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幻想系】礦區

前言:很早之前就有這篇文章的構思了,是最近才開始蒐集材料開始著手來寫的。有點長,並且已經完成,所以不會坑。很多靈感來源於《我的生活》,一位名叫海倫凱勒的美國女孩她堅強的心讓我有了動力把它寫完。還要感謝莎莉文,因為她不止一次地讚揚過海倫凱勒,我喜歡這位老師。可惜她不是我的老師,幸好我沒瞎沒聾,要是我又瞎又聾且遇不上這樣一位善良的老師那我的一生該有多麼痛苦。

第一章

當二十多年後,我抱著兒子站在陽臺上欣賞風景的時候,突然想起了我的父親。因為某年某月某日,他也抱著我在這個陽臺上看風景。

他的手臂結實而有力,手指粗大滿是老繭。他抱著我絲毫不費力,他可以一隻手抱著我,另一隻手卻指指畫畫。

他說:“孩子,你看,天上的雲被太陽烤成了焦紅,是不是鐵水呢?”

我不解地問:“什麼是鐵水?什麼是鐵水?”

父親呵呵一笑,答道:“鐵水就是鋼鐵工人的鮮血,他們的血幹了就成了鐵。”

我說:“世界上成千上萬的汽車都是鐵做的,那得犧牲多少鋼鐵工人?”

爸爸不回答我,手臂顫動了一下,肌肉裡的一根血管打中了我的頭,讓我有些疼痛。

爸爸又指了指遠處的青山,笑呵呵地告訴我:“孩子,那條山路通向虎嶺峰,有經驗的獵人從山路上爬上去。”

我看了好半天,看見了山路。路上沒人,只有草木晃動,卻也看不見野獸!!我雖愛這些草木,可它們並不刺激,我更愛野獸,更愛獵人與禽獸搏鬥。

爸爸拍了我的腦袋,好像把我當成了一頭野獸,而他則是有經驗的獵人,用八卦掌,把我劈得肝腦塗地。

我不高興地摸了摸肚子,感覺自己正在死而復生。

“孩子。”爸爸把我放在陽臺上,他指著山腰上一個巨大的黑洞。那手指如此之堅定,他說:“那是礦區。”

當年我不明白什麼是礦區,直到如今,我成了礦工,我才恍然大悟:原來,礦區是為礦工們尋找珍寶兒修建起來的洞穴。

第二章

前段時間,我們家不太平。很多可恨的房地產商人屢次強姦我們住的小平房。他們個個肚肥臉厚,居然姦汙數次過後終於發現了我們的平房是違章建築。既然是違章建築那就必須拆遷。很多房產商都想來爭奪這塊蛋糕,最後,房產商巨頭,杜總把這個工程接了下來。

杜總在準備搞我們的片區平房的時候,我已經接了婚,也就是說我有妻子了。我妻子她不想離開我們現在住的這個地方,她對我說:“要是我們走了,這片土地將受盡欺凌。”

為了讓杜總晚些日子動工,我天天找杜總喝酒,每次喝酒都是喝的好酒,幾毛錢一瓶的老白乾,小葫蘆裝著恭恭敬敬地獻到杜總的面前。喝完酒還不夠,我還要去紅燈區為杜總找幾個可愛風騷沒有病的女孩子作陪,據說這其中還有不少是音樂學院的,吹拉彈唱樣樣專精。

杜總也是個和達人,看我對他無微不至,便拿出了勝過其他小本生意人的度量。他說:“宰相肚裡能撐船,而哥哥我的肚子裡面停著兩架美國探索火星的航天飛機!!”

我聽了樂不可支,想他繼續把這個話題深入下去。

他接著說:“既然如此,我決定專門為你修一棟樓。”

我聽他這麼說,我臉紅了,“我擦,杜總,太客氣,太客氣,一棟樓怎麼消受得起。”

“誰說給你一棟樓,我的意思是,你可以隨便選這棟樓的一間房子。”

我一聽杜總說要給我新房,也很高興啊!

我說:“謝謝杜總,謝謝杜總。”

杜總說他還沒說完。他說道:“隨便選一間房子免費讓你住一個晚上……哈哈哈。”

第三章

杜總給我的優厚待遇,我的女人不同意,她覺得我這個男人沒出息,連守一個房子都守不住,以後怎麼去保家衛國?為了發洩她心中的憤懣,她開始學著電視劇裡面的悲慘少婦砸鍋碗瓢盆……居然一不小心把她最愛的那臺黑白電視機都給砸得粉碎!!!

她說:“王八蛋,你賠,你賠。”

看著破敗不堪的家庭,我的心情也很低落。所以我決定不呆在家裡,騎著自行車兀自去礦區上礦。而那天又剛好下著雨,雨水淅淅瀝瀝打溼了路面,車胎上沾了許多泥巴,走到一個拐角處,我摔了下來。大腿著地,劃傷了皮膚,我的自行車消失在了山澗的萬丈懸崖之中。我摸摸傷口,吐了唾沫,用手撫按均勻,一點兒都不想站起來,我回想起:今天妻子打碎了一隻我祖傳的花瓶,那隻花瓶是父親臨終前交給我的,讓我好好保管,他死不瞑目的那一瞬間,就知道我保存不住這隻花瓶,但也沒想到,竟然壞得這麼快!

我氣得用手捶地上的泥土,泥水分開濺去,摔得很重,打在石頭上分散開來,不見了。

不一會兒,我的後面也來了自行車,車上坐著一個少年。他看見我坐在地上就來扶我。

他的手碰到了我的手,溫人心懷,可我不識好歹,我就是不願意站起來。

他跪在地上摸我受傷的大腿,問道:“陳叔,你的自行車呢?”

我哼了一聲說:“丟了。”

“好端端的,怎麼能丟?”他孤獨地凝視著我滿臉是水的臉。不懷好意地用手擦了一下我眼鏡上面的白霧。

“別管我,你去,你去!”我說。

他難堪地窺視我的表情,他說他不是偵探,不知道我丟的車丟在了什麼地方,但是他作為一個好少年,不能扔下我不管。

“說得好聽。”我叫聲很大,把他嚇退了幾步。

天上開始打雷,天雷滾滾讓年輕人感到害怕,他常聽老人說五雷轟頂的死法,卻沒見過真正的五雷轟頂,他怕我就會死於這種可怕的酷刑。

“我揹你。”

年輕人把我放在了他的背上。本來,下雨降溫是常事,而年輕人背脊骨的溫度高得有些離奇。經過他的後背蒸騰出來的汗水裹進了我的衣服裡面,發出陣陣惡臭。

我聽見虎嶺峰那邊有狼嚎,心裡希望這個年輕人不是一個獵人,他孤身一人加上負傷的我是決計無法戰勝狼群的,倒是容易被抓去和母狼進行交配,生出魯迅(註釋:魯迅這個名字有這層含義,周魯同姓我就不說了,迅的意思的是母狼有子,其最強壯的那個一個就是迅。)這種孺子牛。

還好,青年人走到半山腰便停住了。眼睛看著礦區。

我也跟著他看雨中的礦區,彷彿這裡不是礦區而是水區……

年輕人說:“我要上礦了,陳叔去麼?”

我怎麼能不去?可又怕挖到了好東西被他搶了,又怕他知道有好東西不給我!!

“你先去,我把衣服曬乾了再來。”我找了一個不錯的藉口。

年輕人悶悶不樂地說:“那我只好獨吞那筆財寶了。”

我心眼骨碌一轉:既然這小子這麼有把握,我覺得我有必要和他一起去看看那是一筆怎樣的財寶!為了讓他不起疑心,我說:“真巧,我衣服立馬就幹了。”

他“哧”地笑了。

我直直地盯著他,心裡想:年輕人不要把感情寫在臉上才好,胸有城府和曖昧不清都是你將來必須掌握的生存技能。

“善良的人兒。”我摸著他的臉嘆息。

他為我帶路,洞裡太黑,他舉著火把,他轉過頭來看我,我看見在火焰中他那質樸的短髮和炯炯有神的眼睛,他有一點兒和自由女神相似,可自由女神是個女人。自由女神的臉要比他白淨一點兒。

他對我鄭重其事地說:“我們說不定回去很久,你想不想回家給你的家人告別?”

我想著我還有妻兒,特別是妻子,要是杜總那一夥不良商人要為難她,我該如何是好?

“我恐怕還得回去一趟。”我看著洞口離我咫尺,我為何不先回去一趟呢?

“我等你。”年輕人說,他吧火炬插在牆壁上,插得很高,好比一輪燃燒著的月亮。

第四章

回憶起來,我幾乎是踏著泥水,冒著被閃電擊中的風險回去的。你可以想像:一條狗,四隻腳都沒有穿鞋子,裸露在外面,從橋下奔走而過,跑瘸了兩條腿。酸雨和汞化物把它漂亮的捲毛弄得又黑又亂,還有禿毛的現象。

當它走回家,咕咕地叫了兩聲,它是多麼難過的一條好狗。

妻子開了門,兒子迎了出來,他沒有叫我爸爸。因為他還不知道這條喪家犬正從礦區趕回來,並且即將趕赴礦區做一件驚天動地的大事兒。

夫人一手撐著門,一手打毛衣,閒暇之餘,斜著眼睛看我,她問道:“今天這麼早就回來了?”

我痛恨她這做派,她並沒有在言談舉止上關心我,至少她應該把家裡的電風扇打開,把我吹乾,才算一個家庭主婦應盡的義務。可是她沒有這麼做,最近她總這樣心神不靈。

總之,我身心都疲憊了。我吹著風扇,力圖把身體弄得更加乾燥,無意之中瞧見了愛人新換上的淺藍色窗簾,布料很好……我們家都快解不開鍋了,她還這樣有情趣。我說:“這窗簾的布料多浪費,這得花多少錢啊!”

女人眯起眼睛,還在打毛衣,打毛衣的時候,她自言自語地說:“這是孩子的尿布拼出來的。”

我躺在吊扇下面無精打采地說:“他終於不用尿布了?”

女人笑道:“是啊,是啊。你是不是覺得這窗簾很好看?”

為了不讓她過分得意,我說:“不是,這窗簾有股騷味兒。”

“哦,是嗎?”她好像信了我,又好像沒有信我,她接著說,“床我也換了,換成了綠色的床單,綠色的被套,很可愛。”

“媽,你沒有給我換呀!”我兒子指著他的鋼絲床明顯很失望。

“快去寫作業,你還小,不懂什麼叫情調。”妻子一副不高興的樣子。

“你這賤內就懂得很!”兒子惱羞成怒。

“操你媽!”我女人對我兒子說。說完,脫下一隻鞋子往兒子的頭上扔過去,打出一個六邊形的血腫,太可怕了。

兒子笑嘻嘻地不正經,他說:“你來給我操一操。”

兒子話音剛落,就哭起來,他媽媽無意之中創造出來的笑話抵不住那一顆血腫為他帶來的劇痛。

可憐的兒子,我溫柔地看著他。

“爸!”兒子突然叫道,“希望你們夫妻更年期的時候更上一層樓。”

這是他自以為是的邪惡毒咒。

我說:“狗日的皮癢了?小心大爺我用鋼管揍死你。”

兒子不說話了。他走進自己的房中玩遊戲去了,這才是這個反人類兒童的最佳去處。

不知不覺已經到了晚上,我的女人依依不捨地靠在我背上哭,她說她其實很膽小也很虛弱,她害怕拆房子的人來我們這裡拆房子。

我有些憤懣,可是內心的黑暗讓我不知道該怎麼辦,我想了想,準備安慰一下妻子,最終,我卻依然說了一句實話,我說:“他們既然要來,我也沒有辦法。”

為了不至於過分悲傷,她轉移了話題,她說:“我把窗簾換成了藍色,我就是想營造出我們一家人都生活在水底的幻覺。”

我認為我應該感謝這個自作主張的妻子,於是我抱起妻子去了臥室,臥室的被套和床單果然就是綠色的。

我說:“真美啊,這好像是海藻。”

外面的燈光投進來,我們這地方好像水晶宮。

妻子動情地看著我,她欣賞我興奮的表情就會得到一種滿足,我摸了摸她的嘴唇說:“你是一條美人魚,而我就是那個王子,我們的兒子就是美人魚和王子濫交生下的雜種。”

妻子同意我的看法,她說我們天性如此。

雖然是在水晶宮,可是說來說去,話題還是變成了:我明天要走,拆房子的人來了怎麼辦。

我從床上坐起來,看著妻子嫵媚的臉蛋上有一顆青春痘。我說:“這麼辦,我去下面買一條魚,一會我們來吃魚。”

過了一會,我就提了一條魚回家,妻子點燃了一根蠟燭。

兒子說:“海底怎麼可以點蠟燭。”

我說:“你這個想像力平庸的狗東西,怎麼盡說些敗興的話。”

我本來不願意打兒子,但是一想到望子成龍,我就不惜從陽臺上提起一把錘子進來,往我那不開竅的兒子頭上來了一下。他的頭髮出了一種音樂一樣的聲音,持續了好長時間,這可能是共振。

“真是一錘定音。”妻子看著我修理兒子,露出了今天最美妙的微笑。

兒子被我一錘定音之後,暈死過去。

我哭著對妻子說:“我是為他好。”

妻子也見我哭她也哭了。

因為,她知道我下手向來很重,而疼痛會讓兒子失去記憶。

我正是想利用這種痛苦讓這個乖兒子忘記曾經還有一個嚴厲的父親。他不知道自己有一個父親便不會為我的離別而倍感心力憔悴,也就不會連累到他的學業。

早上五點鐘,我感覺該走了。我走之前吻了還在我的懷中熟睡的妻子,把倒在飯桌上暈得一塌糊塗的兒子抱上了鋼絲床。我跑到陽臺上吃了一支菸,發現路燈關了,天上的啟明星閃閃發亮。這似乎是一個良辰吉日。我穿著拖鞋,打著一把摺疊傘,向外面走去。

第五章

  外面下起雨來,我撐著傘,發現在煙雨朦朧的地方有一個熟悉的身影。我拿出一支菸,顯然如你所知的那樣,這支菸打溼了,點不著,我反覆抽動我的打火機數次,還是點不著。我把煙叼在嘴上吸那個味兒,真奇妙,這種吸菸的方法也能讓我提神。我專注地看著那個身影,而那個身影向我走來。

  那個身影來到我的面前不過數步,因為大雨我還是看不清他驕傲的面龐。他主動對我說話了,原來是杜總。杜總說話很大聲,為了掩蓋大雨的聲音,他得把嗓門提得很大,他說:“我要拆你的家。”

  我哼哼唧唧病態地笑了兩聲,用病態的聲音對他說:“就憑你,我死也要阻止你。”

  他讓我看看他的身後,可惜我什麼也看不到。他大喊大叫,其實是發號施令,雨幕中出現了一批穿制服的人。他們長得一模一樣,看起來很可怕。杜總笑道:“拆遷隊!”

  上帝保佑,他們錯過了好時光,昨晚3點鐘,我和我的小美人魚在海洋裡面交配的那陣子他們就該來。

  “真蠢!”我想到了一個絕佳的詞彙並把它說了出來。

  我雖然是個勝利者,可還是心神不靈。我望了望杜總,他在微笑。因為他即將從愚蠢的拆遷隊的手裡得到實際的好處。

  我伸出手想和他的手親熱,卻遺憾地被他格擋開了。

  “杜總……”我心裡不是滋味,我說不出話來。

  杜總不再理睬我了,他一聲令下,這些人就要上房揭瓦。我一直看著他們,因為我就站在他們的面前,我想看清楚每個人的臉,以待日後成為基督山伯爵、冉阿讓、拿破崙的翻版,我可以用狠毒的計謀置他們於死地,當他們驚奇地看著一個可敬的人凌駕於他們之上的時候,那時候,他們就完蛋了。

  “樹倒猢猻散,哈哈哈!”杜總不無豪邁地表達他此時此刻的細膩情思,這足以見得他禽獸不如。不過我這個人心胸還沒那麼狹窄,不至於他一句話跟他拼命。

  只聽一聲巨響,我看見雨幕中的平房被某種力量炸得四分五裂。

  我的心一下子就碎了,我的傘掉在了地上,我跪在雨地裡哭泣,在淚眼朦朧之中,只見爆炸升騰而起的蘑菇雲燒著雲朵飛向了太空。

  “很不幸。”杜總拍了拍我頭上的灰塵,我真後悔我昨晚還洗了頭。杜總向前走去,他越走越遠,走到了以前我住的平房剩下的廢墟里,到廣袤的新領地去指點江山,還有那些帶著頭盔的工程師,助紂為虐,他們將看不到我的妻子專門為我創造的海洋世界。

第六章

  到了礦區,那個年輕人已經等了我很久了,火把早已經熄滅。他看見我來,就有些傷感地問:“令愛妻還好嗎?”

  我點點頭,撒謊當放屁地說:“她很好,我為了報答她,決定這次回去之後為她買一棵她最喜歡的鐵樹。”

  小夥子笑道:“鐵樹開花確是很難得。”

  這不是一句廢話嗎?這樣的廢話他不說我也知道,不過我為了繼續我的謊言,我必須圍繞著鐵樹說下去,我說:“是啊,聽說鐵樹的果子吃了還要長生不老。”

  他很相信這句話,他說:“那得多施鉀肥。”

  “我覺得施糞肥更靠譜,我決定用我妻子的大便把他養起來,這棵樹就相當於我妻子的另外一個兒子。”我對於這棵鐵樹的研究立馬就超乎我的想像了。

  “我勸你還是施鉀肥”年輕人說話的時候停了下來,然後仔細思考了一下,繼續說道:“我擔心你妻子的糞便會讓這棵可敬的鐵樹死於非命……我這樣說完全是因為我熱愛大自然。”

  我回頭看了洞口,洞外就是虎嶺峰的青山,山上充滿了植物、動物,而這個號稱熱愛植物的年輕人卻和我來到了一座滿是石頭的礦區,好像沒有大自然他也能活得比生在大自然中間還要生龍活虎嘛。因此,我輕蔑地看了他一眼,讓他不要睜著眼睛說瞎話。

  走了一會,洞口的光線消失了。年輕人蹲下身子,用手指撬開一塊石頭。

  “這是什麼?”我問他。

  “我的寶藏就埋在這塊石頭下面。”他盯著撬開的那一塊石頭說道。

  “真希望你能把你的寶藏埋得深一點兒,更深一點兒,像插入某種令人快樂的巢穴一樣。”我得意地手舞足蹈,這多少令人有些反感。

  他又撬了一會兒,撬出一塊藍色發光的東西。

  “啊,這是鈷嗎?”我大驚並後退。

  他望著我,傻笑道:“原來你也和它們很熟悉。”

  我暗自納悶,這個小夥子難道沒讀過《中華選礦100篇》?不知道這藍色的鈷是一種極具放射性的礦石。礙於這個年輕人之前為了我做了許多犧牲的緣故,我提醒了他,我說:“放下那東西,它有輻射,要弄死你的。”

  他無動於衷,多麼傻逼的年輕人啊!

  我又退了幾步。

  “沒事兒。”他堅定地把一個鈷捏在手裡,捏成團,吃了一口,他的肚子也開始發藍光了。

  “我說真的,我不開玩笑。”憑著長者的本能,我本應該上去給他兩個耳光,讓他明白放射性物質的危害。只不過因為過於沮喪,失去了打人的動力。我理應沮喪——本來是想來礦區發筆橫財光宗耀祖,沒想到如今竟然要以命相搏,不說死,也要落得終生殘疾,淚水一下子冒了出來。

  年輕人看到我這樣悲傷,似乎看出了一些端倪,可是他並沒有著急,居然埋下頭,繼續工作!他又撬了一塊石頭,這一次撬出了一個三米見方的地皮。地下全是鈷,鈷光詭異地射入了我溼潤的眼睛,我腿一軟跌坐在地上,我再次哭起來。想到自己波折坎坷的一生,不由得讓我回憶起可悲的海倫凱勒,我太息說:“我就是比她多了一雙明亮的眼睛而已。”

  年輕人詭異地站在鈷上看著我,彷彿他才是長者而我是少年。他走過來,拉住我的手,把我拉進了鈷上。我的腿被輻射弄得不聽使喚,而我彷彿聽見年輕人讓我放鬆些。這是松不下來的!!

  突然,他拉著我的手也鬆開了。我去尋找他的手,卻找不到。我學著嬰兒找乳頭的經驗來尋找這位摯友的芊芊玉手。我終於知道我根本離不開他的手,我就要叫道:“媽媽給我奶吃。”

  科學家常常用嚴肅而認真的口吻在科教片裡面告訴我們:“那些放射性礦物往往會引起人們的幻覺,比如一種叫大麻的綠色礦石讓人瘋癲,又比如一種叫做海洛因的白色礦物讓人流落瘋人院。”

  可是,我們現在要面對的是藍色的鈷!!我想這種鈷也讓我產生了幻覺,而在諸多幻覺之中,最厲害的一種幻覺就是下沉的幻覺。而我現在正在感受這種下沉的幻覺。我發現我的半截腿陷入了可怕的鈷石之中。

  還好我的妻子沒有看到我的現狀。不然她會果斷切掉我的下肢,看看我能否像蚯蚓一樣重新長出一個新的下半身。如果我真有那種能力,那麼我的妻子肯定會由衷地感到高興,因為每天中午的葷菜就不用愁了。她再也不會去農貿市場買30塊一斤的瘦肉精,而是天天中午拿我的下肢燉湯。

  我的兒子會邊啃我的骨頭邊笑著說:“爸爸,你的筋真粗,真勁道!”

  而作為打點生活小心翼翼的妻子則會安慰我:“吃小腿補小腿,還能生血,明天長好了我還要砍你的腿。”

  每逢夏日,我的妻子會用輪椅推著我去城郊三公里處的小山丘看遍佈山崗的映山紅,當太陽降下,許多蚊子在頭頂嗡嗡作響,她又敏感地把握住時間的脈搏,把我安安穩穩地推回家,途中,順便買一把白菜做為晚飯。如果我以失血過多為藉口,讓她在晚餐添上一盤瘦肉精,她就會說:“早上要吃好,中午要吃飽,晚上要吃少。”這類話來反駁我。

  我的臉色一直蒼白,並將一直蒼白下去。我覺得我會因此而高貴。

  “啊!”我讚歎道:“尼古拉伯爵也想在半夜吸點兒人血呢!”

  可是晚上那頓青菜吃過之後,我虛弱得只想睡覺……

第七章

  很快,鈷石淹沒了我的大腿,最後我的上半身也跟著去了。我通體碧藍,如碧海藍天中的小天鵝。我試著撲打了翅膀,還不嫻熟,我不小心給了自己一個巴掌,十分響亮,臉上一陣紅一陣白,我想醜小鴨在成長為天鵝的過程中也會有相同的傷痛。

  這種成長的疼痛記憶令我回憶起我的童年,那時候,礦區就有了。

  不斷的下沉令我的身體失去了重力,我飄飄然,不像是在飛,像是在滑行,這種狀態就好比我上了一艘宇宙飛船飛躍銀河系。

  “不可思議!!”我讚歎道。

  我不禁低頭看了一下我的身體下方。沒想到下面不是空的,而有一張睡椅和海洋……

  這片蔚藍色的粘稠液體以其從來未有方式迎接了我,嫵媚柔情,千姿百態,你幾乎不相信這是大海,而會誤以為這是生命。因為她……因為她有一種生生不息的狀態!!這樣的狀態肯定經過了練習。

  我猜這片矯揉造作的大海在迎接我之前還迎接了其他人。比如我上初中因貪汙腐敗而遺臭萬年的校長,我看到這些海水就想到了他在樓梯口偷看絲襪女學生的情形。我把這個校長的名字念給大海聽,而她並沒有回答我,她可能已經把校長忘記了。我還想再問一次,看看是不是她真把這位可敬的校長忘卻的時候,而我已經飄上了睡椅。

  躺上睡椅我就不再漂浮,相反,我能感到重力,它讓我睡在椅子正中間十分舒服。我這時想:這樣舒適的生活全依靠這周圍的自然環境,所以我應該崇敬大自然。可能有些傻X,但當時我確實是這樣想的,而且還想了大約一分鐘。要是現在,我就會覺得我當年的想法非常做作。一點兒不如許多婦女們因為陰道炎用點兒舒XX之後大吐對大自然的狂熱戀歌來得真誠厚道。

  當我從躺下去的姿勢換成坐姿的同時,一支香蕉塞進了我的嘴裡,那隻香蕉是巴西的巨蕉,恰好擋住了我前面的視線,逼迫我用餘光看東西,我的餘光和太陽的角度正好是60度,我剛好看到海潮。

  猛烈的潮汐之巔,我彷彿看到了那個帶著我來礦區尋找寶藏的青年人。

  我腳一蹬,不料踢中了蹲在我椅子前面的一個姑娘的臉。“咯噔”一聲,壞了她一根臉骨。實在太遺憾了,花容月貌的她不得不承受不屬於她那個年齡之痛。

  只因一時激情我大喊:“抓住那個青年人!抓住他。”

  身後的女保鏢挺著大奶子飛也似地朝海潮跑去。一路上,她們流下一連竄的乳汁,可以成為日後尋找她們屍首的線索。

  我有些吃驚,我還不至於自負到認為自己一聲令下就可以喚出幾個保鏢,這事兒不是我能做的,至少得是一個官員或者電視明星。而這樣的事兒竟然被我做了出來,你就不得不佩服我的才能了。

  我看著這幾個女青年跑出去,才安心地吃那根已經被我含得有些不耐煩的香蕉。水果味兒,挺棒。我還用一點兒香蕉餵了一群在我身邊飛翔的海鳥。海鳥成了我的朋友。

  “國王大人,你愛鳥如命。”身邊一個閹人對我吱吱有聲地說道。

  哦……沒想到我成了國王?難道是因為我躺在這張睡椅上的緣故?

  此時,夕陽西下,我眯著眼睛看太陽,旁邊的閹人給我了一杯橙汁,真好喝,原來這就是帝王待遇。我雖然不明白為什麼我成了帝王,但是我覺得也沒什麼大不了,熟話說,王侯將相令有種乎。我沒有種,可我此時此刻就是國王。

  白雲壓住了太陽,縫隙裡的光線讓我看見那幾個尋覓年輕人的女保鏢,出去了五個,只回來一個。她一頭栽進沙地,流出一灘乳汁,那一片沙地因此而變成了白色。

  我提起睡椅走在她的身邊,用腳踢她的鼻子。

  她咳嗽一聲,說:“我……我的國王,我們找遍了……”

  “結果呢?”我大聲喝道,很像一個昏君。

  她悔恨地嘆了一口氣:“跟丟了。”

  “大人!”我身後傳來一個男人的聲音。

  我抬著睡椅走過去,在太陽的餘暉中見到一個男人,一個鼻子大,眼睛小,肚子肥,手指纖細的怪人,他在叫我。

  “什麼事!”我裝出一副大人物煞有介事的神情說,沒想到我裝得太棒了,我本想多用些文字來記敘我眉毛上揚,嘴角扭曲,眼睛炯炯有神以至於神采奕奕的情景,但是礙於篇幅我就不多累述。

  “大人,你今天不是要去視察礦區醫院嗎?”他跪著一隻腳說道。

  “試擦!!”我不悅。

  他又小跑到我的跟前悄聲說道:“大人,我是你的好朋友啊,你的眼神好像在告訴我你根本不認識我一樣。”

  我哼哼唧唧,痴迷地看著這個怪人,我確認不認識他。

  “那就走吧!”我抬著睡椅做好了出發的準備。

  他跟著我,有些奇怪,說道:“我的王,你怎麼提著這把睡椅,不要僕人幫你帶回皇宮?”

  我覺得他說得有道理。再說,我已經不怕因為離開睡椅而失去國王的地位了。因為我在這幾分鐘的國王生活體驗中得到了作為一個國王的所有經歷,國王這個特殊的身份已經不再吸引我了。

  可是我仍然沒有丟開我的睡椅,因為我還想多體會一下作為一個國王的感覺。後宮佳麗三千,我好像一個都沒看到過吧。

  “好吧。”我裝得我熟悉國王的日常生活說道,“請允許我把這把睡椅帶著和你一起去……去視察。”

第八章

  礦區的清晨無比溫馨甜美,無比舒適宜人。倘若能再這片寧靜的土地上安詳晚年那麼你一輩子都將會受益無窮。

  我的朋友挽著我的手,我的另一隻手提著睡椅來到了一幢破舊的大樓腳下。這棟大樓位於小山丘的側面,小山丘則坐落在海灘的正南面。古樸古風的房屋構造有點像上個世紀蘇聯專家來我國修的水泥樓,現在不容易看到了。

  他推開一樓的捲簾門,裡面擺滿了琳琅滿目的電視機。

  “這……不是醫院。”我淡淡地說道,好像只有我知道這不是醫院。

  朋友用狼一樣的眼神迅速地掃了我一眼,他本能地開始懷疑我的身份,可是……他看了半天也得不出來結論,也沒找到我不是國王的絲毫破綻。我暗自慶幸自己的帝王風骨。

  “啊!我的國王,親愛的國王,這不正是你自己的佈局嗎?”他雙手摸我的肩膀,鄭重地說道。

  我一頭霧水,這個朋友似乎愛把許多壞事推在我的頭上,這可不是一個真誠的朋友應該做的事情。

  為了更好地研究我自己到底是怎麼佈局的,我不甚屈尊降貴,變得很下賤。我用低這個朋友一等的身份,低聲請示他:“請問,我是怎麼佈局的,請問?”

  他坦然自得地稱:“你說過,一樓修電視機,二樓辦醫院,三樓美容美髮……”

  這真是一個奇怪的佈局,我心想,我不可能搞出這麼一個不倫不類的名堂,因為我做事姑且還能算得上理智。

  而我們猶豫的這幾分鐘內,店主,一個矮胖的青年,貼著鬍子來到我的面前,他的鷹鉤鼻子像吃了偉哥一樣硬,這個古怪的硬鼻子貼在了我的臉上冰冰涼,他在諂媚地笑,好一個奴顏婢膝的傢伙。

  他說:“國王大人,大駕光臨,我們這些小店真是蓬蓽生輝。”

  我點了點頭,處於禮節,我捧起他的臉,吻了他的臉頰。

  這一吻把他的鼻子弄得更硬了,大有向前伸張的趨勢。

  “店主。國王先生要和我去醫院,不想多耽誤。”我朋友著急地說。

  店主嘟囔道:“我今天要告訴國王電視機的秘密!!”

  店主理直氣壯地走到我的跟前給我下跪,肥厚的嘴唇碰到了我的鞋子,有力的舌頭在鞋面上亂舔,這個動作極沒有禮貌,我踢了他的嘴巴,他掉了一顆牙,很黃,看來,他的個人衛生很不好。

  他哭著用手拿起那顆牙齒,好像剛才被我墮了胎一樣。

  “我們走吧。”我說。

第九章

  店主並沒有讓我和我那個所謂的朋友離開,他抱了一臺電視機,像抱著一個西瓜一樣擋在了我們的面前,那樣子很可憐。但是他的眼睛中釋放出了溫情。我的朋友怒火中燒,朋友他暗暗地罵道:“可恥的賤貨。”可他還是罵了出來。

  店主不理會他,店主還掉了幾顆珍珠一樣的眼淚。似乎有點“滄海月明珠有淚”的悲涼,只是顯得還不夠清麗。

  店主在我們面前把電視機拆開,他指著一條條的電路說道:“陛下,請看看這些二極管,再看看這些集成電路。”

  他說話的時候手在顫抖,十分激動,充滿著一種年輕人的激情,我很欣賞這一點。所以決定聽他繼續說下去。

  “這些元件,它們都像有生命一樣條理分明地運轉著。”他懇切地說道,“當通電之後,每一秒鐘,這些小東西的內核有無數的電子相互愛撫。它們有性別,要是你像我一樣是一個修電視機的店長你就會發現它們的性別和它們的愛撫(店長閉上了眼睛)有的很溫柔,很細膩,有的很粗俗很魯莽……它們不停地愛撫,不停地愛撫,晝夜不停……這電子,它實在運動得太快了,這種愛撫往往對它們造成了很大的傷害,就像一對高貴的戀人,不斷地和情人們結婚生子,生下無數的兒子和女兒,最後,殫精竭慮了!!”

  聽到這席話,我和我那個朋友抱頭痛哭,沒想到這個店長雖然又醜又好色,卻是一個真正的哲學家,他不僅僅注意到了宇宙萬事萬物之中的宏觀現象,還對電視機內部的微觀世界有著通透的瞭解,這位激情四溢的店長給我們上了一堂人生旅途中不容缺少的一節課。

  “陛下。”店長鄭重地說道,“我祝福你,祝你恭喜發財,萬事如意。天天幸福,年年有餘。”

  我激動地握住他的手,我說:“祝你長壽,週末愉快。”

  朋友卻很快控制了情緒,催促我快快上二樓,這惹得店長很不高興。只見他從冰箱裡面拿出一根冰棍,添了一口,說道:“有些人!!哼!哼!陛下可要當心!!”說完,往朋友的後腦吐了一口冰水與唾液的混合物。吐得很準確,不過朋友的後腦沒長眼睛,因此沒有看見。

第十章

  上了二樓,果然是醫院,有幾張病床還有幾個護士,很容易讓人誤以為到了寂靜嶺。很奇怪,病床上寫著科室名字,有內科、外科、泌尿生殖科。我對泌尿生殖科有些研究,就過去探望病床上的病人。

  這些病人和殭屍長得一模一樣,很不正常,按理來說,就算是一個病入膏肓的泌尿生殖病人也不該和殭屍一模一樣啊!正要去摸一摸,一個護士闖入我的面前,她莞爾一笑,對我說:“國王當心,要傳染。”

  我笑她不懂傳染病規律,我說:“碰一下又不會死。”

  護士搖搖頭,她去碰了一個病人,立馬全身潰膿倒在地上不省人事。

  朋友看見護士噁心的樣子,不由得吐出一灘黃水,吐了那個護士一臉,而那個護士就更難看了。

  面對這些奇景朋友不願意對我多作一些說明,他直接把我拉到了婦產科。原來,他的妻子是婦產科醫生。聽朋友說,他妻子的醫術十分高明,但因於自命不凡、孤芳自賞常常受到其他醫生的排擠,這次朋友叫我來的目的,真是要讓我親自感受他妻子醫術的博大精深,然後破格提拔她成為院長。

  朋友和我言談之際,他的妻子被人用床推了出來。

  我看見他妻子鶴髮童顏足足讓我吃了五驚。沒料到啊沒料到,我朋友還是一個熟女控。

  朋友看見她被人推了出來,便對我解釋說:“老朋友,今日我妻子要為你表演的技藝是自我分娩技術。自我分娩說白了,就是不要別人幫助的情況下,自己為自己分娩,這在國際醫學上是一個大難題,美國拿了30年時間耗資1000億美金都沒有搞出來,而我的妻子卻洞穿其中奧秘。”

  我看了看她妻子的肚子,不像是要生孩子的人吶,難道這自我分娩還有玄機?

  朋友見我對他妻子的肚子很著迷,繼續解釋說:“我妻子為了顯示自己技藝的高超,不僅僅要自我分娩,還要為國王陛下顯示她另一個拿手好戲——人工植入胚胎技術。這項技術,歐盟的專家研究了近半個世紀,收效甚微,而我的妻子卻從根本上把握了這項技術的要點,最後釜底抽薪,攻克了最後難關。”

  我似懂非懂地點點頭,可是還是不明白他的妻子怎樣人工植入胚胎。

  朋友看出了我的疑惑,他笑著自豪地講道:“她將把我生下來。”

  “什麼?”我嚇得險些用手中的睡椅去砸朋友的腦袋。

  “具體做法是——”朋友故意延長了聲音,起到了吊人胃口的作用,他閃亮的眼睛看了我好久好久才繼續說,“在肚子上開一條口,把我放進她的肚子,然後再把我生下來。”

  我恍然大悟,同時還是迷惑不解,我問:“那你應該叫她媽媽還是妻子?”

  他扭扭捏捏地笑道:“叫妻媽如何?”

  我說這種稱呼不夠甜膩。

  朋友一拍大腦,激動地說:“叫妻媽媽怎麼樣?和騎馬馬同音,很有可愛。”

  我點頭稱好。

  這個手術準備的時間很長,正式開始的時候已經是下午三點多了。我還沒有吃東西,有點餓,便讓護士去樓下買了一碗臭豆腐。朋友的妻子也想吃。

  想必略懂醫學的讀者都知道:手術之前是不能吃東西的。

  而朋友的妻子肯定是懂這個道理,可是她卻耍起了小脾氣。朋友為了手術的大局,只好安慰她說:“喝點水得了。”

  妻子小嘴一翹,“白開水沒味道。”

  朋友的臉扭曲得像一把量角器,他陰沉地脫下了褲子,給妻子尿了一杯,“快!”這一杯尿耗盡了朋友的精力,他用嘶啞的聲音說,“趁熱喝了它,還有點兒騷味兒。”

  安撫好妻子,這女人重新振作起來,開始用水果刀劃自己的肚子,她劃開一個小口,很有些痛,她竟然忘了給自己打麻藥,這些低級錯誤,讓一邊看熱鬧的丈夫很不愉快,還罵了幾句,可依然晚了,血汩汩地從傷口流出,朋友的妻子嚇得滿臉蒼白,竟拿不了主意。眼看血越流越多,她暈了過去。

  “哼,窩囊廢。”朋友怒氣沖天,奔到床前,雙手把妻子的傷口拉開,然後衣服褲子都沒有脫就穿著皮鞋鑽進了妻子的肚子裡面。

  他動作如此迅速,撕心裂肺鑽心地痛把妻子痛得甦醒了過來。

  這好妻子果然是一個優秀的婦產科醫生,她忍著劇痛,用繡花針和尼龍線將傷口縫合得天衣無縫。

  我暗自叫好,並想道:下一步就是將他生出來了。

  這時,護士上了。他們穿著粉紅色的內衣,赤身裸體,如同一個個精壯的戰士。她們搶著給這位學富五車的婦產科醫生打了幾針興奮劑,這位高齡產婦現在就充滿了生孩子的力量,她用力生她那可愛的孩子,親愛的丈夫,可是這個胎兒始終下不來,似乎我朋友的腦門被狹小的空間夾住了。要是不及時拉出來,恐怕會窒息而死。

  我奮不顧身地扔下了那張睡椅,雙手用力拉我朋友的頭,用了十分鐘的功夫,他的整個頭出來了。

  他大呼過癮,還要護士給他買一包香菸,他要邊抽菸,邊等著他的妻子把他生下來。

  一個護士抱怨說:“死男人,太會享受了。”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醫院很靜,外面連蟬蟲的叫聲都聽不見,所有動物都屏息靜氣地觀察著醫院發生的一起。最終,烏雲沒能遮住太陽,這個婦產科醫生成功地生出了他的丈夫,這是一個偉大的創舉,在世界醫學史上留下了濃重一筆。

  而我,此時此刻,也這新為這對夫妻和母子而感覺高興。他們是世界上獨一無二的一對。

第十一章

  我把我的朋友抱起來,給他換了一塊尿不溼,摸了摸他下體,我對那位產婦同時也是醫生的女人說道:“恭喜你,這是一個男孩兒。”

  她似乎很高興,我再看看我那朋友,他的臉色很陰沉,像剛要下雨的天空那樣黑漆漆的,我不知道他為何還這樣執迷不悟。我說:“恭喜你,你的妻子已經順利把你生出來了。”

  本以為這句話能讓他高興,沒想到卻起了反作用,他豆大的眼睛黑洞一般要把我吸進去。我終於忍不住把他放在地上,多可愛的孩子,才剛剛生下來又不哭又不鬧,還能走路,多可愛的孩子……

  “你是誰?”這個嬰兒說話了,這叫他的母親很興奮,因為一個剛生下來的孩子會講話這注定會讓他成為一個天才。

  “我?”我指了指我的鼻子。

  “對,你是誰。”

  她的妻子也驚訝地看著我,心電圖開始呈一條令人疑惑的直線。

  “我的天,她在出血。”一個護士提醒說。

  接下來,她們發現她的下體全是血,把白色的床單染成了漂亮的暗紅色。

  那個朋友依然憤怒地看著我,他完全沒有被她妻子的產生反應所威懾。這個朋友的心腸堅如鑄鐵。

  我小聲地說道:“我是國王。”

  他眼睛裡怒火中燒,口唇微微發抖,這個胖子整個軀體膨脹了。我這才想起我手裡沒有睡椅,我到處找我的睡椅,沒想到睡椅莫名其妙地消失在了醫院裡面。

  我小心翼翼地來到一個護士身邊悄聲問她:“你們醫院有超時空傳送裝置嗎?肯定是出問題了。”

  “護士,抓住這個傢伙。”我那個朋友變得十分兇惡,他不再是我的朋友,反而成了我的一個敵人,這是我剛才來醫院的時候沒有想到的,我以為他是一個不易動怒的好人。

  護士們跑到生殖泌尿科的床前,把那些病人放出來,並指導他們捕獲我,而我深知要是被這些難看的殭屍抓住了全身會潰膿而死。我非常害怕,腳步不聽使喚地移動到了醫院的門口。我回過頭,看了朋友最後一眼,我發誓我一輩子沒有看到過他這樣古怪的傢伙,而她的妻子依然奄奄一息,手指還指著我,似乎早就鍾情於我了。

  殭屍一經放出,立馬追趕起來,我逃到了樓下。逃的時候還有一個細節,我一隻鞋子跑掉了,掉在一樓和二樓的樓梯間,這為我的逃跑又添加了難度。一樓的胖店長還在看電視,他看著我匆匆忙忙地跑下來便前來護駕。

  “皇上,我早說那個傢伙不是好人……”他嚼著冰棍,發出混沌的聲音。

  “你得幫我。”我急得抱住了他。

  他喘氣很重,呼吸很不均勻,然後他在我耳邊悄聲說道:“皇上,你得跑出去,穿過小山丘,越過海濱去鄉下,在那裡你可以避一陣,號召農民起來反抗這個賊臣逆子。”

  一個修電視機的普通人還有如此心計,令我這個做國王的讚歎不已。

  他一把推開我說道:“現在不是兒女私情的時候,快走吧!”

  他把自己的鞋子給了我,那隻鞋是一雙拖鞋,鞋頭有精緻的熊貓人紋章,不知道是哪個伯爵殿下的親兒子。而這危機時刻,泌尿生殖人已經衝過來了,店長擋在我的前面,光榮地犧牲。他的死相不會比那個護士好看多少,只不過他不會白白死去,我以後定然會為他昭雪,等時機成熟,我要殺死我這位朋友,我要讓野狗玷汙他的妻子。一想到他那個漂亮的熟女妻子在瘋狗群落中顛鸞倒鳳,我就充滿了逃跑的力量。

第十二章

  鄉下如同胖店長說的那樣,果然是一塊廣闊的天地,我想起了我的爺爺在30多年前告訴我他們鄉下的有趣故事,一到夏天,鄉下的年輕小夥子們用歌聲求愛。他們的情人便從四面八方趕來和他們一起共度良宵,我爺爺講的是他50年前的故事,他那會兒也是一個小夥子,他喜歡上另外一個村子的村長的女兒,他唱歌讓她來和他夜裡相會,而那天晚上她沒用空,就讓她的小女兒給我爺爺帶信,說晚上沒空。結果我爺爺竟誤將她的女兒當成了她,和她的女兒共度了一個愉快的週末。爺爺說他很後悔犯下了這樣一個錯誤,不過我和我父親卻深受啟發,一直想去鄉下體會淳樸民風,不料好事多磨,我們一直很忙,抽不開身,後來我和爸爸長大了,就把這件事情給忘了。

  不過,今日有幸來到這裡,又重新呼喚起我對鄉下的渴望,我渴望得幾乎嗓子都快冒煙了。然而,我身後有追兵,我要小心行事。

  我一路走,一路尋覓那些有女兒的家庭,又在這些有女兒的家庭中挑選出女兒長得可愛大方內斂樸實的家庭,這是一個偵探的活兒。我尋尋覓覓,幾個放風箏的小女孩觸碰到我,一度讓我認為這個村子裡全是可愛的小女孩兒。我看花了眼,天上的雲是那麼的潔白,地上泥土散發出來的香氣令我陶醉,村子農莊裡面的莊稼甜膩迷人,我真想像我爺爺一樣度過一個愉快的週末,連從哪裡開始到哪裡結束這些微妙的情事都想得面面俱到了。

  “怎麼樣?”一個聲音攫取了我的靈魂。

  我操,這是誰發出的聲音呢?

  我尋尋覓覓地看過去,看到聲音的方向,一張熟悉的面孔出現在了我的眼前。

  不錯,是帶我來礦區的那個朋友。我見到他就像見到了我死去的爺爺那樣吃驚,同時我也很開心,也很心辛酸。往事不堪回首。

  “是你……”我說完之後,晶瑩的淚光在也掛不住了,我覺得此時的背景音樂應該是《燭光裡的媽媽》,二十年前我聽這個就會像今天這樣淚如奔流。

  “不要怕,要勇敢!”他果敢地說。

  我勉強剋制了我的激動,我真的很激動,很難剋制,我用了八成的內力才讓的肌肉緊張起來,可是淚腺的分泌物卻依舊很旺盛,妙就妙在我的朋友看不出我是因為辛酸而流眼淚。

  板著臉,我說話有些吃力,我告訴了朋友一切事情的經過,同時我把泌尿生殖人的危害性給朋友講了十遍,這令他提高了警惕。他說:“我們進屋裡來漫談。”

  這位年輕人有自己的一間屋子,那間屋子看上去很孤獨,和他的氣質不謀而合;再仔細看看他的動作,他走路的樣子虛無縹緲,大有魏晉隱士之風。

  年輕人的屋子裡陳設非常簡單,一張桌子兩把椅子,連個床也沒有。我說:“你睡哪裡啊?”

  他得意地笑了,他笑著說:“每天晚上都有女人睡。”

  啊!我的上帝,這個年輕人竟然活脫脫地過上了我爺爺青年時代的生活。

  我又對他說起我目前被人抓捕的原委,我又添油加醋地講了泌尿生殖人的恐怖,這次我又說了十遍,一共說了20遍,我的朋友這才被我的話語所震懾。他膽戰心驚地說:“咱們不能呆在這裡,他們總有一天會找到你的。我們得去工廠那邊躲一躲。”

第十三章

  我雖然從小就知道礦區,這句話我可能已經提過不下20次,但是我不得不遺憾地告訴我的朋友,我對工廠的情況一無所知。他點點頭,為我解釋說:“那是礦區以前的工業中心,現在都荒了,都是荒野和參天大樹,工廠的煙囪裡面都是樹,工廠的房頂,也被一棵棵發育旺盛的樹木頂破,樹兒這麼多,正是隱藏你的好出去。”

  我抱著年輕人淚如雨下,我說:“我想回家,和我妻子做愛,和我兒子團聚,他們兩個人是我活下去的動力。”

  而年輕人聽說我想回去,不由得臉上顯示出了一些隱憂,我不太理解他這種憂鬱的緣由。年輕人勸我冷靜一些,他說道:“回去的事情,我們可以慢慢來。”

  我還想爭執幾句,不過他不耐煩地擺著手,似乎不讓我繼續說了。我也聽話,不說就不說。沉默一陣子,年輕人想逗我開心,決定親手為我演奏一支曲子。他從褲兜裡掏出一把吉他,邊彈邊唱,唱起了老百姓的生活之歌:

  礦區好,

  礦區很好,

  礦區好得很,

  人人快樂,

  人人友愛,

  不要再想家,

  不要再想媽媽,

  這裡的姑娘個個都能成為你的媽媽……

  她們都是你媽媽……

  你媽。

  你媽。

  他的聲音淳樸而真誠,把一個遠行者的寂寞和孤獨用清新的嗓音和平凡的樂器演繹到了恰到好處,令人魂引夢牽,當真餘音繞樑三日不絕,這也正是民謠的魅力所在。

  這妙趣橫生的曲子把鄉下的少男少女吸引到了年輕人的房門面前,他們咚咚咚地敲門,和這音樂配合得惟妙惟肖,年輕人命令我去開門,我就去開門。只見門外已經是人潮湧動了。少女和少男們一擁而入,把屋子填塞得滿滿的,他們坐在我們的身邊,跟著年輕人一起唱歌,有些五音不全地就圍繞著我們跳圓圈舞。有幾個少女隨著歌聲從後背繞過來抱住我的前胸,縱然不見面目,可猜也能猜到她們貌若天仙。

  我趕緊抓住一隻手啃了一口,真好吃。

  隨後,他們的父母也來了,他們搬運美酒,邊喝酒邊唱歌邊啃姑娘的手,我從前沒有像今天這樣娛樂過。

  屆時,年輕朋友的那首歌被唱完了,但村民們自制的民歌卻此起彼伏——有歌頌愛情的,有唱敘友誼的,有謳歌田園山色的,有詠歎青春常在的。

  加之飲酒作樂,他們很快就醉倒了。而我也被這樣的快樂陶醉,迷迷糊糊神志不清……也不知道過了多久,年輕人給了我一個耳光,把我有些含糊的睡夢給振得清醒。

  “怎麼?”我慍怒道。

  “他們都睡著了,我們何不趁機偷了他們公社的農用三輪車去工廠?”年輕人此時此刻才露出他本來面目。

  “為什麼要欺騙這些善良的村民。”我狠狠地問道。

  年輕人沒有解釋,如果他那時候解釋說:“我是為了你才這麼辦的。”那我肯定會感動得抱住他喋喋不休地扯上一個小時的感人肺腑的感言,那樣的話,村民們早就醒了……

第十四章

  摸著夜色出去偷,我已經不是第一次,第一次是在我小學的時候,偷偷摸摸地進鄰居家和戀人偷情。半夜十二點,我偷上了她的床,兩個情人擁抱在了一起溫存親熱。突然,她媽媽進來了,她說她忘了給自己的女兒的家庭作業簽字!

  由於我年少無知,更不會裝假,還在床上肆無忌憚地熱吻她女兒的眼睛。直接導致了她母親一開燈就發現了我。她立馬叫來我戀人的父親來看。這個早衰的中年人滿頭白髮,我們的行為令他暴跳如雷。他當即取下皮帶就要打我,我光著屁股從情人的床上跳到了她的寫字檯!

  我當時有兩種選擇,一是從寫字檯跳進陽臺,再從三樓陽臺跳下樓去;另一則是吃他爸爸一鞭子,從正門跑出去,再光著身子出現在我愛看深夜劇的父親的眼皮子底下。似乎這兩種選擇都會把我早早地送進墳墓,我無助地哭了。

  哪知道她女兒挺身而出,出乎意料地跳到我身邊抱住我,她毫不含糊地說:

  “爸爸,我們是真心相愛的。”

  她那晚用全力保護了我,因此我後來取了她成為我妻子,我們組成了家庭。這件事結局是好的,所以我對今晚偷農用三輪車這件事一點兒不反感。

第十五章

  外面的夜色很濃,依稀還能聽到狗叫,但大多數還是蟬鳴。明朗的夜空群星璀璨,在微弱的光芒下,我和年輕人磕磕絆絆地走過了玉米地。

  我有些擔心泌尿生殖間諜一直在踉蹌地跟蹤我們,為了緩解當時複雜而又緊張蕭瑟的情緒,朋友給我講笑話聽,他說:“乳牛,乳牛,乳牛。”

  這個笑話險些讓我栽倒在靜穆的玉米地裡面。

  摸來摸去,摸摸搞搞,一路跋涉,走過了好幾條玉米地,我們隱約能夠看到遠處公社那邊微弱的光線了。年輕人說,公社那邊有狗,還有兩個看守,必須除掉這三隻動物才能安全地偷到農用三輪車。而具體除掉的辦法就是殺死他們。

  提起殺人,我嚇得屁滾尿流,可朋友卻異常冷靜,他說他也是第一次殺人。於是,我在外面等他,他偷偷摸摸地進了公社,幹起了《合金裝備》的SNAKE那種見不得人的下流勾當。

  曠遠浩渺的夜空更寂靜了,闃無聲息,直到三聲慘叫打破這默契的平衡,好似孤魂野鬼被人強姦的怒嚎。一會兒,農用三輪車就一路小跑來到了我的面前。他有說有笑地拉著我上了車,我也就成了他的共犯。

  雖說初次作案,年輕人卻顯得很冷靜。他說,這一次他破了戒,以後說不定就會有第二次第三次破戒……

  我擔心他這話是對我說的,我擔心他以後真會殺了我!!因為這個可惡的年輕人鬼點子實在太多,不防著點兒,將來說不定就會躺在他的床上。

  年輕人也不傻,他知道我疑心了他的乖張暴戾,便爽朗地哈哈大笑。真不知道這陣笑是在表現他的豪放還是在體現他的瘋狂。我悄悄地看了他蒼白的臉,他凶神惡煞的眼睛,這才明白:原來他也挺害怕殺人,這都是為了我才去殺人的。

  我知道,他對我的友愛做出了巨大的剋制,這種剋制主要表現在做了好事不留名,做了好事也不說出來。這種剋制及其耗傷內力,將來不孕不育無法醫治,雷鋒叔叔就是典型例子。

  我為他掉了一滴眼淚,我讚歎道:“多麼偉大的友誼。”

第十六章

  他打開了車上的收音機,我們邊往郊外行駛邊聽歌,其中一首《END OF WORLD》是我的最愛。沒想到也是他的最愛。音樂如瓊漿玉液一般在我身體表面流淌,我感覺十分輕鬆,要是現在是白天該有多好哇,假設還出著太陽,我應該有一副墨鏡戴在頭上,我看著朋友開車,問他為什麼不在西部多呆一段時間和凱瑟琳小姐結婚……  舉目四望,周遭的稻田在後退,很快,稻田走過了我的視線範圍之外,接著是甘蔗林,然後是守林人的小屋,最後是風車的扇葉。我完全可以認為礦區的東西正在消失,好像就如那首歌中所描述的世界末日一般。  如果真是世界末日,我沒有摟抱我可愛的妻子我也要親吻我淘氣的兒子,沒有愛撫我頑皮的女兒我也要擁抱我的嫵媚的情婦,我沒有打死一頭野豬,也要在此時此刻摟住這位載我漂泊在曠野的年輕人的腰。我看著他曼妙的纖腰,產生了某一種類似於幻覺的遐想,我忍不住摸了摸他的腰,很輕柔,我敢說我都沒有留下指紋。可年輕人卻擦覺了,他回過頭看我,那表情有點嚴肅。  我並沒有被他的莊嚴肅穆而嚇倒,我趁他還沒有改變心意,迅速地攬住了他的腰板,我的臉貼在他的後背上,諦聽他的腎臟咚咚咚有力地跳動,可他還是把我對他純潔的友誼想歪了……一不小心就把持不住手中的方向盤,汽車歪進了泥土路邊的麥田。  麥子倒了一排又一排,我驚聲尖叫,我說:“怎麼辦?怎麼辦?農民伯伯辛辛苦苦種了一年的麥子,被我們兩糟蹋得一文不值。”  年輕人反應還算迅速,他調整了方向,讓汽車拐出一條美妙的弧線,我們又重新回到了正道。  遠方傳來了牛叫,我很緊張,這麼晚了還有放牛娃在守望著這片麥田。要是這些牛仔魯莽地出現在我們面前並把我們繩之以法,那我和年輕人的未來可能將會在牢獄中度過。  看看年輕人,他輕鬆得很,哼著小曲,好像什麼事情也沒發生過一樣,他的一舉一動都讓我詫異。他時而看前方,時而溫柔地看著我,沒想到友情的力量令他遐想萬千,他說:“沒關係,農民伯伯和農民伯母會以為那些倒下的麥子是麥田怪圈的一部分。”  天吶!多麼狂妄的一個小夥子喲,他竟然認為自己開的不是農用三輪車而是開的飛碟!!第十七章

  下半夜,我入了夢。這段時間,我做了兩個夢,前一個夢,我忘記了,好像和華沙美人魚有關。第二個夢是我夢見我自己去公共廁所拉了一坨屎,一身輕鬆……  第二天清晨,我的臀部有點溼潤,有點疼痛,這可能是我痔瘡復發了,也有可能和我昨晚的那個夢不無關係。年輕人說,再過兩個小時我們就到達工廠,他就住在工廠那邊。我有些疑惑,我說:“工廠那邊是你的家,還是鄉下是你的家。”  他說:“都是,都是我的家。”  言語之間盡顯豪邁之情。而我就簡直有些想不通:為什麼這個小夥子這裡也有家那裡也有家,好像這片礦區都是他的一樣。  他慘然一笑,不無悲涼地說道:“我是一個四海為家的人。”  既然是四海為家,那麼他肯定四海之內皆有兄弟了。如果他那麼多兄弟,他都不去理會,偏偏對我情有獨鍾,這能不能說明我在年輕人的心目中顯得特別重要呢?我想我是重要的。

第十八章  路途的奔波勞累,我和年輕人來到了礦區工廠。礦區工廠規模浩大,靠著山修築而成的環形區域是工廠的本體。這一帶有大的廠房也有小的車間,不過都被樹木和雜草纏繞在了一起,如膠似漆,不忍分離。參天的大樹在林立在工廠裡面,直直地刺向蒼天。  我被年輕人帶領來到了他在工廠的家。獨門獨院,門扉緊鎖,裡面卻沒有樹,看起來光禿禿的,有些和工廠的風格迥然不同。  他敲了三下門,門立馬就開了。從門縫裡鑽出一條狗。這狗很怪,全身是黑白相間的條紋,而且還用兩條腿走路,身上長滿了乳房,像個怪胎。

  我說:“這是一隻斑馬狗。”  年輕人糾正我道:“它叫柏拉圖。”  這個名字明顯附庸風雅,並不見得這隻狗聰明之中還帶有一點哲學意味。  它看見我來了搖頭晃腦汪汪叫。  我走過去用手指頭抬起那張狗臉,她圓圓的眼睛很漂亮,像一位少女。  “我喜歡她。”我說。  年輕人建議我和柏拉圖一起去散散步。  “你不去?”我問他。  他早已經躲進廚房為我們三人準備午餐去了。  這是個清心寡慾的好青年,他並不想打攪我和柏拉圖的約會。  我帶著柏拉圖四處轉轉,工廠的空氣清新涼爽,隨著奇妙的步伐,我和柏拉圖來到了工廠幼兒園,幼兒園裡面有提供了各種遊戲設施,雖然工廠已經廢棄了,可是這個幼兒園還保留著最初的雛形。這顯然也是情侶們約會的好地方。  柏拉圖和我開始都有些羞澀,雖然如此羞澀,我們依舊步調一致地上了鞦韆。我和她一人一個鞦韆,本來我們要邊盪鞦韆,邊說情話。哪知道柏拉圖的狗腿太短,我不得不幫她先上鞦韆。她坐定之後,我只得在後面推她,我的手碰到她光滑的毛,讓我少男的心臟,重新悸動了起來。推了幾次,我就累得要吐。為了報答我,柏拉圖把頭伸到了我的嘴邊,我吻了她的後腦,它“汪”了一聲,多奇妙的上帝造物!!  下了鞦韆,我們在幼兒園漫步了一會兒,找到一個蹺蹺板。只見柏拉圖興致高昂地坐上去,並邀請我也坐上來。我就坐到蹺蹺板的另外一端。蹺蹺板一上一下,每一個循環柏拉圖就“汪汪”幾句,其實,它是在對我說它的身世之謎,聽完她的高談闊論,我們兩更加親熱了。  中午回家,正是日頭,很熱,加之走在軟綿綿的泥巴路上面,我不禁春心蕩漾,我心裡不停地想:“她只是一隻狗,它只是一隻狗,她只是一隻狗!”  可我依舊不可逆轉地牽起了她的爪子。  她興奮得“汪汪”叫了一路,我跑到路邊的花壇裡,為她採摘了一朵紅色的月季花戴在她的頭上,她頭上的毛可真厚啊!第十九章

  中午回到家,青年人弄了一桌子大餐,他聽說我和柏拉圖的事兒之後,有些難過,他拼命掩飾自己的難過,做出一副真心為我們感到高興的表情。他還佯裝善意地把我拉到一邊,對我說:“柏拉圖是個好女孩,你可不要辜負她的一片心啊!”  因為柏拉圖的關係,早日回到妻子身邊的想法被擱置下來,我想:我有了柏拉圖還希冀什麼妻子呢?工廠是個好地方,我要組織新的家庭!  下午,年輕人兩度失態,第一次是在我和柏拉圖一起睡午覺的時候他打碎了一隻他心愛的花瓶,第二次是在我們三人一起喝下午茶的時候,這個倒霉的年輕人有把口中的茶水噴到柏拉圖滿臉都是。  晚上,年輕人再也按捺不住內心的焦躁了,他說:“工廠後面那片山叫虎嶺峰,你們要不要去玩,我陪你們一起去散散心。走吧!走吧!”  我舉雙手贊成,柏拉圖舉起了爪子,我們相視一笑,柏拉圖臉上的毛紅了,我就用手去摸她臉上的毛,而後又立馬縮了回來。我的天,我太害羞了,我太害羞了!!

第二十章

  沿著長滿青苔的鵝卵石路,我們一行三人攀巖而上,其間,青草芊綿,蟲豸橫生,溪流汩汩,虎嘯山林,無一不引起拉圖(柏拉圖的愛稱)的興趣,而我卻有些緬懷我的妻子和兒子,真是“遙知兄弟登高處,遍插茱萸少一人”。我哭哭啼啼,想起我帶領妻兒當年大鬧虎嶺峰那些波瀾壯闊的英雄事蹟,年輕人很看不下去,他只想讓我開心些,又要給我說笑話,見我不思笑意,他只好抱住我,反覆在我耳邊輕訴:“嗯,哥們,別哭了,柏拉圖喜歡陽光男孩,來,笑一個。”提到拉圖,我不得不拼命裂開嘴,裝出一副我是笑著流出了淚的表情。  拉圖回過頭看著我汪了一下,我說:“Esay,我已經好多了。”  重複的山林水色已經被我們看得生厭,我和拉圖累得實在走不動,便差遣年輕人回家搬自行車繼續跋涉。年輕人樂意我給他安排差事,因為他看到我和柏拉圖親熱異常簡直心如刀絞。  有了自行車,我們上路輕鬆許多。我載著柏拉圖在山路上歪歪扭扭,生怕一不小心栽進萬丈懸崖。拉圖坐在我後面不太規矩,可能和她不怎麼習慣坐自行車有很大關係,她一直在我後面動來動去,它的奶頭像釘子一般把我的衣服劃了一條口子,裡面的肉開始流血。我心裡分不舒服,我怎能容忍她的怪癖?  我怒吼道:“你不要動,再動就給我滾下去。”  拉圖“嗚嗚”叫了,旋即小便失禁,拉到我的身體上,發出一陣騷味,讓我的肉腐化變質。  年輕人在一旁看得很歡快,他揶揄說:“童子尿啊,強身健體。”  我憤怒地回頭看了一眼柏拉圖,只見它把舌頭伸得老長,舔我的頭,很不要臉。  側目而視,我發現它和普通的狗沒有兩樣,甚至不如演《101忠犬》裡的那條斑點狗。  之後,完全憑著本能和年輕人拖拉扛拽,我們三人勉強來到了山巔,年輕人累得喘不過氣,偏偏又逞強,要為我介紹虎嶺峰周圍的景緻。他指著西邊的祥雲,告訴我虎嶺峰自西向東蔓延了一千多米遠,周圍有三大重要山脈,左鄰橫斷山,西邊是長白山,北方是大興安嶺。自古以來,虎嶺峰是兵家常爭之地,話說北宋年間,大將軍岳飛,被敵人圍在此地,奮筆疾書,一詞《滿江紅》令部下鼓足勇氣和金兵們同歸於盡;再有三國時期,諸葛孔明草船借箭路經此地,令曹操來此安營紮寨,借箭數以萬計!!  “別說了”我打斷了年輕人的胡言亂語,“對面山上冒煙的地方是在幹什麼?”  朋友振振有詞道:“話說老子西遊,過了函谷關,來到虎嶺峰神仙道化……”  我說:“那好像是一家燒磚廠。”  朋友看見了燒磚廠的煙囪這才說:“那是官窯,你看那高聳入雲的煙囪,哪是燒磚,另外,我還要補充一點:江西景德鎮的瓷器多是從虎嶺峰這邊的官窯進口的。”  我有些不信,想去那邊的山峰看一看瞧一瞧,那個燒磚廠坐落的地方孤獨而寧謐,我想到了我自己,只是我不會冒煙。  我建議朋友和拉圖一起隨我過去瞧瞧!他們兩人都附和我的提議。於是,三個人餓著肚子向那邊的山頭進發,而下坡的時候,多有谷底和坑窪,我們無法用自行車前進,只得用腳代步,柏拉圖為了節省力氣,用四隻腳走路,這儼然和普通的狗別無二致。  穿過藤蔓和灌木叢,削平荊棘和枯木,一條康莊大道展現在三人眼前,這多麼像經歷九九八十一難之後得道佛法的啊!我們慢慢走向那個冒煙的地方,心裡懷著無比喜悅和澎湃的心情,我激動地想,我回家要是把這一切用日記記下來,我最後在結局的地方一定會寫上:這片風水寶地讓我流連忘返。  在近處,那個磚瓦張比我們在山那邊看到的還要小巧玲瓏,我說:“我們進去看看。”  三人走進磚瓦廠,裡面的景象令我們大吃一驚——這哪是什麼磚瓦廠,而是一堆燃盡的餘火在冒著煙,這個廠房沒有屋頂,所以煙塵嫋嫋才被我們歷歷在目。  “混蛋,你還說有煙囪。”我罵我那個朋友。  朋友說:“我們回去吧。”  拉圖去開門(這是她唯一區別於狗的地方。),發現門居然被人給鎖上了。  “滾開,你這隻低等動物,讓我來。”我推開柏拉圖去開門。  “被人從外面反鎖了。”我說。  朋友也很著急,看來開始說的九九八十一難我們還未修完,他孃的少了一難。忽然,陰風颯颯,地動山搖,這道門被什麼東西撞了一下,力道十足,好似萬均重錘。  “礦區的朋友們來救咱們啦!”朋友高興地向我宣佈。  我想了想年輕人在礦區的人脈,心裡總算是鬆了一口氣。不過這些野蠻的礦區人大可不必拿用這麼大的力氣來憑空玷汙摺扇小木門的清白啊!  又是一次猛撞,我們三個人退到了屋子中央,等著最後一擊的到來。  功夫不負有心人,經過最後一次撞擊,門被撞得粉碎,霎時,雲山霧罩,看不清是哪個礦區野蠻人冒著頭顱被撞破的風險來為我們三人雪中送炭。  年輕的朋友沒看清楚來者是誰,衝上去就要和那個人握手,他整理了衣服,伸出那雙肥厚的手,說道:“謝謝你來救我們。”  只聽對方咆哮一聲,我那朋友就飛到到了另外一面牆上撞得人事不醒。  “這他媽到底是誰啊?”我害怕極了,畢竟我們偷了鄉下人的農用三路車。  俗話說,為人做了虧心事,半夜都怕鬼敲門。我大叫著提虛勁兒:“你他媽是誰,有種出來,暗箭傷人算你妹的好漢啊!”  接著又是一聲咆哮,那個“人”從煙霧中走到了我的面前,那根本不是人,而是一隻留著哈喇子的老虎。  “媽呀!”我大叫。  年輕人此時也清醒了,他痛得起不來,只好爬到我的腳邊,裝出一副很痛苦的樣子對老虎說:“我肉嫩,你吃我,勿要傷我兄弟。”  我十分感動,這麼正直的年輕人這世上要多幾個才好呢!  而這隻老虎,似乎對我和我朋友不感興趣,倒是對拉圖露出了可愛的小虎牙,他難道想在我和年輕人面前姦汙拉圖嗎?  拉圖嚇得躲進了我的影子裡,兩個小爪子抱住了我的後背,而她粗硬的奶子摩擦著我的臀部中央的小孔深處,把我的痔瘡磨出豆大的血泡,復又把血泡戳破!  我疼得倒在了地上,我的褲子溼透了。  年輕人看著我倒下了,知道我不能保護拉圖,便對拉圖吼道:“女人貞操最要緊,你要須寧死不屈。”  老虎見奸計因為朋友的一席話快要不能得逞,便“嗷嗚嗷嗚!”地叫,衝著朋友的臉來了一鞭子,打得朋友面目全非。  這好青年吐了一口血,倒在地上安詳睡去。  老虎覺得它已經控制住了場面,對著我幽默地笑起來,它即將為作為人類的我戴一頂不太光彩的綠帽子。我想著就來氣,你一隻低等動物,憑什麼這麼囂張。士可殺不可辱,我勉強爬起,料想一頭撞死在牆上。而拉圖卻拉住我的衣袖,含情脈脈地看著我,搖著狗頭,似乎在說:“不要去尋死,我只是一隻狗,你不值得為我死的。”  多麼善解人意的拉圖,我不能辜負她的心。  老虎走近拉圖,和她打情罵俏,這兩隻動物在我們人類面前一點都不覺得害羞,他們撕咬,抓狂,撲打,交配……假如我得到了趙忠祥老師的真傳,我能把這一切為我的讀者敘述得更加詳細透徹。  我心裡有些悲傷,我含恨地看著這兩隻動物在不斷地侮辱我,我滿臉流淚,看著兩隻動物要攜手離開,我含恨說道:“哼,祝你們有情人終成眷屬。”  那老虎卻是個莽漢,不懂得人類的祝福對他日後成為森林之王有多麼大的作用,反倒是來到我的身邊,給了我一爪子,我被拍得全身酥麻,倒在地上睡著了。第二十一章

  虎嶺峰這座山不算太高,海拔大約有一千來米左右,可高山氣候在這裡卻顯得十分明顯。也就是常說的:天無三日晴,天無三日雨。半夜,下起雨來,我和年輕人被冷冽刺骨的冰雨驚醒。朦朧的睡眼讓我看見遠方天際的閃電,只聽轟隆隆地提不起勁的雷聲由遠及近。  年輕人艱難地問道:“柏拉圖呢?”  我噙著淚水,不知如何回答,我說:“它和那頭禽獸走了,她拋棄了我,我成了一個鰥夫。”  年輕人站起來,他口吐鮮血,發誓要把這孽障給找回來。雨水“噼啪”、“噼啪”地衝散了他流出的血液,減弱了他的血性,他再次栽倒在泥塘裡,激起千層浪花。  雨越下越大,我哭喊道:“我們回去吧,好冷,好冷。”  年輕人又站了起來,無論柏拉圖式狗還是人,他都要把她找回來。  我的上帝,他才是真正愛著柏拉圖的男人啊!要是當時他看見柏拉圖和老虎恩愛的場景,一定會變身成為一個獵人橫掃虎嶺峰,打到這片山崗的所有飛禽走獸!可是,他把對柏拉圖的愛也藏在了心裡,他的容忍和嫉惡如仇讓我無比敬佩!他金子般的心是才是礦區的最大寶藏,我真想有一把尖刀,我要剖開他的胸膛,把這顆心挖出來去賣錢!

二十二章

  第二天,我醒了,年輕人依然昏迷不醒,只好由我作一個好人揹他下山。我想起下雨那天,這個年輕人揹著我上礦區,他像一頭驢子而我現在像一頭單峰駝。年輕人發了高燒,燒到四十多度,他在我的背上,發光發熱,我背上的肌肉被烙得吱吱作響,等回到家就成了烤牛排。疼痛成了麻木,我更沒有理由放下這個年輕人逃之夭夭。

  到了他家,我給年輕人喝了一口溫開水,吞食了幾顆阿司匹林和麥角鹼,總算恢復了神智,他看著我緩緩地笑。那種笑容好美,是餘燼清風,我知道這個以硬朗著稱於礦區的年輕小夥子快要完蛋了。

  “別笑,你一笑死得更快。”我魯莽地說。

  他含淚點點頭,用一種難以言表的肢體語言來表達他最真摯的友情。柏拉圖為虎作娼傷透了他的心,如今我不能在他臨死之前拋棄他。我握住他的手,把穩這生命的最後一絲氣息。無論生前多麼地快活,到死的時候都十分難看,有人說:某某某做了壞事不得好死,其實誰有會得到好死呢?死都是壞的,年輕人他是一個品德高尚的人,他為整個世界做出了傑出的貢獻,他愛幫助別人,做了好事不留名,做了好事不張揚,然而,他在臨死的那一刻,是多麼的孤獨和憂傷!

二十三章

  幾天後,鄉下人來找他們的公社農用拖拉機,來到工廠,剛好發現我為年輕人設的靈堂,這時,他們才得知,這位偉大的民謠吉他藝術家已經與世長辭。他們再也沒有心情找農用三輪車了,他們要為這個青年人舉行國葬。

  鄉下人搬來笙簫、古箏、二胡用一曲哀轉悽切的《二泉印月》作為年輕人的最後輓歌。一個個花圈,一幅幅輓聯都是鄉長親筆,此外,鄉長還親自主持了年輕人的追悼大會。

  他用不標準的普通話泣不成聲地講道:“這位好親年,曾經和鄉里十四多位婦女生下八十多個孩子,男孩就有五十三個,女孩十五個,還有八個還未出生就夭折了……他是播種機,是生殖器,星星之火可以燎原,他為我鄉的人口增長做出了豐功偉績,讓我鄉成為省級第一人口大鄉。就在他如火如荼進行鄉村建設,並準備讓自己的子孫遍佈祖國大江南北的時候,不幸夭折,我們深感痛惜!!同時,我們也應該看到壯陽強身的重要性。”

  我早已哭溼了衣襟,倒是聽到他有八十多個孩子,心裡才得到一絲安慰。這些好人就應該多生孩子,在社會上創造出更多的好人,將來服務於全世界。

  隨後,鄉長找了專人表演節目。第一個節目是魔術——大變活人。這還是我頭一次親眼目睹大變活人,興致極高。鄉親們似乎也把年輕人的死給忘了,他們拍手叫好,貌似從來都不是來參加一場莊嚴肅穆的追悼大會。

  幾個大衛科波菲爾走到了觀眾的面前,他們有氣無力地擺弄著魔術道具,對這些已經表演千次萬次的魔術節目提不起興趣。

  “快上來幾個美女為魔術師助興。”鄉長興奮地高喊,彷彿他也要上去表演魔術一般。

  果真就上來了幾個美少女,魔術師的眼睛稍微亮了一點兒。美女和魔術師擺弄完道具,魔術師指著我的鼻子說:“這位先生,讓作為我們的特約嘉賓吧!”

  我登臺亮相,接著,他們又說道:“觀眾朋友們看好,這位朋友進入我們的箱子之後就會完全消失。”

  聽到我會完全消失,我很害怕,我還年輕,不想像年輕人那樣莫名其妙地死掉。

  “去吧。”那個美女用蹄子踢了我,把我踢進那黑乎乎的箱子中。

  我恍惚覺得這個女人面熟,但怎麼也想不起是誰——好像……好像就是柏拉圖!!

  我支起身子,想看看她的廬山真面目,而箱子的蓋子已經蓋上了。

  驀地,臺下變得十分安靜,我能想像,觀眾們正屏息閉氣地看著魔術師的表演。他們的頭上全是螢火蟲,它們在夏日的夜晚傾巢而出,來交配,十分壯觀,比S1搞的那萬人XXOO的場面還要豐富多彩,礦區的夜生活此時才剛剛開始。

  只聽魔術師說:“一,二,三,變!”

  猶如一陣玄妙之聲響徹宙宇,我彷彿看到了星辰和時間的裂隙,霎那間,我全身上下的衣服和褲子全沒了。

  這他媽真的是魔術?這他媽簡直是魔法!

  我推開頭頂上的蓋子,赤身裸體出現在菜市場的垃圾箱上面,惡臭撲鼻,敗絮四溢,令人無法忍受。更加不可忍受的是,偌大的菜市場,有成千上萬的人正好奇地看著我。

  我的臉一陣紅一陣白,發燙的嘴唇嚅嚅囁囁。沒等觀眾們發問,我就哈哈哈大笑三聲,大聲解釋道:“本來拍AV,只是來錯了地方。”

  這樣說無非是緩和一下尷尬的場面,俏皮俏皮,為人民的精神文化生化添加一點兒催化劑,也無可厚非。哪知道這貨不解風情的傢伙要抓住我送到公安局去。

  可惜,我已經沒有力氣跑了,看著黑壓壓的人群前來逮捕我,我嚇得二便失禁,噴湧而出,像一個多功能雙面噴泉,比那些米開朗基羅的石頭雕像更為逼真,我應該為此而自豪。

  眼看,我就要被人群淹沒,一隻及時的大手抓住了我。我被那隻大手拉著跑了好幾步,直到跑到岔路口才完全跟上這隻手的節奏。

  “誰的手?好厲害!”我說。

  “我猜你就快把我忘了。”那隻手說道。

  這個聲音多麼熟悉,當我聽到它的時候,雙目湧出許多淚水,差點因此而失明,步了海倫凱勒的後塵成為一個著名的瞎子。

  “多可怕,你竟是我妻子。”我感嘆她那雙纖纖玉手在現實的殘酷折磨之下變得粗大笨重。

  “這些年你都幹了哪些可怕的事兒?”我抓住那隻手,痛心地哭泣,眼淚把她手上的老繭泡得十分柔軟。

  “什麼都幹。”那隻手繼續說,“去洗浴中心幫人洗澡,為男人搓背、揉蛋……”

  我擺手讓她不要說了。

  妻子溫柔的臉出現在我的面前,我立刻丟開那隻手,親她的嘴,還好這張嘴並沒有長繭子。

  “抓流氓!”那夥追我的人不肯輕易罷休,而我和妻子邊接吻邊逃跑,像一臺1848年製作的永動機。

最終章

  一年一度的中華少年兒童田徑運動會開始了,我的兒子今天早上什麼也沒吃就去參賽,這不符合慣例,本爸爸不得不親自看看他會不會在運動會上因飢餓而摔倒。

  去了學校,人山人海,人群裡三層外三層,我想擠進去看比賽。

  這些看比賽的人當中,有學生,也有學生的家長,還有家長的親戚朋友,他們都是來為這群優秀的青年人鼓勁兒加油的。我大約擠了三十分鐘才擠到前面,比賽早已經開始。我兒子正在跑八百米的第二圈了,那些家長和親友團在為自己的孩子吶喊助威希望他們跑出一個好成績……當然,我不同,我只是默默地看著我那傻逼兒子像一頭豬那樣邊跑邊喘氣,豬毛裡滿是汗水。

  終於到了最後一圈,眼看我的兒子快支撐不住了,那些強壯的運動員都跑在了他的前面。我怕我的兒子跑最後一名丟我的臉,奮不顧身地衝向跑道,把那些即將衝向終點的孩子打倒在地,兒子心明眼亮,衝刺起來,並很快到達了終點。

  “這他媽的作弊!!不算數!!”八個家長在怒吼。

  而我作為冠軍的家長根本不在乎他們怎麼想,我理解失敗者的痛苦,我理解那些得不到頭名孩子的家長的痛苦,所以,我把我的兒子高高舉過頭頂,衝向領獎臺,捧起了小金人,隨後和兒子一起消失在夜幕蕭瑟的太空中。

  兒子覺得,這幸福來得太快,他還沒有在班長——長辮子小臉蛋矮小身材的一個愛穿短褲的小女生——孫小欠的眼皮底下賣弄一番雄姿英發,就被一個素不相識的人帶走了,實在有些英雄氣短。

  我說:“孩子,爸爸從礦區回來了。”

  我跪下來,摸著他的肩膀,讓他感覺到父輩的力量。

  他傻笑著說:“我以前有個爸爸,可是我也不記得了。”

  這句話把我夠回到二十年前,當我還是一個小孩的時候,我的爸爸把我抱上了陽臺,他指著礦區說:“孩子,你看,那就是礦區。”

  我盯著礦區看了半天,只見礦區的洞內有火紅的光線。

  我問爸爸:“爸爸,爸爸,礦區裡面的紅外線是幹什麼的啊?”

  爸爸嘆了一口氣,用長者的手臂揉捏我的大屁股,他說:“那是礦區的年輕人。”

  我極目四望,望見了那個年輕人,那個年輕人就是前不久帶我去礦區的那個年輕人,二十多年過去了,他純潔得一層不變,令人發笑。

  “他還有一隻狗。”我指著柏拉圖高喊,“這條狗孃養的狗還是站著走路的!”

  爸爸用鬍子扎我的細皮嫩肉,針灸一樣地痛苦,我忘了告訴爸爸我有點兒暈針。

  我暈過去了,頓時,天大地大,萬物復甦,我夢見了我的未來,一個礦工,一個虎嶺峰的英雄,許多人為我唱讚歌,我的榮耀世代傳承,像是真的,又好像真是一個夢。(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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