究竟是什么东西。  这其中只有黑斗篷的女孩和格斯拉聊的内容是个例外。  “大叔……”说话的正是那天与艾拉讨论剑猿的女孩。  她的嗓音非常悦耳,又十分特别。与艾拉、米亚梅的声音比起来,各有千秋。医生的音色像舒缓轻柔的提琴,平静里带着别样的韵味。她总是随时用市侩的语言提醒别人,不是美丽的都美好。而龙翼王国的公主则好比是竖琴的琴声,纯净透澈,带着王室贵族所特有的那种凛然不可侵犯的高贵气质。而这女孩的声音,却像是晶莹可爱的玻璃编钟,纯洁到了极点,但也有易碎的特质。  “我不是大叔。”格斯拉伤心的答道。  “哦。你的名字是什么,大叔?”  “格斯拉。我是个铁匠。别再叫我大叔喔。”  “嗯!格斯拉!我的名字叫拉拉。你叫我拉拉就可以了。”  “拉拉?哈……”铁匠不小心笑出了声,他连忙捂住了嘴,咳嗽了两声道:“好简单的名字。”  “爸爸说,简单的名字好养!”单纯的女孩大声说道。  格斯拉“嘿嘿”的偷笑了好一会。  “他一直害怕会失去我。像失去了哥哥那样。”  “哦?对不起……”  “没什么可对不起的。”女孩道。  巨大的斗笠遮着她小小的面孔。不过格斯拉觉得,似乎能看到她黯然的神情。  这女孩的感情简单得像一张白纸,什么都写的清清楚楚。  “对了。拉拉,拉拉小姐,你有什么事?”  “别叫我小姐。”拉拉走到了格斯拉身边,摸了“粘土”一下,又马上缩回了手,像是怕碰坏了它。“我想问你一下,格斯拉。”  “洗耳恭听?”  “这个……”拉拉从斗篷下伸出手,指了指“粘土”。她手臂的肌肤呈漂亮的粉色,充满了生命力,在黑色的斗篷映衬下,显得无比娇嫩,仿佛一阵风就能划破一条口子。不过格斯拉的注意力完全被她戴在手上的造型奇特的手套所吸引。黑色的手套,手背上用红线勾出楚奥斯的火焰徽记。拇指和食指裸露在外,而中指、无名指、小指则连在一起,被黑色的绒布包裹着。  这是艾索米亚北部地区的黑魔法师常用的一种手套。  “这个是实心儿的吗?”  格斯拉还没来得及回答,一旁偷听的比尔就大笑起来。  “格斯拉!哈哈……”他一边大笑一边说:“你这只纸老虎,拿空心锤子吓唬人。被识穿了吧?”  “真的是空心的啊……”拉拉低下头,若有所思。  “不是的!你别听他的!”格斯拉连连摆手,杵了比尔两拳,叫他住嘴。  “格斯拉大叔!”拉拉仰起脸,认真的看着铁匠。她小巧可爱的鼻子,娇艳欲滴的嘴唇一览无余的给大个铁匠看在眼里。但格斯拉视若不见。他只是诧异的张大嘴巴,死盯着女孩的眼睛。细细的弯月眉下,是一双碧绿色的剪水明眸。淡色的瞳仁大得有点吓人,阴云密布的星夜,铁匠自己傻乎乎的黑脸庞,女孩长长的眼睫毛,都在纯洁得仿似花瓣上的一滴晨露般的瞳子里投下倒影。拉拉的眼睛充满了动人心魄的魅力。铁匠不是好色之徒,也一时着了魔。  “不诚实可不好!”女孩一字一句的说。  “嗯嗯。”铁匠含糊的哼哼了两声。一边的比尔又开始碎碎念。  这时,又有一群从船舱里逃出来的乘客朝船尾跑来。安勒克斯默默的迎了过去。  给那群逃难者领头的,是一个大个子士兵。  无论安勒克斯这个船长是真是假,此刻见到他的身影,众人无不从心底感到莫大的安慰。危机关头,只有有能力的人才值得信任。看到骑士镇定的神情,以及手中魔剑“冰焰”的傲人姿态,众人一时都产生了错觉,仿佛那个巨大的水怪仅凭安勒克斯一人就能解决。骑士的身后便是船上唯一的安全地带。  人们情不自禁的加快了脚步。  虽然谈不上什么脱离险境,——不,是甚至连应对的手段都没有,在沉重得像铁一样的暗夜之中,人们无法确切知道自己的遭遇,惟其如此,才更使人感到恐慌,丧失应有的判断能力,安勒克斯的镇定自若因而才更加不可替代。  无论他是谁,怀着怎样的目的夺取了艾索米亚的航船,此刻安勒克斯所承担的,正是船长应该承担的责任。安勒克斯是真正的船长。  奥马意识到这一点时,心情骤然变得轻松起来。因为彼此的立场不同,他与安勒克斯一直处于对抗状态。可那又并非出自奥马的本意。只有在这一刻,两人的目标才是统一的。他可以放心大胆的按照船长的意思去做。  士兵忍不住笑了。对奥马而言,一切外在的危险都不会令他感到畏惧,但内心的挣扎却让他难以忍受。他直觉的知道,骑士是一个值得尊敬的人,但无疑与自己处于不同的阵营。  ……  就在安勒克斯与奥马仅有十步之遥时,令人意想不到的事情发生了。整个船身突然剧烈的晃动起来,人们站立不稳,只能趴伏在甲板上。同时一阵怪异的响声由船的底部传来,起初还很模糊,但瞬间便冲到人们面前。像是无数冰块在铁板上撞击,其间又夹杂着某种动物凄厉的号叫。一股难以言喻的恐惧顿时弥漫在空气中,紧张得令人窒息。  几乎是同一瞬间,魔怪的头部冲破了层层阻碍,从甲板下钻了出来,直冲向黑暗的高空。它巨大、臃肿的身躯以雷霆万钧之势上扬,从下层船舱里带出来的无数杂物随之喷薄而出,像一眼黑色的喷泉,久久不息。  紧接着就从空中掉落了一阵黏液雨。  一个男子伸出手,接了几滴“雨水”。那东西粘乎乎的,并不流动。他把手掌翻过来,那些液体仍然不掉落。他抖落了两下手,结果整个手掌化成了液体,缓缓的流了下去,变成了冰锥的形状。却一点疼痛也感觉不到!男子终于发出了歇斯底里的惨号!  这成为第一个危险信号。惊呆了的人们回过神来,惊叫着逃向了船舱的方向。  船底早就开始漏水了。而船内的数层隔板又给魔怪搅的乱七八糟。甲板下只有更加危险。可突然就在眼前出现了那么可怕的东西,人们已经什么都顾不上了。  魔怪的身躯正横在船尾的人们与奥马带领的一群人中间。奥马这边,很快就逃得只剩他一人。  战士迅速的逃出了酸雨的危险区,奇迹般的毫发无伤。他疑惑不解的顺着魔怪疙疙瘩瘩的脖子向上望。但它的头隐没在一片黑色的雾气中,根本看不见。  奥马嘟囔着拔出了长剑。无论那怪物是什么,他准备先砍他几刀再说。  这时他的注意力被对面的一件东西吸引住了:只见一面伞形的铁罩子遮住了整个船尾。那罩子有二十几米宽,表面乌突突的,没有一点金属光泽,也完全不透明。  安勒克斯等人都被罩在下面。  “这是什么啊?”奥马露出了不可思议的表情,问了一句。  没人回答。他左右看看,这才发现,这边已经只剩下自己一个了。  “刚刚……”铁匠格斯拉擦了擦额头涔涔而下的汗水,把湿淋淋的手往下一甩。“……来得及。”  “好样的,格斯拉!”比尔乐呵呵的用力拍了格斯拉的后背一掌。  巨伞下的人都傻乎乎的看着两个铁匠,都不明所以。  原来,酸液是从魔怪腐烂的皮肤表面渗出来的,并随着它冲向天空的势道向四周洒落。它的身躯稍稍的朝着船尾的一面倾斜,因此那一边的酸雨也更为密集。像奥马那样的好运,在船尾这一侧根本没有可能。  敏锐的普雷特却在魔怪的头部出现的那一刻预见到了一切。他立刻对着格斯拉大喊一声,“伞!”  格斯拉虽然不明就里,但几个铁匠多年来形成的默契还是救了大家的命。  格斯拉对普雷特是无条件的信任的。  千钧一发之际,格斯拉改变了“粘土”的形状,把战锤变成了一把巨大的雨伞,挽救了众人的性命。

魔怪  伸手不见五指的暗夜,耳畔里只有水流的激荡与萧萧的风声。夜空一片阴霾,星月无光,唯有闪电照亮天际之时,才能望见夜空中无数奇形怪状的黑云翻滚、纠结的炼狱景象,尔后,一切又重归于无尽的黑暗,人们只有任凭恐惧在想象世界中展现它变化万端的形态。  一头蟒蛇状的怪物盘踞在帆船的侧后部,向四面八方伸展着紫黑色的、细长的触手。整个甲板被它分割为两个部分,船尾一侧的甲板完全被一只巨型钢铁伞所遮盖,从上空俯瞰,无从得知伞下面的情况。  一道关切的目光从伞下投出来,温柔的包围着对面的一个大个子士兵,像是在召唤他快过来,一起躲到伞下。不过士兵的注意力全放在眼前的怪物上面,对米亚梅的凝视一无所知。不过,若不是这样,士兵想必会羞红了他那张黝黑的脸,而米亚梅也不敢如此“放肆”的注视一位不算熟悉的男子。  巨伞忽然放射出粉白色的光彩。那是主司生命与创造的涅尔森神之光,虽然强烈,却满含包容,直视那光芒也不会刺痛眼睛。白光一闪,“粘土”又恢复成大战锤的形态。  稍迟片刻,在巨伞下的另一把“雨伞”,由魔神器“冰焰”制造的冰霜结阵,也散成一场微凉的霜花之雨,簌簌而落。身着绛色长裙的少女不由得闭上眼睛,免得轻雪飘进眼中。忠心的骑士站在她身前,垂首而立。  大胡子比尔用手肘杵了杵身边的普雷特,示意他看安勒克斯手里的魔剑。  “早看到了。是老师的‘冰焰’。”普雷特说。  “果然是呢。那么,那个骑士一定是安勒克斯吧?”  “而那女孩,”普雷特用略带点担忧的目光注视着穿绛色长裙的少女,“一定就是龙翼公主。”  奥马绕开怪物的主干和无数条触须,快步跑到了船尾这边,和最前面的格斯拉并肩而立。  “那究竟是什么呀?”战士问道。也不知是说怪物,还是指格斯拉的“粘土”。  “我怎么知道?应该,”铁匠皱眉道:“是某种不死系的怪物吧。这么恶心。”  “该死。那家伙的头应该在上边吧?我倒想看看他的模样!”奥马说着,四下看了看。身边只有不到十个人。认得的,有艾索米亚三铁匠,安勒克斯,和那个总是跟着他的、不知道名字的小姐。一个披着不合身的黑色斗篷的小个子怪人,还有一个俊俏却有点流里流气的青年人,算是照过面。其他的几个人就陌生得很,比如那个裹在红色披风中令人不寒而立的家伙。还有几个人趴在船舷上,冲着水面大喊着“少爷、少爷”。看来有个什么少爷落水了。可奥马没心思管这些闲事。那个怪物,甭管是什么,不知何时会再攻过来,武器是有了,防具还没着落。他得尽快找个趁手的盾牌才行。  士兵注意到滚到船舷边上的一只大木桶,忽然想到了什么。他跑过去用大剑把木桶劈开,想用它做成一面简易的塔盾。  “格斯拉。”  拉拉的声音。女孩个子不高,却很有勇气,声音里没有一丝慌张。  “哎?”  “你想看看怪物的头吗?”  “你这么说……”格斯拉低下头,发现女孩正认真的看着自己。  “有点想吧。”他敷衍她道。  铁匠正全神贯注的防着怪物下一次攻击呢。哪有工夫照看女孩。  “嗯。”拉拉点点头。女孩闭上眼睛开始冥思,同时慢慢抬起右臂,对着天空张开手掌。女孩低声吟唱了一段咒文,掌心便出现了一个荧荧的绿色光球。  “雷击术!”拉拉喊了一声。  一声炸雷。细细闪电劈在怪物身侧,烧穿了那儿的触须。很快,那儿冒出了一柱轻烟。怪物抽搐了一下,像是感到疼痛似的。  众人的注意力同时被吸引过去,又齐齐的低下头,看着施法的女孩。  “太好了!”拉拉高兴的摘掉斗笠,——它遮住了她的视线,仰望怪物受创的地方。“果然!在雷雨天气比较容易成功呢。我施展了雷击!”  众人都露出难以相信的表情。像是看到了某种新奇有趣的东西。  那种级数的怪物,她不会天真到以为一个“雷击”就能消灭吧?被刚刚那阵酸雨烧死的一群跑得慢的魔法师,有哪个不会“雷击术”的?  “格斯拉!”  “哎?”  “马上就能看到怪物的长相了!”女孩兴奋的说。“奥伽老师讲课时说过,魔物对法术攻击都是很敏感的。它现在一定非常生气!”  铁匠的脸色迅速由黑色变成青黑。  看来,自己说了不该说的话!  “别着急。”拉拉又说:“怪物的头马上会出现。隶属于沃德神的魔法场能量消散得最慢,看!”她骄傲向格斯拉伸出右手,果然,绿色的烟气还没有散尽。  “怪物一定会寻着过来的!”拉拉肯定的说。  听了拉拉的话,盗贼康恩立刻抱着头,“哇哇”大叫,飞快的抱起了一只木桶,“咚”的一声跳进河里去了。  又有很多人瑟瑟发抖,好像跳进水里的不是那个盗贼,而是他们。  “算了。”安勒克斯忽然离开众人,独自向怪物迎了过去。“这样更好。”  怪物像感受到了安勒克斯强烈的杀意,立刻像他射出数十条尖锐的触须。但安勒克斯面前两米多的区域被“冰焰”的寒气所笼盖,触须一进入“冰焰”的警戒区,瞬间便被切成无数片碎肉,掉在甲板上,慢慢腐蚀进去不见了。安勒克斯前面,半月形的冰质剑气在一个球状空间中飞速跳跃,相互撞击,形成了一个蓝色的冰阵。而骑士则只是默默的持着断剑的剑柄向前走着,肩膀也没有动一下。  “安勒克斯!”奥马大叫一声,跟着冲了过去。接着是格斯拉,其他人则在比尔带领下慢慢退后了一段距离。  拉拉还在第一次成功施展“雷击术”的兴奋当中,根本不听人讲话。普雷特把女孩拿起来就走,像拎个提包。  怪物仿佛被激怒了!巨大的身躯晃荡着,使整个船体都摇晃起来,随时可能倾翻。一条巨大的触手向着安勒克斯横扫过去,在空气中留下黑乎乎的残像。  “冰焰”瞬间暴长到几米长,形成一股白浪状的冲击波。两股力量撞到一起,紫黑色的肮脏的死肉碎片顿时锯末般四下飞散,但“冰焰”却仍然无法阻挡住它的前进。眼看骑士就要被黑色的暴风卷入。  一道更大的红色轨迹如同不祥的彗星划过,把触手整个打得粉碎。可怕的酸液立刻喷溅而出,士兵奥马举着一扇笨重粗陋的木门跑了过去,抢在安勒克斯面前。两人蹲在简易的堡垒后,拼命的压低身子。酸液腐蚀木头发出刺鼻的怪味,白色的气浪也蒸腾起来,一时间什么都看不见。  后边的人躲在“粘土”变化成的巨伞之后,惊讶地看着裹在红色披风中那人伸出的右手。那是一只缠满了写有各种古怪符文绷带的手,从绷带之间的缝隙处不断透出不详的暗红色光芒。更让众人惊讶的是这只古怪手上握着的武器,那是一柄暗红色的双手长刀,刀柄约有两米,刀身上同样刻着古怪的符文。  格拉斯认出了这柄古怪的武器。“被诅咒的血月”,十大妖刀之首,传说它的每一任主人最后都变成了怪物,以至于无人再敢使用的危险武器。如果现世中还有人敢使用这柄妖刀,那一定是……  “你是普罗辛的狂战士?”  格拉斯吃惊地问道。  雷纳没有回话,他敞开披风露出一只挂在腰间的矿灯,左手轻轻转动着上边的挂钩。矿灯中亮起的并非温暖的黄色光芒,而是如同鬼火一般幽幽的暗蓝色光芒。  “哇,大叔,世上竟然有蓝色的火焰唉。”  拉拉好奇地露出了脑袋说道。格拉斯等人的表情却变得更加严峻,因为四处旅行的他们早就听说过一个可怕的传说。  “如果在战场上发现了蓝色的灯火,那就赶紧逃命吧……”  格拉斯断断续续地说道,然后普拉斯接着他的话继续往下说。  “即使那灯火所处的阵营是己方,也不要留下。”  “咦?为什么呀?”拉拉抬起脑袋问道,缺乏冒险经历的她完全无法体会此刻铁匠们的心情。  比尔摇摇头。  “因为那是普罗辛狂战士们的灵魂之火。在杀光所有的人以前,他们是不会停下脚步的。”  话音未落,雷纳的脸色变得黝黑,双眼发出血红色的光芒,表情变得如同地狱的恶鬼一般可怕。他双手紧握着妖刀,再次对着怪物巨大的身躯挥出红色气刃。  这一击几乎拦腰将那怪物砍为两半,可却不等众人喝彩,怪物伤口处的紫黑色碎肉以难以相信的速度开始疯长,不消几秒的时间就重新恢复了原貌。  格拉斯瞪大了眼睛,强迫自己要把眼前这一幕深深地印在脑海中。  龙翼王国最强的战士,传说中普罗辛的狂战士,两个都是世上少见的强者。可终究这两人还只是人类,即使有“冰焰”和“血月”这样强大的武器相辅,碰上古艾瑞拉王国的发明,还是没有任何办法。  好在怪物似乎依旧在恢复,没有连续发动攻击,前方的安勒克斯和奥马才得以没有立刻丧命,暂时安全地退回原位,。  可接着在距甲板三米多高的地方,怪物的躯体上伸出了一只短粗的触手,对准了众人所在的位置。只见短粗的触手无节奏的急促伸缩,像有什么东西卡在里面,急于冲出来似的。  “格斯拉!上面!”普雷特把两手扩成话筒状,大喊道。“喷吐攻击!”  “收到!”  格斯拉吼着回答,把众人罩在伞下。  但这次的冲击却远非上一次可比,格斯拉虽然力大无穷,也要单膝跪地才能勉强抵住,这样“粘土”边缘的部分几乎已贴到甲板上,伞外的景象什么也看不见了。  只听得钢铁巨伞上一阵声势浩大的异响,犹如千军万马奔驰而过。格斯拉拼命擎住“粘土”,双臂上肌肉胀得血红。另有几个大个子赶过去想帮忙,但锤柄只有一根,格斯拉的个子又太高,很难插上手,只有站在一旁干着急。众人战战兢兢,只盼怪物的喷吐攻击赶快停止,时间却仿佛停滞一般。  甲板渐渐被巨大的压力弯曲。边缘带的一颗钢钉承受不住压力,“崩”的弹了起来,打在“粘土”上,撞成了扁扁的一团废铁。  甲板随时可能会断裂。  “这样下去不行。”普雷特担忧的说。  仿佛在回应普雷特的话,比尔忽然开始动作。他把挂在腰间的大布袋放下,扎了个难看的马步。比尔开始咏唱结阵的咒文,同时用手指在空中画奥德神的符印。  比尔站在普雷特身后,普雷特没注意到他的举动。  “结阵!有序阵!”比尔大喊,高举起短粗的手臂。一个蓝色的小光球出现在他手中,立刻向四面扩散,几乎只用了一个瞬间便扩展成笼罩整艘船的巨大魔法阵。  无数有序精灵在大气中游弋,连完全不懂魔法的奥马都能看到。士兵瞪大眼睛,好奇的试着用手指去触摸这些精灵。但它们只是高层位面空间的投影,并不是真实存在于这个世界。  守序系的魔法能量顿时变得异常活跃。安勒克斯惊讶的看到,自己的秩序系魔剑“冰焰”在无数有序精灵的包围下,居然出现了冰的实体。相反,与守序相对的混沌力与和谐力则被削弱到极限。连信奉楚奥斯神的人类,盗贼和雇佣兵们,都莫名的心烦意乱起来。如果是混沌系的魔物,在如此强大的阵的作用下,恐怕早就被逐退了。  奥德神的印可者,铁匠比尔的奥德阵,把整艘帆船变成了奥德神领域。  所有人都惊讶的看着比尔。这个其貌不扬的矮子脸铁匠,竟然也具有强大的能力,大大出乎人们意料。  当普雷特意识到发生了什么事的时候,比尔已经结阵完成。  普雷特无可奈何的看了一眼比尔,后者的大胡子几乎翘到了天上。  “比尔,我记得我曾经跟你说过,你是一个白痴。”  “怎么样?”比尔得意洋洋的看着普雷特:“你收回你的话吗?”  “不。我重新强调一次。”  巨伞之外,同时属于奥德与代森两种神力的怪物在奥德阵的刺激下,吹气一般的膨胀起来。它暂时停止了对“粘土”的攻击,开始积蓄能量。  一根筋的比尔怎么也想象不到,这胡乱展开攻击的怪物竟不是混沌魔物。  但比尔也只会结奥德神阵。安心的呆在一旁,看格斯拉出风头,比尔做不到。  普雷特看着奸笑的比尔,想起了肯特老师对自己说过的话:“格斯拉这个人,凡事他都会选择最直接的解决方式,也许是莽撞了一点,但却未必是错的。而比尔,……只能说,他非常愚蠢……”  肯特老师!你真是太了解比尔了!普雷特感慨万分。  安勒克斯的“冰焰”对那怪物完全无效的事实,早就证明了它并非混沌生物。比尔却依然试图用奥德阵逐退它。相比之下,格斯拉的涅尔森阵可能会有用得多。  但已经没有机会再作尝试了。当那只怪物再次攻击的时候,恐怕谁也无法抵挡。

诸神创世  在噬魔剑的守护下,医生和李维终于平安到达了帆船的艾瑞拉炮室。一路上有惊无险。  不知什么原因,他们离目的地越近,噬魔剑的光芒就越强,最后即使换成艾拉持剑,噬魔剑的光芒也不熄灭。两人索性熄掉了蜡烛,只靠魔剑的光照明。  魔剑的光彩为周遭的一切都涂上了一层冷冰冰的蓝色。水怪的肢体受到噬魔剑的力量压制,无法生长,只能像水藻般缓缓的摇摆。  四周一片寂静。两人仿佛漫步在海底的植物园。与外面的世界完全隔绝开来。  李维早已经适应了地面的轻微晃动,但时间一久,又慢慢觉得身边的一切是如此的不现实。少年的思维与感官相互背离,让他分不清幻梦与真实。他仿佛走在永恒沉寂的海底,又仿佛走在一个寂寞的梦中。寂寞,但并不孤独。艾拉和他一起。两个人向着无尽的寂寞前行。  这是无比漫长的一个夜晚。无比怪异的、充满冲击力的景象层出不穷,李维都有些麻木了。但到达艾瑞拉炮室的时候,房间内诡异离奇的景象还是吓了他一跳。  一株怪异的植物从水底生长出来,停在房间中央。整个炮室的地板被挖空了十之八九,只剩下边缘的一个环。中央的位置完全被植物的花占据着。看形状,像极了一朵绽放的金盏菊。而花心的位置则隆起了一个一米多高的小丘。从小丘上连出了一根细细的分支,一直通到房间角落的阴影里。和花比起来,植物的茎显得很细。从地板边缘顺着植物的茎向下观望,可以看到水面折射上来的些微蓝光。显然,下面的甲板和船底已经被凿空了,这里可以直通水面。  但那实际上并非什么植物。构成这株植物的质材,正是与路上看到的水怪相同的紫黑色的烂肉。只不过它在此展现出来的与之前的混乱无序不同,而是形成了完整的花的形态。  李维发现这一点时,立刻感到十分恶心,忙不迭的向后倒退。结果踩到了医生的脚。他歉意的看了看她,发现她正着迷的看着那朵“花”,像没有知觉似的。  “哈。果然……”果然终于开了腔,李维还以为她傻掉了呢。“果然在这儿!”  “什么在这?”李维奇怪的问。  “龙爆陷阱的内核。拿着。”她把蜡烛和弯刀一起交到李维手上,开始沿着墙边向前走。  “龙……什么陷阱?”李维只好跟着她一起前进。  两人的目标是房间尽头的三角形小室。艾瑞拉炮的主要部分都安装在那里,相当于艾瑞拉炮的炮管。而从“花心”上连出的唯一一根触手也指向那间小室。走近了一看,那根触手悬在空中,并没有与小室的门接触。医生指了指它,示意李维用噬魔剑把它切断。少年站得远远的,伸直了手臂砍它,生怕脏东西溅到自己身上。那触手却在噬魔剑被接触到之前就萎缩了,变成干巴巴的枯枝,碎成了几段。  “龙爆陷阱。也是古艾瑞拉文明的遗产之一。”一边说着,艾拉打开了小室的门,里面露出一只古铜色的方匣,匣子上画着五芒星,两个角上各有一枚五角形的铜钉。她又从小药箱里翻出一个精致的金属钳,夹着铜钉的螺帽向一侧旋转。  少年好奇的看着,不知说什么好。  “龙爆陷阱的威力完全取决于亚龙的幼子能从周围环境吸收到多少魔法力而定。因此陷阱的内核一定会出现在魔法能量最高的地方。”  “魔法能量最高……”李维想了想说:“在这艘船上,就是指艾瑞拉炮喽?”  “嗯。”她点点头,把一枚拔除的铜钉丢在地上。  铜钉在倾斜的地面上滚动起来,最后从地板中央的破洞掉落下去。  李维无意识的看着她的手部动作,慢慢消化她所讲的话。魔法什么的,他并不太明白。但少年可不是什么笨蛋。他愉快的发现,医生盗取艾瑞拉炮核心的行为,似乎与全船乘客的安危联系着。他直觉的认为魔怪的出现,就是“龙爆陷阱”的效果。如医生所说,那个陷阱是靠吸取周围环境的魔法力维持,那么,只要切断它的力量来源,那些可怕的触手怪就可能会消失。  “天啊。医生!”李维高兴的说道:“这才是你偷艾瑞拉炮的真正目的吧?”  “别这么说。呵呵。”她轻笑着回答,“副作用而已啦。”  艾拉把剩下的一颗铜钉旋了出来。她小心的取下了方匣的盖子,把手探了进去。摸索了一会,她从匣子中拿出了一只青色的小瓷瓶。  医生把瓷瓶在李维面前晃来晃去,做了个可爱的鬼脸。  “就是这个?不怎么起眼嘛!”  “嗯!十万……十万金币!”她张开左手,连着比划了两次,然后眯起眼睛,陶醉的把瓷瓶贴在脸颊上摩挲。  “就这么个小东西!一摔就破。”李维怀疑的说:“有那么大威力!真不可思议呢!”  “可别小看了它!这是魔法贮存器!”  “会有买主吗?”  “这个不用你操心……”医生把瓶子包好,塞进了药箱。她转过身,走到“花”的面前。仔细观察,就会发现那巨大的花朵在有节律的膨胀、收缩,好似一颗跳动的心脏。  她只是默默的看着。像等待它枯萎。  “你知道吗,李维。”  “哎?”医生的声音很小,他差点当成耳旁风。连忙大声回应。  “龙爆陷阱是人类盗用神力的极限之作,几乎拥有无穷无尽的破坏力。只要有足够的能量来源,——不需要特别为它提供魔法能量,它会自动抽取,——足以毁灭一个国家。可支持着龙爆陷阱的,是什么呢……”  “是什么?”李维附和着问道。  “婴儿的饥饿感。”  “什么?”  “婴儿、新生儿那种可怕的饥饿感。要把能找到的食物统统吞下去,还要找到更多。灵魂深处的饥饿。”她一边说着,一边从一片搭在地板上的“花瓣”登了上去。少年不知她要做什么,但听到她的声音里有可怕的黑暗感,不由得有些害怕。  那种感觉,那种充满代森神味道的感觉,与平日的她完全不同,让少年感到陌生。  “你要干什么?!”  “来吧。一起上来!”她站在巨大的花上,回过身,向他伸出了手。“我带你看看,一个人类中最伟大的天才的发明。”  李维握住了她的手,也跳了上去。她的手非常冷,让他能意识到自己的体温。他觉得自己也可以令她感受到同样的温暖。可是艾拉很快松开了手,让李维的手在黑暗中划出惆怅的轨迹。  “龙爆陷阱,全称奥德,代森,洛维尔亚龙陷阱。”她用不带任何感情色彩的音调说,同时用李维的弯刀在花心上的小丘表面画了一道口。沿着那条口子,她一层层的削开紫色的腐肉。李维闻到一股腐烂的水果味道,忍不住用手捂着鼻孔。但医生却好像一点都没有嗅到,不动声色。随着她把伤口割得越深,李维深深感到自己的行动力被一点点的剥夺。他被一种复杂的情绪固定在原地,一动不能动。  “原料,活着的奥德亚龙的龙卵,死界之花的种子。制作方法,首先用死亡之力破坏龙卵,使卵内的魔法能量散失。只有毁灭神代森的完全印可者才能做到。然后埋入死花的种子,用晕光石修补蛋壳的缺口,好不使亚龙幼体死亡。”  弯刀触到了某种坚硬的东西。医生的动作随之慢了下来,开始用弯刀横推,削去最后的一层皮。李维看到在紫色的皮肉下面,出现了一层深红色半透明的硬质晶体,里面有什么东西在一闪一闪的发光。在医生把缺口扩大之前,无法看到里面的东西。  他感到一阵恶心。但又无法阻止好奇心。不知为什么,他觉得那里面一定是尸体。  什么东西的尸体。  “一切卵生的生物,比如鸟类,都会在卵内为幼仔留下必要的营养品。在冲破蛋壳之前,幼鸟靠着蛋内的食物生存,成长。龙族也是一样。不同的是,龙族是以魔法能量为食粮。奥德亚龙是守序系的生物,只是对自己领地具有强烈的执念,它并不喜欢攻击其它生物。使奥德亚龙就范是相当困难的。可是,婴儿就不同了。”  “婴儿……”李维喃喃着说。他注意到医生的动作已经停止。  “婴儿的心中只有饥饿感。无止境的饥饿感,再多食物也填不满。龙爆陷阱就是利用了这一点。亚龙幼体对魔力的渴望形成吸引源,再由死界之花把能量转化为代森神力形式,创造出无限生长的不死生物。”  她让开了身子,使他能看到死界之花核心里埋着的东西。  深红色的魔石内部,一只蓝色的胖乎乎的龙宝宝仰躺在中心。它紧闭着双眼,一对小翅膀压在身子下面,短粗的手臂捧着圆滚滚的肚子,肚皮缓慢的上下起伏。  它好像只是睡熟了。  不过它却不会醒来。  “只要亚龙的饥饿感不消失,‘它’就不会毁灭。佛卢斯对艾索米亚第一次战争时期,艾索米亚只用了一枚亚龙陷阱就攻破了佛卢斯的魔法要塞亚兰亚。据说那时死界之花成长为完全形态,把数千名魔法师吞掉了呢!呀呀,说起来,艾瑞拉毁灭之后,人类的魔法文明就一直在退步。这个陷阱的构造比五百年前的版本粗糙好多呢……”  “吃人的啊?”李维吐了吐舌头:“我们还是早点下去为妙!”  “只是传言!不过,我们现在所处的位置倒是真危险。如果没有你手里的那把砍柴刀压制着死界之花的魔力,这里随时可能爆炸呢。”  她一边说,一边又开始摆弄花心中的晕光石,想把亚龙的幼仔抠出来。  “一旦把亚龙宝宝从这里面拿出来,正在会聚的魔法能量便会失去中继点而四下发散。站在我们这儿,一定会飞上天!……喂,你别跑啊!”  “我到外面去放哨,有船员过来好通知你一声!”  “把弯刀留给我。”  “当然。”  李维飞快的跳到地板上,向屋外逃窜。  艾拉把刀放在膝边。神器感受到附近巨大的魔力源,变得十分兴奋,在蓝色光芒之中又添上一阵绿芒,一闪一闪的轻声细语。  她不再理会它,双手按在晕光石冷冷的表面上,开始施展白魔法,想要打开龙爆陷阱的代森结印。  理论上讲,只要切断了魔力的来源,死界之花便会慢慢枯萎。强行破坏龙爆陷阱的内核无疑是不必要的危险举动。让死花继续肆虐,很可能会沉船,可是引发爆炸的后果更糟。  不过对艾拉而言,沉船或是爆炸,都已经不重要了。  李维刚刚跑出炮室,船身突然歪向一边,他踉跄了好几步,抓住了一个架子才没摔倒。天棚又开始掉土。少年躲在墙边,听着外头无数木梁断裂、墙壁倒塌的声音,产生了许多糟糕的预感。不知过了多久才平息下来。  他跑到前面一看,半个走廊已经倒塌。断裂的木梁堆成小山,把出路堵的死死的。  李维试图从木头下面找条路爬出去。结果也不成功。  这时他带出来的蜡烛也快要烧完了。他只好回到艾瑞拉炮室向医生报告。  “不好了、不好了!”  “嗯?正好,你快过来。”艾拉向李维招手说。她倒蛮高兴。  “什么正好?!外面的棚顶都塌了,我们被堵在这儿了!”  “是吗?”她声音慵懒,像没睡饱似的。她跪坐在亚龙幼仔所在的小丘前,面前摆着五根点燃的蜡烛。蜡烛排成标准的五角形形状,而且为了凑数,有两根蜡烛被折断成四根,短粗,火焰高高的。看这蜡烛的摆法,她显然下了不少心思。  “这是什么?”李维生气的问。这么危险的地方,她还记得玩!  “坐下,李维。我给你上一堂神学课!这些事情,你迟早要知道的。”  “你究竟有没有听到我的话,医生?我说,外面都堵死了,我们出不去了!”  “嗯。唉……”她轻叹一声,“这就是所说的人为财死,鸟为食亡……”  完全没有诚意的叹息。李维接不上茬。  “既然被困在这儿了,就只有等待沉船。”艾拉继续说。“说起来,这船也真结实的可以。人生最后的时光,更要做点有意义的事。即使问心无愧如我,也不禁想向诸神献媚呢。来,坐到我对面,李维。”  “我才不坐。乱恶心的……”  “那随你吧。能正视不死生物,才有资格做魔法师。连我这个涅尔森忠诚信徒都能直面死界之花,你这个……”她犹豫了一下,改口道:“你还是个男人呢!”  “好,坐就坐。”  李维破罐子破摔的坐下。医生是那种无论何时都不会着急的人。又贪财不要命。跟着她算是自己倒霉。  我短暂的人生!还只有十六、七年……  我究竟有多大年纪?  少年一边想着自己的心事,一边听艾拉唠叨。  眼前最切近的事,莫过于如何逃出去。他们身在最下面一层船舱,又被隔绝在一间小室里,而且,两个人又都不会游泳。一旦沉船,肯定是最先溺死的两个。  可艾拉所说的事跟这些性命攸关的事毫不相干。她讲得不着边际。  医生的故事是关于诸神创世的。  “五位主神创造了世界。”她简短的开局道,垂着眼睛,凝视着面前的五只蜡烛。“我们这个世界共有五位至高无上的神灵。涅尔森,司职生命、创造;沃德,司职自然,也称为和谐之神;楚奥斯,混沌之神,也是变革者的母神;代森,死亡与毁灭之神;最后是奥德,有序神。他们是创世神,同时也是规则的定立者。涅尔森神与楚奥斯神创造了生命,沃德神定立生命延续与进化的规则,奥德神定立社会延续与转变的规则,代森以毁灭之手维护诸神之铁律。”  “五位主神创造了最初的海洋与陆地。又为世界罩上大气,让空气可以呼吸。那时还没有真正的大陆,有的只是海洋中无数座岛屿。但诸神用风精推动岛屿,把它们聚在一处,成为一块大陆。由于岛屿之间相互撞击,大陆上高峰迭起,地貌崎岖。大陆的正中央,甘达,更是成了一座高耸到云端的山峰,被万年不化的积雪盖着,成为一座地地道道的‘白山’。甘达在盾矮人族的语言中,就是白山的意思。”  “哎?沙漠也曾经是山峰啊……”  “嗯。诸神削平了许多山峰,把土石填进大海里,使大陆变得更大。这是个相当枯燥的过程。沃德神为了偷懒,就偷偷的创造了一个种族,矮人族。他让他们替自己工作。矮人们,大陆上的第一个种族,勤勤恳恳,吃苦耐劳,做得比沃德神自己做得还要好。不久,楚奥斯发现了这个秘密。然后他又把秘密告诉了和自己交好的代森。接着奥德也知道了。于是几位神创造出了更多的矮人,让他们来创造世界。可以说,大陆的框架是诸神的功劳,但细部的工作还是矮人做的多。矮人的足迹遍及了四位主神各自的辖区,继续蔓延。经过数百年的生息繁衍,矮人们分成了若干亚种,金矮人、盾矮人等等。侏儒的产生也是在那个时代。”  “这时涅尔森神则正在为甘达峰的问题发愁。它太高了,涅尔森害怕甘达峰会拦腰折断,不敢动手。当他看到山上白茫茫的积雪时,有了一个新的想法。他想,雪下的甘达峰会有多大?这座山峰会不会完全是冰雪呢?于是涅尔森召唤了强大的火精灵伊佛利特,要它把山上的积雪融化。结果巨大的火精抱着山峰,把整座高峰熔化了。石头变成岩浆,漫到了周围很大的一片土地上,为土盖上了一层石头衣裳。又过了很多年,石头风蚀了,变成细细的沙。甘达从山峰变成了大沙漠。这虽然不是涅尔森最初想要的,但已无法改变。于是创造之神试着在沙漠中种上水晶,让它变得日益美丽起来。”  “世界的创造已经接近尾声。在甘达埋头苦干了千年的涅尔森神刚刚抬起头来,擦一把汗的时候,忽然发现一种长相类似于沃德神的小人铺天盖地的朝着沙漠而来。他们的名字叫矮人。他们到沙漠,是来抢劫的。李维,你要永远记得,对财富的追逐是天经地义的,连神也阻止不了。”  “真有教育意义。”李维讽刺道。  艾拉似乎没听出来,又继续讲。她好像对矮人的故事并不上心,直接略了过去。不过水晶果和矮人的故事,李维已经在特罗德那里听过了。  “涅尔森神从此和矮人结仇。但他从其它神那里听说了矮人的苦劳,知道他们乃是大陆上的特权阶级,拿他们没有办法,只好忍了过去。不管怎样,大陆的改造终于完成。伴随着曙光落下,最后一天工作结束。为了纪念矮人族的功勋,沃德神建议让矮人为大陆命名。四票通过,一票弃权。矮人中最年长的一位,也是最初的矮人,史密斯,站了出来。矮人们以匠人的身份为傲,故把大陆定名为‘史密斯莱尔姆’,即铁匠国度。”

魔法学  艾瑞拉历537年11月的一个飘着小雨的夜晚。没有帆的帆船在斯瑞姆河中顺流而下,一边前进,一边沉没。整个船身已经严重的倾向一侧,再怎么迟钝的我,终于也有所感觉。  该如何逃生?说实话,我觉得这才是应该用心的事。但医生却在给我讲一个超级古老的故事。  她这个人,无论何时,都是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每一件事都要依照自己的计划按步骤执行。  有时候我对此也感到生气,希望她出一次丑,想看到她惊惶失措的表情。这是我埋藏于心底的一点自私。  ——李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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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神的五芒星。”她指着五根燃烧的蜡烛说。烛火都偏向一侧,把蜡烛的顶端烧成斜面的样子,烛泪流得很快。这足以证明,船身已经歪向一边了。但她却完全不当一回事。  “涅尔森,沃德,楚奥斯,代森,奥德,再回到涅尔森。每一位主神都有两位邻位的神,两位对位的神。以涅尔森的位置举例来说,沃德、奥德是友好的神力,而代森和楚奥斯是相反的神力。生命源于自然,在有序中达成其本质,而混乱与死亡是生命的大敌。让我们再看看奥德神,一边是生命,一边是死亡,不偏不倚的审判者,对生与死同样的漠视,这才是秩序的本质。其它诸如此类。友好的神力可以在同一领域、同一施法目标、或同一魔法装备中并存,对位的神力则不能,它们会相互抵触,都想吞掉对方,结果却总是互相毁灭。对位神力原则存在与我们这个世界的所有层面,从自由飘游的风,到阴暗而难测的人心。神是无处不在的。不过,李维,我们不必任何时间都想着他们。正因为无处不在,才不需时刻关注,就好像空气一样。可当我们想要借用神力的时候,就不得不考虑到神的五芒星。”  “借用神力……魔法?”少年思考了一下,问道。  “正是。和五位主神相对应,存在五种完全不同的魔法。普通人喜欢把魔法的分类简化,辅助性的,对目标有利的魔法称为白魔法,杀伤性的则称为黑魔法。这是一种不确切的分类方式。简化得过分了。例如冰魔法与火魔法同属杀伤性魔法,从诸神领域的角度分析,冰魔法隶属于奥德,火魔法隶属于楚奥斯,是完全对冲的神力。因而从来没有一位魔法师可以同时精通冰魔法与火魔法。黑魔法师,总是倾向于其中一种,一般是火魔。另外,幻象魔法与空间魔法,——同样属于有序魔法,稍微用心想想就会发现,它们根本无法归入黑魔法与白魔法的分类。”  “以诸神领域划分,五种魔法的分类是这样的。涅尔森,治疗、祝福、圣光类魔法,可以净化代森与楚奥斯的干扰性灵气,逐退不死生物,基本上是一种防御型魔法;奥德,冰魔法,幻象、空间魔法。几乎没有人精通奥德魔法。另一方面,可以用奥德神域逐退混乱生物,这是所有人都知道的,因此人们也常常把奥德阵看作防御型阵;代森,死亡魔法,不必多说了;楚奥斯,火魔法,电魔法,狂暴类的心灵法术。以战争需要的角度考量,楚奥斯魔法无疑是最直接有效的;最后是沃德魔法,……”她皱了皱眉,“这个,我也不太知道,当世能够使用沃德魔法的人少而又少。只知道风魔法算做此类。不过,听贝加大叔说,沃德魔法绝对是神力最强的魔法,从凡人的角度看,应该是最接近神的吧。”  “接近神?”李维说。神往的看了看蜡烛。代表沃德的那一支,在医生右手边上的,已经快灭了。  “接下来是结阵。我讲的可能快了点,但你要用心听,我们能否逃出生天,就看你能恢复多少记忆了……别插嘴!”医生向李维伸出手,不让他讲话。  “所谓结阵,就是指降临神域。使某一区域的特定种类魔法元素的活性达到最大。因为魔物对魔法能量比人类敏感,相对的魔法元素活化对它们来说就意味着危险,所以它们会本能的逃离神域。这就是‘逐退’的本质。现在就正有一个傻瓜在做反面教材呢,用奥德神域逐退奥德亚龙,很极限的愚蠢……”  “啊?船上有人会结阵?真想见识呢。”  “这有什么?几乎每个魔法师都能结阵,只有程度差别。不过,结阵最强的,往往都是铁匠。”  “铁匠?”少年张大了嘴巴。  “嗯。为了打出带有神力的武器,铁匠们会用阵来提高魔法元素的活性。打造魔法武器的关键阶段,铁匠们几乎每天要结阵数十次。久而久之,结阵最强的就成了他们。对魔法师来说,真是耻辱。”  “这倒是。哈哈。”  医生也不出声的笑了,看了看李维,表情逐渐又变得凝重:“李维,我要你成为魔法师。”  “啊?”少年一下愣住了。  耳边忽然传来滚滚的雷声。什么东西拍在船上,使船晃了一下。  “啊什么?我当然是说真的。魔法门类都为你想好了,秩序与死亡魔法双修。就跟洛维尔,嗯,就是龙爆陷阱的发明者一样。相信我,不是,相信你自己,你在这方面有无与伦比的天赋,李维。”  “虽然你这么说……”  “已经决定了!走向魔法的世界吧,李维。你愿意一辈子做个平凡少年吗?那可真是绝大的浪费!”  “即使你这么说……”  再次被打断。医生基本上不给李维说话的机会。  “而且,而且!”她诡秘的眨了眨眼睛,说:“魔法师的薪水高得离谱!你知道艾索米亚王家魔法师的俸禄有多少?”  “多少?”  “一千个金币每月!”她夸张的叫道。  其实艾索米亚拿这种高薪的魔法师只有一个,楚奥斯魔法大师艾尔拉尔。而且以他的薪水计算,还清一百万的债务也要将近一百年……  “这才是你还清债务的正途!想清楚!我们这次去甘达也有一半是为了这个目的。那儿是冒险家的乐园。真正的魔法师,实战派的高手都在那儿,无数强悍的魔物更能促进你的提高!”她诱惑他道。  “说到债务。你不能发发慈悲,少算我一半吗?”李维可怜巴巴的请求。  “那可不行!你是我的下仆。”  ……  两人都不说话。沉默中,沃德的蜡烛终于坚持不住,挣扎两下,“扑”的熄灭了。  李维看了看身边的小丘,紫色的皮肉下,深红的晕光石实际上形成了一间小室,有奥修老爷家的壁橱般大小,可以容下一个人。晕光石石室的门已经被医生完全打开,亚龙宝宝躺在那儿,依旧呼呼大睡。  注意到他的视线,医生开口说:“洛维尔是史上最强的人类魔法师,魔法天才中的天才,奥德与代森的双料完全印可者。哦,对了,所谓印可者,就是神认可的人。有些神的印可者非常少,比如沃德。据说人类以外的其它种族,例如精灵、矮人,沃德的印可者很多。有些人的印可者则很多,比如涅尔森。据说只要做足了一百件对不起矮人的缺德事就能成为涅尔森的印可者,也不知是真是假?……眼前的龙爆陷阱,就是神之五芒星的实例。因为是奥德亚龙卵,才能在被代森魔法破坏的情况下继续存活一段时间,涅尔森或沃德亚龙绝对不行。不过,那个龙宝宝,没的救了。没办法呢。”  “可怜啊。”李维不回头的说。  “是啊。脑已经完全破坏了吧?即使能活下去,也会变成不死生物一类的东西。”  “我不是说这个。喂,医生。”  “嗯?”  “你说过,只要是邻位的神力就不会冲突,那么楚奥斯亚龙的卵也可以制成龙爆陷阱吧?”  “理论上说,是没错。但洛维尔是奥德与代森的魔法师,相对神力的魔物,即使是他,也没可能做到。永远不可能出现三种神力的印可者,根据神之五芒星,三种神力之间必然出现对位。如果真的有那种人,不可能的啦。那不就跟神差不多?”她喋喋不休的说。  “好可怜呢。”李维重复着说。  “嗯?”  艾拉睁大黑黝黝的眼,凝视着少年的侧脸。略嫌突起的额头,高耸的鼻梁,精巧的嘴唇,一直谦卑里藏着骄傲的上扬的下巴,完美的线条犹如石雕。红色发丝投下摇曳的阴影,遮住了他的眼睛。  她想起了在船舱中为他讲述狂战士故事时的事情。那颗高昂的心情刹那间颓然坠落,变得有些伤感。  她拼命想追到他的眼睛,又害怕会瞥见意料之中的忧伤,会被那种她无比熟悉的样子牵动怀念,酸楚漫溢胸腔。她的意识与躯体之间出现了短暂的矛盾。  “它是有序神的亚龙啊。却因为被死界之花寄生,一直在做残忍的事。一定,一定很痛苦吧?不喜欢的,无奈的事……让人感到欲哭无泪呢。”  艾拉的心顿时沉溺。  再一次,压抑了数百年的委屈想要夺眶而出。可是她却没有眼泪可以哭,只有在心中,以干涩的声音呼喊。  醒来吧,洛维尔,回到我身边。  ……  “哈。”过了一会儿,李维摸着后脑勺,不好意思的说:“我真奇怪呢,说些自己都不懂的话!”  少年回过头,歉意的笑。艾拉则把面孔深深的埋了下去,不让他看到自己悲伤的眼神。  “很久很久以前,我曾听另一个人,讲过同样的话。”  她幽幽的说。

突袭  在甲板上的人们无法看到的云层之顶,白森森的电气在黑云中闪烁,孕育着新的雷电。潮湿的气流在雷暴中央横冲直撞,没有任何飞鸟能在此停留片刻。  死界之花的主茎直伸到高空,不停的扭动着躯干,像是痛苦的抽搐,又像是抽芽前的萌动。可是就在它的最顶端,竟然站着一位男子。周遭是愤怒的风暴,脚下是浓浓的云气,但他却如履平地。  这是一张俊俏却非常瘦削的面孔,一对死灰色的瞳子,着实有些骇人。他目不视物,对雷暴中离奇恐怖的景象毫不挂怀,不时的自言自语。  这个男子名叫雷杰斯,是预言者星见手下的七位精灵使之一。在七位精灵使中,他的年纪最轻,个性却最为执着、残忍。只要是托付给雷杰斯的任务,他一定会准确的完成,不留一丝隐患。甚至对其他人负责的委托——只要是属于星见大人的命令,他有时也会插手。  前段日子,在艾索米亚中部城市里尔斯的市集中,曾有两位顶级的精灵使碰面。他们是魔弓箭手波欧,死灵法师特罗德,两人都具有可以一击摧毁城市的恐怖实力。雷杰斯对那两位既是前辈又是劲敌的同伴相当感兴趣,利用自己的幽界精灵,死蛭,偷听了两人的谈话。死蛭是幽灵物,平时没有实体,即使是掌控风的蒂丽菲尔也察觉不到。通过死蛭,雷杰斯听到了一件相当有趣的事。  一位意料之外的涅尔森法师搅入了毁灭龙翼公主米亚梅的事件。从特罗德所说的“可以把结阵与施法的动作完全分开”这句话判断,她可能具有完全印可者的实力。而在里尔斯码头的追击与反追击的纠缠中,那位名叫“艾拉”的小姐展现了自己的强大实力,令雷杰斯确信了自己的判断,她就是涅尔森完全印可者,而且很可能是当世最强的涅尔森法师。  既然身为奥德魔法战士的自己能发现这件事,那么作为代森完全印可者的特罗德不可能没有发现。但特罗德却依旧选择以代森,奥德龙爆陷阱去毁灭帆船,还欺骗波欧说,“白魔法师拿亚龙没有办法。”  不懂魔法的波欧信以为真。普通的白魔法师,当然拿龙爆陷阱没辙,可完全印可者就不一样了。顶级的涅尔森法师就是龙爆陷阱的钥匙。他们可以用白魔法抵消特罗德的死亡魔法,切断死界之花与亚龙幼仔之间的连线。现在那位艾拉小姐,更是能够把龙爆陷阱内核分解开,像剖开鱼腹一样轻松。她现在就正在做这件事。  特罗德是否早就料知了一切?这几乎可以确认。特罗德的心思之深,常常令雷杰斯感到害怕。那么,他为什么为船上的这些人留下一条后路呢?或者,只是为了某个人?龙翼公主之外的某个人。这个人又是谁呢。  另一方面,经过一段时间的观察,那位艾拉小姐也是个耐人寻味的人。她早就发现了龙爆陷阱,却非要等到它完全成长以后,再亲自去把陷阱拆除。她的所作所为,就像是要做给某人看一样。  她的目的又是什么呢?雷杰斯对所有一切产生了极大的兴趣。他紧紧的跟着他们到了船上,一直跟到迷幻之森地界内,龙爆陷阱发作的这个夜晚。他像小孩子抓着新奇的玩具,死死的不肯放手。就在最关键的时候,却出了岔子。断裂的横梁堵塞了通路,把雷杰斯与目标隔绝开。  艾拉带着她的仆人去了龙爆陷阱那里,雷杰斯却因为被安勒克斯,公主的保护人与龙翼王国的一个刺客之间的战斗吸引了注意,而留在了甲板上。此时他只能倚靠他的幽界精灵——死蛭。  雷杰斯站在高空,与死蛭进行着无声的精神交流。他已经知道了艾拉的全部行动。她把龙爆陷阱的内核分解开,只差最后的一步,把亚龙幼仔从死花中取出。看起来,她不打算立刻这样做。她以龙爆陷阱为实例,给那个名叫李维的少年上魔法课。她随时可能完成分解龙爆陷阱最后一步。  到此,雷杰斯已经无心再看下去。他打算杀死她。世界上的强者,只要在星见大人身边的这些就够了,不能再多。安德列公与星见之间的交易也能继续进行下去,虽然大人对此并不太在意。  最重要的是,雷杰斯很像想看一看特罗德,那个总是轻蔑笑着的老瞎子惊愕的表情。  但是,要做到这一切,雷杰斯必须使死蛭得到实体,然后借用死蛭释放冰箭。死蛭是幽界精灵,只有通过献祭活人的方式才能短暂的拥有实体。可是最下层船舱里除了艾拉和李维一个人也没有,而那两个,不知为什么,死蛭无法钻进他俩的躯体。涅尔森的完全印可者,约等于涅尔森神本身,无法占用她的身体是正常的。可奇怪的是,那个红发少年的身体也不能占用。在上层船舱里找人,死蛭的实体形态又无法撑到她身边。  雷杰斯耐心的寻找着死蛭的祭品。他是那种不达目的不甘休的人,做事有极强的韧性。他相信在下层船舱一定还有未及撤出的人。  雷杰斯的视线在漆黑的船舱内追寻。死蛭雾气般的躯壳给他的视野蒙上一层寒冷的灰色。倒塌的隔板、天棚,断裂的木梁,折断的木制家具混乱的叠在一起,一片破败衰亡的景象。仿佛已多年没有人迹。  但他仍没有放弃。  终于,雷杰斯嘴角边露出一丝残忍的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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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桨室的角落里,一个酒气熏天的船工坐了起来,用力揉着被断裂的木梁砸破的头。酒精麻醉了他的痛觉。鲜血染红了整只手,他也没有发现。  船工扶着墙壁,挣扎着站了起来,整个过程中有两次险些摔倒。但他还是站了起来,瞪着朦胧的双眼四下张望,一脸的糊涂。当他的眼睛适应了黑暗,看到整个桨室里只有自己在的时候,他更糊涂了。他踉跄着走出了船室,被走廊里弥漫的灰尘呛了一下,咳得眼泪都流了出来。  人呢?人都到哪儿去了?怎么也不点灯?  船工想这样说。可是喉咙里涌上一股血腥气,发不出声音。“扑”的一声闷响,他右侧太阳穴处隆起一个包。包上的肉迅速变黑,现出了一张模糊而恐怖的面孔。  “找到了!”  它兴奋的叫着,声音嘶哑得可怕。  船工趴倒在地上,头无力的歪向一侧,变成一具冰冷的尸体。那团肉球却直立起来,指向前方。僵尸四足着地,像狼一样飞速爬行起来。由于发力过猛,它在原地留下了一根折断的手指。斑斑的血迹一直延伸到走廊尽头的门。  门那边是一间倒塌的厅。门被里面的东西挡住,只能推开一条缝。但死蛭把船工的尸身化成肉泥,从杂物间曲曲折折的缝隙间挤了过去,直扑船尾的炮室。  空荡荡的衣衫被门挡住,留在走廊这边。  它的时间不多。  死蛭穿过了倒塌的走廊,到达了艾瑞拉炮室的外间。船的最下层船舱空间不大,而它又选择了最直接的走法,所以很快就到达了目的地。此时船工的身体已经无法回复了,破坏得面目全非,变做了一只蠕动的肉虫。只要冲破最后一道门,向着那个女魔法师射出冰箭,它的任务就算完成。  涅尔森魔法堪称防御力最强的魔法类别,可遗憾的是,由于涅尔森与奥德在神之五芒星中处于邻位,涅尔森缺乏对奥德魔法的抵抗力。为了防御奥德魔法中唯一的攻击性魔法分支,冰魔法,古艾瑞拉王国时代,涅尔森的印可者们曾经做过无数种尝试,但始终没能找到一种有效的办法来克制冰魔。只有隶属于楚奥斯的火魔法和沃德的大地魔法才能抵抗冰冻攻击,风魔法或可一试,纯粹的生命魔法在这方面的缺陷是无法弥补的。  因此,虽然目标是超强的生命魔法大师,雷杰斯对这次突袭依然有绝对的信心。眼下,死蛭的存在时间还有很多,敌人则就在眼前。只要在亚龙幼仔被从系统核心取出前杀死那个名叫艾拉的女子,死界之花将会利用亚龙对魔力的渴望,重新建立新的魔法连接点。艾瑞拉炮被破坏了,死界之花还没有成长到可以直接吸取人类魔法力量的程度,这条船上可取用的能量已经不多。但把整艘船送进地狱也不需要维持太久。  亲手除掉龙翼公主不是难事,但雷杰斯不想直接插手特罗德的工作。每一位精灵使都是星见大人直属,相互之间并无地位高低之分。惹是生非的行为决不会被原谅的。  雷杰斯闭上双眼,开始冥想,准备“冰箭”魔法。忽然他的胸口处传来一阵震颤。他愣了一下,继而现出了温和慈爱的笑,那是哥哥责备淘气的小弟弟时的表情。与雷杰斯残酷而激烈的个性一点都不相符。  雷杰斯从怀里取出一支晶莹剔透的水晶短笛。它还带着雷杰斯的体温。笛子迎着高空寒冷的风,发出了“呜呜”的鸣声。  “高兴吗,我的弟弟?”他望着水晶笛子说。“还是正在体会、狂喜后的失落呢。”  水晶幼笛抬高了音色,证明它正在喜悦中。  它感应到噬魔剑的存在。  此时的水晶幼笛还处在最初形态,不过是一件普通的龙神器,无力与噬魔剑相抗衡。但水晶幼笛第一次遇到与自己类似的神器类型,不由得异常兴奋起来。  噬魔剑的力量是消磨,而水晶幼笛的力量是抹去。  雷杰斯愉快极了。他知道它正在成长。令水晶幼笛超越特罗德的代森之时雨,成为世上最强的龙神器,正是星见大人赋予雷杰斯的毕生使命。此次去甘达,也是为了寻找传说中的水晶果。他打算以水晶果为晶石炼化水晶幼笛,好融合各种神力。  雷杰斯并不知道,若非水晶幼笛带在身边,死蛭也无法对艾拉进行攻击。因为它一旦进入炮室,就会被噬魔剑消去实体,成为幽体状态。而水晶幼笛则全力抹去噬魔的力量,把死蛭置于魔力的空白带中。这样的空白地带,瞬间便会被噬魔剑的蓝色光芒吞没。二者的力量相差太远,水晶幼笛只是在向前辈讨教罢了。  可以发动攻击的机会只有一瞬间。  这时,艾瑞拉炮室里,死花花瓣上的两人已经开始有所动作。艾拉正打算把亚龙宝宝从晕光石石室里取出来。她已经把手伸了进去。  “喂,医生。”李维忽然说。  “说。”艾拉高兴的看着少年。她知道自己唤起了他对魔法的兴趣,她有问必答。  “如你所说,对位的神力无法相互融合,那么,假如我想要创造一把同时具有冰之力与火之力的魔法大剑,岂不没有可能?想想就觉得好遗憾呢。”  “这个啊。怎么问这个呢,我又不是铁匠。”她停下手部动作,皱眉想了一会儿:“据说有一种物质能融合对位的神力。水晶果。”  “甘达的水晶果啊。”少年回想起在里尔斯听到的故事。矮人族与涅尔森的宿怨,水晶果与史莱姆吞食者。  他笑了笑。一想到那个盲眼的吟游诗人,少年就兴奋起来。他是第一个把传说带给李维的人。在遇到吟游诗人以前,少年的生活单调得连梦都很少做。  如果能与特罗德重遇,李维有满肚子的传奇故事想说。龙爆陷阱不就是个最好的故事题材吗?而自己此时就坐在死界之花上,听医生讲述创世的故事。一切离奇得让人不敢相信是真的。  “因为水晶果是不应该存在于这世上的东西。”艾拉一字一句的说。“涅尔森创造了它,又想消灭它。这使得水晶果失去了位置。它不属于任何一个阵营。每一种力量都不与水晶果冲突。两种互不相容的物质,同时与第三种物质相容,那么三者便可以混和在一起。这种例子,生活中有的是。不过,水晶果是否真有这种作用,我也不太肯定。毕竟都是传说中的事情呢。”  “这样啊。如果是真的,水晶果应该是晶石中的极品了。肯定,非常非常的……”  “值钱!”两人异口同声的说,相视一眼,大笑。  他们的笑声掩盖了门打开的声音。在漆黑的暗影中,一团粘乎乎的血肉慢慢爬了进来。噬魔剑蓝色的光芒立刻暴长,它撩在死界之花的花瓣上,亮的像一颗小太阳。在蓝焰灼烧之下,死蛭前端的肉体立刻软了下去,摊做一堆稀泥。但紧接着,一团白色的光芒护住了死蛭的身躯。水晶幼笛在一个小区域内抹去了噬魔剑的作用。魔力的蓝光一消失,黑暗便即刻降临。两件魔法武器的对拼在死蛭身上制造出一团暗影结界。就像蓝光有了实体,上面又挖了一个空洞。  冰箭从死蛭前端射出。它拖着长长的尾巴,六角形霜花在蓝光中留出一条苍白轨迹。那残迹很快就连同保护着死蛭的结界一起,被噬魔剑的力量消磨掉了。死蛭一声呜咽,被打回了幽体形态,飞往雷杰斯身边去了。  不过它已完成使命。  这只是一瞬间的事,李维根本没有意识到发生了什么。  艾拉忽然瞪大了眼睛,仿佛看到了不能相信的事似的。她眼里的神采一眨眼就暗淡下去。她向后便倒,像风里的一张薄薄的纸。  艾拉仰面倒在死界之花的花瓣上。亚龙幼仔被她的手拉着,也从晕光石石室中滚落出来。它沿着花瓣的斜面滚动,一直掉落到花下面去了。不久,从下面传来“咚”的一声水响。  “医生!”  李维急忙冲上去,扶着艾拉,让她靠在自己身上。  “你怎么了,你怎么了?”  少年握着她的手,用颤抖无助的声音重复着。那个苍白而美丽的女子,无力的靠在他怀中,身子越来越冰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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