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悬疑搞笑系】圣少女传说(更新第5章)(关键字:肢解,残杀,温馨)

  圣少女传说

  第一卷圣少女~诞生!

  故事开始之前

  ——祖母,祖母,达菲的外套破掉了!能帮我补一下吗?

  ——今天晚上,祖母要给你讲一个有意思的童话故事。

  ——唉?又来吗?可是达菲的外套……

  ——什么?你要吃烤鸡腿堡?随便挑食可不好喔……这是祖母珍藏了好几十年都没有对别人说过的故事,因为看你这么感兴趣的样子,今天就特意给你点福利吧。

  ——唉,祖母的听力又下降了。而且又是圣少女的恐怖故事?拜托……比起童话,那个故事更像是吓唬小孩的诡异传说啊……祖母,要是不把达菲修好的话,下午的家家酒茶会就不能正常进行了啊!

  ——什么?你叫我快点开始讲?那好……很久很久以前,在某个动荡不堪的国家里,出现了两位伟大的吟游诗人……

  ——然后,为了保护着他们的遗孀,被人称为圣少女的小女孩,帅气的男主角就踏上了充满欢笑和回忆的冒险旅途。依靠着热血、努力、和友情,正义的力量最后击败邪恶势力,让欢笑洒满人间。嗯,皆大欢喜,皆大欢喜……这个故事已经听到连我都能复述一遍的地步……

  ——什么?你问我这个故事在哪里发生的?好好好,真是性急的小姑娘……在一个宁静的小山村里……

  ——完……完全进入讲故事模式了吗?祖母,你慢慢对着墙壁讲吧,我得找其他人把达菲修补好。

  ——对,在遍地猩红中,圣少女降临世间,铲除邪恶,稍微有点温馨的故事,开始了……

  序章圣少女~锁于死亡之间

  ——咚……

  ——咚咚……

  别来了——

  求求你们别来了——

  “红头发的混蛋,快开门!”

  我什么都不知道——

  我什么都不想知道——

  父亲大人,母亲大人快起来啊——

  我好害怕——

  “混蛋……从瘟疫爆发开始就把自己锁在房子里面。那两个弹琴的肯定藏有治疗瘟疫的药”

  “把门直接砸开,从窗子里进去也行!”

  “砸开……可恶,砸不开呀……咣咣咣”

  “怎么可能,明明是木门……难道是魔术吗?”

  “呕呕……再不想办法我们就……”

  好恐怖,好害怕——

  为什么门外的人要逼我们——

  为什么父亲大人和母亲大人一定要受到这种待遇——

  为什么一定要进来——

  我不想听见那种敲门声——

  对——

  我听不见——

  我听不见,我听不见,我听不见——

  我听不见,我听不见,我听不见,我听不见,我听不见,我听不见——

  “能从窗子进去吗?”

  “快点把四周包围……要是让他们拿着药跑了就不好办了……”

  “走,绕到后面去……操,居然整个屋子都设了结界……”

  “我早就说过不要接纳敌国的人,明明是红头发的畜生……”

  “谁……谁都好……呕……脾脏要吐出来了……”

  “不管了,我们冲出去算了……”

  “官兵……还在村子外面守着……”

  “那也好过所有人都死在这里……呕……别说脾脏,等下连排骨都要呕出来了……”

  我听不见——

  没必要听见——

  我只要跟父亲大人和母亲大人在一起就行了——

  这样就行了——

  只有我们三个——

  这样的世界很好——

  “手……手断了啊……好痛啊啊啊啊啊……”

  “这里有医生吗……大腿被长枪贯穿了啊啊啊啊啊……”

  “冲不出去……官军那帮混蛋……居然说什么不让瘟疫扩散……”

  “连自己的国民都不放过……早知道就在被包围之前逃走……”

  “肠子也流出来了咔咔咔咔咔……脑子热到要融化了……哈哈哈……就这样死去,如何……”

  “不要再说了……不要再说了……只要患病到了这种程度……还是老实躺到一边等死吧……”

  “不……我不想死……呕……为什么会这样……为什么……”

  “咣咣咣……畜生……快出来啊……药……只要有药……”

  呐,父亲大人,我求求你快点起来吧,我想听听你弹的小提琴——

  只要再一次让圣歌响起来,把这个房间填满,脑子里的那阵疯狂的敲门声一定会消失的——

  呐,母亲大人,我求求你快点起来吧,我想听听你弹的大提琴——

  只要再一次让圣歌响起来,沿着墙壁流淌出去,从屋子外传进来的臭味一定也会消失的——

  呐,呐,呐——

  这是你用了超过二十年的小提琴哦,现在可是下午茶的时间,你不是每天都要在这个时候用天鹅绒擦拭琴身吗——

  呐,呐,呐——

  这是你从来不让我碰的大提琴琴杆哦,往时你不是只要看到我碰到它们,就会急忙抢过这些明明没什么价值的木棍,还会罚我一个星期不准吃甜点吗——

  “快点把他们叫出来!在这个村子里和红头发一伙人交好的只有你们一家了吧?”

  “嘿……这娘们不错嘛,平常看见她老老实实的,没想到胸部居然这么大……”

  “红头发的看见了吗?你们唯一好友的妻子正在被蹂躏哦!想救他们的话,就赶快开门出来!”

  “等一下……光是一个人的话,是满足不了所有人的吧……”

  “也是……不如把女儿也……”

  父亲大人,母亲大人,你们为什么还不起来——

  难道你们在生我的气吗——

  是因为我没有好好刷牙——

  是因为我没有准时上床睡觉——

  是因为我没有在早上喝光一整杯牛奶——

  还是因为我乱动了你们的琴和琴杆?

  “轮到谁了?”

  “别插队……我就要死了……身体好热……让我在最后的最后,好好享受一下……”

  我没有办法——

  牙膏用完了啊,如果父亲大人不起来拿钱给我的话,我又怎么能够去隔壁家的杂货店买牙膏——

  床太脏了啊,如果母亲大人不把那一团脏脏的血渍擦干净的话,我又怎么能够躺在上面睡觉——

  牛奶全都发酸了啊,如果喝掉那些早就长了虫子的牛奶,我的胸部会长不大的哟——

  可是,我记得父亲大人教导过我,不能在客观上找借口,只能在有限的条件下做到最好——

  所以啊——

  父亲大人哟——

  快来骂我啊,快来揪着我的鼻子,用你那双被琴弦割出一道道深痕的手掌狠狠地揍我一顿——

  或者故意用你最不擅长的低音在我耳边大声唱出走调难听的圣歌,再用满脸的胡茬使劲地刮我的手臂——

  只要你赶快起来——

  我会接受所有的惩罚,即使耳根都软了,也会挺直腰板倾听你那难听的圣歌——

  所以啊——

  母亲大人哟——

  快来骂我啊,快逼我吃下你亲自烤的难吃小蛋糕,用你那比擀面杖还硬的大提琴杆打我的屁股

  不然就是在下午茶的时候故意在我的牛奶中加上苦苦的茶叶和酸酸的柠檬——

  只要你赶快起来——

  我会接受所有的惩罚,即使舌头都融化了,也会努力把所有的食物给好好吃进肚子里——

  “什么?居然把看守的人给杀掉了?那个小鬼……明明只是肉便器的存在……”

  “快追……她好像拿着打猎用的弩……”

  “就凭她一个人,能办到什么……喂,到底是谁啊,居然把漂亮的人妻给弄死了……这样的话,要我们怎么度过难熬的时光?”

  “好痛苦啊……肚子要被抓爆了……”

  “总之,先分头去追……”

  是谁——

  窗口上出现了谁的身影——

  虽然很微弱——

  但是什么东西,什么语言传了进来——

  那是一种很熟悉,但却很陌生的声音——

  是丽吗——

  不可能——

  丽怎么可能会加入到恶魔的一伙,想把我从这里诱惑出去——

  那映在窗口上的影子,那两道大大的辫子——

  不正是丽那活泼身姿的标志吗——

  可是,不可能——

  没人可以救我——

  除非父亲大人能够快点起来——

  嗯。没错,肯定是恶魔的计谋,想要把我从父亲母亲身边夺走——

  它一定跟那些疯狂敲门的人一样——

  它一定跟那些使劲叫喊的人一样——

  想要占领我的家,把父亲母亲赶出去——

  就像以前一样——

  对,就像以前一样——

  父亲母亲明明是英雄,明明拼上性命从恶魔那里把大家的幸福给守护住——

  最后却不得不离开自己的家乡,来到这个国家——

  说是什么这对夫妇的结合已经遭到恶魔的诅咒——

  对,就像那些无法了解父亲母亲是多么优秀的人一样——

  这些人,不,这些恶魔肯定也是从那个国家中追到这里来的——

  想要把我们从这里再一次赶出去——

  不,我是绝对不会从这里出去的——

  只要父亲大人的琴声还未响起——

  只要母亲大人的琴声还未响起——

  就算是用丽的幻影诱惑我,我也绝对不会出去——

  “……”

  “这是最后一个……吗?杀掉所有的人后,还真是意外地空虚呐……”

  “倩……从始至终,你都在这间屋子里看着吗?看着村子沦陷为地狱、看着我和我的父母被……”

  “不过再也不用担心……现在大家都恢复正常了喔……都躺在地上好好的休息呢……永远地……所以你可以出来了喔,倩……”

  “还记得我们之间的诺言吗?一起到西之国巡礼的淑女誓言,难道就这么……就这么……”

  “唉……我一个人自言自语地在说些什么呢……大叔他们一家人,早就死翘翘了吧……”

  咦——

  好像全世界的疯狂都消失了——

  好像一直缠绕在屋子里的魔怪也消失了——

  没有敲门声,丽的声音也不见了——

  他们都去哪了——

  难道,他们最后还是放弃了原来的打算,决定让我跟父亲母亲在一起幸福快乐地在一起过日子吗——

  太好了——

  我们终于可以留在这里了哟——

  我们再也不需要理会别人的目光了哟——

  父亲大人,你不是一直想在村子里的广场上演奏圣歌吗——

  小提琴拉的飞快,大家一起在夕阳和篝火中快乐地跳舞、歌唱——

  啤酒不停,烤肉不断,直到大家都累得不行,带着笑意回家为止——

  母亲大人,你不是一直想再一次跟父亲大人合奏吗——

  仰望着父亲大人稍微被汗浸湿、但是很帅气的侧脸,让小提琴激昂快速的节奏带动大提琴低沉雄厚的声音——

  让琴声交织回荡在两人之间,让心意相通,直到曲终——

  呐——

  这些难道不是你们的梦想吗——

  长久以来,一直把最珍惜的琴藏在家里,只在没有人的时候才偷偷拉一曲——

  无论何时,都无法以自己的真面目示人,甚至连丽都不知道我们的真正来历——

  这样的日子,是不是终于到头了呢——

  嗯,一定是这样子的——

  如果不是这样,父亲和母亲岂不是太可怜了吗——

  所以——

  请赶快起来吧——


  “喂!有人在吗……我勒个去……这里刚打完仗么?怎么遍地都是尸体……”

  “我还说来到这里之后要好好见识一下在当地相当有名的风俗舞和小吃呢……现在这地方除了尸体外,估计是找不到其他的肉了……能跳舞的,也只有在尸体上飞来飞去的乌鸦了吧……真是的,偏偏在这种时候……”

  “……真恶心,连内脏都翻出来了。死得这么惨,应该不单是战乱的缘故……难道是瘟疫吗?看来我得小心一点了。”

  “那个啥……难道整个村的人都死光了吗?喂……就算行行好吧,麻烦哪位诈尸几分钟帮我确认一下方位好吗?一个人自言自语会被当成怪人的啊!”

  “……唉,这里到底是不是风车村?从地图上看……应该是没错了……唉,早知道就不省那几个钱,雇一个向导就好了。”

  “真麻烦,难得一个人穿越沙漠从家里跑到西方来,现在却遇上这种倒霉事……”

  “在这样下去的话,到底什么时候才能找到‘那两位’大人啊……在我出来的这段时间里,国内的局势应该变得很不妙了吧……咦?那一间房子附近堆了好多尸体,真奇怪。”

  ……

  “啧,横七竖八的躺了不少人嘛……大家死得真难看,是要怎么去抓,才会把自己的肚子给抓烂啊?”

  “话说回来,为什么会有这么多人集中在这里死去……奇怪,门怎么推不动?”

  “唔……貌似这个房子正在被很奇怪的构造保护着。”

  ……

  “……仔细听听,好象有什么声音从里面传出来……真是相当的微妙呢,突然在这种只能见到死人骨头的地方听见可疑的声音。”

  “不过……这么高明的建筑结构,怎么会出现在一个乡下的小村庄?嗯,真可疑……说不定,跟‘那两位’大人有关呢……如果是那样的话就太好了……”

  “咣咣咣……”

  ……

  “喂?那啥……里面的到底是什么东西啊?不会是什么跑来啃食尸体的野兽吧?想来也不可能会有什么自然生物能够厉害到闯进这个建筑中……喂,等一下,换个方向来考虑的话……难道这里面真的封印着恶魔?嘿嘿嘿……真是越来越让人激动了。”

  “先不说里面有什么,这种保护结构还真厉害,居然连房子的地基都覆盖住了。这种情况下,只有突破一点将其破坏才行。我应该能应付吧……”

  “啧……这个构造挺复杂的呢……先把这里移动到那里……再把这个插进这里……好了……”

  “于是呢,我踹……”

  第二章圣少女~初遇圣殿骑士

  “于是呢,我踹……”

  “轰!!”

  少年重重地一脚踢在封闭的大门上,相对应的是,门遭受破坏,并且朝屋外的方向爆炸开来。

  “咕……我靠……居然还有反破坏装置……”

  少年在爆炸的一瞬间用双手护住头往右跳开,成功地回避了大部分的爆炸碎片。不过还是有不少的碎屑以高速划过少年的身体,在他赤裸的双臂上留下了几十条血痕。

  就这样,村民们花费无数时间尝试打开的封印之门,被一个以陌生人的身份访问村子的少年,打开了。

  他在着地的时候,不小心被一个横在路中间的尸体绊倒,整个人向后倒在了一堆烂肉的中央。

  “嗡~”

  大群大群的苍蝇仓皇飞离少年压下来的方向,形成一团黑黑的恶心云团绕着他不断地飞行。

  “搞什么啊……就这么不想让别人进去吗?”

  少年顾不上沾到衣服的尸液和血水,赶紧爬起来,用系在身上的斗篷捂住鼻子冲进了还在从爆炸处向四周扩散的滚滚浓烟中。

  一路小跑之中,上少还不忘记小心地巡视房子附近的情况,以便在其他陷阱发动之前有时间采取相应的措施。幸运的是,除了第一轮的爆炸外,少年没有遇到其他的阻碍,毫发无伤地跨进了房子的大门。

  “!”

  眼睛刚刚适应室内光线的少年,对眼前的景象倒吸了一口气。

  “这……这里到底发生了什么???”

  他往后退了两步,让自己的身体靠在门槛上,集中身体全部的意志力,以应对房间内那过于震撼的景象。

  血。

  黑色的血几乎涂满了整个房子内部。

  天花板、墙壁、家具、以及地面上像是被人很小心地用刷子涂过一般,厚厚地裹着不知道有多少层还未干透,渐渐发黑的血液。放眼望去,少年反而有一种’会不会是我的眼睛被血染红了’的错觉。因为不管是在战场上还是在屠宰场中,都不可能出现这样被血完全覆盖的景象。少年并没有害怕,他经历过的修罗场可是比大部分现役的老兵们还要多——也还要惨烈。

  可是,少年现在却有一种想就这样转身逃跑,再也不愿意迈进这栋房子的想法。

  因为,在腥红墙壁上,钉着数不清的恶魔。

  “开……开玩笑么……这种数量,即使是上万人的军队,也不能在短时间内解决掉……”

  密密麻麻,层层叠叠。

  光是在这个估计不会超过一百平方米的客厅内,就有数百只形态大小不一的恶魔被钉在墙上。最让少年感到吃惊的是,钉住恶魔的不是常见的武器,而是一根根由血凝成的尖桩。

  恶魔。

  不知道从哪里诞生,也不知道为什么要来到地球的神秘生物。作为吟游诗人穿越国家的少年,对这些只知道四处散播瘟疫的坏蛋可以说是熟悉之极。

  并不是说恶魔拥有在物理上完全压倒人类的力量,如果光论破坏力,还是成群结队拿着锋利武器和弓弩的人类比较厉害。可是,数量和战斗力具有压倒性优势的人类,在漫长的历史之中从来没有完全消灭恶魔的记录。

  原因在于,恶魔身上携带有的病毒,可以在短时间内让附近所有的人类全部感染。不幸的是,依靠人类现有的医疗技术,除了将感染的人隔离外,并没有什么有效地对抗办法。

  因为只能遏制而不能消灭,一不小心还得赔上众多性命,所以是’恶魔’。

  如果让这种数量的恶魔同时出现在一个地方……估计连整个国家的人全被感染的情况都可能发生。

  “……父……父亲……”

  少年惊愕地扭过头,发现一个身穿米色连衣裙、看身高不会超过十岁的小女孩,双手握着一根大提琴杆,躺在房间的角落里发抖——

  “你没事吧?”

  “……”

  毫无反应。

  因为小女孩长长的红色头发挡住了脸,少年没有办法看见她的神情。他走到小女孩面前,拍了拍她的肩膀。

  “母亲……”

  小女孩根本不理会少年的触碰,只是低着头,用虚弱的声音自言自语着。

  走进了才发现,她的眼神散乱,根本不知道她在看向哪里。她身上的衣服和脸庞被污血染成暗红色,跟头发的颜色相乘,让人觉得扎眼的很。

  少年摇着小女孩的肩膀,试图让对方注意到自己的到来。不过小女孩只是随着少年的摇晃摆动身体,压根就没有反抗的意思。

  少年把手移开,小女孩失去依靠,斜斜地沿着墙壁滑到地上。

  “哈……这算什么?搞笑么?”

  少年有点哭笑不得,对于这副略显滑稽的画面,他反而一面紧张地留心脚下的脏血,一面警戒地观察着四周的情况。

  对于一个在满是恶魔尸体的房子里出现的小女孩,不管她看起来有多么虚弱,少年都不可能把她当成‘普通人’来对待。

  “唔……呜呜……”

  小女孩似乎还在说着什么,但是过于小声和模糊,少年根本没有办法听见。可以从她肉骨如柴的身形和被黑眼圈完全占领的两眼上看得出来,她在这栋房子里的生活,给她带来了生理和心理上的沉重负担。

  没有生气。

  从远处望过去,绝对不会有人认为她还处于活着的状态。

  “嘛,反正我是没听说过拥有人类形态的恶魔啦~”

  少年看着小女孩对所有的事都兴致缺缺的样子,稍微犹豫了一下,然后小心谨慎地走到小女孩身边,蹲了下来。

  “我戳——我戳——”

  少年伸出左手食指戳了戳小女孩的腰间,后者只是在原地发抖,面对少年大胆的侵犯,她居然保持着纹丝不动的姿势。

  “呜……”

  小女孩颤抖着,眼神在天花板和墙壁之间游移不定

  “不是吧?就连这里都没反应?”

  少年的手随着小女孩的身体往下滑,在她的大腿内侧狠狠地戳了一下。

  没反应……普通人会痛的跳起来的必杀一击,小女孩什么都感觉不到。

  ‘反抗看看啊……我倒是希望你能对我做些什么……如果你真的是普通人的话,反而说不通为什么你会出现在这个被封闭了不知道多少天的房子里。”

  少年很在意地看着小女孩火红色的头发。

  跟他自己的头发颜色一样,不是特意染的,也不是被血浸透,而是真真正正,纯天然的红头发。

  那是远离这个小山村,在沙漠的另外一端的西之国国民才拥有的头发颜色。

  进入东之国后,这还是第一次在城市之外的地方看见自己的老乡。不过,他顾不上感伤,在轻轻把小女孩躺倒的姿势摆正后,他开始了对房子的调查。

  “嘛,看她这样子,把她暂时放在这里好像也没有什么问题……好嘞,也许还有其他生还者……”

  这是一栋只有两层楼的居民房,一楼的储藏室和大厅里放着几个储存药剂的大组合柜,除此之外房子内的摆设到跟普通人家没什么区别。

  如果不是数量惊人的恶魔尸体和四散的黑血,少年倒看不出这个小房子跟这个小村庄其他的房屋有何不同。

  不过,异常的景象,出现在了二楼的主卧室中。

  “这……这难道是‘那两位’大人……”

  成堆的恶魔尸体,几乎把宽敞的卧室给填满,有不少恶魔像楼下一样被钉在墙上,可更多是被利器割碎变成让人看不出本来面貌的尸块。

  在大厅那里看到着数量众多的恶魔后,很难想象还有其他能够让少年更加吃惊的东西。

  可是进入主卧室后,少年那从一登场就保持着冷静的脸色,崩溃了。

  在那座小山一样的恶心尸堆旁,卧室的一角上,躺着两名人类。

  少年心急火燎地跑到他们身边——当然,他们已经死了。

  死得不能再死。

  因为,他们的尸身都已经变得支离破碎。除了头部还保持基本的形状外。四肢和身体的大部分都被切断。跟刚才发现的小女孩一样,他们的头发也是红色的。不过跟恶魔的污血混在一起后,就变成有点恶心的暗红色。

  不知道是谁把这一男一女的尸体给拼成完成的人形,细心地把尸身上的血给擦干净,还给他们塞进估计是生前的衣服内。不过这种无谓的努力,却让这两具腐化到一半的尸体变得更加诡异和恐怖。

  少年的目光没有停在这一男一女两具尸体上,而是平放在他们身边的两个木制器具。他把比较重的一个拿起来,认真阅读着刻在底端的一排文字。

  “4/4 Violoncello,长度755mm,四象岭工房,帝国11年……真是一把漂亮的大提琴啊……”

  少年把琴身反过来,在琴的背面发现了另一行字。

  “献给我最爱的蔫蔫,愿你的琴声永垂不朽——某个暗恋了你二十年的职人…………啊啊,确认了,这把是夜蔫大人的‘日轮号’。”

  轻轻地放下精致的大提琴,少年把另外一把较小的木器给拿了起来。

  同样地,他在底端和背面发现了相似的文字。

  “3/4 Violin,长度488mm,青秀山工房,帝国12年……真意外呐,居然不是四分之四的标准琴……献给我最爱的轮轮,愿你的琴声把‘日轮号’给干掉——某个暗恋了你二十一年的职人……唔,看来这把小提琴就是日轮大人的‘夜蔫号’了。”

  虽然很旧,材质和制作方式也不尽相同,但少年可以看得出来,这一对大提琴和小提琴都属于质量最高的乐器——不,能被‘那两位’大人演奏,创造出无数动人的传说,这两把琴的重要性已经上升到具有非凡意义的‘神器’了。

  唯一美中不足的是,小提琴的琴杆并没有像大提琴琴杆一样别在琴身上,想来是在小女孩的手中。

  少年把小提琴放在大提琴的旁边,然后一个踉跄,整个人差点瘫倒在地。

  “嘿,嘿嘿嘿嘿……真没想到,日轮大人和夜蔫大人居然死在了这种不知名的小村庄里……我们可怎么办……”

  少年失落地叹了口气。虽然自己所敬仰的两位前辈已经死去,这次任务也基本宣告失败,可少年没有在这里继续唏嘘下去的时间。这里所有的情报,必须在第一时间送回祖国,然后跟大家一起制定新的作战方案。

  “对不起,两位大人给好好合葬事宜只能往后推。我是搞不清楚事情的来龙去脉,不过既然死掉了这么多的恶魔,这里发生的事就再也不是一个国家能够负担的起的了。现在唯一的线索,看来就是那个小女孩。”

  少年有点唏嘘地看了看自己花费数年光阴所追寻的目标人物——嘛,现在只能说是目标尸体——然后勉强自己站起来,缓缓往楼下走去。

  可少年马上发现,应该老老实实躺在一楼大厅的小女孩,连同她手中的琴杆,消失不见了。

  “啧,被摆了一道。”

  虽然不知道被谁被了一道,也许是被别人劫走,也许只是她自己爬起来走掉了——但这都不影响小女孩已经不在这个大厅的事实。

  少年马上以最快的速度在屋子里搜寻小女孩的下落,不过哪里都没有她的身影。他在经过厨房的时候,倒是对里面的干净程度感到惊讶。整个屋子里唯独这个地方没有任何恶魔出现的痕迹。所有盛装食物的篮子和柜子都已经被彻底清空。切菜板的旁边挂着到几张剥得干干净净的老鼠皮,在水槽的边缘甚至能发现几片吃剩的蟑螂翅膀……如果那名小女孩真的是这个大屋内的唯一幸存者,那她这些天来过的还真不是人该过的日子。

  太阳已经升到了小村庄的正上方,尸液蒸腾、混杂着从屋外冲进来的热气把屋子里薰得臭哄哄的。看来,这个屋子的结构不仅能防止外面的人进来,连室内的温度和湿度也很好地保存了下来。

  少年搜索完屋子,马上跑出了屋外。

  不过他在踏出门口的时候犹豫了一下,然后重新跑回楼上,把小提琴拿在了自己的身边。

  大战之中的英雄所携带的小提琴,并不单单只是乐器而已——在这看不清局势,仿佛一切都笼罩在迷雾之中的小山村中,拿着它能让自己感觉更安心。

  虽然厚重的大提琴更加符合自己的胃口,可是在失去琴杆的前提下,只能选择拥有完整部件的小提琴。

  按照小女孩的身体状况,她应该跑不了多远——当然,前提她是一个普通的人类。

  少年没有忘记对屋子鞠了一躬,然后把把被炸飞的门给装了回去。由于结合处已经被彻底破坏,少年再怎么厉害也不能按原来的样式让这个屋子再次变成闭锁空间,他只是在门缝处夹了一张树叶,以知晓有没有其他人进入过大厅。这并不是杞人忧天,如果这里的情报外泄,不知道会给全世界带来什么程度的混乱。

  对不起,我会回来的。

  少年一面惭愧地跑离屋子,一面思考着如何在不熟悉的小村庄内找到失踪的小女孩。

  不过心急火燎的他,居然没有发现,在小屋门槛附近的墙角处,掉落着一件染血的米色连衣裙。

  第三章圣少女~重游旧时之地

  如果说,一个人可以强忍着恶心感吃掉一碗蟑螂和一盘苍蝇,那丽现在的表情,就是再吃掉五只老鼠和一杯蚊子后的样子。

  不,如果处理得当,苍蝇蚊子也是一种很有营养的食品。在大饥荒的时候,甚至还有人专门守在死人身边抓这些食腐昆虫吃。

  而呈现在丽脸上的,已经不仅仅是一般意义上的’扭曲’,而是由全身的疼痛感夹杂着极端的愤怒混合而成的恐怖表情。

  “倩,你好啊。今天天气很不错呢,难得太阳公公出来,你有没有一种想玩的冲动呢?”

  “……果然……这个丽……也是恶魔……”

  全身衣服被强行剥掉的倩,像一滩烂泥一样趴在被树荫笼罩的地面上,两只眼睛无神地望着万里无云的天空。她赤裸的身上血迹斑斑,到处都是刮伤的痕迹。一条长长的血痕一路从远方的路口一直画到她身下,从上方看起来就像是被血色的大蛇咬住一样。

  “不好意思哦,谁叫倩在中途踢了我一脚来着,看到你虚弱成这样,我才好心好意地把你背过来。我也是病人呐,按理说应该由没有生病的你照顾我才对。要是你再乖一点,就不用像个大型垃圾袋一样被别人拉来拉去了。”

  丽跟倩看起来就像是一对双胞胎姐妹,一样的身高,一样的瘦骨嶙峋,就连说话的声音都是令人郁闷的低沉。唯一较为明显的不同是,丽扎着两个大大的马尾辫,两个圆圆的大眼睛虽然早已失去了原有的光彩,不过看上去比要死不死的倩精神多了。

  “话说回来,那个可疑的陌生人真是帮了大忙呢。我听到一声巨大的爆炸声,抱着侥幸的心理才到你家附近看看的。没想到等我赶到你家门口的时候,那个可恶的结界已经被那家伙给解除了。更没想到的是,你居然就躺在大厅里。所以等到那个人走上楼后,我就马上把你给背出来了。呜哈哈哈哈,快感谢我吧,快称赞我吧!”

  丽轻轻地把手掌放在倩的脸上,很仔细地感受着友人那消瘦的脸庞。

  “你们家里很吓人呢,到处都是不明生物的尸体。如果是以前的我,一定会当场捂着脸蹲下来大哭的。”

  丽毫不在意倩的脸上黏着的污血和灰尘,慢慢地、慢慢地把她的脸给摸了个遍。

  然后,一只手扶住倩的左脸,另一只手高高地举起来,重重地落在她右脸的位置。

  “啪~”

  倩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她身体的状况,已经糟糕到对一般疼痛一点感觉也没有了。不过生理上的伤害还是真真实实地加诸到了她的脸上,几乎半边脸都红肿了起来。

  “嗯?好玩吗?好不容易让你从家离出来一趟,要是不好好跟我这个朋友一起玩,怎么能对得起不断死去的大家?”

  “大家……?”

  “哈?不要跟我说你没注意到。在这一路上,你难道没有注意到大家都相亲相爱地躺在地上,再也爬不起来的场景?”

  丽抓住倩的头发,把她的头硬是给挑起来。

  “啊啊啊,不好意思,我居然忘记了,那个时候你在被我拖着走,确实不是能够好好观察周围的状况呢。所以啊,倩,好好看看吧,我们的家乡现在的摸样。”

  “……”

  虽然头发被别人拽住让倩觉得很难受,不过这种连头皮都要裂开的剧烈感觉,让她原本眯起来的眼睛被迫睁开,去接受那副地狱般的场景。

  现在倩和丽两人身处风车村的村中广场。这里平常是大家聚在一起聊天,举行各种游园活,如果天气好的话还会在这里举办室外村民大会的重要场所。

  由于修建在稍微高出村里其它地方的中心山丘地带,站在广场的人们可以很轻松地看到整个村子的面貌。据说在以前战乱的时候,村子里的年轻人还必须轮流在广场上守夜,以便更早地获知敌人的动向,让大家有更多的时间逃走。

  每年的春季,刚满十岁的小孩子们还会在大人的祝福下围着村中广场种下象征友谊的百日草,以两人一组照顾花苗直到夏季花开为止。因为大家都是很朴实的农家孩子,每一组小孩都以让自己的花开得更大更漂亮为傲,所以每到六月份,村中广场都会开起大片鲜艳的百日草花,让整个村子都流溢着鲜花的芬芳。

  ——而现在,除了死气和荒芜之外,倩的视线之内再没有看到任何东西。

  满地的尸体,承载着瘟疫的症状,或卷成一团,或把自己身体抓烂,有的甚至缺胳膊少腿,一副死无全尸的凄惨摸样。

  而街道上除了横七竖八的尸体,还林乱地散落着家具和值钱的细软,不少店面的周围都能发现打斗后留下的痕迹。特别是村里储藏粮食的仓库,几乎被夷为平地,只剩下几面墙突兀地竖在原地,连一粒米也没剩下。

  怎么说呢,在两个月前还是附近几个村落中最富庶的风车村,现在已经成为了亡者和屈辱的天堂。

  “很美妙的风景吧?在瘟疫蔓延的开始,风车村就被官兵被包围起来了。直到粮食耗尽之前……也就是大概一个月之前的事吧,大家还是挺守秩序的,虽然有些愤怒的村民想冲你你们家拿药,也被村长制止了。稍微有点头脑的人,也知道你们一家药店对整个瘟疫的扩散没啥用处。”

  让倩看够了周围尸体坏绕的悲惨景象,丽把倩拖到广场正中央,狠狠地将她摔在地上。

  倩依然哼也没哼一声,只是尽量不让自己的头先着地就花去了她全身最后一丝力量。

  “可是,为什么你们不出来跟大家说清楚呢?只要大叔他们出来告诉大家对疫病毫无办法的事实,我相信大家都会理解你们的。”

  “可是,为什么你们就是不出来呢?还在你们家的房子上布下了这么高级的结界。我是不知道’结界’这种玩意到底有多难,但是在瘟疫一开始就把自己一家人跟大家隔离开,很多人都误以为你们家里有什么对付瘟疫的特效药呢。呵呵,真是有意思,大家居然把我跟父亲母亲给抓起来,说是什么‘跟药店一家有来往的就只有你们了,赶快说出药的下落。’。”

  丽平静地诉说着,好像在跟好朋友倾诉着自己身边发生的琐事一般。不过她说着说着,就开始凶残地踢着倩的身体。她好像刻意回避倩的要害部位,只攻击踢上去很疼却对身体没什么大碍的肩膀和四肢。看来,丽没有立即让倩死去的打算。

  “说啊,为什么不出来?如果你出来的话,爸爸妈妈就不用被其他人杀掉了,我也就不用当着爸爸妈妈的面被强奸了——呜哈哈哈,你知道换上这种疫病的人会变得比平时稍微残暴‘一点点’吗?当隔壁家杂货店的大叔一面掐着我的脖子一面笑嘻嘻地把他那玩意塞进我的身体里的时候,我心里有多么的爱你吗?”

  “咕……”

  丽一脚一脚地踩在倩的肚子上,后者像一只被刚上学的小孩抓到的青蛙一样,四脚朝天地发出滑稽的声音。

  “我爱着你,我是多么希望跟你再次见面。我都想好了,如果有机会的话,我要从头到脚,连头发带脚趾甲地好好疼爱你。呜哈哈哈哈哈……没想到这一天这么快就到了!”

  丽开心地笑着,身上挂着的那件已经破损到无法将其称之为‘衣服’的破布,随着丽剧烈的运动而飘动着。躺在地上的倩可以清楚地看见,丽的下身积累了何等程度的伤痕。

  “恶……恶魔……父亲大人……”

  “嗯?你在说什么?我听不清楚啊!”

  “不要妨碍我……丽的幻影……不能……”

  丽俯下身凑到倩的耳边,认真地听着倩的喃喃自语声。

  “约定……一定得实现……恶魔……不要装成丽了……”

  “你在胡说什么啊?我就是丽啊!”

  “恶魔才胡说……丽不会这样对待我的……丽是个好孩子……”

  “……你疯了吗?看清楚一点啊!更我们同龄的小孩子,除了我还有谁扎着两个辫子?”

  “那你就是……扎着两个辫子的恶魔……我跟丽的约定……绝不会让恶魔给破坏掉……”

  “……”

  丽用手掌探了探倩的额头,发现倩的皮肤烫的可怕。

  她有点无奈地站了起来,盯着倩的身体沉思。

  “原来你已经要撑不住了。真麻烦,要是让你死得太快的话,我的人生还有什么乐趣呢?”

  “琴……琴声……”

  倩的手突然跳动了一下。

  “你在瞎说什么啊?别以为趁着高烧就能够逃离我的拷问。”

  丽皱着眉头,不过她隐隐约约之中好像也听到了什么声音。

  “这是……父亲的……圣歌……”

  “什……什么?难道大叔还没死吗?”

  丽突然慌了起来。虽然因为某种原因,让她成为这个村里唯一的幸存者之一,不过对丽的报复,才不是她的最终目的——身为经过瘟疫和暴乱后生存下来的人,丽绝对不想再次面对死亡。

  别人的事情,怎么样都无所谓。不过要是倩的父母还存活下来,那就有点麻烦了。

  要是被他们看见丽被自己折磨成这个样子,不知道自己会受到什么样的对待。

  丽想起同时被数个丑陋的身体压在身上的记忆,赶紧摇摇头,提醒自己一定要冷静。

  “啦……啦……啦……”

  顺着似有似无的琴声,倩开始唱起莫名其妙的调子。在她的幻想里,说不定又回到了跟父母在一起其乐融融地喝下午茶的时光。

  “不,不可能,他们一家人可是把自己封锁在那简房子里长达两个月。我才不信他们提前藏了这么多的粮食……光是这家伙还活着,就足够吓人了……没可能的,一定是那个陌生人搞的鬼。”

  丽拖起倩的两臂,把她拉进广场中央的神殿里面。

  “哼……你别再做王子骑着白马把你救出来的美梦了。大叔大妈不会是那个王子,那个陌生人就更加不可能了。从地狱的最底层一步一步爬上来的我,怎么可以被倩的父母给拖累。”

  虽然就算把倩丢在这不管,她也不可能爬起来逃跑;不过已经变得过于神经质的丽,还是从神殿里找出了绳子把倩绑在一根柱子上。

  “还记得这个地方吗?以前每到过年的时候,我们两个人都悔偷偷偷跑到神殿里偷吃贡品呢。村长每一次都很激动地说’神灵显灵了’之类的蠢话……哼,一点反应也没有,真没意思。不要没等我回来就死了啊,我可不打算帮你挖个坑埋了。”

  一圈接着一圈,一圈接着一圈。丽把祭祀专用、超过10米长的粗绳全部都绑在倩的身上,才满意地走了。

  连神殿大门都没关的她,好像一点也不担心这个地方被别人找到。

  “啦……啦……啦……”

  倩一个字,接着一个字地低声吟唱。她的大脑已经完全被滚滚袭来的热浪给占领,她那小小的心脏已经超负荷运转了不知道多长时间。丽的欺凌固然对她瘦弱的身体造成了极大地损害,可是现在的倩,似乎连‘死’的概念都感应不到了。

  只能说,支撑起倩全部生命力的,是她脑海中那残缺不全的快乐时光和由各种美好未来的组合画面形成的自我欺骗的力量。

  “啦……啦……啦……”

  在这个充满童年回忆的圣殿中,

  倩,走向死亡。

  第四章圣少女~聆听纯白之乐

  风车村大概有五六百户居民,在这个国家漫长的边境线上,算是个不可多得的宁静之乡。

  虽然四面环山,但每年都能得到足够的雨量,土壤的肥力也属上乘,风车村村民几乎从来都没有遭受过饥饿的困扰。即使国家遭受到大规模外敌入侵,风车村村史上也没有过全村避难的记录。

  因为这个地方,实在是太过于不起眼,太过于普通。不管是哪个敌国的将军,甚至许多任本省的行政长官都不知道这个村落的存在。

  大家都在本分、安静、却快乐地活着。不为人知地出生在风车村,不为人知地成长在风车村,不为人知地老死在风车村。

  在倩一家人搬到风车村之前,大家都是这么生活的。

  在倩一家人搬到风车村之后,大家还是打算这么生活的。

  如果是男孩,就欢快,无忧无虑地呼吸着乡下特有的新鲜空气,奔跑在满山的野草和蝴蝶中,和风车村的下一代人一起长大;然后由父母小心翼翼地向世代交好的邻人提亲,把从小就认识的青梅竹马娶回家;生下一儿半女,等到父亲老死以后,在全村人的致敬下继承父辈的农田和房子,稳重而单调地渡过余生。

  而女孩们就必须花费大量的时间在家跟母亲学习织布,照顾小孩和常见的农活;等到差不多到谈婚论嫁的年龄,必须得去村中长老那里听一次有如何让家庭幸福的传统讲座;生下第一胎后,还能得到村里人的特殊照顾,在第一年内不用干农活。

  听起来不错。

  至少,对于乱世里的人来说,能够在一隅偏安,不用时时为自己的生命和肚子发愁,已经算是很好的日子了。

  这个道理,村里的人不知道对丽讲了多少遍。

  跟别家不同,丽的父亲曾经在大城市当过学徒,见过世面的他并没有对从敌国搬迁过来的倩一家产生反感,反而经常去她家做客,帮助这伙陌生人在这个平静的村庄里扎根。可丽的母亲是从来没有出过村子半步的本分人,即使表面装得再客气,她也从来没对倩放松过警惕。

  就在倩拉着拉着她去村外的一个小湖边游泳,把她的人生轨迹彻底改变之前,在厨房里煎小薄饼的母亲还斜着眼看着活蹦乱跳的倩,絮絮叨叨地小声描述在风车村的好处,生怕自己乖巧的女儿被‘外人’给拐走。

  “长大以后,丽是想去大城市住,还是到处流浪,当一个艺人呢?”

  倩脱光衣服,立于池塘边上的一块大石头上。而丽则扭扭捏捏地用毛巾挡着自己的身体,盯着平静的湖水发愣。

  “啊?我打算将来也一直住在风车村……我父亲好像已经把我许配给了杂货店大叔的小儿子了。”

  “真的假的?丽的理想真是比这块石头还小哩!”

  倩’咯咯咯’地笑着,蹲下来拍拍自己身下的那块大石头,然后撅起屁股跳进水里。水花溅到丽的脸上,差点把她吓得转身逃跑。

  “水好冷阿……我看我还是回去好了。反正和平的日子最幸福……野外池塘什么的,不适合风车村未来的淑女。”

  “淑女?难道风车村未来的淑女连游泳都不会吗?”

  倩仰着身体,在水面上漂浮着,她双脚慢慢地踩着水,只在靠近丽的岸边游来游去。

  虽然同样是六岁的小孩,同样是在风车村长大的女生,倩却是不折不扣的怪胎。不知道倩的父母是如何教育她的,除了吃饭时间以外,村里人从来不会在药店中看到倩的身影。别说身为一个女孩子应该学做的家务,倩似乎连最基本的针线活都不会。有一次丽好心地把倩偷偷带到自己家的织布机前,想对朋友炫耀自己刚刚学会的上线技巧。可是不到一个小时,丽就惊恐万分地把在村边挖药的大叔找来,在倩把整台织布机给拆掉之前把她从房间里拖走。

  除了调皮捣蛋,到处惹事生非外,村里人似乎想不到其它的词汇来形容药店一家里的女儿。本来还以为随着年龄的增长,倩会慢慢变成跟风车村女生一样的乖巧。可看到现在倩在池塘中的摸样,就算是村中最慈祥的长老也会失望地摇头。

  今天也是,不知道倩在想些什么,居然帮村东口的流浪猫击退欺负它的野狗。经过长达半个小时的大混战,倩终于用一根从地上捡来的木棍赶走了跟自己身形差不多大的野狗。不过倩也在紧张的对峙和战斗中摔了好几跤,把自己的衣服搞得破烂不堪不说,还差点被狗咬到。

  听倩绘声绘色地描述自己的奋战时,丽的一颗心都要从胸膛里跳出来了。要知道,乡下的野狗都是成群结队出没在山里田间的,丽还时不时会听到野狗在晚上袭击家畜的传闻。要是倩遇上的是一大群的野狗,她也许就不能全身而退了。

  当丽问到只身上前跟野狗打架的原因时,倩只是扰扰围着自己脚边蹭来蹭去的流浪猫肉肉的脖子,说着‘猫猫很可爱,要是被狗狗给咬死了,不是很可怜吗?’之类的话,然后硬是拉着丽来到了村边的一个小池塘游泳。

  “裸……赤身裸体地在大白天游泳什么的……我才不干。要是父亲母亲知道了,会罚我在织布机面前多工作几个小时的。”

  “只要把身体游开就不冷了,下来吧!”

  “不……不是这个原因啦,你到底理不理解我在说什……喂?倩??”

  丽无奈地看着空无一人的水面。刚才只顾说话,没发现倩已经潜入水下。

  “你这个人啊……就像野猫一样,从来不关心自己的未来吗?再这样下去,不管将来你长的多漂亮,都会把好男生给吓啊啊啊啊啊啊……这是什么……”

  丽感觉有什么湿漉漉的东西突然抓住自己的双脚,然后一个重心不稳,丽就被一股大力从岸边拖入了水中。

  “咕咕哈……救命啊……”

  “喂……不是吧?你真的不会游泳?”

  丽没有听到倩的嘲笑,她整个人都浸入到了水中,四肢紧张得不规则地打着水;比村里的饮用水还要冷很多的湖水灌进她的鼻子和嘴巴,让她脑中一片空白,根本不知道如何应对现在的状况。

  “咕咕咕哈……”

  “丽?丽?”

  “咕咕咕咕……”

  “……没办法了。”

  “!?”

  有什么温暖的东西,抱住了丽。

  “丽,冷静一点,我是倩啊!”

  “咕咕咕噜咕噜……”

  “不要挣扎,先把身体放直,然后把头伸出水面好好呼吸。”

  丽的身体被倩紧紧抱着。她被对方牵引着浮出水面,自己能看到的景象从混乱不堪的水流再次切换到熟悉的湖面和树林,让她马上安心了下来。

  “怎么样?被水呛到了吗?”

  “还……还好……”

  丽大口大口地咳嗽,把呛进气管里的水给咳出来。在水里呆了一段时间后,身体渐渐适应了水温,让她觉得好受了一点。

  然后,丽终于注意到,把自己拉进水里的罪魁祸首,还在抱着她的身体。

  两人的距离是,零。

  “……”

  看到丽突然红着脸扭过头去,倩开心地放开手,借着水流离开丽的身边。

  “啊,别走。”

  “噫……别突然抓着我的手啊……”

  “不许走……我会……我会沉下去的……”

  看来对水的恐惧战胜了害羞感,丽现在整个人都朝倩扑了过来,抱着友人的肩膀不再松开。

  “……丽?”

  “不……不许走……”

  “唉……真拿你没办法……”

  倩好像放弃了似的,不再抗拒贴在自己身上的丽。

  两人就这样,在水里泡了一段时间。

  “倩……”

  “嗯?”

  “你的梦想是什么呢?”

  看着身上布满细小伤痕的倩,丽突然问了出来。没有什么理由,丽就是想知道,想更加了解这个跟自己,跟整个风车村格格不入的同龄女生的想法。

  “啊,这个嘛……好像我确实从来没有跟你提起过……但是丽为什么突然对这个感兴趣?难道丽也对自己的未来好好考虑过了吗?”

  “不不不……我可没有你这么成熟,如果没有跟倩在一起玩的话,我恐怕也会跟其它同龄人一样,天天缩在家里跟母亲撒娇……不过说实话,我还是觉得呆在风车村比较好一点。”

  “随便你了,我没有资格改变你的想法。我呐,想变成像父亲大人或是母亲大人那样伟大的吟游诗人。”

  “吟游诗人?倩的父亲不是在村里开着药店吗?”

  “嗯……我只跟丽说喔……这只是父亲大人的伪装身份罢了。在搬到风车村之前,他们两个人是旅行在世界各地的吟游诗人呢!”

  “哇……听起来好厉害喔……话说吟游诗人是干什么的?我可从来没听说过这种职业。”

  “哼哼哼……”

  倩得意地挺着平平的胸部,害得丽不得不更加用力地扒住她的肩膀。

  “听父亲大人说,吟游诗人是拿着乐器为大家表演,叙说着各种各样的传说和故事,让大家开开心心地渡过一段欢乐时光的流浪艺人。”

  “艺人……吗?好像没有在这个国家听说过。啊,倩是从别的国家搬到这里的,吟游诗人是不是外国才有的职业?”

  “也许吧……谁知道呢……这样不是很好吗?我们就这样成为这个国家第一对吟游诗人组合,浪漫地渡过一生如何?”

  “听起来很不错呢……哎?等一下,你怎么把我也算进去了?”

  “哼哼哼,我已经决定好了,我们就叫‘伟大风车火轮呲溜溜地转组合’!”

  “我都说不要擅自把我也加进去了……而且这是什么名字啊?取了这种名字的组合只会让人觉得难为情吧?”

  “这种事怎么样都好……我要的就是热情四射的感觉!你看,在不知为何很俗气的大城市中央,不知为何耸立着一个大大的风车,然后上面的扇叶不知为何还在’呼啦啦’地燃烧着,无时无刻地以音速旋转着……嗯,住在那个城市的人一定会感动得天天聚在风车面前虔诚地下跪,然后痛哭流涕地向风车祷告……”

  “我怎么觉得你的梦想很诡异……好像掺进了什么邪教的元素……倩你没事吧?连口水都流下来了……”

  “咳咳……总之,我是当之无愧的团长,丽就委屈一下当副团长、财政大臣、器材搬运部部长、演出执行部部长、厨师长、清扫组组长和战斗队长好了。”

  “干脆统一叫做打杂委员不就好了嘛……话说‘战斗队长’是干啥的?吟游诗人难道还要跟别人打架吗?”

  “父亲大人说过,要成为一个出色的吟游诗人,就必须学会在别人异样的眼光下讨生活,不管别人多么的不理解你,只要用你自己的方式去歌唱生活就行了。不过,在特殊条件下,吟游诗人也是必须要为了自己的理想而挥出正义的铁拳!”

  “对不起,我不是很理解……”

  “嗯哼哼哼……仔细想想看啊,如果把砸场的观众都给打趴下,还有哪个人敢白白听歌不给钱?”

  “这回我理解了,原来吟游诗人是打着艺人旗号的土匪。”

  “这一切都是为了正义啦~正义~”

  “唉……算了,你自己慢慢‘正义’去吧。不过,如果你真的当上了吟游诗人,记得要时不时回到风车村看望我这个朋友。”

  “不,就算是硬拖,也要把你这个家伙给拖出风车村。要是没有厨师长的话,我估计连下一个城镇都没走到就饿死了。”

  “原来你还对自己的生存能力有自知之明啊……如果只是去旅游的话,倒也不是不可以陪你去……你不是经常说西之国如何如何的好吗?你父母都是在那里长大的吧。要是有机会的话,我还真想去到丽的老家看一看呢。”

  丽慢里斯条的旅游宣言,意外地把倩吓了一跳。

  “不是吧?我还以为丽已经决定要烂在风车村里了呢?”

  “花这么多功夫教唆别人离开风车村的是你自己吧?”

  “没想到那个顽固丽会真的决定走出这个地方……”

  “谁是‘顽固丽’啊?都说别擅自决定我的外号了。”

  丽虽然在拼命抵制着倩强行施加在自己身上的种种不公平的人物属性,不过她的脸上却完全没有恼怒或是困惑的神色。

  倒不如说,现在的丽有一种家里的大姐姐完全拿自己调皮捣蛋的小妹妹没辙的感觉。跟对自己的将来没有啥规划的丽不同,一提到梦想,倩反而变成了比较不成熟的小孩子。

  两个人沉默了下来,互相望着对方,静静地又度过了一段时间。

  最后,打破沉默的是倩。

  “丽,一定要跟我去西之国。”

  “嗯,我会的。”

  “丽,决定好了喔,反悔的人永远都找不到好男人。”

  “呃……这个惩罚太重了吧……我宁愿变成小狗或是吞下一百根针什么的……”

  “就这么决定了。‘伟大风车火轮呲溜溜地转组合’会在十年之后向西之国进军!目标是当上吟游诗人,把大家的钱装进大口袋里……”

  “……我已经没力气继续吐槽了。你是想用歌喉把大家征服,还是想派战斗队长把大家抢光?而且倩从来没唱过歌吧?至少我没有见过你唱歌的样子……”

  丽突然闭上了嘴巴,摒住呼吸看着倩发愣。因为现在倩的脸上,居然浮现出丽从来没有见过的红霞。

  ‘那就没办法了,本来想把这首曲子留到丽生日那天才唱的,现在只好把计划提前,让你见识一下未来名曲的真面貌——”

  那个比谁都要活泼胡闹,比谁都要大胆外向的倩,开始向最好的朋友唱出自己的圣歌。


  时间,就此凝固。


  “亲爱的朋友,你还记得吗?

  当我们被愤怒占领,冲出坑道的那一瞬间,我说我看见了一道圣光。

  在一片神圣宁静沐浴下,上帝出现在我的面前。

  她身披战甲,手持重弩,把爱意射向我的心窝。

  夹带着天使的祝福,缠绕着虔诚的祷告,

  穿过战场的浓烟,穿过你的视线,穿过所有的误解,

  她的爱之箭穿过我的胸膛,让我得到重生。

  你能接受吗?你能理解吗?

  不管你有什么看法,她就是我的上帝。

  你能接受吗?你能理解吗?

  不管你有什么信仰,她就是我的上帝。

  你能接受吗?你能理解吗?

  不管你有什么偏见,她就是我的上帝。”

  少年拉着从房子里拿出来的小提琴,坐在一张不知道从哪里找来的椅子上,旁若无人地高声唱着叙事歌。他闭着眼睛,一脸崇敬地感受着小提琴琴弦被拉动时所产生的特殊震动。

  拉着,拉着——少年的肩膀屹然不动,手中的琴杆却像精灵一般飞跃于琴弦之间。少年已在艳阳底下坐了许久,汗滴从额头上流下来,却丝毫冷却不了少年那就要爆炸的旋律。

  唱着,唱着——少年彻底让自己陷入了歌声,把自己代入到歌词中的故事去。现在的风车村已经变成了一块空旷的舞台,让少年尽情地对友人倾诉自己的爱情故事。

  情感就要溢出胸膛;旋律上升,准备撑破灵魂——少年在琴声和歌声中融入的热情和技巧,似乎连盘旋在在尸体周围的乌鸦都很欣赏。

  “铮铮铮!”

  随着三声爆音,原本抒情而充满质感的旋律突然走高,围绕在少年周围的气场也瞬间改变。

  如果用颜色去描述这首歌的走向,那之前洋溢在空气中的粉红色气息,已经在这变换的节奏中被染成迷茫的淡蓝色。

  “睁开眼睛,我的胸口一片火热,

  伤已复原,灵魂却永远地钉在天堂门前。

  想再一次沐浴在圣洁之下,想再一次看到她的面孔,

  放下手中漫射银光的长剑,把小提琴架在肩膀之上,

  开始歌唱,我开始赞颂——

  四方伟大的英灵哟,到底在哪里,才能找到那张沉重的强弩;

  英勇顽强的战神哟,到底去哪里,才能看到那副闪亮的铠甲;

  魅惑妖娆的妖精哟,到底在哪里,才能闻到那种淡淡的幽香;

  纯白神圣的上帝哟,到底去哪里,才能触碰你那完美的脸颊!

  友人告诉我,你只是单纯的敌人,

  最后将利刃刺入我心窝的敌人。

  战友告诉我,你只是破坏的恶魔,

  最后将祖国摧毁殆尽的恶魔。

  凡人不能接触炙热的太阳,

  蜗牛在食盐中融化

  立场不同的两人,最终不可能走到一起,

  我和上帝,最终只能分开。”

  少年哭了。

  两行泪水从他的眼睛中涌出,在脸上划出两条晶莹的轨迹;他仿佛真的被世俗的目光给牢牢地束缚着,只能用自己的歌声来表达不能去喜欢敌人的悲伤。

  故事进行到这里,似乎观众们只能从中看到悲剧。

  一个在恋爱和大义中不断挣扎,却发现自己越陷越深的人,在最后的最后,会选择自我放逐?还是为了祖国和家人献身?

  小提琴的旋律也开始放低,变慢。估计再过一段过渡性的演奏,这首叙事歌也将进入高潮,迈向尾声。

  不过,少年却在这个时候停了下来。

  他用袖口擦干净眼泪,用不长的时间整理好心情,然后有点不可思议地望着站在自己面前的小女孩。

  “大哥哥,你是什么人?”

  “我是来自西边国家的吟游诗人。”

  少年没有询问这位可疑少女到底是如何在他眼前突然出现的;

  少年的目光也没有飘向她那身破烂到极致,倒像是用两块抹布拼起来的装束;

  更别说对她那满是伤痕,虚弱得连说话的声音都在发抖的身体产生任何的疑虑——

  因为,只要少年手上还拿着乐器,小女孩就跟寂静无声的尸体和发出吵闹声音的乌鸦一样,是可能会因为自己的音乐而发出微笑客人。

  “吟游诗人……原来这个世界上真的有这种职业啊……”

  “你有说什么吗?”

  “啊……没有,我刚才只是在自言自语罢了……”

  小女孩有点失落地摇摇头,然后用手拍拍自己的小脸,重新振作起来。

  “大哥哥,你能告诉我,这首歌的名字是什么吗?”

  “嗯……你没听过吗?这首歌在我们的国家可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的名曲呢。”

  小女孩微微地歪了歪脑袋,两根马尾辫一跳一跳地挂在她脑后,为她平添了不少活力。

  “对不起,我从来没有从这座村子出去过……”

  “是嘛,我小的时候跟你一样,直到十岁之前,我都呆在相同的城镇里……不好意思,话题扯远了。如你所见,这首小提琴叙事歌真的是一首非常令人感动的曲子……”

  少年把架在肩头上的小提琴拿下来,横放在自己的大腿上,很满足地用手轻轻地沿着木制琴纹,抚摸着这看起来有些年头的琴身。

  少年在风车村中转来转去,已经花了好几个小时的时间去寻找从恶魔之屋消失的小女孩。

  可惜……没有,哪里都被没有活人的影子。

  不排除她自己藏起来的可能,但如果是这样的话,人生地不熟的少年根本无法在这整个村子中找出一个刚刚十岁的小孩子。

  干脆,在村子里先休息一下好了——这样想着,少年就在一个比较开阔的地方坐了下来。

  随便,试试看传说中的乐器的音质。

  “它的名字,是’圣少女进行曲’。”

  “圣少女……?我从刚才到现在都只听到爱情故事……故事的主人公不会在最后把暗恋的女性敌人给杀掉了吧?那样的结局……真脑残……”

  “!”

  少年对小女孩的过激反应稍稍有些吃惊。在说这番话的时候,她脸上的菜色和幼稚一扫而空,居然露出了只有历经风雨的成年人才拥有的自嘲神色。

  “嘛,只要你把这首歌听完,就知道到底是怎么一回事了。我第一次听到这个故事的时候,也觉得男主角很奇怪……不过结尾真的很棒喔,很震撼人心……”

  “不用了。反正我又不是追赶潮流的人……又何必在意这种恶心玩意……”

  “恶心?”

  小女孩斩钉截铁地拒绝,让唱到一半的少年觉得很不是滋味。对于吟游诗人来说,没有什么事比不能唱歌更为难受的事。

  不过,诧异的神情只在少年的脸上浮现了不到一秒,就马上褪去。

  “好好好,不唱就不唱。谁叫你是唯一拥有投票权的观众呢……”

  环顾四周,所有的尸体都在懒洋洋地躺在地上,而乌鸦们因为少年停止了歌唱,都重新飞回尸堆中跟腐肉继续亲热。

  看来,除了小女孩,大家都对少年的故事不感兴趣,投了折中的弃权票。

  “大哥哥真的是吟游诗人吗?不会是哪里来的大骗子吧?我刚才都看到了喔,大哥哥闯进了那间布下强力结界的屋子里,现在又拉着大叔的小提琴……真可疑……”

  “结界?哦,你是说那栋被彻底改造的房子啊。确实,一般人是没有办法打开那扇门的……”

  “不管怎么样,这可是入室抢劫。如果被抓住的话……死刑!”

  “嘿嘿嘿……不好意思,看来我这个不请自来的陌生人给你造成了不少困扰呢……呃?我刚才没有听错吧?死……死刑?”

  少年赶紧从椅子上站起来,抱歉地对小女孩鞠了一躬。

  不过,论起可疑程度,这个全身都笼罩在迷雾中的小女孩一点也不亚于少年。

  从凭空出在这个死地,现到处处露出过于成熟的谈吐,正常人应该对她产生疑虑才对。

  “大哥哥知道就好……刚才也是,在我正在跟倩倾诉爱意的时候,居然把大叔的琴给偷了出来,还若如无其事地在人家的地方高声唱歌。这种小偷似的行为,当然要给以最严厉的处分。”

  小女孩走近少年的身边,用被别人揍得发黑的眼睛直直地瞪着坐在椅子上的自称吟游诗人。

  “啊……你认识‘那两位’?看起来你真的是这个村的村民。”

  “什么这两位那两位的,我当然是住在这里的人……话说回来,大哥哥不要擅自把话题拉远啊!你还没有对你做的事老实交代。根据你的回答,会决定对你的处置。”

  “处置?我怎么觉得这哪里有问题……呃,算了,谁叫你是珍贵的客人呢。”

  被小女孩尖锐的眼神瞪得受不了,少年有点丢脸地把视线挪开,不敢跟她对视。

  “说吧,你想知道什么。不过,作为交换,你等一下也得告诉我有关这个村子的情报。”

  “那得看大哥哥你的态度了……说起来,大哥哥还没有自我介绍呢。作为一个初来乍到的旅人,是不是有点欠缺礼貌?”

  小女孩冷淡地说着,为了看清楚少年的四散的眼神,连鼻尖都要凑到少年的脸上了。

  这阵势,应该是极端地不希望少年说谎吧。

  “在之前说过了,我是从西之国一路巡游过来的吟游诗人……至于名字嘛,你叫我航就行了。”

  “大哥哥……别对我撒谎哟。名字这么重要的事情,怎么能够简单对待!”

  “这……这个是……对了,艺名,艺名啦。你想想看,知名的艺人都不会用自己的真名去表演,要是报上自己父母起的名字,那该有多逊啊!”

  “啧……”

  好像非常不满意似的,小女孩叉起了腰,眯起眼睛斜视航。

  “好像倩那个家伙,以前也提到过艺名的事……算了,下一个问题,大哥哥是怎么进入风车村的?”

  “这要用问?当然是走进来的啊,我又没有钱买马。”

  不知道小女孩是怎么想的,一般人应该会为自己问出这种没水平的问题而感到害羞吧。

  “哦?你没有遇上军队的人?”

  “有喔,在村子外面看到了整整一个联队的士兵。里三层外三层地包围着村子,估计连山道也布下了哨卡,真的是做到了毫无缝隙呢。”

  “……那,他们就这样把你放进来了?”

  航心虚地点点头,似乎不想在这个问题上纠缠太多。

  “是哦,不知道为什么,当时所有的士兵都在忙着收拾营地,好像要去哪里的样子。看到谁也没有心思查问我,我就这样大摇大摆地走进来了。”

  “那是当然的了,他们估计风车村里的人差不多死光了,这几天就要把军队开回去——对于他们来说,这当然是收拾东西准备回家的时间。”

  “是吗……希望如此吧。既然花了这么大的力气包围这里,不应该就这么简单地……”

  航没有把讲完。虽然对军队的动向有点在意,但是现在最重要的是从小女孩身上挖出情报。

  没有注意到他想表达什么的小女孩继续问道,

  “那大哥哥旅行的目的,来到风车村的目的,闯进那间房子的目的,还有在这里唱歌的目的是什么?”

  “哇,你一下子问太多了吧……查户口么?”

  “这可是风车村的死规矩,来到此处的外人,一律要经过我的盘查。”

  “唔……毕竟是这么偏僻的小山村,有这种严肃的规矩也情有可原……哎,不对,你说的是经过‘你的盘查’……这个所谓的规矩不会是你自己定的吧?”

  “那当然了,风车村是由所有村民共同拥有的,在所有人全灭的情况下,我不就是对风车村负责的‘所有村民’吗?既然这个村子是我的,那我当然有权利定下新的村规。”

  “那还真的是货真价实的‘死规矩’……”

  航终于不再回避小女孩的视线。先前从她身上冒出来的可疑气息已经变成一团感觉得到的邪气,将她团团裹住,让航根本猜不透这个浑身是伤的弱小家伙到底在考虑什么。

  要说先前的对话展示出了小女孩那不正常的成熟,现在的她却像真正的未成年人一般任性。不管是出于什么原因,少年都有必要拿出全部的精神来认真对待她。

  “不过,本来我就是有求于人的一方,不把我的目的告诉你,也不方便交换情报。”

  航顿了顿,把头稍稍往后仰了一点,不让自己的鼻息喷到小女孩近在咫尺的脸上。

  “我是来这里找两个人的……从东之国不远万里旅行到此处的目的就是为了找到住在那个加上了结界的屋子里的夫妇。”

  “大叔和大妈?你找他们做什么?”

  “秘密。”

  “……啧。”

  “在确认他们两人已经去世后,我的任务就基本宣告失败了……”

  “是么……大叔大妈果然死了啊。”

  小女孩叹了口气,肿到眯起来的眼睛里也能看到一丝悲伤。

  装作没有察觉到小女孩的不正常反应,航继续说,

  “不过,我在那栋封闭的房间里,还发现了一个差不多跟你一样年纪,跟她说什么都没反应的小女孩。可当我准备对她展开救助的时候,她居然从屋子里消失了……听你的口气,你应该知道她是谁吧?”

  “她的名字叫倩,是大叔的女儿……”

  “啊……真的吗?那真是太令人欣慰了……如果把她带回去,也算是对大家有一个交代……”

  “什么嘛,一听到倩的消息就一副兴高采烈的恶心模样。呐,大叔大妈到底是什么人,居然值得让别人专门从东之国来寻找。”

  “秘密。”

  “……啧。”

  “我只能跟你说,’那两位’生前创造了极其伟大的功绩,是这个世界上最值得尊敬的人。”

  “大哥哥你就胡扯吧,成天只知道在人家看不见的地方拉琴、在疫病爆发之后又把全家人锁进自家房子里,对别人的死活不屑一顾的大叔跟大妈,居然是这个世界上最尊敬的人?”

  小女孩一只脚踏上航的大腿,不客气地用手指戳着航的胸膛。那件破布似的衣服的下摆开裂处从她的大腿上滑下,露出了一大片肌肤。

  航虽然尽量不往她身上看,可眼睛的余光还是瞄到了她下身那些恐怖的伤痕。

  一道又一道地,冲击着航的视线。

  可怕之人,必有其可悲之处。小女孩在这个地狱中所经历过的事,可能就是让她扭曲到这种程度的原因吧。

  虽然伤痕累累的小女孩很可怜,不过,航还是毫不犹豫地挺身维护自己偶像的面子。

  “你知道那个屋子里封印着什么可怕的东西吗?”

  “当然知道啦,我在大哥哥上楼的时候冲进去看过。那个大厅里钉满了各种各样恶心生物的尸体,天花板和地面上到处都是血迹……如果没有在地狱版的风车村生活过的话,我可能会当场晕过去。”

  理所当然地,少女再一次说出了可疑到极点的话。

  航咂咂嘴,也再一次地暂时无视她的宣言。

  按照她现在的气势,用不了多久就会自己把所有的情报给吐出来。不知道她是有意还是无意,看上去比成熟无比的小女孩,已经在两人的对话中透露了太多的信息。

  “你对恶魔这种生物,有多了解?”

  航不卑不吭地继续这话题,丝毫没有露出在谈话中取得主导权的想法。

  “以前调皮捣蛋的时候倒是听母亲说过恶魔的故事……半夜闯进人类的村落,掠走大批大批的牲畜,如果有人敢反抗,就到处散播可怕的病毒……之类的东西。难道……药房大叔家墙上的那些玩意就是恶魔?”

  “原来在这个国家的乡下,恶魔是用来吓唬小孩的故事吗?究其本质,恶魔也只是一种生活在大自然里的特殊动物——在这个世界上,人类还没有办法将其彻底征服的唯一生物。哈~放轻松啦,死掉的恶魔是没有办法感染人类的。”

  “呼。”

  小女孩松了一口气,相信了航的说法。

  不过,就算不相信,她也没有办法处理可能出现在自己身上的异状。恶魔之所以被称之为恶魔,就是因为所有的人类都对它们抱有生理和心理上的恐惧。强势如她,看来也从小就十分惧怕这种迷之生物。

  “在检查完那栋建筑后,初步估计有超过两百只恶魔被钉死在客厅,不下一百五十只只恶魔以各种形式死在二楼……另外还有五十只左右零散地分布在其他房间……”

  航飞快地心算,然后向小女孩说出了令人胆战心惊的数字。

  “总计四百只恶魔,死在了’那两位’的房子中。”

  “!”

  小女孩彻底懵了。

  一只成年的恶魔,就能让一座小型城镇彻底陷入瘫痪。

  要是发现十只以上的恶魔成群结队地出没在人烟密集的地方,国家就要派出军队去讨伐,并且必须大面积地疏散附近的老百姓。

  当恶魔的数量超过一百时,不管是哪国的政府,都得下达全国总动员的命令。

  这些对于生活在这个世界里的人来说来说,算是社会常识。

  就算小女孩成长于风车村这种乡下中的乡下地方,也知道‘四百只恶魔’这简单的一句话中包含的意义。

  “稍微理解对那个房子布下封魔结界的重大意义了吗?我是不知道恶魔是怎么进入到那个房子里去的,‘那两位’当时又是出于什么样的紧急情况才决定孤身战死在那种地方……我甚至不理解‘那两位’为什么会选择这样的一个小村庄隐居……可只有一件事,我能够百分之百确信,”

  航用手拍了拍手中的下小提琴,骄傲地说,

  “‘那两位’从相遇到死亡,都是这个世界上最伟大的吟游诗人。”

  “大哥哥……”

  “我绝对没有在夸张。要说起‘那两位’对世人所作的贡献,我用十根手指加十根脚趾都数不过来。我早就应该想到了,其存在本身就被奉为‘传奇’的吟游诗人,又怎么会安分地在这么寂寞的地方消耗余生……看到今天这种情况,‘那两位’肯定是出于某种高尚的目的而留在这里的。”

  “……”

  “虽然不能跟你透露太多,不过我这次来的目的,正是拜访‘那两位’,以解决‘某个问题’。”

  “说得还真含糊。难道身为一个豪爽的吟游诗人,大哥哥你不能痛痛快快地告诉我事实吗?”

  小女孩嘟起了嘴,好像对航很是不满。

  对于双方来说,现在的对话并不是建立在平等的基础上。现如今小女孩最关心的是得知对方的来意,而航则处于情报匮乏,急需帮助的情况。

  所以不经意之间,身为年长大人的航居然用比较恭敬的语气跟小女孩说话。

  “抱歉,我这边也有各种各样的原因——如果知道太多的话,对你反而是一件危险的事。”

  “那大叔大妈已死,大哥哥是不是应该就这样神清气爽地离开这个地方呢?”

  “不行啊……因为我还发现了估计跟’那两位’有密切关系的小女孩。她应该跟你差不多大,穿着一身米黄色的连衣裙,身体相当的虚弱……哎,说起来,你也进过那栋房子?”

  航终于忍不住了。

  并不是急躁,也不是担心小女孩会耍什么花招。

  他只是本能地不希望话题沿着’那两位’的身份继续纠缠下去。

  顺着话题,他把这个一直藏在心中的问题给抛了出来。

  “没错,就在大哥哥进入屋子不长的时间后,我趁着你上楼也溜进了大厅。”

  “那……你有没有看见……”

  “倩么?啊……她被我带走了。”

  “!”

  小女孩的脸上浮现了诡异的笑容。那既不是开心,也不是苦涩的神色。说不定,小女孩只是强行让嘴角往上扬而已。

  根本没想到小女孩会直接承认的航,被这简洁有力的绑架宣言震惊到下巴都要掉下来了。

  “呃……我想想看,你应该是不小心走进去,然后把那个小孩子给救走了吧……”

  “我绑走她了哦。”

  “说的也是,仔细想想看的话,同样是生活在一个村子里的人,没有必要对一个奄奄一息的小孩子下手。估计你是在附近找吃的,正好碰上我把结界给解开,等你走进去看见倩躺在地上,同村的你自然会把她……日,原来是你把她绑走的啊?”

  顺势吐槽。

  不管是在哪个世界观,都会出现。

  “用得着这么大惊小怪的吗?好不容易等到大门洞开的机会,而且倩又刚好没有抵抗能力……没办法啊,这根本就是上天赐给我的机会。”

  小女孩耸耸肩,表示自己的行为根本就是极其符合逻辑的事——那就好像是,如果不对躺在地上半死不活的人下手,反而说不过去。

  “那到底是为什么呢……一般的犯罪者不会特意跑到别人面前暴露身份吧?而且在这种极端环境下,我会做出什么举动,你不是根本不清楚嘛,绑架犯人小姐?”

  稍稍冷静了一下,航说话的声调也降了下来。

  且不管对方有什么想法,像这样直截了当的展开,不正是航所期望的吗?

  如果处理得当,说不定很快就能跟夜蔦大人和日轮大人的女儿再次见面。

  “有资格问问题的应该只有我吧?刚才我已经跟大哥哥说了喔,根据你的回答,会决定对你的处置。”

  小女孩根本没有老实回答的打算,看她那一副有待无恐的摸样,也许是真的期望完全掌握这个对话的走势。

  她朝航伸出了一根手指,说,

  “大哥哥,第一问:为什么要在这种时候拉小提琴……明明附近都是煞风景的尸体的说……”

  “喂喂喂……怎么对话会朝着对我超不利的方向展开啊?我可没有答应要回答你的问题。”

  “第二问:大叔和大妈到底是什么人?”

  看到小女孩伸出的第二根手指,航无奈地摇摇头,

  “即使你这样子问,我也没有办法在三言两语之内回答啊……况且‘那两位’的身份,是值得我拼上性命保护的秘密。我可是赌上了吟游诗人之的尊严,发誓不会泄露才从祖国出发的。”

  “自尊……么……那种狗屎玩意,在饥荒的时候还不如一个馒头,大哥哥。”

  “……虽然活命也很重要啦……可是如果放弃做人的基本准则的话,人生不是没有意义了吗?”

  “如果大哥哥能够在瘟疫爆发之前来到风车村,再一一告诉大家‘人生的价值’,是不是每一个村民都能微笑着、毫无遗憾地死去呢?因为‘尊严比生命重要’啊~”

  “呃……”

  被一个比自己年轻很多的小孩子抢白,航只觉得哪里出现了问题。但他又找不出违和感在什么地方,也能理解对方的说辞内包含着的真情实感——或许是价值观不同,才让两人的沟通变得如此困难。

  小女孩伸出第三根手指,还没等航理从上一个问题中清楚思绪就发问了,

  “第三问……也是最后一问:接下来,大哥哥是要乖乖地回答前两个问题,然后带着旅途的愉悦离开风车村;还是希望被剥光绑在荆棘里,被残酷拷问后回答前两个问题,然后带着满身的伤痕被埋进土里?”

  “我倒希望你能告诉我那个孩子的下落,把她交到我的手上,然后我会给你找一个认真的医师治疗你的疫病——如果还有的话。我也能带着’那两位’的女儿回到东之国——然后这个冒险故事就此划下帷幕,皆大欢喜……”

  “欢喜你妹啊。如果大哥哥真的还把我当做一个只会吸着母亲的奶头坐吃等死的普通小女孩,认为只要哄哄就能对其为所欲为的话,我只能对大哥哥的危机意识表示遗憾。既然大哥哥破坏了风车村的‘死规矩’,那么我会代表风车村全体村民,向大哥哥你降下制裁。”

  小女孩慢慢地往后退,开始跟航拉开距离。

  “这是什么意思……啊,我明白了,交涉失败么……”

  警觉到即将发生什么的航终于舍得从椅子上站起来,困扰地挠挠自己的脑袋。

  从她‘轻飘飘’的衣服里,看不出携带有什么危险的武器;虽然附近有很多建筑的废墟阻挡了航的视线,但两人所在的地方静悄悄的,他也不认为会有谁埋伏在附近。

  那么——到底是凭什么,才让小女孩身上散发出那种自信又危险的气味?

  “没想到第一个杀死的外人,居然是会是吟游诗人……不过算了,也不差这么一个。我是不会觉得对不起大哥哥的喔,毕竟是大哥哥先闯进我的领域,还打算带走倩……嗯,只能干掉了啊~”

  像是自言自语一般,小女孩一步一步地倒退着,晃动瘦小的身形逐渐离开了航。她行动的时候两腿颤颤巍巍的,虚弱到让人觉得怜惜的地步;可即使她看上去一副随时准备饿到晕厥的样子,她的眼睛还在锐利地盯着对方看。

  那是,毫无迷茫,战斗的眼神。

  “干……干掉?喂喂喂,我可不记得我有做过什么值得被人抹杀的坏事……而且,跟一个战斗力为负数的小朋友打架,也不是我的喜好。”

  如果航能够从小女孩的行动中发现一丝‘疯狂’、‘错乱’的感觉,他绝对会毫不犹豫地把她就地制服。

  毕竟,小女孩是经历了数十天地狱般生活的幸存者,要是精神上出现什么差错和扭曲,也是可以理解的事——要是那样的话,航就能以‘会对其他人产生威胁’为由对比自己弱小的多的人出手。

  无关年龄和身材,精神不正常的人,就是一颗随时会爆炸的不稳定炸弹。这一道理,是航在漫长的旅途中用血和泪的教训换来的。

  可是——

  没法确定。

  小女孩也许只是在被饥饿和绝望环绕的风车村生活得太久,处事方式和思考回路偏离了正常而已。长期的与俗世隔绝能把人彻底改造,就像半年在外征战的士兵和数月不曾踏上陆地的水手一样,小女孩对陌生人,不,对活人的反应才会如此的激烈吧。

  只要给与正确的治疗和关怀,这种症状会大大减弱。相信当时间把悲伤记忆打磨得再也不能伤害人心后,不管是杀人如麻的军士还是只会跟风暴抗争的航海士都能够重新回到社会。

  “大哥哥,你应该还在天真的以为我是手无寸铁的小孩?如果大哥哥还没有进入能跟我互相残杀的状态的话,一下子就会被干掉哦……”

  一面用不健全的身体说出恐怖的话,小女孩貌似将航划进了‘敌人’的黑名单中。

  不过跟脱口而出的狠话相反,她晃悠悠地往废墟中退去,似乎不想跟明显比自己强壮许多的陌生人在平坦的地方对峙。

  “……怎么这样……搞的我好像欺负人的坏蛋一样。一般来说,只有正义的一方才会在还没开战前就搞得浑身是伤吧?我怎么什么都没做就翻身成反面角色了……”

  航嘴巴里抱怨着突如其来的‘战斗’,跟着小女孩进入了被摧毁得不成样子的村落建筑之间。

  虽然对小女孩自说自话的态度很火大,但如果在此失去了她的踪影,人生地不熟的航可没有信心靠自己找到被绑走的目标人物。

  就算当没有薪酬的保姆,跟调皮捣蛋的小女孩玩玩算了。

  也许是不放心把手中珍贵的小提琴放在地面上,也许根本就抱着半吊子的心态,航直接把从封印之屋拿出来的琴抱在怀中,就沿着小女孩退去的路线突进去了。

  可是,就在航踏进废墟之间时,小女孩低头绕进了某个低矮的石墙后面。

  “……咦……消失了?”

  如字面一样,不管航如何睁大眼睛注意四周,他也看不到小女孩的去向。

  根据对方的气息来寻找前进路线什么的——在这个世界里根本不会发生。又不是臭熏熏的醉鬼和把香水当洗发水擦的爱美女生,哪里会有什么特殊的气场。再说了,在这气味比屠宰场还要恶心的巨型露天停尸场中,不管对方身上有什么气息,也会被尸臭给掩盖。

  作为对峙的场所,小女孩算是选对地方了。

  “想法很好。不过……想跟我玩捉迷藏,你还得再等十年呐……嘛,一般人不会在长大之后还特意去玩捉迷藏就是了。喂,我看到你在那里了哦~别藏了!”

  航扯着嗓子喊出来,视线却在扫描着身边各种各样的建筑残骸。

  看到对方什么的,完全是谎话。

  虽然作为寻找的那一方,航完全处于劣势,他自己也很清楚,如果不首先在气势上彻底压倒对方,就算原本能找得到,也会因为缺乏自信而失败。

  从另一个方面来说,大面积的一对一捉迷藏,完全是持久战和心理战的完美结合。

  “没反应……恩,应该藏到这里了~”

  航猛然冲进离自己最近的一间,看起来保存还比较完整的木板房。里面空空的,所有的家具都不知道跑到哪里去了。当然,没有可能藏有人。

  不过没关系,只要让小女孩知道自己还在这个地方就好了。只要她忍不住开始行动,航就有可能发现她的行踪。

  慢慢地搜索着,航渐渐进入了废墟的深处。

  只不过,他没想到,这场一对一的‘找人游戏’,会变成一个血腥杀人祭典的开幕式。

  第五章圣少女~藏于九地之下

  现在的丽,正作为‘死得还算完整的尸体君’,压抑着自己的气息躺在某栋废屋的二楼。透过她挖出来的小墙洞,丽可以清楚地看见在废墟中走来走去的航的动向。

  她觉得,花费半天时间跟那个名为‘航’的吟游诗人聊天,真是蠢毙了。

  两人对话的最后,也只以破裂收场。

  嘛,虽然是自己主动挑衅对方,还口口声声宣称要向他降下‘制裁’。

  不过——

  “混蛋白痴……大哥哥你就不能不提倩的事吗……人家明明还想跟你聊多一点的说。”

  丽从木板中间凿出的小洞,窥视还在漫无目的地寻找自己的航,以连自己都听不到的小声抱怨道。

  “为什么……为什么那个吟游诗人看起来一点也不强大,还装成一副正义人士的嘴脸?难道他们都是无法理解少女细腻心灵的臭男人吗?”

  丽还想保持冷静,以作好接下来行动的准备——可是一股无名之火窜上心头,怎么样都无法让她平静下来。

  这种感觉,不是肚子饿到极限之后产生的幻觉——连丽自己都数不清楚,在过去两个月中饿到手脚抽筋,全身失去感官动能,连看到的东西都变成灰色的次数;那种胃部差不多要贴在肚子上的难受感,丽是永远不会认错的。

  可这也不是杀死人类之后,必然会从心里浮现的失落感和寂寞感——在把欺负过或试图欺负过自己的人一一抹杀后,现在的丽,至少不会在准备杀人之前就开始动摇。

  看来还是跟倩有关——

  虽然自己的父母确实是因为倩的父母而死,自己遭遇到的糟糕事也完全可以划在大叔他们的头上。

  但是,还是不能忘却那个活泼的身影——

  不能忘却在那个冷清的池塘边,倩清唱出来的靡靡之音。

  看来,自己还在纠结以往的事。

  开心的记忆,混杂着过去两个月来的屈辱,加上航煽风点火般赞扬大叔他们的伟大之处,当然会让丽觉得不是滋味。

  可惜的是,现在的丽毕竟还只是一个十岁的小女孩,根本没有自我分辨这种复杂感情的能力。话说回来,又有多少人能够正视自己,完全掌握自己的心态呢?

  所以,一切的不爽,一切的不愉快,就都被丽推到了航的头上。

  “不能饶恕,居然说大叔和大妈是隐居在此的大人物。难道大家的死,都是围着大叔大妈的阴谋造成的吗?绝对不能认同……”

  丽冷静不下来。

  她现在满脑袋想的事,就是尽快把航捉住,然后对其执行正义的制裁。

  “哼,就让他在这里逛一逛,等一下就让他撕下虚伪的假面具,体验一下什么是‘生命的可贵’。”

  满嘴说着意义不明的话,丽从二楼走了下来,七拐八拐地消失在废墟的深处……


  同一时间,风车村中广场,神殿。

  “咔咔咔咔咔咔……”

  “咔咔咔咔咔咔……”

  “咔咔咔咔咔咔……”

  “咔咔咔咔咔咔……”

  “…………”

  ……


  航意气风发地拖着强健的身体,吵吵嚷嚷地踢开一个又一个门。

  虽然让小女孩在自己眼皮底下跑掉了好几次,但是渐渐地,她的退路越来越少,航再次发现她的时间也越来越短。

  因为随着时间的推移,自己也越来越了解这篇废墟的格局。

  哪里有可以藏人的大罐子、哪里的墙角尸堆很适合趴下来装死——这些原本只有生活在这里的小女孩才知道的地方,慢慢被航所掌握。

  相信用不了多长时间,就能把她逼到某个死角。抓起来,绑住,然后跟她作爱做的事。

  恩,形式真是一片大好。

  估计再过一会,就能以君临天下的气势俯视着这篇即将被征服的大地——虽然想这么说。

  但是……

  “我错了。以上都是我脑补的……”

  航不知为何说着只有读者才能看得懂的画外音,一面空虚地走在废墟中间,用舌头舔着干枯开裂的嘴唇。

  距离捉迷藏(某个掉以轻心的吟游诗人自认为)已经过去了两个多小时。除了见识到有各种各样新奇死法的尸体和满目的疮痍外,航实在是没有办法找出藏得严严实实的小女孩。

  就连‘我看见你了哦!’和‘噢噢噢果然在这里吗?’这两句话,航也因为口干舌燥而懒得再喊。

  虽然长期的旅途和一路上处理许多令人头痛无比的的突然事件,让航变得比一般人要强壮很多,但连续不间断的奔跑和思考消耗了他大量的体力,充溢整个风车村的死气和正午的热度也让他觉得更累。

  更加要命的是,当饥渴难耐的航暂时放弃搜索,打算先回到外面休息一下的时候,他才发现放在废墟外面显眼地方的背包,不知什么时候被人拿走了。

  稍微用脑子想想就知道——不,不用脑子想就能知道,犯人是那个诡异的小女孩。

  “可恶,没想到会变成这样……”

  航用袖子擦了擦满头的大汗,不甘心地使劲压制着饿得咕噜咕噜叫的肚子。

  根本不是什么游戏嘛——

  那个家伙,是来真的——

  意识到自己被小女孩贫弱的外表所欺骗,结果变成了连重要的背包都弄丢了的悲惨境地,航急忙赶回废墟中,继续无意义的单人捉迷藏。

  在太阳底下又瞎转悠了不长不短的一段时间后,航冷静了下来。

  不能在白白消耗能量了……要是在找到小女孩的时候累到没力气追上她,不是很丢脸吗——

  这样想着,航决定先休息一下,整理好状态再说。

  “各位能这么悠闲地躺在这里,不用担心食量和水的问题还真好呐~搞得我也想躺尸了。”

  航‘嘿咻’一声,坐在了一面可以挡住阳光的墙下。

  在他对面的墙下,坐着一排肚子从外部烂开的腐尸;从埋在尘土下的木质地板来看,这曾经是一栋小屋的内部。

  “为什么我非得在大热天里跟尸体君们排排坐啊啊啊啊啊啊啊……”

  还没来得及抱怨倒霉的一天,航以看见债主的速度趴了下来。

  “秋——”

  一只弩箭从正面射进小屋废墟,擦过航的右肩,钉在了航刚刚还靠着的墙上。

  只要他再晚半秒钟反应过来,右肩膀就会被射穿。

  “切~没射中啊。”

  一个女童的声音透过墙壁传进来,然后小女孩手持猎弩,华丽地出现在航的面前。

  那成熟的微笑,堪比抹布的衣服,以及头上标志性的马尾辫——没有错,她就是掳走倩、把我引进废墟中、抢走背包、以及毫无罪恶感地向我射出弩箭的——

  咦……好像还不知道她的名字耶。搞了半天,我居然还不知道她叫什么。

  不过,没有时间再纠结这些次要的问题,航以一个超难看的侧滚翻,避开了另外一支向自己射来的弩箭。

  “啊~跟试射尸体时的感觉完全不一样……怎么精度变得这么差……难道是准头有问题?”

  “有你个头的问题啊……在检查武器之前,请你先反省一下突然袭击别人的行为”

  航无视因为保护怀中小提琴而被粗糙的地面擦伤的双臂,在小女孩再次攻击自己前勉强站起来,以便随时往其他方向逃跑。

  “哟~大哥哥下午好~”

  “呃……你好。”

  小女孩随手扔下发射完了的猎弩,从背后取下另外一副已经上好弦、同样制式的猎弩,然后不急不慢地对准惊魂未定的航的身体,十分游刃有余的样子。

  航不知道用什么语气来面对听起来爽朗无比的小女孩,只能尴尬地回了声招呼。

  “大哥哥久等了吧。虽然推迟了一点,不过跟预定一样,我前来制裁大哥哥你了喔。”

  “那还真是辛苦你了……不过这是骗人的吧?怎么才几个小时不见,你就变得这么有精神?”

  一扫之前的孱弱模样,小女孩原本苍白的脸上居然透出了一丝少女应有的红霞,身体摇摇晃晃的程度也大为改观。要不是那两条大马尾辫还挂在小女孩的脑袋上,航说不定不能一下子认出她是谁。

  “那是当然的啦……营养的午餐能够让少女变得更美哟……你看,皮肤都光滑了很多呢~嗝~”

  小女孩满意地摸了摸已经吃得涨起来的肚子,然后很没有礼貌地打了个饱嗝。

  因为小女孩身上堆满了伤痕和尘土,航不可能看得出来她的皮肤到底有没有这么神奇的变化,不过可以肯定的是——

  “混蛋啊啊啊,你肚子里装的是我的干粮……”

  “没错。”

  “可恶,居然承认得这么爽快,搞得我都不知道到底谁对谁错了。”

  “没想到大哥哥那么喜欢吃红薯干啊,小心跟女生约会的时候放屁喔~”

  “没有找到城镇只能在山上挖红薯为食的我真是对不起了……啊啊啊啊为什么我会被一个绑架犯指责……”

  “不过~没想到大哥哥的背包里只装有红薯干……连个证明身份的文件都没有……喂,你这个吟游诗人,该不会是假装的吧?”

  小女孩咄咄逼人地盯着航,后者下意识地把眼光偏到一边去,回避了对方的视线。

  “啊~这个嘛……我是经过正规训练的吟游诗人哟~要不然怎么会弹奏出那么高级的曲子?”

  “啧……总觉得大哥哥你越来越可疑了……”

  “这句话应该是我说的吧?”

  真头疼——

  虽然小女孩已经把猎弩架了起来,处于瞄准航,随时可以扣下扳机的状态,但是从她的口气里,却听不到一丝紧张。

  ——如果乱动的话,绝对会把大哥哥你像蟑螂一样杀掉。

  ——胜负已分。

  ——绝对不会失手。

  虽然没有这样说,小女孩微笑着讥笑航的摸样,可是清清楚楚地表达了类似的意思。

  她身上的邪恶气场,好像因为吃饱饭的关系而暴涨,说话的语气也嚣张了很多。

  明明还没受伤,航却觉得自己已经干脆利落地败在了小女孩的手中。

  “呐,大哥哥,现在还不迟喔……如果肯乖乖合作的话,就不用丢掉珍贵的生命。说不定我一高兴,会把倩的下落告诉你也说不定喔。”

  “免谈……即使是以浪漫为生的吟游诗人,也知道什么是有所为,有所不为。”

  “一天到晚吃红薯的家伙还敢自称浪漫吗……看来大哥哥脸皮的厚度确实跟真正的艺人有一拼啊……”

  “不知道为什么,你一张嘴讲话我就觉得恼火……喂,别看我长得不怎么强壮,收拾一个小孩还是绰绰有余……啊啊啊啊又来了!”

  看到小女孩带着笑意扣下扳机,航原地跳了起来。

  弩箭擦过他的胯下,十分有活力地钉在墙上。

  “太……太过分了,要是伤到小提琴怎么办?”

  “哎?比起自己的身体,难道那种烂木头还比较重要?”

  “……哈?烂木头?你知不知道有多少人为了日轮大人的琴而打破脑袋……啊,不好……我什么都没说……”

  “……?”

  小女孩困惑地侧着脑袋,注视着因为不小心说漏嘴而陷入混乱状态的航。不过看她对‘日轮’这个名字毫无反应,应该是没听说过‘那两位’的名字。

  “你不会是想拖延时间,好让我白白浪费弩箭?如果大哥哥不动的话,那我就先动了喔~”

  正如宣言的一样,小女孩见航既没有投降又没有逃跑的意思。就操着手里的弩一步步地向他靠近。从她背后露出来的猎弩的一角上看,她应该还背着几副已经上好弦的远程武器。

  不过……怎么想都不对。

  有一种,奇妙的不协调感——

  既然决定要靠近战斗的话,为什么要选择弓弩这种笨重的远程武器呢?

  明明满地都是互相残杀的村民的尸体,柴刀啊长矛啊这种更加适合肉搏的刃器不是更适合现在的状况吗?

  航没有时间细想。

  在他犹豫的时候,小女孩已经开始朝这边射击了。

  “这样做不要紧么?一个小孩子家家的玩什么战斗游戏啊……”

  “要你管?”

  弩箭,一支一支地射向航。从墙的那一边到航大概有三十尺的距离,如果航是攻方,而小女孩是以射击姿势蹲在原地的话,拥有良好掌控性的远程兵器的小女孩大概会是更加有利的一方。

  可现在,攻防双方微妙地倒转了过来。

  航沿着墙角,以不同的速度走向一张只剩下两条腿的桌子。从航弓着腰侧着身子以减少敌人瞄准面积的的动作上来看,他应该对这种程度的战斗有相当有经验。

  “……”

  两人前进的速度都很快。

  小女孩看到航就快要抵达可以当挡箭牌的烂桌子,扔下手中已经发射完了的弩,从背后迅速卸下另外两副弩。

  双弩……齐发!

  航很期待小女孩会这样可爱地叫出来,但她只是冷静地发射,并没有对招式名称抱有太大的热情。

  “顺利,到达~”

  航就势滚到桌子旁边,连改变速度的必要都没有了。

  虽然两个人之间的距离已经缩短得相当的近,但是一面移动一面射击,让小女孩几乎毫无准头可言。

  好不容易同时发射的两支弩箭,也歪歪斜斜地插进了离航还有二尺的地面上。

  他用单手扶起桌子,罩着自己的身体。同时,小女孩也发射出了另外一支弩箭。

  想当然耳,除了悲哀地插在桌子上,可怜的弩箭君没有别的下场。

  “嘿嘿嘿,怎么样?如果现在乖乖投降,认真跟大哥哥道歉的话,我也许会考虑不把你交给官府。”

  “啊,那真是太谢谢了。我射……”

  小女孩看到航从桌子后面伸出半个头,马上扣下了扳机。

  可惜由于来不及瞄准,弩箭只射中了桌子的边缘。

  “……吓死人了啦!!!!你还真是卑鄙啊!!!”

  本来想借由优势来跟小女孩好好交涉,但是一张嘴,就差点吃到估计味道不怎么样的木质杀人凶器。

  二条君,如果以后有机会的话,会帮你好好钉上另外两条腿的——

  因为只有两条腿,航擅自给救了自己一命的桌子起了可爱的外号。

  “大哥哥,应该投降了吧?”

  小女孩大言不惭地说。

  虽然看不见,可是航感觉得到,小女孩肯定就站在离二条君不远的地方。

  似乎还可以听得到,对方熟练地卸下另外一副猎弩时,木头摩擦衣服的声音。

  “那啥,你还剩多少弩箭?”

  “只剩一发而已哟,大哥哥……”

  “居……居然老实说了……真不知道现在应该夸奖还是批评你……那我上了……”

  以输了麻将耍赖的认真气势把二条君掀开,航打算一口气缩短距离结束战场可笑的战斗。

  可是——

  “啪~”

  航还未跨出一步,就被什么东西砸到了脸上。

  他滑稽地发出了‘咕哈’的声音,差点就这样被砸晕过去。

  摇摇晃晃之间,航终于看清楚根据反作用力原理、被自己的脸弹飞的暗器。

  那是——猎弩。

  “弩箭只剩一支,可弩却遍地都是哦,大哥哥。”

  微笑着朝对方投掷出另外一副猎弩后,小女孩迅速地撤退了。

  “不……不许逃……可恶啊啊啊啊啊……”

  怒了。

  即使是浪漫的吟游诗人,做生意最重要的脸蛋被打伤,肯定也会很恼火。

  航屈身躲过猎弩,捂着鼻血长流的脸,生气地朝着小女孩追去。

  “大哥哥,要保持一定的距离感,爱情才有可能长久喔~”

  “我现在只想一口气把距离缩短为零,然后把你推倒。”

  “咦……好可怕啊,如果太心急的话,淑女是不会喜欢上你的喔~”

  “反正没有任何一个淑女,会喜欢上满脸是血的倒霉男人吧?”

  “大哥哥终于承认了吗?你是一个身上被人打出血还紧紧追在一个弱质女生后面的变态。”

  “啊啊啊……随便你怎么说,只要抓住你就是胜利。”

  小女孩灵巧地在废墟中穿来穿去,只要一找到机会,就会回过头来瞄准航。

  而航则紧紧贴在小女孩身后,一面尝试缩短两人之间的距离,一面留心可能射过来的弩箭。

  刚刚满十岁的小女孩双手抱着猎弩在前面跑着,而一个手臂下夹着小提琴、满脸是血的青年男子在后猛追——这是一幅多么充满后现代感的画面!

  但在那两个互相追逐的人看来,这只是一场紧张激烈的两人对抗而已。

  双方都有充分理由把对方打倒在地,在小女孩看来,这甚至是一场值得把性命拼上的死斗。

  “呼……呼……呼……”

  在绕过一个乱石砌成的拐角后,小女孩钻进刚好能容纳下她的一个墙洞中,从墙的另外一面跑出去了。

  “可恶,别小看一个吟游诗人的行动力!”

  在目测了已经断裂的墙的高度后,航顾不上还在不断渗血的脸颊,单手撑着墙沿翻了过去——

  然后,降落在了一对相扶而死的腐尸上。右脚踩进其中一具女尸的胸腔中,就这样被粘稠的尸液滑倒了。

  “机会!”

  看到航勇猛地朝那面墙发起进攻,而后很华丽地摔倒的样子,小女孩几乎是条件反射地转过身瞄准他的脑袋。吓得航赶紧把躺在一旁的男尸抓起来当挡箭牌。

  很不巧的是,估计是因为自己爱人的胸部被其他男人蹂躏的关系吧,男尸很不给面子地从颈部断成两截,把航上半身大部分的地方给暴露了出来。

  小女孩没有射击,她瞪了一眼还把自己脑袋藏在尸体后面的航,犹豫了一下,然后决定继续向前逃跑。

  “居然……没出手?”

  航的背后已经渗出大片的冷汗——如果刚才小女孩扣下扳机,射中他的几率应该不小。不过,真正吓到航的是,小女孩的眼神。

  那是坚定又冷酷,航只在战场上见到过的,一心专意,杀人者的眼神。

  航‘蹭’地一声把脚拔出来,顺手把手中腐烂到一半的头部扔到地上。

  他没有功夫理会粘上尸液的小提琴,顺着小女孩离去的方向继续追去。

  原本还想观望一下,等小女孩精疲力尽之后再轻松地抓住她——可从小女孩的战斗能力和战斗欲望来看,贸然保存实力的话,说不定会对自己造成致命的伤害。

  在确定了自己的身体状况后,航开始狂奔。

  “呼~呼~呼~”

  很快地,航看到了已经开始气喘吁吁,抱着沉重猎弩跑步的小女孩。

  虽然享用了航的红薯干,但是小女孩本来就处于极度营养不良的状态,再加上两人年龄和体格上的绝对差距,一旦失去身处废墟的地理优势,她绝对会在几分钟之内被航追上。

  ——啊,在旁白发呆的时间里,小女孩已经慌不择路地拐进了一个死胡同里。

  没有墙洞,墙身也并不是小女孩轻轻松松就能攀爬的高度。

  因为太过突然,航甚至在考虑这会不会是小女孩刻意这么做的。

  “喔……”

  意识到对方无路可逃,航马上把自己的身形藏在胡同之外。

  因为他看见,明知道自己已毫无退路,小女孩还是异常自信地握着手中的弩。

  她背靠墙壁,把猎弩指向胡同的出口处,一副‘一旦有人出现在视线内,就用手中的武器教训他!’的凶狠姿态。

  不过,以追求飘逸浪漫为己任的吟游诗人,怎么会因为这点小小的阻碍就停下前进的脚步?

  ——出现吧。

  小女孩不可能知道航的想法,不过从他大大咧咧的性格来看,他没可能会以正面直击以外的方式来对抗自己。

  还没来得及细想,航就按照小女孩心中所期待的那样,堂堂正正地出现了。

  小女孩愣了一下,然后侧着脑袋微笑。

  “大哥哥就这么不愿意见到我吗?藏在一块烂木头后面算是怎么回事?”

  把门板顶在身体的前面,少年慢慢朝她走去。

  “我也不想这么麻烦的……看见你跑进这样一个狭窄的地方,我可不想冒着身上被穿个洞的风险贸贸然地闯进你的射程之内……废墟就是方便呐,随手都是可以拿来当盾牌的东西……”

  “是呀,大哥哥刚才踩在尸体上面滑倒,然后帅气地尝试把自己藏在另外一具尸体后面的英姿还历历在目呢!”

  “……嘿,我终于知道了,一分钟不嘲笑别人你就会死是吧?这样的淑女还真是少见……”

  “真正的淑女不会为一般人的想法所左右,更要朝着自己的理想大踏步前进。要当坏人,就要当一个惊天地泣鬼神的魔头——而谈吐是表现出一个人内在的形式之一,所以狠狠地嘲笑别人应该是走向魔头之路的基本技能吧。”

  “……”

  无话可说,对于自我意识过剩的小女孩,航不知道该用什么样的话语反击她那种怪论。

  就像在一家人满为患的餐馆里,突然扯着嗓子高声唱歌的酒醉大叔一样,小女孩既不认为自己是错的,又不觉得给别人添了麻烦。

  我要当魔王啊——

  像这样冠冕堂皇地说了出来。

  要是在正常情况下,这种话只能被别人当成笑话一般来看待。

  可是,在满地的残檐断瓦和大量尸体的陪衬下,由身为风车村唯一幸存者的小女孩说出的话,意外地令人觉得有说服力。

  “嗯,我知道了。那这场战斗,我不会再手下留情;因为从现在开始,我打算把你当成真正的成年人来对待。”

  航没有停下自己的脚步。虽然在门板的后面说出的交战宣言对小女孩没啥震撼效果,但他的心意,确确实实地传达到了她的心中。

  慢慢地,他向胡同的最尽头走去。

  只要不松懈,只有一发弩箭的小女孩不可能会有太大的作为。

  “能振作起来,我真的很高兴。不过很遗憾,大哥哥——醒悟得有点太晚了。”

  “哦?再有半分钟,我就能走到你跟前。这种情况之下,你还要继续逞强?”

  “大哥哥就这么敢肯定,这个地方没有陷阱?”

  “……”

  停下了。

  听到小女孩的陷阱宣言,航马上停下自己的脚步,狐疑地观察起四周的情况。

  如前面所说,这是夹在两面墙之间的狭窄胡同,宽度刚好能够让四个成年人排排走过。跟其它地方一样,这个地方也躺着几具尸体——咦?

  仔细看看,每一具尸体都有被移动过的痕迹。如果没记错的话,他刚刚走过一具死得很扭曲的裸体女尸——全身都是伤痕,肚子像很多其它的村民一样从内部爆开。因为太丑陋了,航根本没有留心去看——咦,好像那个差不多断掉的手腕上,绑着绳索似的东西。

  难道说,这个胡同里的一切都是小女孩精心布置好的?

  “太慢了!”

  没等航想明白,小女孩射出了手中的弩箭。

  越过航藉以防御远程攻击的门板,那根弩箭精确地插进了他身后女尸的手腕上。

  把胜利带向小女孩的绳索,就此断掉。

  陷阱,发动。

  以航无法想象的战术,将其捕捉!

  “什……什么?”

  航还没来得及做出相应的反应,就被突然从自己脚底飞出的一张大网给罩住了。

  虽然已经得到了小女孩的事先提醒,但没有想到陷阱会以这种形式发动——在一阵华丽的响动和被漫天飞舞的尘土遮住视线后,航只觉得全身一紧,就完全失去了自由活动的能力。

  那是因为,捕兽网彻底将航包住之后,就被某种力量吊到了半空中去,而航自身的重力让渔网口很快地收紧,不一会就缩紧成不花费一番力气就根本解不开的结。

  小女孩扔下猎弩,轻快地走到航被网住的地方。后者因为要保护怀中的小提琴而采用了比较不自然的姿势,被同时被网住的门板顶住头和胳膊。想必这样的姿势会令航很辛苦,他的脸上露出了十分难受的表情。

  “哟,真是不错的痛苦表情。大哥哥比想象中更加软弱嘛~”

  “这是……”

  “大哥哥不是一个人从西之国旅行来到这里的吗?应该在乡下地方听说过活捉野兽的方法吧?”

  “啊……当野兽走到两棵树之间,触动陷阱的时候,捕兽网会利用树干的反弹力把野兽网吊在半空中……不会吧,难道把我引进废墟也是陷阱之一?”

  “嗯~这种说法还不算很贴切……怎么说呢,这个战术发动的时间应该要比那早一点点。”

  “……”

  航在心里叹了一口气,对自己的轻率和大意后悔不已。

  不管是使用不趁手的猎弩,还是假装被逼上绝路,都是让自己放松警惕的演技。

  想起自己滑倒的时候,小女孩并没有攻击自己,应该是不想打乱必胜的陷阱而做出的忍耐。

  这个小女孩,真难搞。

  也许从露面的那一瞬间,她就已经吃定自己了。

  “……真的被当成无知的野兽对待了。”

  “如果大哥哥想当蟑螂的话,我也有对付的方法喔~”

  “那……那就不必了……俗话不是说,男人都是只靠下半身思考的野兽嘛,这样就好……”

  如果真的被当成昆虫来对待,航可想象不出自己能有什么比现在还好的下场。

  航努力调整着自己在网中的姿势,期望能在小女孩开始行动之前挣脱这个网。不过不管他再怎么用力,双脚踩不到地上,身体根本使不上劲——连重心都把握不了的人,又如何能解开这个被他自己的重力绑死的捕兽网?

  就这样看着小女孩一步一步地接近自己,航僵硬地笑了。

  “那个……我已经被你捉到了,接下来你打算怎么办?”

  “什么怎么办,当然好好招待大哥哥,降下无尽的天罚~”

  “不要用这么爽朗的声音说着这么恐怖的话啊喂……可恶,这个网还真结实。”

  “不用再挣扎了,这种捕兽网可是越用力纠缠得越紧的类型——好了,我还得赶快决定如何处置大哥哥~”

  “呼,我还以为你早就有什么拷问计划……”

  “大哥哥还真是了解我的烦恼。说老实话,我正在为使用哪种尺寸的瓶子和多长的烧火棍发愁呢。呐~大哥哥有什么特别喜欢的尺寸吗?”

  “……我能把你说的话理解为‘啊,因为大哥哥饿了,我准备利用不同的瓶子和烧火棍帮您做出一顿美味的午餐’吗?”

  “你认为呢?这种不着边际的话,你自己相信吗?”

  “……唉,果然是拷问工具么。”

  航放弃了继续装傻。

  他已经看出来了,虽然嘴巴里还在不干不净地跟自己瞎扯淡,可等到她玩腻后,应该会真的按照她所说的那样来‘处置’自己。

  不会放水,她会把瓶子和烧火棍插进相应的身体部位,然后以观赏航痛苦的样子为乐。

  虽然顺着她的意思继续话题也不失为拖延时间的好办法,但是现在必须去确认一件更加重要的事。

  在刚才的追逐战中,虽然只有很短暂的一段时间,航还是意识到了。

  小女孩的特异性。

  不是她那有时过于成熟有时却孩子气重重的谈吐和行为;

  也不是光靠大概的行动计划就能成功捕捉到一个成年人的胆识和气量;

  更加不是她身上多到令人敬畏的伤口。

  让航变得严肃起来,不再跟小女孩废话的原因是——小女孩的存在本身。

  因为牵挂着‘那两位’的女儿,航居然没有注意到现在的风车村,出现了一件不得了的大事。

  “在你动手之前,我想问一件事。”

  “求饶的话,就不必了。我相信你的求饶技巧是绝对比不上最后几个被我杀掉的村民的……”

  “用不着吓唬我,你杀了多少个人都不关我事。”

  无视小女孩的怪话,航强行把话头接过来。

  “虽然我才进入这里不到一天……不过看到这么多恶魔集中在这个地方,风车村疫病暴发的原因怎么想都跟它们有关。”

  “那又怎么样……咦……真恶心。”

  注意到航正在用目光上下观察自己,那种专注的眼神,似乎不打算放过小女孩身上每一处暴露的肌肤。

  讨厌,被视奸了——

  小女孩这么想着。

  不过,她有一种预感。也许这个男人,还藏着什么后招。轻易地被抓住,然后轻易地被了结,不应该是他最后的下场。

  “你认为,从古至今以来,被恶魔感染之后还能活下来的人,会有多少?”

  “不知道~估计很少。”

  “很少?如果百分之零的几率还算‘很少’的话,明天彗星就有可能撞地球了。”

  “……”

  “没骗你喔。我在西之国也算是一个跟政府有关系的人,对于恶魔的研究,死体材料什么的见得多了……从现有的报告来看,不管是患上哪种恶魔疾病,彻底康复的几率都为零。”

  “……”

  小女孩马上理解了航所说的话,以及其中蕴含的重大意义。

  “不用跟我撒谎,我知道你曾经被感染过……”

  航意味声长地看着小女孩的肚子——虽然是无意的,但是他透过挂在小女孩身上的破布间的空隙,看到了一些特别的伤口。

  被其他外伤盖住,但因为太过显眼而深深烙进航的眼中——那是跟大部分死掉村民十分相似的,用手狠狠抓挠腹部的痕迹。

  “所以?大哥哥想说什么?我人不是好好地站在这里吗?难道这么巧,我就是那百分之零中的一员?”

  “你就尽管毒舌吧。无论怎么狡辩,都改变不了’你从不可能治愈的疾病中康复了’的事实。”

  “非要这么说的话,倩也在这里生活到现在。难道你想说她也是什么百分之零的奇迹?那’百分之零’这个概率岂不是太不值钱了吗?”

  狠狠地用事实反击。

  别忘了,小女孩是一个比普通成年人还要强悍得多的顽强生命,在极限环境中存活的这一段时间,已经让她思考能力大幅上升,达到同年人望尘莫及的境界。

  随随便便的解释,不可能让她满意。

  “啊~她是圣少女。”

  简简单单地,航吐出这句话。

  “倩?圣什么少女?”

  “圣少女的女儿,自然是圣少女,如果‘那两位’生下的是男孩,那就是圣少年了。”

  “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那种诡异的称号,能让一个人挺过瘟疫?”

  对小女孩的质问最直接地答复,航用力地点了点头。

  “毕竟是‘那两位’的后代,不管出现什么奇怪的现象,都是有可能的。就像是能一刀斩灭千军的战神,击败区区瘟疫,只不过是很正常的事。”

  “然~后~哩?大哥哥到底想说什么?”

  “我只是想搞清楚,你是怎么活过来的……以一介普通小女孩的身体,应该是不可能自己治愈跟恶魔有关的疾病的吧?”

  “那又怎样?胡说八道也不能帮你撕开这道网。还是说,你希望我现在就开始执行天罚?”

  小女孩退后了两步,从身旁的尸体下面摸出一把猎弩。

  当然,是上过弦的。

  “果然还是小孩最难缠~难怪姐姐大人从来没有想过生小孩……”

  航放松身体,把小提琴挡在胸前。

  这个地方是小女孩的领域,而且在其他角落说不定还有别的陷阱——在充分了解对方实力后,航已经对小女孩的特异性有了清醒的认识。

  随随便便摸出武器什么的,已经吓不住他了。

  “大哥哥不打算保护那个烂琴了吗?如果我从近处射击的话,说不定会直接射穿的喔。”

  “嗯哼哼哼~如果是你的话,应该会这样反问吧——你就这么肯定,这把小提琴只是普通的乐器?我特意返回恶魔之屋,取回这把小提琴的意义,只是坐在风车村中间拉出优美动人的旋律吗?”

  航把小提琴横在胸口,并不是作为防具——

  而是作为兵器!

  “太慢了!”

  特意用小女孩的口气说道,航从小提琴身中抽出了一把一尺长的短剑。

  在小女孩射出弩箭的那一瞬间,航用短剑割开了捕兽网,用跟自己一起下降的门板挡住了弩箭。

  回到地上后,航马上以百米冲刺的速度冲向小女孩。

  “呃……”

  来不及拿出藏在附近的其他兵器,小女孩后悔莫及地退到了第三具尸体的后面。

  对于形式瞬间被逆转的状况,她很是恼火。

  明明可以早点突破网的限制,居然还故意装成陷入危机的样子来跟自己讲话。

  要不是自己取出危险的武器,他也许会沉住气,一直等到自己走到捕兽网底下才出手。

  真是,狡猾的大哥哥。

  没有意识到自己毫无资格指责对方,小女孩咬着嘴唇原地蹲下,战意全无地等待航的到来。

  “天真啊天真,‘同样的战术不应该对敌人施展两次’,这个浅显的道理你都不知道?嘛,对于十岁的小孩来说,你已经做得够好了。”

  停住了,航在距离小女孩还有四尺的地方紧急刹车——为了好好观察现状,他反而退后了两步。

  “没……没有啊,怎么看我都是待宰的羔羊、可怜的少女吧?”

  “你认为呢?这种不着边际的话,你自己相信吗?”

  “呃……果然发现了吗……怎么办到的?”

  被自己说过的话摆了一道,小女孩不再装成人畜无害的样子。她重新站起来,恶狠狠地盯着航看。

  “明明还没有退到胡同的尽头,就摆出投降的姿态……对于一个高喊着’我要当魔王’的嚣张家伙来讲,这应该是比力战而死更加耻辱的事吧……”

  “哈,哈哈哈……大哥哥真是个不讨淑女喜爱的混蛋啊。”

  “彼此彼此,我也没想到一个午餐小偷居然能和我抗衡到如此境地。”

  小女孩和航互相瞪着对方,心有灵犀地干笑起来。

  没想到,才过了几个小时,两人就互相熟悉到如此的地步。

  对于没有女朋友的航和没有男朋友的小女孩来说,真是可喜可贺的神速进展——当然,这种话只有躺着吐槽不腰疼的旁白才能说得出口。

  谈不上过节,航只是有必须要得到的情报才会对小女孩感兴趣。

  说不上仇视,小女孩只是想要干掉讨厌的家伙而已。

  单纯到没有任何附加说明的目的,连接两人的羁绊,仅此而已。

  “真是不愉快,这明明是绝世的名剑,要是让军所的人知道我为了一个年仅十岁的小女孩而挥动‘夜蔫刺’的话,回去后肯定会被轰杀至渣的……”

  “久违的危机感,被变态的大哥哥包围、被抓住后肯定会遭受各种虐待。啊哈哈哈,这是什么?魔王之路上的必要试炼吗……”

  咕囔着对方对不懂的话,对峙已久的两人行动了。

  航左手持琴,右手挥剑,在看穿了前方伪装得像平地一样的陷坑后,开始沿着墙壁突破。

  小女孩快速地退之下一具尸体处,一脚踹在看起来很结实的墙上。’嘭~’地一声,墙身就这样被破坏,露出一个足以让她钻过去的小洞。

  看来是提前做了什么手脚。

  “拜拜哟~大哥哥,只要是在这个废墟里,我就是货真价实的魔王喔~不会魔法的白痴勇者,就这样陷进游击战争的汪洋大海中吧——咦!?”

  原本想故事中的大坏蛋一样说着帅气的话,消失在高墙之后再重整态势。但是像小狗一样身体前倾钻到一半的小女孩,突然感觉身上的破布一紧,就再也扯不动了。

  没有陷入混乱,小女孩毅然脱掉身上唯一的一件衣服,不顾旁白必须在直播画面上打上马赛克的辛苦,想在航来到之前逃脱。

  可惜,那也只是想想而已。

  借着这点拖延时间,航已经来到了洞口,一只手抓住小女孩的右腿,把她生生拉了回来——光是拼力气的话,五个小女孩都不一定能赢过身体健壮的成年人。

  可以说,在小女孩失去地利优势后,想要打倒她简直比捅破窗户纸还容易。

  “可恶,到底是用了……”

  没有必要再猜,小女孩回头看到把自己的衣服钉在地上的是一根弩箭后,就什么都明白了。

  “大哥哥……你……难道是被人揍了一拳后会记恨人家十年的类型?”

  “也许吧,只是觉得很好玩罢了。用你的话来说,就是’猎弩满地都是,弩箭却只有一根’……”

  “我是反过来说的吧……而且意境根本不沾边……”

  航笑眯眯地看着小女孩,对自己顺手把门板上的弩箭拔下来,然后在突击的过程中捡起猎弩射中小女孩的衣服这件事很是满意。

  虽然很讨厌别人以一副胜利者姿态看着自己,可必须承认,小女孩彻底败了。

  而且是惨败。

  自己得意的陷阱被一一破解,而且最后还被人复制了自己的战斗方式,就连引诱对方的演技,也是小女孩略逊一筹。

  不是一个等级啊……

  小女孩捂着胸口郁闷地想。

  “来吧,先把衣服穿上……虽然对十岁小女生的身体不感兴趣,但是如果被别人看到这副场景,我应该会被烙上’变态怪叔叔’的标签吧……”

  航拔出弩箭,把破布递回给小女孩,等对方毫不扭捏地穿好后,又解下身上的披风,扔到小女孩头上。

  “这是……”

  “披上吧,鞋子就没办法了,但是让这么多伤口暴露在太阳下面,不会很疼吗?”

  “呃……”

  被亲切了。

  被敌人担心了。

  “哼,就当是敬畏我的大哥哥献上的贡品,这件破烂披风,我收下了。”

  小女孩心中燃起无名的对抗情绪,但是身上确实火辣辣地难受着。

  “好了,既然战斗游戏已经结束,我们可以谈谈正事了吧?倩的下落,请务必告诉我。”

  “那孩子……死了。”

  “果然是这样,我都说了同村人应该不会互相为难,估计你也让她吃了一点红薯干吧,刚刚见到她的时候我还真担心’这个家伙会不会就这样饿死过去’呢哈哈哈哈……我操,她死了?”

  重复吐槽,不管在哪个时代,也都是存在的。

  航激动得一拳打在墙壁上,不过马上因为用力过度而觉得手痛。

  “准确地说……跟死了没啥区别。”

  “别……别吓唬我啊……要是连这个最后的希望也消失不见的话,我该怎么向大家交代……话说跟死了没区别是什么情况?”

  小女孩慢慢地把自己的身体缩进对于她来说过于宽大的披风里面。出于两人体力上的差距,航似乎不怎么担心小女孩突然逃跑,除了用身体挡住那个小小的墙洞之外,他并没有想过用绳子之类的东西限制她的行动。

  “大哥哥不是也看见了吗……对别人的搭话毫无反应;眼神四散,不知道看到哪里去;你要是把东西放进她嘴里去,她倒会毫不犹豫地一口咬下去……倩那副摸样,就像是……”

  小女孩的声音了降下来。

  有什么东西,哽住了她的喉咙。

  既苦涩,又讽刺。

  就像是被人夺去了重要的东西一般,令她难受。

  “……就像是,被抽掉灵魂的布偶一样。”

  小女孩还是说了出来。

  然后,低下了头。

  “……”

  虽然只有短短的几分钟,航也见识到了倩的那种空无一物,就像会呼吸的尸体一样的恐怖摸样。

  不过那时的他还以为,这只是单纯由于饥饿或是疫病造成的濒死状态。

  所以他才会心急火燎地四处寻找她,甚至不惜使出全力来捕捉小女孩。

  一旦死掉,一个普通人的价值就到此为止了。

  而对于航来说,倩是不能够死去的重要存在。

  历经千辛万苦,穿越崇山峻岭——只为了向着他心中的理想前进。要是在这里止步不前,那这之前所有的努力就都白费了。

  “你就放心把她一个人放在一个地方?要是出了什么事怎么办……”

  “我把倩背到神殿后,她就一动不动地躺在地上……什么也不做,什么也不说……我可不觉得她会自己爬起来走掉……”

  “先别管这么多了,那个什么神殿在什么地方?”

  “就在村东边的小山坡上……你看,就是那个冒着烟,好像烧得很厉害的地方……烧,烧起来了!!”

  “是嘛……原来那个山坡上面还有建筑物呐,难怪我怎么找都找不到……哎!?烧起来了?”

  小女孩和航抬头看到滚滚浓烟从山坡上冒出,很有默契地叫了起来。

  “倩……”

  小女孩咬了一下嘴唇,然后朝着胡同的出口跑去。

  “喂,等等我……”

  航拔脚跟上去,却在跑出胡同口时失去了小女孩的身影。

  在右侧的墙角处,则露出了一个航来时还没有的洞。

  “这家伙,又来了吗?”

  航没有跟小女孩较劲的想法,在这个事态非比寻常的时候,前往出事地点,才是最重要的优先事项。

  向着火灾发生的地方,航跑了起来。

  以吟游诗人,以本卷男主角的身份,航即将见识到,一个把时代割裂,将常识击破的历史性事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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