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看不见的狙击者

  PVF/【PVF】

  <帕拉贝伦>以精神力创造出来的枪械武器。目前已确定可分为本我枪械和自我枪械两种类型。

  本我枪械/【Id Arms】

  适用于近身战,口径较小,主要为乎枪。

  自我枪械/【Ego Arms】

  适用于中·远距离战,口径较大,多为机关枪或步枪。

  1

  三更半夜。

  在繁华城市的一角。

  黑暗中——

  站着一名<帕拉贝伦>。

  这名<帕拉贝伦>的右手上已装备了<P·V·F>。

  这名<帕拉贝伦>是个猎人。至今为止,被他看中的猎物都逃不过一死的下场。

  更甚者,他并不只是杀人而已。

  而是采取绝对无法锁定犯人的方法。

  在享受杀戮乐趣的同时,这名<帕拉贝伦>也悄悄进行了某种「实验」。杀人的目的已经达成,心境也就跟着轻松许多。

  自己的<P·V·F>,究竟能提升到怎么样的境界。

  以前的都市游击队所配备的手册中曾提及「制造出危险物品时,必须加以实验。实验也得比正式使用时更加小心才行」。

  就目前的状况而言,实验进行得相当顺利。

  这名<帕拉贝伦>,又锁定了一个新的猎物。

  那是位于交叉路口上,一问还算整洁的派出所。

  派出所大门前,站着一名穿着制服的警官。

  <帕拉贝伦>正把特殊射击装进自己的<P·V·F>中。

  枪口对准了那名警官。

  这应该是第八、还是第九个猎物了吧,谁会一一记得确切的人数啊。

  2

  ——发生了公园枪战的隔天。

  「…………」

  一大清早,在自己的房间睁开双眼的一兔,好一会儿只是愣愣地盯着天花板。

  许久,才终于把右手抬高到眼前。

  他凝视着自己的手。

  乍看之下,并没有什么改变。

  一兔在床上坐起身。他睡觉时习惯不穿睡衣;上半身打赤膊,下半身套了件牛仔裤。他就以这副模样下了床,伸直右手——

  启动<P·V·F>·危险兔子的武装模式。

  以右手为中心幻化出巨大的枪械,这也让一兔认清昨天所发生的事并不是自己在做梦。

  「好厉害……」

  一兔无意识地出声低喃。

  自己好像成了漫画或卡通里才会出现的厉害角色。这样的力量,大概会为自己惹来许多莫名其妙的麻烦吧。一兔很清楚;虽然清楚,但还是无法掩饰得到了这股强大力量的喜悦。

  怀抱着不可思议的高昂情绪,一兔打开房门走到客厅。

  客厅的桌上,已经摆上了母亲所准备的早餐。

  坐下来后,一兔轻声说了句「我开动了」。

  客厅的电视正播报着晨间新闻。

  『关于这起事件,已经得知最新的情报……』

  母子俩在吃饭时总是安静无声,多半都是凝视着播放中的电视画面。

  一兔嚼着三明治,喝下一大口牛奶,将口中的食物一起冲进胃里。

  新闻还在持续播放。

  『昨天深夜,发生了正在执行勤务的警察突然朝市民开枪的不可置信事件。嫌犯本木信辅是个三十二岁的男性。在他将手枪里的子弹全部射光后,警队才急忙制服了他。

  这次的事件共有两人死亡、两人身受重伤。嫌犯的个性温和,周围的同僚也说「不知道他怎么会突然失控」,就连他本人也供称「我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这么做,好像被恶魔命令了一样」。』

  一兔突然想起昨天才发生过的事。

  3

  吾郎和康介逃走之后,公园里只剩下一兔和长谷川志甫两个人。

  「帮我把二阶堂社长叫来……」

  志甫这么说。

  「咦……?」

  「这时候,他应该已经到电影社的社办了……」

  「可是……」

  志甫紊乱的呼吸到现在还没有平复下来,真要说的话,一兔实在不敢把视线从她身上离开,但是——

  「社长能治疗<帕拉贝伦>的伤……」

  「!」

  这样就有救了,一兔心想。既然有救,就得赶快行动才行。

  「长谷川同学,我直接抱妳去社团办公室不是比较好吗?」

  「我现在……全身上下部痛得要命……所以不想动啦!」

  「我、我知道了!」

  一兔奋力奔跑。

  为了早一刻赶到社团办公室,根本没想到要解除<P·V·F>,只顾着一个劲地向前奔。反正都已经过了放学时间,学校里应该也没几个人了。

  况且,一兔现在说不定跑得比汽车还快呢。

  虽然难以置信——但这真的不是梦。

  终于来到中庭的一兔,注意到校舍三楼的窗户并没有关上。

  ——办得到吗?

  应该可以吧。

  「喔喔——」

  一兔发出一声小小的嘶吼,脚往地面上轻轻一蹬。

  身体就顺势弹了起来,一瞬间,充斥在视野里的是染上暮色的无垠天空。

  飞翔,接着浮游。

  「喔喔喔!」

  随着被拉高的感觉,一兔对准没有关上的三楼窗户跳进校舍内。缩起身体在走廊上翻滚了一圈后,总算是成功着地。

  (好厉害,真的成功了……)

  一兔终于到达一路奔驰的目的地。

  原以为这辈子再也不会有机会接近的电影社办。

  「二阶堂社长在吗?」

  粗暴地撞开大门后,一兔大喊。

  「搞什么,你怎么突然……」

  尾棲一回过头,立刻注意到一兔的右手变化。

  「那是<P·V·F>?你到底是怎么……?」

  「详细的情形待会儿再说!」

  一兔打断尾棲的问题,接着开口。

  「长谷川同学现在很危险,我听她说这里的社长能帮她治疗——」

  一兔环视了房间一圈。

  除了尾棲之外,房间里还有另一个男孩子。之前来的时候并没有这个人。

  「你就是社长?」

  「是、是的,我是社长二、二阶堂勇树……」

  找到了。

  二阶堂勇树是个看起来挺软弱,长得相当秀气的男孩子。戴着眼镜,体格梢嫌瘦小了点;远远看来,就算把他误认成女孩子也没有什么好不可思议的。制服的尺寸跟他的体型不太合,整体看来显得松垮过大。都已经是高中生了仍期望能长高,但事与愿违才会搞成必须穿着尺寸不合的制服吧——这就是一兔对他的第一眼印象。

  一兔、工藤尾棲、二阶堂勇树。

  三个人急忙赶往志甫的所在之处。

  「社长……」

  「志甫,妳好像伤得很重呢。」勇树担心地说。他急忙在志甫身旁坐了下来,举起她装备了<P·V·F>的那只手。

  从志甫的<P·V·F>中抽出一支像发夹的东西后,枪身和主体就分离了。

  「他在……做什么啊?」

  一兔不解地对站在身边的尾棲发问。

  「那是为了治疗的『专业拆卸(Field Stripping)啦。』」

  尾棲回答。

  「<P·V·F>的内建与机关部位都和使用者的『精神』、『神经系』相互连结。只要能治好那个地方,使用者的精神创伤也能得以回复。」

  「这样啊……」

  勇树迅速拆解志甫手上的<P·V·F>。

  褪去机关部位的外壳后,从里头拿出一个类似人偶的东西。

  那是由光的粒子所形成的人偶,看起来就像布满了神经与血管的人体标本。只有志甫被击中的部位染了一丝殷红。发现后,勇树立刻伸手覆住血红的部位。只是这样的一点小动作,原本的赤红就慢慢被白光取代。志甫的表情也渐趋和缓。

  「勇树他啊……」尾棲接着说。「做为一个<帕拉贝伦>的战斗能力太过薄弱,他制造不出自我枪械,就连本我枪械也只有四五口径。不过相对的,勇树的治疗和素敌能力可是非常优秀的。」

  「索敌?」

  一兔发问。

  「就是探索敌人的能力啦。」

  勇树的治疗结束了。

  志甫也解除<P·V·F>站起身来。刚才明明还很严重的伤势,似乎已经恢复得差不多了,由此可见二阶堂勇树的能力果真不容小觑。

  「我们找间餐厅坐下来好好聊聊吧。」

  尾棲提议。

  「在那之前,谁能告诉我要怎么把这东西收起来啊?」

  一兔不安的询问。这种模样可没办法在大马路上行走啊。

  「这还不简单。放松心情,只要想着『消失吧』就可以了。」

  听尾棲这么说,一兔乖乖地松弛了肩膀的力气。

  「呃——……『消失吧』。」

  一兔喃喃自语地说出心中所想。

  话声刚落,一兔的<P·V·F>便化成光粉往四周散开,瞬间解体后,就如一道轻烟般消失无踪。

  4

  四个人来到附近的家庭餐厅。

  这是一间以店员制服很可爱而闻名的餐厅。因为女服务生的制服裙子太短,反而让客人提不起勇气走进店里;除了假日之外,这里也算是适合谈话的场所。

  四个人围着桌子坐下。一兔和尾棲正对面,坐在身旁的志甫似乎相当疲倦。虽说已经接受了治疗,但还是无法掩饰精神与肉体的疲乏。

  「妳没事吧?」

  一兔仍为志甫的状况感到担忧,

  「……嗯,我想吃点甜甜的东西。」

  得到的响应却是漫不经心的答复。

  面对尾棲与勇树,一兔把自己如何变成<帕拉贝伦>的前因后果从头说了一遍。

  偶然被卷入<帕拉贝伦>的战斗中,又偶然捡到了掉在地上的药锭。

  「原来如此……」

  尾棲轻轻颔首应声道。

  「我想你应该已经发现了,本人我也是个<帕拉贝伦>,城户高中电影社的所有社员都是<帕拉贝伦>。社团是我们隐藏身分的表象,社办也能充当我们的根据地,还算挺方便的啦。」

  「所以你刚刚才会拒绝让我入社吧?」

  「没有错。」

  「不好意思再让我问个怪问题……」

  「什么事?」

  「发生了这种事,不通报警察真的好吗?」

  「佐佐木,你想说什么?」

  尾棲的表情变得异常认真。

  「换句话说,这种能力是非常与众不同的吧?若不对外公开……反而更让人觉得害怕不是吗?应该向政府的专门机构寻求保护比较好吧?」

  「很久以前,确实有<帕拉贝伦>这么做过。」

  「……然后呢?」

  「『消失了』。被某处的研究机构收容后,就此了无音讯。当然,政府虽然知道<帕拉贝伦>的存在,却也不打算对外公开。」

  「…………」

  听尾棲说完后,一股莫名的恶寒顿时窜上背脊。

  「……关于敌人的事,可以多告诉我一些吗?」

  一兔又接着发问。

  「可以啊,那两个人是隶属邻镇桑原高中的<战斗集团>。」

  尾棲为一兔解答。

  「桑原高中?」

  一兔曾经听过,那是间以运动见长的高中。

  「那群家伙误以为我们之中有人用<P·V·F>攻击他们的伙伴,才会跑来攻击我们,真是有够麻烦的。」

  「<帕拉贝伦>都是高中生吗?」

  「也有例外,不过还是以高中生居多。」

  「为什么?」

  「时候到了我自然会告诉你。今天也发生了不少事,最后我得问你一个问题,问完之后就各自解散吧。」

  「……想问我什么?」

  「佐佐木一兔,从今以后你想怎么做?」

  ——想怎么做?还能怎么做呢。

  这种事不是早就决定好了吗。

  「我还是想加入电影社。」

  「加入我们的社团……」

  尾棲又重申了一次。

  「可不是只有一般的社团活动;若有事件发生,说不定还得赌上性命支持伙伴,这就是<帕拉贝伦>的<战斗集团>。我说了这么多,你还是想加入吗?」

  「当然。」一兔颔首道。「若说要赌命,我刚才已经亲身体验过了,感觉还不算太差。」

  「我知道了。如果没有人反对的话,从今天开始,你就是我们社团的一员了。」

  言语间,尾棲的视线也扫向了勇树和志甫。

  以眼神确定在座没有人持反对意见。

  当然不会有人提出反对意见,尾棲笑着对一兔伸出右手。

  「其实我们还有另一个社员,就算她持反对意见,也得少数服从多数。以后就请多多指教了,佐佐木一兔同学。」

  看出尾棲伸手的意图,一兔也伸手与他交握。

  「请多指教。」

  5

  于是,一兔如愿加入了电影社。

  虽然还有一堆摸不清头绪的事,但其它事就留待日后再说吧。现在一兔也需要一些时间来整理乱七八糟的心情转折。

  互相交换了彼此的手机号码后,便各自踏上了归途。

  「要是发生什么事,就要立刻连络同伴。只身一人被袭击时,一定要立刻逃跑。」

  尾棲再三声明。

  在家庭餐厅吃了一客冰淇淋后,志甫的状况已经回复得差不多了;二阶堂勇树的治愈能力果然了得。但为了谨慎起见,志甫还是招了台出租车回家。

  「…………」

  难以压抑的骚动情绪在胸口汇集,一兔漫步踏上被夜色笼罩的归途。

  走到半路时。

  「嗯?」

  放在胸前口袋的手机突然响起。

  一兔按下通话键。原来是志甫打来的电话。

  『晚安!』

  「长谷川同学?」

  『嗯,是我。』

  「不是才刚分手吗……有什么事?」

  『那个。就是……』

  电话那头,志甫似乎有些犹豫踌躇。

  『……刚才谢谢你救了我。』

  「……」

  『我刚刚忘了跟你道谢了,对不起喔。』

  「啊,嗯。不用这么客气啦……」

  『从明天开始,我们就是「伙伴」了,请多指教。』

  「我、我才是,请多指教。」

  『那就先这样了……晚安。』

  「晚安。」

  切断电话后,手机又再次回到口袋里。

  一想到打电话来的人是志甫,心里就不由自主地感到紧张。连句关心的问候都说不出来。

  话说回来,这还是除了家人之外,第一次有人打手机给自己呢。

  6

  到了隔天早上。

  在自己的房间醒来后。坐在床上的一兔伸出手腕试着制造出<P·V·F>。

  巨大的弩型步枪,六八口径的危险兔子。

  一兔知道,昨天发生的事并不是自己在做梦。

  解除<P·V·F>走出房间后,就和母亲一起吃早餐。

  『……这次的事件共有两人死亡、两人身受重伤。嫌犯的个性温和,周围的同僚也说「不知道他怎么会突然失控」,就连他本人也供称「我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这么做,好像被恶魔命令了一样」。』

  客厅的电视机正播报着令人感到惶然不安的社会新闻。

  7

  (一兔……)

  一兔的母亲——佐佐木聪子注意到儿子似乎有些不同,内心也无法再维持一如往常的平静。但,自从离婚以来,就没办法积极地找话题和儿子聊天谈话。究竟从什么时候开始,家人间的关系竟已变得干疮百孔。

  佐佐木聪子的全身上下都留有过去父亲施虐的痕迹。爸爸总是毫不在乎地殴打聪子,甚至半开玩笑地将燃烧中的烟头按在聪子的身上捻熄;站在一旁目堵这一切的妈妈却故意装作视而不见。因为曾有过不愉快的儿时回忆,聪子下定决心将来自己所组成的家庭一定要过着幸福圆满的生活。

  但,结婚的对象依然是个会暴力相向的男人,撑到最后还是只能走上离婚一途;和孩子之间也处得不是很好。有时候,聪子会觉得儿子就像个不相干的外人(这一点一兔也是一样)。

  一兔的姐姐虽然结婚了,但她所选择的对象是个和聪子的丈夫有几分相像的男人,看起来就像是会用暴力使女人屈服的类型。我们果然是母女啊,就连选择结婚对象的品味都如此相似,聪子不得不这么想。

  从昨天开始,一兔的样子就有点怪怪的。青春期又正值反抗期,行为举止有些奇怪或许不是什么值得大惊小怪的事,但一兔却有太多不自然的举动。不单单是因为父母离婚带给他的打击;身为母亲的直觉告诉她,儿子身上一定发生了「什么事」。

  该怎么和儿子相处才好?聪子不知道自己到底该怎么做。

  因为父母也从来没有好好和自己相处过。这样的自己,又怎么能好好和孩子相处呢。聪子虽然想组织一个幸福美满的家庭,却又不知道何谓幸福美满。只能独自烦恼、迷惘、犹豫——到头来,聪子还是无法接触一兔的内心世界。今早的餐桌,母子两人仍一如往常地安静冷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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