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放学后的容身之处

  1

  一兔走出家门后,就直接上学去了。休息时间不晓得能不能见到在隔壁班上课的志甫,心里不免抱着一丝丝期待,只可惜并没有和志甫见面的机会。说不定她今天请假没来上学,和学年不同的工藤尾棲大概也没有机会见到面吧。

  离下课还有段时间,真叫人迫不及待。

  不晓得已经有多少年没有这种心不在焉又坐立难安的心情了。

  ——————————

  对没什么朋友的一兔而言,最麻烦的莫过于体育课。体育课时,不管什么活动几乎都得两人一组。体操、传接球、柔道等等……只有自己被孤伶伶剩下来的滋味实在不太好受,没有实际体验过的人是不会懂的。

  今天的体育课,一兔似乎又要被孤伶伶地剩下来了。只剩自己找不到人搭配时,周围总会投来异样的眼光,每到这时候一兔总恨不得能立刻逃离。总而言之,还是找找看有没有谁也还没找到搭挡人选的吧——

  “嘿!”

  突然,有人叫住自己。不过怎么会是美国腔啊?

  开口出声的,是同班的谷垣。

  他是个喜欢逗大家发笑的男生,总是众人的目光焦点。套句老话就是个容易“自鸣得意”的人吧。

  “你是佐佐木同学吧?要不要和我一组?”

  “啊,那就麻烦你了。”

  一兔不让周围发现地偷偷吐了一口气。

  城户高中的体育课都是两个班级一起上课,所以应该能见到志甫才对,但一兔环顾四周还是没有发现志甫的身影。顺带一提,今天的体育课上的是篮球。先两人一组练习基本的传球动作。

  “我本来以为你是个不起眼又阴暗而且很难聊天的家伙呢。”

  运了几下球,再传出去。分组练习时,谷垣开口说道。

  这家伙讲话也太失礼了吧,不过他倒也没说错——一兔心想。

  “听说你进了电影社啊?”

  “是啊。”

  “那个社团里啊,男的全是怪胎,女的可都是大美女呢。就算你的外表看来有些不起眼又阴暗,不过内在要是个怪胎的话,我倒是想和你当个朋友。”

  一兔发现,这个叫谷垣的男人果然是个相当没礼貌的家伙。但奇怪的是,不管他说了些什么,都不会让自己感到厌恶,反而还觉得挺有趣的。

  “真的都是大美女吗?”

  一兔不假思索地脱口说出可能会让志甫气得大吼的感想。

  “与其说是美人,长谷川应该算是可爱型的吧。不过电影社还有另一个女生不是吗?是个大美女同时也是个大怪胎。”

  “是吗?”

  “她可是个超级文学派耶。第一眼看到她还以为是个模特儿,或是巨乳AV女优之类的。”

  “是喔……”

  一兔不知道该做出怎么样的反应才好,因为他从来没有和人聊过关于女生的话题。真要说的话,一兔其实不太擅长应付谷垣这一型的人,但在学校里能有个说话的对象也不错。

  体育课结束后,谷垣仍积极地找话题和一兔闲聊。身为中心人物的谷垣老跟一兔混在一起后,一兔周围自然也聚集了不少人。昨天和今天,简直就像完全不同的两个班级。

  好不容易终于捱到放学时间,一兔急忙赶到电影社社办。

  却发现——

  “奇怪?”

  搭上门把后,才发现门打不开。

  社办被上锁了。

  (这下该怎么办才好……)

  就这样待在门口等别人来开门是无所谓啦,但既然都有其它社员的手机号码了,不如打通电话问问看吧。

  志甫今天可能请假了。既然如此——

  “喂,我是佐佐木。”

  【喔,是你啊。】

  一兔拨给了工藤尾棲。

  【怎么了?我还在课后辅导呢。】

  为了不让其它人听见,尾棲尽可能压低音量说话。

  “社办上锁了,我进不去……”

  【啊,抱歉,忘了先跟你说。最早到社办的人,要负责向顾问老师拿钥匙;最后离开的人,也要负责把钥匙还回去。】

  “顾问?”

  【就是数日本史和世界史的永山老师,他平常都待在历史准备室里。】

  “难道那个人也是……”

  【没有啦。那件事是秘密,老师也不知道。】

  “喔,明白了。”

  【那就先这样,晚点见啰。】

  “好。”

  通话结束。

  历史准备室在二楼。

  “抱歉打扰了。”

  一兔敲了敲门。

  “哪位?”

  门那头传来漫不经心的悠哉声音。

  “我是电影社的社员……”

  “喔喔,进来吧。”

  得到许可后,一兔才开门走进准备室里。

  除了教学用的大型地图和年表之外,资料也堆积如山的历史准备室。因为窗户被书柜挡住,室内显得更加昏暗,连气流似乎也凝滞不动了般,空气中满是尘埃。

  历史准备室最深处的办公桌前,有个中年男子正在打理事务工作。好像是在把报纸上的新闻剪下来贴在记事本上。

  中年男性抬起头来看向一兔。

  “咦?我好像没有见过你呀?”

  “我是刚入社的佐佐木一兔。”

  “这样啊,我是顾问永山,请多指教呀。”

  永山的鼻梁上挂着一副看似很耐摔的黑框眼镜。平静沉稳是他给人的第一眼印象,很适合读书或研究。

  “没想到这种时期还会有新社员加入啊,还真是稀奇呢。”

  “是……”

  “社员包括你在内共有五个人,还不算强大呢。”

  永山边说边笑,从办公桌的抽屉里拿出社办的钥匙。

  “来,钥匙给你。社团活动结束后要记得还回来喔,那间办公室里有很多贵重物品,可得多加注意才行。”

  “是的。”

  那里有什么贵重物品吗?怎么我没有注意到。

  一兔接过钥匙,行了礼后才走出历史准备室。

  再回到社办时,门口已经站了一个人。

  是二阶堂勇树社长。

  “啊……”

  “你好。”

  不管怎么看,这个社团的社长应该都是工藤尾棲才对,但尾棲的身份好像是副社长。

  “我本来也想去找老师拿钥匙的。”

  “那还真巧。”

  一兔用钥匙打开门,跟勇树一起进到社办。

  一兔还不了解二阶堂勇树是个什么样的人。

  不过勇树和尾棲的交情似乎不错,一兔暗想。

  ——昨天,志甫接受二阶堂勇树的治疗时。

  一边看着,尾棲边骄傲地对一兔说明勇树所拥有的能力。“勇树是个很厉害的家伙喔!”他的语气就像在夸耀些什么。

  趁着现在两人独处,一兔决定把心里的疑问全问出来。

  “你跟工藤学长的交情好像不错呢。”

  “因为我跟尾棲已经认识很久了。”

  认识很久了。

  短短一句话,勇树的语气中却蕴含了难以言喻的热情。感觉得出来,勇树似乎也很重视尾棲。

  “那个,佐佐木学弟……”

  “叫我一兔就可以了。”

  “啊,真的吗?”

  “是的”一兔颔首道。被学长以姓氏称呼,总觉得有点怪怪的。

  “我知道了,那我就叫你一兔吧。”

  “唷~呵!”

  这时候,志甫突然冒了出来。

  昨天发生的事就像幻影一样,她看起来非常有精神。

  “你们都在啊,勇树学长,还有佐佐木同学!”

  “我正在和二阶堂社长聊天……”

  “聊什么啊?”

  “说可以直接叫我一兔……”

  “OK,一兔!”

  ——咦?我好像没说你也可以这样叫我……唉,算了。

  “我还以为你今天请假没来上课呢。”

  “我是没来上课啊。”

  志甫干脆地点头承认。

  “……咦?”

  “哎唷,昨天发生那种事,我累得要命,所以才没来上课嘛,不过我想至少得来社办露个脸呀。”

  “…………”

  一兔和勇树互看了一眼。

  ——这丫头真是……

  ——————————

  过没多久,尾棲也来了——不过,今天尾棲还带了另一个人来。看着似乎很熟悉这间社团办公室的女学生,一兔忽然想起尾棲曾提过——“我们社团里还有另一个社员”。

  眼前这个女学生,拥有一双冰冷的眼睛。锐利的视线就像刀刃,但若是综合她予人的印象,用“足以射穿对手的弓矢”来形容似乎比较贴切。

  一头美丽的长发——其实应该说,任其长长的头发只随便用发夹夹起来,她就像只雄狮。身材高佻、胸部很大,制服上套了件皮外套,脚上蹬着一双硬皮长靴。

  美丽——却又散发出危险气息的少女。这就是一兔对她的第一印象。

  “……新社员?”

  狮子鬃毛的少女看着一兔开口询问。

  “他就是昨晚我在电话里跟你提过的佐佐木一兔。”尾棲介绍道。

  “喔。”

  少女微一颔首,双眼却紧盯着一兔。锐利的视线,让一兔忍不住有点退缩。

  接着——

  “我是伊集院睦美。兴趣是看推理小说和科学杂志的论文。尊敬的人是柯南·道尔、爱迪生和巨人马场。我有养猫,名字叫‘尼古拉·泰斯拉’,附有挪威森林猫的血统书,是只母猫。现在我正着手制作爱迪生也很感兴趣的灵界广播。”

  自称名叫睦美的少女一开口就霹雳啪啦说了一堆话。

  “……呃啊?”

  睦美说的话,一兔有一半以上都听漏了。她一下子说了太多,脑子根本来不及消化。

  不过,一兔已经能理解为什么有人说她是个怪胎了。谷垣说过的话不经意地浮上脑海,原来她就是电影社的“美人兼怪胎”。

  “……一兔,她也是〈帕拉贝伦〉。”

  说出这句话的尾棲,面对睦美时的态度就像对待难缠的肿瘤般。看来在这个社团里,伊集院睦美可不是好惹的角色。

  “我精通化学、工学、语文学,头脑非常好。”睦美自夸道。“我也涉足心理学,可以读取新社员心里的想法喔。”

  “……读心术?”

  “现在……新社员在初次见面的学姐面前,感到非常困惑无措呢。”

  “这跟心理学应该没有关系吧。”

  真是个怪人。她的确是个怪人没错。但奇怪的是,她同时也散发出一股不可思议的魅力。

  望着睦美,一兔突然感到心跳加快。

  2

  “对了……其实昨天,我根本搞不清楚〈P-V-F〉的使用方式。”

  一兔提出了最令他在意的问题。

  “你对枪械不了解吗?”

  尾棲反问。

  “还可以啦,可是这么巨大的就有点……”

  “那我现在教你吧。”

  “那就麻烦你了。说真的,我对〈P-V-F〉一点都不了解……”

  “〈P-V-F〉也就是——”伊集院睦美接着开口。一兔原本是想请教尾棲或勇树……不过睦美好像很喜欢说明。

  “利用人类的精神将武器实体化,其弹匣也是靠精神力所制造的。〈P-V-F〉分为接近本能由意识而生的(本我枪械)和出自利己的现实意识而生的(自我枪械)两种种类。”

  睦美用淡然的语气解释道。她说话时几乎不换气,听她说话的一方也有种难以呼吸的错觉。

  “当〈帕拉贝伦〉制造出〈P-V-F〉时,中心部位就会产生一种叫‘内观还原力场’的特殊磁场。在这样的磁场中,〈帕拉贝伦〉就能变得像超人一样。根据我的推测——”

  “有什么理论晚点再说。”

  勇树截断了睦美的声音。他会插嘴打断也是情有可原,睦美似乎话匣子一开就停不了了。二阶堂勇树外表看来虽然稍嫌软弱,但却是个说一不二的人。

  “尾棲、志甫,你们把〈P-V-F〉的使用方法教给一兔吧。”

  “了~解~!”

  志甫开朗的出声回应,不知为何还摆出了万岁姿势。

  一兔立刻启动自己的〈P-V-F〉·危险兔子。

  “哇喔,你的〈P-V-F〉攻击力好像很强啊。既然是68口径,那就是自我枪械啰。”

  尾棲颇有感触似地开口。

  “这里还刻了Dangerous Rabbit呢。”

  “Rabbit?是兔子吗?还满可爱的嘛!”

  志甫在一旁开心的大叫。

  “这是填弹条。”

  尾棲无视身旁乱吼乱叫的志甫,手指着一兔的〈P-V-F〉解释道。

  危险兔子的后半部,有个T字型的拉杆。

  “只要装进子弹拉下这个,就能把弹匣装填进弹膛中。换句话说,只要完成这个动作,随时都可以攻击敌人。”

  “原来如此。”

  “这种时候,绝对不能把手扣在扳机上喔。”

  “啊,知道了。”

  “试着制造弹匣看看吧。”志甫接着说。

  “不晓得我办不办得到耶……?”

  “很简单啦,只要看着自己的枪,妄想左手上握着想要的子弹类型就行了呀。”

  “不是妄想,是想像才对。”

  尾棲纠正志甫的说法。

  一兔照着他们的指导开始想像。

  训练用的子弹和装弹器——弹匣的模样逐渐在脑海中成形。

  想像的同时,光粒也随即在左手汇集成形,转换成物质。

  简单到连一兔都不禁感到讶异。

  不知不觉间,左手已经生出了弹匣。颜色是黑色,看起来像是钢铁材质,盒状的弹匣犹如堆起好几本百科全书般巨大,但也和〈P-V-F〉一样几乎感觉不到重量。从弹匣口的部份可以窥见里头有好几颗巨大的子弹。

  尾棲看着弹匣和里头的子弹,开口道。

  “做的不错,是训练用的空包弹呢。”

  “空包弹?”

  “空包弹只会发出声音和光芒,是没有杀伤力的空壳。看这种尺寸,应该是六十发的弹匣吧。”

  言语间,尾棲也仔细地观察起一兔的危险兔子。

  “连选择装置都有呢。”

  “这个我知道。”

  一兔伸手抚上枪枝的侧面。

  旋钮周围分别刻有“Safe”“Semi”“Full”“S-S”几个印记。既然旋钮周围有这些印记,就表示这把危险兔子可以随心所欲地变换模式。

  “‘Safe’是指旋钮定在这个位置时,就是安全状态的意思吧?”

  “没错,‘Semi’是Semi automatic的略称,意指单发射击;‘Full’是Full automatic,意思是全自动连续射击。”

  尾棲回答道。

  “那‘S-S’又是什么?”

  “是‘特殊射击’的略称。你的〈P-V-F〉还真不错,有些〈P-V-F〉可没有‘S-S’的功能呢。”

  “关于这个‘S-S’,可以再说得详细一点吗?”

  一兔说完后,一旁的睦美又抢着说明。

  “有些〈P-V-F〉拥有他人所不具备的特殊攻击功能,这就是特殊射击。力量虽强,但一次就会耗费掉所有弹药,满满的弹匣也会在一瞬间尽数用光。除此之外,精神也得承受极度疲劳,短时间内更无法再制造出新的弹匣。‘S-S’是只有在关键时刻才能打出的最后王牌喔。”

  “……那,到底是怎么样的强大力量啊?”

  睦美的话匣子一开果然就停不下来。

  “这看〈P-V-F〉本身。因为有各式各样不同的效果,没办法简单地一语带过。听说有些会让对手产生幻觉,也有让人陷入长眠的‘S-S’……话虽如此,但也不能随便找个人试验,只有在激烈战斗时才可以使用。先别说特殊射击,你现在还是先试着装填弹匣吧。”

  “那、那我试试看……”

  一兔遵照尾棲的指示,将刚制造出的弹匣装进危险兔子里。喀嚓一声,一兔拉下填弹条,将第一发子弹送进弹膛中,再把选择装置定在“Full”模式——

  一时不注意,一兔就扣下了扳机。

  “!”

  枪口喷出了〈P-V-F〉特有的青白色火光,响起轰然枪响。

  随着“咚咚咚!”几声枪响,危险兔子也排出了空弹匣。空弹匣在地面上弹跳了几下后,就化成光纤的粒子消失了。

  还好是空包弹。如果刚才装进弹膛里的是实弹,说不定会误伤到人呢。

  尾棲、志甫和勇树同时瞪大了双眼。

  “你这个笨蛋!这里可是学校耶!”

  尾棲大叫。

  “对不起!我一不小心就……”

  “〈P-V-F〉的枪声虽比真正的枪声小了许多……还是改变不了刚才发出枪响的事实。‘那个女人’一定马上就会冲过来了……”

  “……那个女人?”

  3

  电影社社办的斜对角,就是城户高中新闻社的社办。

  仿佛枪声的轰然巨响突如其来地袭卷了新闻社办。

  正在准备校内新闻所需资料的藏前早苗被那巨响吓得瞬间站直了身子。

  “又是那群家伙,居然敢大吵大闹的!”

  藏前早苗。二年级生,同时也是新闻社社长。

  虽然拥有一头长而美丽的黑发,却只随便的用一条庸俗的印花布包起来。可怜她跟流行品味完全扯不上边,不过脸蛋倒是长得楚楚可人。

  她正迈着大步闯进电影社社办里,大声怒吼道。

  “打扰了!”

  “哎呀,真是稀客呀。”

  副社长工藤尾棲出声恭迎。

  电影社的社办里,大家排排坐好面对大画面的液晶屏幕欣赏DVD。画面上播出的是枪林弹雨的惨烈画面,音量也开得极大。刚才那犹如枪声的轰然巨响,似乎就是这部电影的特殊音效。

  ——一般人应该都会这么想吧,但早苗似乎不这么认为。

  “……我刚刚听见了非常不适宜出现在校园生活的巨大声响,所以才过来向你们表示抗议!”

  早苗双手环胸说道。

  “不适宜吗?”

  尾棲脸上勾起淡淡的微笑。

  “我们电影社只是在欣赏电影而已啊。”

  这次换社长二阶堂勇树开口了。

  “我——”

  早苗在尾棲与勇树身上来回瞪视了几眼。

  “怀疑你们——在背地里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勾当。”

  “才没有这种事呢!”

  志甫用开朗的声音响应。

  不过在早苗心中,早就做出了“这个女生不过是个白痴,根本不用理她”的判断。

  “我倒是搞不懂早苗你为什么要这么敌视我们电影社。其实你们社团才在背地里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勾当吧?”

  睦美接着说。

  “我从很久以前就这么觉得了,早苗你对电影之类的娱乐产业是不是有什么偏见或解不开的心结啊?该不会是在不知不觉间变成共产主义者了吧?如果是马克思的科学共产主义还无所谓,就怕你是变成斯大林主义,那可叫人不敢恭维。新闻社的社长若是革命主义者,那倒也……”

  “你给我闭嘴!”

  早苗早有体认,若跟睦美吵起来可就没完没了。因为睦美从以前就是这副德性,必须疾言厉色地打断她才行,否则她极可能会自顾自地说个没完。

  这时,早苗也注意到电影社的社员似乎多了一个。

  “有个新面孔呢。”

  “啊,你好。我是一年级的佐佐木一兔。”

  “如果你才刚入社,那还来得及。听我一句话,还是赶紧退社吧,这些家伙可都不是普通人喔。”

  “……不是普通人?”

  “没有错。跟他们在一起,一定会惹上不少麻烦的。”

  “……啊,这一点的话,我已经亲身体认过了。”

  “哼,随便你,今天我就先放过你们。”

  早苗一个转身,走出了电影社社办。

  4

  “那个人感觉好强势啊……”

  一兔已经充分感受到早苗的魄力了。

  尾棲皱起眉头。

  “她是新闻社的社长·藏前早苗,不知为何非常敌视电影社。”

  “是因为讨厌电影吗?”

  “谁知道,反正就是个让人摸不透的女人。”

  在早苗踏入电影社社办前,一兔已慌慌张张解除了〈P-V-F〉,反正大概知道该怎么使用了。从今以后,还是尽量不要在社办里把危险兔子拿出来吧。

  “啊,对了!”

  “嗯?”

  “我还有一个问题……日本全国大概有多少〈帕拉贝伦〉啊?”

  “不知道。”

  尾棲毫不考虑地立刻回答。

  “不过,这附近的数量特别多。我有利用一些管道调查过,国外似乎还没有出现过〈帕拉贝伦〉。”

  “那为什么〈帕拉贝伦〉又以高中生居多呢?”

  “还不是因为‘学姐’的关系。”

  “……学姐?”

  当尾棲说出“学姐”二字时,一旁的勇树和志甫的表情都明显一僵。看来除了一兔之外,在场所有人都曾见过那个“学姐”。从勇树和志甫的反应看来,一兔知道最好别再继续这个话题了。

  但尾棲仍接着说下去。

  “本名不详,是个要我们叫她‘学姐’就好的谜样女高中生。那个人老是在附近的学校散发那种药。”

  “那又是为了什么?”

  “她的理由是:‘有人想要就给’。‘学姐’是个神出鬼没的人,我们也不知道她现在在什么地方——啊,顺带一提,关于〈帕拉贝伦〉的各种用语,也是‘学姐’告诉我们的。”

  “听起来……这里好像是她的实验场呢。”

  “实验场?”

  “〈帕拉贝伦〉都集中在这附近的高中,总叫人觉得很不自然……就好像……是有人刻意要把这里变成实验场一样。”

  “这样啊……我从来没这么想过呢……”尾棲露出若有所思的复杂表情。“关于我们的能力,还有许多未知的地方,已经明白的却又少得可怜。”

  “我觉得只要解剖一个〈帕拉贝伦〉就能得到许多情报……不过碍于伦理的问题,就算想做也不能做呀。”

  全体社员部无视睦美的惊悚发言。

  “总而言之,就是为了能应付任何状况,我们这些伙伴才会聚集起来啊。”

  勇树开口。

  确实如他所说。

  若因拥有〈帕拉贝伦〉的能力而遇上什么麻烦,只要有伙伴在身边就能安心许多。

  “我可以再问最后一个问题吗?”一兔要求道。

  “说吧。”睦美做为代表颔首应允。

  “为什么要以学校为单位组织〈战斗集团〉?”

  “只是单纯的偶然啦。”睦美回答。“桑园高中的〈战斗集团〉代表要是能稍微友好一些,我们早八百年前就结盟了。”

  “那个桑园高中的〈战斗集团〉领导,到底是个怎么样的人啊……?”

  “怎么样的人啊……”尾棲沉吟着开口。“总而言之,是个凶暴又自以为了不起的家伙吧。”

  听到尾棲的解释,一兔不禁想起了当时袭击志甫的桑园高中二人组。有本事管理那么粗暴乱来的家伙,领导者的性格倒也能推敲出二一。

  “既然刚才有个不速之客闯了进来……今天我们就做点电影社该做的事吧。”

  尾棲如此堤议。

  “没有异议。”、“就这么做吧!”勇树和志甫立刻表示赞同。

  “电影社该做的事……是什么事啊?”

  “就是看看DVD,分析电影的内容之类……”

  勇树话说到一半,睦美突然插话道。

  “我觉得应该做一些更正式的活动啦。”

  “说到那个又得扯个没完,等以后有机会再说吧。”尾棲断然拒绝。“今天可得确认一下我们的新社员有没有鉴赏电影的‘眼力’才行。”

  “……唔,的确是有其必要。”

  “‘鉴赏电影的眼力’……?”

  “今天要看的电影是《机器战警(Robocop)》第一集,你看过吗?”

  询问的同时,尾棲也从社办的柜子上拿出一卷DVD。

  “看过。”

  “感想呢?”

  “就是常见的B级动作片吧……”

  电影的舞台是未来的美国底特律。被罪犯杀害的警察在大企业的帮忙下,以机器人之姿复活,英勇对抗恶势力。一兔对此片只留下“是部很单纯的电影”这样的印象。

  “你看的是录像带吗?”

  “不,是看电视上播的。”

  尾棲、勇树、志甫、睦美——除了一兔之外的全体社员同时“唉……”的叹了一大口气。

  “咦?我刚有说什么让大家失望成这样的话吗?”

  “你听好了!不只是电影,从很多小地方都能看得出‘门外汉’和‘专家’的不同。我们既然是电影社,就必须具备‘专家的眼光’才行。”

  尾棲说话的语气活像个热血教师。

  勇树也点头同意尾棲的说法,接着转过头面向一兔。

  “比如说,尾棲刚刚拿出来的DVD《机器战警》——导演是保罗·范赫文(Paul Verhoeven),他来自号称艺术之国的荷兰。所拍摄的电影多半以暴力和人性丑陋面为主题;换句话说,他跟B级很难扯上边。《机器战警》中所描述的未来世界,其实是以滑稽的表演方式暗讽当时的里根政权。一兔,你有注意到这点吗?”

  “没、没有……”

  尾棲把DVD放进光驱里。屏幕上开始出现画面。

  “只看过电视版本的一兔或许不能理解……”勇树接着说。“原版的‘机器战警’中,暴力情节超越了一般以时代背景为主轴的B级动作片。因为男主角本身就是机器,更能张显出人类残酷又愚蠢的一面;机器基本上是不具备感情的,所以透过男主角机器战警的视野来观察其它角色时,会有另一种截然不同的观感。这也是其它电影所没有的乐趣所在。”

  一聊起电影的话题,平时温和安静的勇树竟也变得饶舌起来。不仅全身上下充满了活力,似乎还带有一丝骄傲,简直像转眼间变了个人似的。

  “日本最近不也流行起什么社会阶级吗?”这次换睦美开始对一兔说教。“这种程度的问题,老早就被《机器战警》拿来借题发挥了。因为上下的差异过大,在《机器战警》中,未来的底特律连警察都会罢工。过去有个哲学家曾这么说过:‘真实总存在于谎言中’——若说电影是虚假的,那真实大概也只存在于电影里了吧。”

  后来,大家一起把《机器战警》看了一遍。在勇树、尾棲和睦美三个人七嘴八舌的解说下,《机器战警》确实给了一兔完全不同于过去的观感。一兔惊讶的发现,没想到这部片居然这么有趣。原来电影可不是光用“看”的。因为过去从不知道其中蕴藏了这么多道理,一兔才会把《机器战警》当作一部普通的B级电影。

  “下次我们来看《致命武器(Iethal weapon)》吧。”

  尾棲边收起DVD边说。

  “那就像是好莱坞版的《新世纪福音战士(Neon Genesis Evangelion)》唷。”

  睦美又抢着插话。

  “是这样啊……?”

  就算她这么说,一兔还是无法想像。

  “好,今天就先解散吧,明天见啰。”

  勇树说完后,便和尾棲一起走出社办,拿钥匙去还给永山老师。在勇树说可以解散的同时,睦美也一溜烟地消失了。真像个来无影去无踪的怪盗。

  “妞哈,我们一起回家吧,一兔。”

  “喔。”

  ——刚刚她那个“妞哈”是什么啊?

  和志甫对话时,她常会掺杂一些莫名其妙的发语词。

  5

  一兔和志甫一起踏上归途。

  两人并肩而行。刚才听志甫说,她家正好和一兔家住同一个方向。

  漫步享受着黄昏的宁静。

  没想到只是走路回家竟也有这样的乐趣,这是一兔从未有过的体验。

  ——回想起来,和志甫第一天认识时,好像也是这样走着走着就被袭击了。

  当时志甫为了代尾棲道歉,特地买来了两支棒冰。

  (如果没有当时的棒冰……)

  一兔大概也不会得到这种不可思议的奇异力量吧。

  人生真是不可预测啊。

  “一兔,你饿不饿啊?”

  志甫突然开口。

  “唔,嗯……”

  一兔暧昧地点了点头——

  “我们去吃拉面吧!”

  志甫倒是兴致勃勃。无可奈何,一兔只得陪着志甫去吃拉面。

  事实上,一兔并不觉得特别饿。

  要去吃拉面似乎让志甫很开心。只见她把双手张开当成翅膀,发出“噗~”的叫声在一兔周围跑来跑去,活像个长不大的小孩。

  两人走进归途中的一间拉面店。那是间木造的狭小店家。先在入口处买了餐券后,再向老板点餐。一兔点的是盐味拉面、志甫则是大碗的味噌叉烧拉面。两人的拉面没一会儿就热腾腾地送上桌了。

  “超厚叉烧肉片,超棒的啦!”

  志甫的发言果然还是一样傻气。

  两人开始动手吃起眼前冒着热气的拉面。这么说起来,一兔也已经很久没吃拉面了,和女孩子一起吃饭更是打出生以来的第一次。

  “好好吃喔!”

  志甫笑着把面条吞进喉咙里。

  自从进了电影社——不对,是认识了志甫之后,一兔也体验了许许多多的“第一次”。

  当一兔还在胡思乱想时——

  “我吃饱了。”

  不知不觉间,志甫居然已经吃完拉面了。

  “太快了吧!”

  一兔才吃了两、三口而已。

  只好让志甫等了。等着一兔拖拖拉拉把拉面吃完之前,志甫就拿面店书架上的《痞子阿正》漫画来打发时间。明明书架上也有一堆少女漫画,她干嘛偏偏就挑《痞子阿正》看啊。【注:痞子阿正(フリテンㄑん):四格漫画家植田正志的作品,代表作有《西瓜皮先生》。】

  好不容易,一兔总算吃完了。肚子塞得满满的,心情也跟着轻松不少。加了大量蒜泥的盐味拉面实在太好吃了。

  两人走到了一兔的家门前。

  “我家到了。”

  “嗯,明天见!”

  “明天见……”

  忽然有点舍不得的感觉。

  一兔还是第一次有这样的心情。我该不会是喜欢上志甫了吧,这样的念头瞬间掠过一兔的脑海,但随即又自嘲地想“我只是把志甫当成妹妹看待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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