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悬疑系]面具下的心(暂名)

这是一部悬疑故事,以男主为中心描写,时间轴集中在5年前和现在。主线是男主角解决5年前看似已经完结的病态杀手事件,其中穿插其他主角配角的故事。

如同大家所见,3位主角名字里都有一个“心”,我想着重写的确实是他们的心灵。

时间有限,学校和城市的人文情况还没确定是不是要写,暂时省略了。

这肯定是一部充满复杂感情的故事,但是不管怎么说,男主的消极思想也不能作为读者的榜样,希望大家能了解就好。

最后要感谢下带给我灵感的友人R姐。另外还有群里的热心人们。

男主(设定未完)

姓名:忍

特征:看似很好相处的一个人,人际关系也很融洽。实际上因为5年前的打击精神曾经崩溃过,直到现在仍然在接受心理诊查。忍真正专注的事,只有一件……

“我们要给自己带上面具,为了自己,也为了其他人。

正如尼采所说:个体必须始终在社会中挣扎求生,才能使自己不至幻灭。

同样可怜的我,也是如此。”

姓名:念

特征:长黑发,右眼下犹如眼泪的两颗痣。似乎有着轻微的超能力,某些时候和场合能看透他人的想法。

“真相果实的甜美香味无时不刻在引诱着我,让自己做出旁人为之咂舌的行为,如同对研究上瘾的科学家,我就是对秘密上瘾的探险家。”

姓名:息

特征:瘦弱,因为长期患病卧床,体格比同龄人小。 同样因为长期卧床只能看书,使她拥有许多令人惊讶的知识。

“就如同我的名字‘息’一样,我期望的,是不会违背自己的心,直到它停止跳动为止。”

第一章

在X大学的图书馆,时间是下午。忍的课程已经结束,现在他正坐在图书馆阅览室靠后的角落,仔细翻阅着手中的书:《犯罪心理学》。图书馆里学生很少,诺大的图书馆里稀疏地坐着几个人,大概这个时段只有少部分学生修完今天的课程。四周非常地安静,只能听到偶尔传来的“沙拉拉”的翻书声。“那个……有趣吗?”突然插入的语言,打断了他的专注书本的思维。忍一惊,是什么人,在这个时候打扰我,而我,又该如何应对?抬起头,忍尝试确认发言者的身份。一双深黑的眼睛直直地盯着自己,右眼下,竖向整齐地排列着一大一小两颗黑痣,如同正在滴落的泪水一样。忍被那双眼睛稍微扰乱了一下,他定定神,仔细地看去。左边,隔着2个空的座位的地方,站着一个黑发的……高个子女生。1小时前。“不去电器街吗,忍?”室友老毕在出门前最后问了下他。X大学的寝室是2人一间的,因为是30年的私立名校,教学质量和环境都是值得称道的。作为忍室友的老毕,特点是感情质朴,他喜欢旅游、喜欢拍照、喜欢看些比较古典的文学,真奇怪一个计算机系的学生居然有点文艺青年的气质。忍还记得第一次看到他胸前挂着相机来学校的样子,就像记者一样。“不,不用了,”忍抬起头,脸上露出懒洋洋的微笑,“唉,我最近才买了新数位板,再去的话这个月就困难了。”“没事,去逛逛而已,又不买。”“少来啦~”忍揶揄地笑着。“我们会忍住不淘点什么回来才怪了。”“你自己去吧,老毕,我来补个觉。”忍懒洋洋地伸了个腰,直挺挺地躺到床上,身体尽量舒展。“好吧好吧,睡成猪吧你,我们走。”软磨硬泡一番没有成效,老毕丢下这句,带着几个同班的基友终于出发了。再没听到老毕一帮人的嘈杂声音以后,本该睡上一觉的忍,他却从床上坐了起来。“这个时间……应该可以吧?”他的目标,是图书馆里的那些书。人们都相当害怕独自一人吧?人类果然是社会性的动物呢,如果无法融入他人的圈子,就会被抛弃,被孤立吧?所有人都害怕孤单,不是吗?但是,每个人却都拥有属于自己的,不想被其他人知道的秘密。尽管是最好的朋友,也很难分享所有一切的秘密吧?毕竟其他人和自己有着不同的成长经历,有一些你能接受的东西,对方却会避而远之。所以,有时候,某些人大方地向亲密的人展示自己的秘密时,却无法得到认同,相反的,猜忌、怀疑、互相之间的隔阂也会因此而生。往往很多深切的羁绊,就这样毁于一旦。好的期待却适得其反,多么悲哀啊,人。因此,我们要给自己带上面具,为了自己,也为了其他人。正如尼采所说:个体必须始终在社会中挣扎求生,才能使自己不至幻灭。同样可怜的我,也是如此。“哼,可悲呢……”不知道是嘲笑他人还是自嘲,忍在去图书馆的路上,突然自言自语地说了这么一句。秋季的天气开始有点凉了,似乎学校道路边的梧桐也开始落叶,忍的心情,就和今天的校园一样:干燥、萧瑟、冷清。下午2点40,他步入了图书馆。时机的确选的正好,现在基本没有什么人在里面,认识的人就更加不存在了。忍放心地走到专业文献——法律区里,取下了几本书。《犯罪心理学》,《近年特别案件纪实》……都是有关犯罪心理的学术书籍。是的,忍是理科生,计算机专业,与这些专业书籍根本沾不上边,他要想随意浏览这类书籍,又不太引人注目的话,现在,也许是最合适的。就这样,本来认为自己绝对不会引人注目的他,失算了。眼前提问的黑发女学生平静地看着自己,清秀的脸上没有强烈的表情,意外地甚至有点麻木的感觉。“不,仅仅是好奇而已。”如果认识的人问起来,忍一定会这么回答的。但是,用尽每根神经在脑内搜索有关这个女孩的记录,结论却是不认识,完全没有任何对这个女孩的印象。一个……好奇心强的,爱多管闲事的女生?完全在意料之外呢,这个学习气氛还比较强的学校里,这么麻烦的人可不多见。不管怎么样,尽量轻松地打发掉吧,我要做的事,是尽量不能牵涉太多人的。忍做了判断,脸上露出亲和性的微笑:“呵呵,还满有意思的。”“哦,是吗?”黑发女生脸上表情没有任何变化,语气甚至感觉不出波动, “你是哪个班级的?政法系的课上好像没见过你啊?”政法系的人吗?稍微有点棘手了。忍仍然笑着,表情在外人看来,没有任何异常:“我是计算机系的,只是对这些课程有点兴趣。我这个人,好奇心很强呢。”黑发女生表情还是同样平静,她是否相信这番话,连一点头绪都看不出来。“哦,是吗?”她拉开与忍只相隔2个座位的椅子,坐了下去。切,怎么坐这么近?忍觉得心中有几分冒火,他宁可那女生离远点。“挺有意思的,如果真象你说的,是兴趣的话。”女生眼睛看着自己的书,嘴里不紧不慢地说出这句话,忍心中微微一惊:“是啊,纯粹兴趣而已。” 是错觉吗?但总觉得她的话有点别的意思,似乎是个麻烦人物,又是政法系的,但愿这只是我的多虑。我,从来没有见过,有人在看书时,露出心好像死了一样的眼神。特别是,这样一个每天在同学间看似混得很阳光的人。我仔细地观察过,与他亲密的人很多,他通常露出的表情总是轻松微笑。如果是平时的他,就和一般人没什么不同,完全不可能让我格外留意吧。是的,如果不是那天,我在图书馆里看到,他在角落里看着书的表情。我这个人,有点特别。不知道为什么,我有时候能分辨出对方表情下的真实心情。这个男生当时的表情,老实说,一般人随便扫一眼,根本不会觉得与其他埋头阅读的人有任何差异。但是,我能读懂,那与其说是掺杂了痛苦,憎恨与麻木,不如说是放弃了一切,已经不再对活着报有任何期望的表情。究竟有着怎么样的经历,才能让一个人如此地失去生气,并且用双重的面具生存着?而且,他在表情异常时看的书籍,是有关犯罪心理的,在这个人阅读其他的书籍时,我却并没有发现有什么奇特现象。我相当地好奇,我忍不住,想要了解这个人,无论事情会变得怎样糟糕,我都想要尝试。一周之后。“忍,事情已经搞定了。”同班的几个男生这天偷偷地聚集到了忍和老毕的寝室,为首的是计算机系实际动手能力最优秀的老猫。老猫是个的个头稍微比一般人大一号的丰满型人物,脸上总是摆着祥和的微笑,所以眼睛看起来基本就是两条缝的样子。但你怎么也不会想到,他能用那十根短而粗的手指迅速灵活地拆装任何精密电器的部件。“这么快!真有你的,老猫。”“主要靠你上次混到教师办公室,把杀毒软件给破坏了,我这边才能顺利入侵。”老猫撮着手,心中雀跃不已:“下面怎么搞?改学生成绩?把下次的试题弄出来?”“傻瓜吗你?别弄得和没文化的人一样,那是会进监狱的。”忍把快要迷失方向的老猫拉回正常,“咱们是黑客,黑客得有黑客的玩法。”“那怎么搞?”“把主页换了,”忍说着,打开了自己的电脑里的一份文件,让老猫他们过来看,“这里加点Flash,把图片换成这个,再改几个字。”老猫和老毕几个人凑到一起,仔细看了忍的策划。“噗!”“哈哈哈哈。”“太油菜了。”寝室已经乐成一团了。不久,一部分学生偶然发现学校主页被悄悄动了手脚,看似和以前完全一样的主页,其实已经被悄悄地黑了。学校教师的头像现在都被改成可以互动的,比如说,如果你将鼠标指针移动到校长的头像上,校长的假发就会落下来。到底要怎样的创意、计算机能力和PS能力才能做成这样,大家在胡乱猜测中都对这个黑客佩服不已。就在全校为这个事闹得沸沸扬扬的时候,忍却独自坐在电脑前检视着一份文件,那是这所大学5年以来的人事记录。忍瞒着老猫他们偷偷拷贝了这份文件,黑客事件其实只是幌子,这才是他真正想要的东西。今天他假装生病,让老毕帮他请了个假,需要时间,来调查这些资料。一个一个地,忍试图在成千上万的个人记录中找出自己的目标。那个人,如果猜得没错的话,一定能在这里找到他的蛛丝马迹。但是,挨个检视个人资料谈何容易,这事也不能在寝室里有人的时候做,忍已经连续几天睡眠不足了。得睡觉了,不然熊猫眼太容易暴露,况且真的病了对自己的行动没有好处。忍正在考虑休息的时候,手机响了,拿起来解开锁定,看到个熟悉的号码和名字:“白警官。”是什么事呢?忍按下接通的按键,把手机放到耳边。“喂喂,这里是花店,请问您要什么样的预约?”“什么?我不记得你已经开花店了。”电话那头仍然是那个熟悉的,有些认真的女性声音。“讨女士欢心最好的就是鲜花了~”“少贫嘴,小屁孩在想什么呢?”“没什么,只是给我亲爱的姐姐送去青春常驻的祝福而已~”“好了,不玩了,说正事。你多久没去了?”“去哪里?”“童大夫那里,定期诊察啊。”忍收起嬉皮笑脸,语气转为可怜:“能不去么?”“不·行。你现在有课吗?”“呃……正好没有呢。”“现在,你马上出校门,我在对面超市停车场等你。” 最后临收线她再补了个严厉的警告:“你要是不来,哼哼,看我怎么整你小子!”还是老样子呢,忍收起电话,这么想着。但是,不去不行啊,她发起火来可扛不住,就当给自己的休息时间吧。于是,忍开始整理衣着。出校门以后,忍并没有直接去停车场,他先去学校附近的花店,买了一支黄色的郁金香。来到停车场,远远地就看见那戴着墨镜,穿着短甲克,长裤,扎马尾的女人,嘴里还叼着烟。忍叹了口气,觉得可惜了那张漂亮的脸,在她看来,打扮也许永远是多余的碍手碍脚的吧?这名女性的全名是白娟,白娟28左右吧,如刚才大家所知的,她的职业是警察,而且还是个不大不小的官,听说还是刑侦科的。从她还是刑侦科的新人开始,到现在为止,忍与她认识了大概5年了吧,那个事件到现在,不知不觉也5年了。对忍来说,她就好像姐姐一般一直关怀着自己的人。忍与她,或许有着老天注定的孽缘吧。“那是啥?你还真买了花啊?”白娟把没抽完的烟扔到垃圾箱里,吐出最后一口烟。忍做了个优雅献上的姿势:“黄色郁金香代表你是我珍重的人哟~”女人倒是不客气地接过了,拉开车门,似乎是随手般扔到后座:“你个小子年纪轻轻的就会来这套了,真是需要好好管教。”“白小姐的心是我无法回避的呢。”忍犹如上瘾一般继续油腔滑调。“别废话,快上车。”白娟已经在驾驶位上坐好了。“是是,您的指令我一定遵从。”忍乖乖地坐到了副驾驶位置,系好安全带。“你那眼睛怎么回事。”“因为日夜思念您,搞得失眠了唷。”“如果你再油嘴滑舌我就要加速到150了哦。”“不,等等,我是好意,真的,所以超速狂飙什么的,还请饶了我吧。”忍连忙一边解释,一边赶快检查自己的安全带。他是知道的,白娟是警官,超速什么的只要向同事打点下就没事了,而且白娟的车技超好的。但问题就在她车技好,忍体会过,被白娟拉着在高速公路上玩车技,那玩意真是鬼门关中的鬼门关,即使是死,忍也绝对不想死在这上面。20分钟后,一间名字叫“童氏”的老字号小诊所门口,白娟的车终于停了下来。“我说……刚才你……有加速到120吧?”忍在车上喘着气,忐忑地说,他感觉自己的灵魂有一部分还没回到身体的样子。“就一点点哟。”白娟做了个看似俏皮的姿势,随手打开门。“我的妈呀,”忍脸都绿了,“我今天没惹你啊。”“因为,”白娟一边用轻快的语调说着,一边敏捷地钻出汽车,真不能相信,那样不要命地狂飙过后她还能没事人一样,“今天,稍微有点高兴呢。”“诶?什么事?升迁了?你交男朋友了?”忍钻出车,关上门,尽可能猜测着。“都~~不是。”忍从白娟身后看到,她伸出左手食指,轻松地摇着,“安心吧,我会不告诉你。”

进门的时候,忍发现诊所的边上竖了一块牌子,“今日歇业”上面这么写着。能平安到达目的地,对于忍来说,真是松了口气,可是一进入这熟悉的诊所,忍的脸色又黯淡了下来。好熟悉的摆设和味道啊,那么多年了这里仍然没有变化。说实话,忍讨厌这里,因为所有的一切似乎都要把他拉回5年前,让他回忆起那撕心裂肺的痛苦。白娟带着忍,如同在自己家一样,径直朝内院走,在内院里放着张凉椅,一个年纪和白娟相仿的年轻女人正悠闲地躺在上面看报纸。白娟看到她,轻松地上去打招呼:“童童,我们来了哟!”这就是他们熟到不能再熟的童医生了。“来了啊。”童医生从椅子上坐起来,放下报纸,简短地回应了下。然后她皱起眉头,目光停在了忍身上:“我说过至少2个月来诊查一次吧,你已经半年没出现了,你对你的治疗就这么反感吗?”“这个问题嘛,”忍笑了笑,“你看,我不是已经痊愈了。”“你有没有痊愈可是我说了算!”忍觉得被童医生的锐利目光盯着,相当不自在。童医生头一甩:“走,去心理治疗室。”“另外,”童医生好像背后长了眼睛一样,“白娟同学,即使诊所里没有人,这里也禁止抽烟!要抽去诊所外。”把香烟摸出来正准备点燃的白娟尴尬地又收了回去:“讨厌呐,童童,什么事都这么较真。”平时嚣张跋扈的白娟不知怎么回事,在这老同学面前意外地安分起来。心理治疗室,这个东西本来不应该在普通诊所里存在,但是这里确实有。童医生是行医世家,也许是命运,到了童医生这代,出了她这个人材,把祖传的手段学得淋漓尽致;但也许同样是命运,她死都不愿安分地继承祖业,她想改变;她毕业于名牌医科大学,取得了不少资格证书,到过许多大医院,甚至出过国,但不知怎么的,童医生最后还是回到了祖辈传下的诊所,也许,这还是命运。不过童医生回来后,却不再满足于物理治疗,她开始尝试学习治疗人的心,诊所里的心理治疗室就这么诞生了。童医生叫忍在一张可以放松的椅子上躺下,白娟则跑到诊所外抽烟去了。童医生换白大褂的时候,忍随口问了下:“这么说今天是你休息日啦?”“没错,打扰了我的休息时间,待会可要白娟请客。”“我倒是希望诊查就此取消呢。”“闭嘴,放个精神有问题的人随便到街上逛可不行。”“你说话好恐怖呢,童医生,你真的有神经科医师资格吗?”“如假包换。”童医生说着,把室内灯光调暗下来了。“现在,你给我放松下来,我们来开始进行一些有趣的谈话。”

白娟抽到第三根烟的时候,看到童医生从里面出来了。“怎么样?”“表面上的痊愈,应该是已经完成了。”“表面上啊。”“这孩子因为那事件带来的消极态度,已经完全看不到了。”“但是,真的是这样吗?”童医生顿了顿,眼神看着空处,似乎在思考着,“你也知道,他确实很聪明。”“他有多少假装的可能?”童医生摇摇头:“不知道呢,即使我是有神经科医师资格的人。”“我只是觉得,那么深刻的伤,这么短的时间,是不足以痊愈的。”童医生转过头,目光再次停留在白娟身上,“就和曾经的你,差不多吧。”白娟长长地吐出一口烟,眼睛看着远方,喃喃地说:“是吗……”

这天有堂课临时改成自修,很多人都离开教室去做些其他的事了。忍离开教室后想起自己忘带寝室钥匙,决定回去找找老毕。他回到教室时,发现里面基本就没人了,除了小部分男学生趴在窗台上朝下张望,其中赫然有老毕老猫在列。“唷,在看啥?有美女吗?”忍拍拍老毕的肩膀。忍非常清楚,男生这么搞意味着什么。“有美女!”老毕表情严肃,慎重地点点头,抬起下巴向下示意。忍顺着向下看去,有个班级正上着体育课,女生们窈窕的身影正是得寂寞病男生的良药。这时,一个熟悉的身形映入了忍的眼帘。她也在?“我说……”忍指着那黑发高个子女生问了下,“有人认识她吗?”“哼哼。”老毕顺着他指的方向看了看,闭上眼神秘地冷笑了一下。“小子,你的确有眼光,”老猫猛地一拍忍的背脊,一副过来人的表情,“这可是我们学校的美女之一,设计1班的念哦!”什么?忍觉得和自己得到的资料发生了出入。“设计系?不是政法系?”“没错,你哪得到的消息是政法系的啊?”“我们的情报源是十分可靠的。”老猫摸着下巴,一副深思熟虑的样子,“不过呢,好像她性格有点……特别。”“这样啊。”忍默默地点头。奇怪,为什么要谎称自己是政法系的?性格特别,应该是怪异吧? 毫无疑问,以那样的方式试探自己,这个女生有危险的味道。今后一定要尽可能地离她远点。

没有。

那男生已经2周没有在图书馆出现了,或者说,他有出现,但是我错过了?

我惊动到他了吗?看来他似乎在盘算什么的样子。

头一次对话的时候,我从他眼神中察觉到了一点厌恶的情绪,他相当讨厌被外人打扰吧。

也就是说,刻意回避我的接触,这个推测很有可能是正确的。

但是,怎么能让你逃掉,不让我知道全部的话。

我就是这样的别扭人,老喜欢刨根问底,甚至曾经把有过的男朋友都弄哭了。有些人天生就充满好奇心,即便这会经常让自己陷入不利,我正是这么一种人。

真相果实的甜美香味无时不刻在引诱着我,让自己做出旁人为之咂舌的行为,如同对研究上瘾的科学家,我就是对秘密上瘾的探险家。

我会惹人讨厌吧?这样的我。但是,幸运的是,老天给了我不算普通的外表,在遇到矛盾时,退步的总是别人呢。

我,真是个骄纵任性的家伙。

“念念!”黑发女孩转过头,看到室友,以成熟稳重闻名的瑶正在向她招手,“来来来。”

瑶身边正聚集了几个女孩,大家不知道聊到什么开心的事了,都有些兴奋的样子。

“什么事?”念有兴趣了,全部有意思的事,她都想尝试一下。

“有好事哟。”瑶的神秘表情让念欲罢不能。

“那么,作战会议现在开始。”

确实是作战会议的样子,包括忍、老毕、老猫在内的6个男生悄悄聚集到了忍的寝室,他们拉上窗帘,压低声音,表情慎重地计划着什么。

“请这次行动的策划人,我们的老猫同志宣布作战计划。”老毕作为会议主持,意外地情绪很High。

大家小声鼓掌。

“哼,”老猫轻蔑地笑笑,身体稍微向后仰,摆出居高临下的姿态,他沉稳地吐着每一个词,“1周前,我接到设计系女生集体请求,进入了女生寝室,为她们维修电脑……”

“哦哦!”不少围观群众发出惊叹。

老猫伸手示意大家安静下来。

他清了清嗓子,继续说:“邀请人是设计系女生首脑瑶同学。据可靠情报,三围有可能是……”

不,其实忍根本不想和他们瞎参和,他有自己的事还没有完成,人和人之间,互相利用一下不是更直接吗?

但是不行,为了更好地加深关系,同时也是对利用他们进行补偿吧,忍觉得自己有必要融入他们无聊的生活,这样对自己,对他们都有好处,不是吗?而且寝室里乱糟糟的,自己也做不了事。

“我会不得好死的。”忍对这样想的自己说,但是,为了完成那个愿望,所有的事都无所谓了。

“……所以,经过友好的协商,我和瑶同学签订了协议。”老猫还在口若悬河地说着。

“时间是周日下午,”老猫不无得意地笑了,“我们得到了一个双方各出6人的约会机会。”

“喔!!!”“太棒了!”“耶!!”“老猫万岁!”大家再次欢呼起来,此刻的老猫,仿佛成为了男寝的佛陀一样的神话。

“安静一下,安静一下。”老毕再次恢复了寝室的秩序。

“所以,你们已经明白了吧?现在在这里的人,都是被选中的幸运儿。”老猫的脸严肃地一变,“让我们开始严格的特训吧,约会那天,可别让我丢脸哦。”

异色彩云流过的屋顶。

那个身影,那个看似娇小脆弱的身影,张开双臂,好像张开翅膀一样,在一根围栏上轻快地走着。

5年前的忍,在下面追着那身影,慌慌张张地,迈开大步,拼命地跑着。屋顶的风,把忍和女孩的头发、衣服,不停地疯狂拨乱,就如同忍现在的心情一样,混乱不堪。忍很怕,怕她从那危险的地方掉下来,也怕自己被她抛下。

但是无论他怎么拼命加速,她与他的距离却并没有任何缩短。

“等一等,等一等我!”忍急切地叫了起来,“求你了,求你了,给我一个机会,不要丢下我……”忍用痛苦的语气嘶声恳求着,但女孩彷若听不到一般,继续走着,一点回应也没有。

下一个瞬间,可怕的事情发生了!女孩的脚不慎踩滑,身体失去了平衡,脱离栏杆,侧倒着坠落了下来。

“不要!!”忍大叫着,身体扑向坠落的少女。一点点,一点点地接近,他伸出的双手,眼看就要接住女孩了!

……!!

忍在惊恐中睁开了眼睛,坐了起来。

屋顶,少女,狂奔的自己,所有的一切,烟消云散。但是,剧烈跳动的心脏,不会这么轻易就平静下来。

环顾四周,这里是平时的寝室,平时的床位,对面的老毕睡得还很安稳,一切笼罩在安静的黑夜中,因为现在是凌晨3点。

忍看着自己的手,空空如也,因为这是梦,即使自己用尽全力想要抓住,也什么都不会留下……

心脏的跳动慢慢恢复为死气沉沉的节奏,忍好像被抽去了灵魂一样,软弱地倒回枕头上。他无力地呼了一口气,闭上眼,不自觉地轻轻喊了一声。

“息……”

周日,下午,男孩们打扮一新,从外表到精神都经过了一番准备。

约会可是战场!

老猫的孜孜教诲在每个人心头萦绕,整个战斗计划大家几乎都能倒背如流了,他们的每一句台词都经过了千锤百炼,每一个动作都将是华丽而绅士的。

万全的准备!

地点是在假日广场的喷水池旁,这里也是经过精挑细选决定的,热闹,但又不嘈杂,并且还是恋爱中男女喜欢聚集的地方。

6个男生提前了30分钟到场,还为女生们买了饮料,虽然忍觉得没这个必要,不过说出来会被全体鄙视吧。

还好,约定时间刚过不久,女生们终于出现了。

忍看到对面人员配置的时候,心里有点后悔来了。

怎么是她?

对面的念倒是笑得很开心地样子。

当忍和念互相介绍到的时候,“会怎么做呢?这个人?”念不禁这么想着。

“大家好,我叫忍。”忍满脸笑容,礼貌地向每个人点了下头,包括念在内。

有点不舒服呢,那亲和笑容下冰冷的感觉。

干脆地就当没见过我吗?那好吧,我也配合下你。

念也是满脸亲切笑容:“大家好,我是念,我这个人喜欢刨根问底,有些人会相当讨厌吧?”

大家一愣。

“呃……哈哈哈哈。”老猫使出绝招“佛笑”缓解气氛,“念同学如传闻中一样有个性呢。”

你想说“怪异”吧?

忍在一边陪笑,心里却是清楚:不用问都知道,她在影射我呢,到底想干什么?这个女的。

索性之后的各项活动都没出什么岔子。

4小时后KTV包间,所有男生都在为完美约会的最后一步全力努力着。

忍从洗手间回来的时候,在过道上遇到了同样回包间的念,两人走到了一起。

一个……偶然?

不,是她的计划吧。不管如何,看看会发生什么。

“你是不是觉得这聚会相当无聊?”

果然。

“这样搭讪的方式可真叫古怪呢。”忍脸上露出微笑。

“正常人可做不到你那样好的演技哦?”

“说什么呐,小姐?我可是尽全力在欢唱哟。”

“是~吗~?”念故意拖长了音节,相当挑衅。

“发自肺腑的。”忍很干脆地来了个不认帐。

“那之后……就没见你去过图书馆了,你的兴趣呢?”

“兴趣嘛~常有消退的时候。”

不好意思,其实我已经去书店自己买了。

“感觉很假的说辞。”

“我说的都是事实。”

“对所有人都撒谎会有什么样的感觉?”

“……如果有人那么做,一点都不会好受啊。”忍叹了口气,反问过去,“那对什么事都刨根问底会有怎么样的结果?”

“最后情况也很糟呢。”念吐了吐舌头。

……

这莫名其妙的对话突然就此打住,忍和念之间的空气一下沉寂了下来,自始至终,两人的目光甚至都没有交汇过。

正在这时候,前方的走廊似乎嘈杂起来了,两人向着声音传出的地方逐渐走近,看来是有顾客和服务员发生了争执。

忍完全没有多管闲事的心情,不过念则完全不同。

“等一下吧?反正你也不想那么快回去吧?”

忍叹了口气,自己看到朋友们那么开心,的确感觉有种莫名其妙的压力,也许是罪恶感也说不定。他似乎是默认了念的意见,停了下来。

情况是这样的,服务员在提供饮料时不小心碰倒了果汁,这些果汁弄坏了顾客放在茶几上的高档商务手机Ephone9。顾客是2男1女3个人,三人都衣着光鲜,似乎挺有派头。忍看到其中一位男性顾客手里抓着一个黑色的手机,一边摆弄一边气急败坏地与领班交涉。现在他们已经发怒了,要求歌厅马上赔偿,领班也是不太清楚情况,正在尝试询问闯祸的服务生。

“你到底怎么把客人的Ephone9弄坏的?”KTV领班激动地说。

服务生因为惊慌,声音也结巴了:“我,我也不清楚……我送完饮料,正在教右边这位先生点歌,听到左边这位小姐招呼,我转过头的时候就把果汁碰倒了。”服务生一边说一边跑进包间里手忙脚乱地比划着。Ephone9 Ipple厂商开发的世界顶尖商务手机,具备大量划时代设计。这个手机,能顶他好几个月的薪金了吧,也难怪他会慌张。

忍的目光在房间里游走了一圈。这是几平方米的一间包间,一头放着长条沙发,另一头是大尺寸显示屏,靠近沙发的地方,有一张长方的玻璃茶几。顾客坐的位置就是沙发了,而这玻璃茶几就是事故发生点,上面放着扑克、零食、以及侧翻的一只饮料瓶,饮料顺着瓶口流出来,打湿了茶几上好大一块。

根据服务员的讲述,当时沙发上3人的位置,点歌的男人在右边,持有手机的人在中间,女性顾客在左边。服务员进入包间后,在沙发对面,茶几的另外一侧蹲下送饮料,这时候中间男性正在打电话。

接下来,右边的男性咨询问题,服务员右侧身,之后左边的女性又招呼他,服务员转身回来的时候,手肘碰倒了茶几上的果汁,而这些果汁,浸入了中间顾客放在茶几上的手机。

忍的目光最后停在了坏掉的手机上。

原来这样的小把戏啊,这群人。

他心里似乎明白了什么。

“还是走吧,别牵扯进混乱的事里。”忍小声地招呼念离开。

“那服务生,一定是无辜的。”念这样说着,黑色的眼眸透出她肯定的信念。

“哦?”忍有些惊讶了,她也察觉到了吗?

“我,不是很清楚。”念默默地说着,“但是哪些顾客虽然吵闹着,眼神却满是得手的兴奋和幸灾乐祸的感觉。”

“这样啊……”忍耸耸肩,做了个无可奈何的姿势,“可是小姐,这世界要是光凭主观臆断能决定是非的话,现在已经乱套了。”

“不是主观……”念正想辩解,

“我先走了。”忍已经独自抽身,朝同学的包间移动了。

“等一等。”念突然从后面追了上来,“你刚才,知道了些什么吗?”

“为什么?”忍回过头。

“你刚才仔细查看过了吧,你找到了证据对吧?你看着那些人的眼神里,满是厌恶和嘲笑。”念直勾勾的盯着忍。

“……没有。”忍的表情没有一丝的触动。

“胡说!”念的语气突然变得强烈了,“即使你表现得无懈可击,你仍然骗不过我,你的眼睛,把你内心的动摇都说出来了。”

“什么……!”忍的表情,变了,他头一次被人如此轻易地看穿,这个女孩,到底是怎么回事?

“呐,”念走上来,单手抓住忍的衣襟,用恳求的表情看着他,“请你说出实情,帮帮那个服务生吧?”

“……不行的,”忍闭上眼,摇摇头,他决定不装了,“那帮人看来是存心生事,处理不好的话会很麻烦。”

“可是!”念并没有松开抓住忍衣襟的手,反而抓得更紧了,忍一惊,目光与念,直接对上了。

念抬起头,眼睛深深地凝视着忍,仿佛要把忍隐藏的什么呼唤出来:“可是,如果不把真相告诉大家,那无辜的人不是被冤枉了吗!”

这话语!

忍正在准备迈出的脚,突然停下了。一瞬间,眼前女孩的脸,和记忆中的那个人,慢慢重合了。

那天,她纤细的脸上露出十万分认真的表情,如此的孱弱,却又好像比任何人都有力:“如果不搞清楚真相的话,忍同学不是被冤枉了吗!”

那天……

“你……没事吧?”念看到,忍的眼神,突然变幻着捉摸不定的复杂心情。

忍蓦然从记忆的回廊中惊醒,映入眼里执着的女孩,却并不是记忆中的那个人。

他呼出一口长气,语气变得温和了:“拿你没办法,我知道了,我会想办法的。”

“真的!?”念的脸上浮现出了喜悦的神情。

忍点点头:“总之,你现在可以放开我了吧。”

“啊!”念感觉到了失礼,连忙放开忍的衣襟,手忙脚乱地向他道歉,“对不起,我太激动了。”

“不用道歉了,”念摇摇头,稍微整理了下衣服,“你先在这里等下,我去下包间。”他径直往同学的包间走去。

几分钟后,忍带着几个同学一起走出了包间,与念汇合。

“轮到我们出场了,”为首的老猫向念询问。“在哪里?”

包间里,领班与顾客正在就赔偿金额进行详细商讨,服务生的脸色则象死灰一样。

“不好意思,打扰各位一下。”老猫嗓门提的似乎有点高,里面的人都抬起头,错愕地看着他。

“听说这里坏了个Ephone9,我来帮着看看吧?”

“啊?”事主有些迟疑,“你能修?你是厂商的人吗?”

“不是呢,”老猫笑笑。

“哼,”事主似乎又恢复了气势,“不是厂商的人别碰我的Ephone9,这可是才出的最新技术手机,现在只要启动它就死机,看来已经彻底坏了。”

“没有问题~”老猫继续笑着,从身上摸出一个和事主手中一样的手机,赫然就是Ephone9,老猫一边打开手机,一边解说。“实际上呢,Ephone9有个秘密的功能,当1米之内有其他Ephone9的时候,可以读取它的独有ID号,哪怕是对方已经被破坏。这个可是为了在严酷条件下求生而准备的特别功能。”

说着,老猫操作着自己的手机,不断发出“嘀嘀”的声音,慢慢走近了另一支手机一米之内。

“哦哦?怎么接收不到您手机的ID啊?先生?”老猫做作般皱着眉头,眼睛盯着手机屏幕上闪动着“无对方连接”的搜索程序,靠近脸上神色变得相当别扭的事主,“要不要找专业厂商过来抢修一下啊?”

“不……这个……”事主开始支支吾吾了,所有人都开始起了疑心。

忍觉得时候差不多了:“够了吧,你们的把戏,太低劣了。”

“由一个人吸引服务员的注意力,另外一个人将手机和饮料放到合适的位置,最后让这位女士来引爆这颗炸弹。”

“但是拜托,要模仿高档手机请你们先弄清楚手机性能再说。你们那只有开机画面和外形是Ephone9的破盒子,是没办法让人不起疑的。”

“你说们什么!?臭小子!?”三个人破口大骂起来,似乎场面将会出现混乱。

“别急着动怒,你们还是和警察平心静气地谈下吧。”忍冷笑了,没错,刚才他已经报警,现在,警察已经走到了包间门口。

“你们,真了不起啊!”回学校的路上,念不禁赞叹起这帮计算机系的男生来。

“不过老猫你居然会有Ephone9这种奢侈货?你是米人那!”瑶上上下下仔细打量着老猫,嘴里啧啧有声。

“噗,哈哈哈哈。”男生们都笑了。

“哪里是什么Ephone9,正货还没正式上市呢,其实这个和那帮人的一样,都是假货,只有开机画面和外形的盒子。”老猫把那手机拿出来,给女生们看,“这还是上次老毕这个笨蛋去电器街淘来装酷的玩具。”

“那你说的那些功能呢?”瑶她们摆弄着这个玩具,连连称奇。

“全是骗人的,我们只不过一时心血来潮,给这玩具里灌了些看起来有模有样的小程序而已,蒙住帮骗子倒还足够。”老猫笑着说,“直接查对方手机ID这可是涉及隐私啊,没有厂商会敢冒险装这种程序吧?”

瑶脸上露出了欣赏的笑容:“你们还真是厉害啊。”

“不,这还得亏了忍啊,是他先告诉我们这些家伙的底细。”老猫不好意地摸摸头。

“你,一开始是怎么发现的呢。”走在后面的念,小声地问着忍刚才的情况。

忍叹了口气,不说出来恐怕会被纠缠个没完没了:“果汁打翻的位置。”

“位置?”念努力回想着当时的情况。

“啊!”突然,她似乎察觉到问题的所在了。

“你明白了吧?果汁是在服务员一侧打翻的,那么手机必然是放在使用人的对面。自己使用完手机,怎么可能放到桌子的对面,远离自己的地方去呢?”忍慢慢地解释着,“而且,使用Ephone9这种顶尖商务手机的人,相对于手机价值本身,会更关注手机里数据的价值吧。”

“你说得真对。”念深深地颔首认同,接着她微笑了“我对你的看法,有几分向好的方向改观呢。”

“呵,”忍讪笑了下。“我要说谢谢吗……”

“不用客气!”念倒是大方地回应了。

“不过,”她好像还有问题,“我拉住你的时候,你的眼神好像丢了魂一样,你回忆起什么事了吗?”

忍维持着笑容,这次,他没有回答。

忍记得很清楚。

那天,她是这样说的:“就如同我的名字‘息’一样,我期望的,是不会违背自己的心,直到它停止跳动为止。”

对人事资料的秘密检索终于完成了,忍自己研究的检索工具也起到了作用。

现在他的手里,筛选出了大概200个人。

还是太多了……

而且这200人,天南海北的都有,有一部分早就毕业了,连去向都不清楚。

但是,不管你躲到哪里,为了息,我一定会把你揪出来的。

手里所掌握的信息也并不充足,那就先做这样一个赌博吧:假设这个人,并没有离开这座城市,甚至仍然还在这所学校里。这样推断的话,也和最近发生的事吻合。

这样的想话目标范围可以进一步缩小,5年都在这个学校的人……

研究生,以及……老师们。

“忍同学,”忍觉得自己的头上被书敲了一下,“上课走神可不好哦?”

“哈哈哈哈。”同学们都嬉笑起来。

“呵呵,”忍摸了摸头上被打的部位,讪讪笑了下,“这都被你发现了,陈昭老师。”

“No!”年轻的男教师摇摇头,“这是英语课,Please use the English,call me Sullivan,苏利文,OK?”

是现在正在上英语课,敲忍头的是英语老师陈昭。这个男人相当地年轻,打扮也比较入时,从资料上看他开始上课是3年前。

但是,他仍然是名单上的嫌疑之一。

为什么?因为5年前,他从这所大学毕业。

陈昭这个人,相当受女生欢迎呢。

本来他就能跟上流行,再加上他英语流利,还有点绅士风度,也许能称为少女杀手吧。

相对陈昭来说,高等数学的郭兴国老头和计算机的刘柄昆胖子,就没这种天赋了。

虽然忍不愿这么想,但是,能让少女失去戒心,这个也是重要因素之一。

另外,忍心目中嫌疑最大的人,早就锁定了艺术设计课的吕漠生。

美术院校毕业的这个人,在专业上的造诣自然相当地深,他的业余作品,甚至曾经得过奖。

但是,忍从他的作品中,能感觉到这个人有扭曲的一面。某种……压抑的,异常的,黑色的东西。

而且,他的画似乎有什么值得去探究的因素。

忍能看得出,是因为他自己也有画图的爱好,从小的时候开始,他就喜欢用各种颜色拼接出绚丽的图画。

“忍同学,你……喜欢绘画啊。”息专注作品的眼神,仿佛可以点亮忍的灵魂。

“是、是呢。”忍脸红了,不好意思地回应着。

“不坏哦,能画出如此充满阳光图画,你是个好孩子呢~”息转头看看忍,笑了。

“息同学,你在取笑我吗?” 忍摸摸后脑,息的想法,自己永远也搞不清楚。

“不是呢。”息闭上眼,摇摇头,“画,能映出人的心。一点不象你的沉默外表,你一定是个内心充实的人,所以……”

她顿了顿。

“所以?”

再次打开双眸的时候,息的表情变得十分认真:“我,相信你,忍同学一定是值得信赖的人。”

最可疑的人物已经基本锁定,那要如何着手呢。近距离接触,肯定是必须的,为此,忍已经选修了吕漠生的艺术设计课。其实计算机系的人选这课的不少,主要考虑到今后会经常用到。

不过有件事忍失算了。

“唷,”美术研修室,忍面前站着那黑发的家伙,右眼下的两颗泪痣还是那么显眼,她现在正抬起左手和自己打招呼,“你也上这课啊,忍同学。”

“……算是吧。”忍如同受到压力一般,伸手捂住额头,“你好啊,念同学。”

忍觉得自己太蠢了,她是设计系的,这个情况自己一开始就忽略了。对于忍来说,念是个更麻烦的人物,不管怎么说,忍的心事老让她莫名其妙地看穿。

现在,10个吕漠生也不如这女生棘手。

而且,这家伙居然故意坐得这么近,就在自己身边只间隔1个座位的位置。

“今天我想谈谈绘画创作。”吕漠生,这个男人45岁左右,中等个子,抛开他的可疑之处,他是个可以称得上艺术家的人。

“我希望你们这些学生能明白,绘画,其过程并不如结果那么美好,你付出的心血将会是巨大的,过程也是相当的乏味,甚至机械化。如果说没有一种任何情况都要坚持到最后的毅力,是无法得到一张美丽的结果的。”

“但是,当你的图最终逐渐接近完成,你期待的画面慢慢在你手中出现时,其满足感,也是任何事也无法比拟的。”吕漠生在这么说的时候,眼中闪烁着兴奋的光芒,手仿佛取得了什么一样,五指轻微张合,“我喜欢这种创作,如同为它而生一般。”

“那么老师!”忍突然主动地举手,向吕漠生提问。

“请说,这位同学。”

得到了同意,忍站了起来:“老师喜欢画什么呢?”

“我么?”吕漠生笑笑,“比起景物,我更喜欢画人了。”

“哦?是怎么样的人呢?男性?女性?高的?矮的?”

“与其说是人的物理形态,不如说是人的心理状态。”

“怎样一种心理状态呢?”

“喜悦的时候,悲伤的时候,低落的时候,惊讶的时候……”

“恐惧的时候,绝望的时候也有吗……”忍脸上维持着和蔼的笑容。

“也有哦,这也是人生的一种心理状态。”

“说起来,我看过您的得奖画作呢,是叫‘绝望’吧?上面是个在破碎的面具旁抱头畏缩着的怪物,附近是一群围观的人。真是刻画地入木三分啊,我的心都被您的杰作撼动了。”

“呵呵,”吕漠生表示谦逊地笑笑,“哪里,我只是把自己的感受刻画出来而已……”

“那个怪物相当逼真啊!这么说老师您真有经历过这种事罗?”

“怎么会,如果世界上真有怪物,早就被抓去研究了吧!?”

吕漠生和同学们都笑了起来。

“……是吗?”忍,在很短的时间里,停顿了一下,接着,他也跟着讪笑了起来。

但是,戴着面具的人,恐怕远不止我和你吧……

奇异的喜好……情绪易波动……对事情的异常执著……就犯罪心理学来说,这是具备犯罪可能的因素。忍冰冷地思考着,吕漠生的一切动作,都被他仔细看在眼里。

犹如身边有颗随时炸弹,如果这颗炸弹被装上引信,那么它的爆炸将是毫无疑问的。

如果他有一些异于常人的经历……那么引信,就完成了。

秋季傍晚的教学楼屋顶,黄与红光线诡异混合的天空映照下,这里是如此的冷清,时不时吹过的风,更让人似乎有种深入骨髓的寒意。

在这种时刻,这种环境下,屋顶隐隐约约传来一男一女的对话。

“对不起,我……”

“骗子!你是个彻头彻尾的骗子!”

“听我说,好吗?我们之间……”

“不行,无论怎样我都不要接受,我,宁愿去死。”

……

晚七点,忍正在电脑上筛选着剩下的可疑资料,吕漠生虽然很可能是自己的目标,但也不能排除其他人的嫌疑,现在,忍计划以吕漠生为重点,其他人相机调查。

走廊上突然有急促的脚步声,其间好象混杂着极为糟糕的心情,有人从楼梯口那里过来,直接冲进了隔壁老猫他们寝室。话说回来,现在老猫寝室里起码有8个人,正在偷偷打着牌,包括室友老毕。忍对外宣称的爱好是喜欢一个人安静地画图,所以打牌什么的大家不会来找他,也不会把地点安排在忍的寝室,这正是他所期望的。

这个时候,难道是来报告查寝的?

只隔了一小会,犹如炸锅一般,老猫寝室的门被打开了。

忍听到,有个人激动地冲了出去,“等等,老毕!”后面有几个人这么喊着追了上去。

老毕?发生什么事了?

忍正在奇怪,寝室门被推开了,老猫一脸严肃地冲了进来:“出大事了,设计系女生小易坠楼了,在第五教学楼。”

小易这个女生,有参加过上次老猫组织的约会。

忍的印象中,这是个文静的女孩,和念的安静不同。如果念盯着什么出神,你就会担心她又有什么奇怪想法了;但小易很单纯,这女生不说话也不会给人制造压力,简单来说,小鸟依人的称呼正适合她吧?

小易和念是同寝室的姐妹,关系看上去相当地好,两人无话不谈的样子。

反正,老毕是被她电到了,两人似乎很合得来,经常互通电话,有时甚至会聊到很晚。

难以置信,最近才见过面的人,这么短的时间内就发生了不测。

忍跟随其他人一起赶到第五教学楼楼下的时候,发现这里已经被人群包围了,但事故中心点却学校的保安和老师们隔离了起来。

“抱歉,各位同学,我明白大家的心情,但是为了保护现场,还请大家先不要接近这里。”说话的是X大的校长,秦月征,虽然岁数有点大了,但他依然精神酌烁,他在努力维持着秩序,“我们已经报警,之后学校会给大家一个交代的,请大家先回寝室吧,不要干扰警察的工作。”

忍看到,只有与小易同寝室的念,以及设计系1班的班长瑶被允许进入现场。

但老毕无论怎么恳求,最终也没有得到许可,拦住他的是班主任刘柄昆。

“小子,你给我回去,这里不是你该来的地方。” 刘柄昆胖子阴沉着脸,死都不放他进去,“老猫来求情也不行,你们要硬闯当心我让你们毕不了业!”

“刘柄昆!你个混蛋!”老毕心情已经失控了,朝着作为导师的刘柄昆一阵叫骂,“让我进去看看小易!让我见她最后一面!你良心让狗吃了!”

“控制好你的言行,好歹我是你班主任!”刘柄昆的脸部肌肉连一点震动都没有,语气不带丝毫感情:“直到警察来为止,禁止任何人进入。”

老猫和忍一帮人都在努力地拉住老毕,都怕他失控会搞出什么事来。

刘柄昆这胖子,意外地冷酷呢,或许作为杀手也有资格吧……

最终,老毕还是没有见到小易最后一面。

警察勘查了现场,送走了她的尸体。

半夜,男生陪着老毕陆续回到了寝室。

“她还说……她还说要和我一起去海洋公园……”老毕已经哭成泪人了,看来他是真的非常喜欢小易的。

老猫和忍一帮人坐他旁边,尽量安慰他。

忍看着老毕伤心欲绝的模样,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涌上了心头。

是了,那时候的自己……也是如此吗……

但是,我的眼泪,现在已经流干了。

第二天,女生坠亡的消息,已经传遍了整个学校。尽管学校内闹得沸沸扬扬,但是课程还是不会更改。艺术设计今天在第二教学楼上课,忍在1楼楼道,遇到了等在这里的念。

这家伙,眼睛红肿,神色有一点憔悴的样子,失去了重要的朋友,睡不着觉也是正常的吧。

忍这么想着,对她点点头:“昨天……真的很遗憾……”

念似乎眼角又湿润了,她低下头,取出手绢稍微擦拭了下,她发音也带着几分干涩的哭腔:“小易是我,从中学就开始交往的好朋友。”

“真的吗?”忍有些惊讶,原本已经知道她们关系好,没想到居然是这个情况,“那真是太悲哀了。”

忍重新抬起头来:“我想,拜托你一件事。”

“……这次又是什么?”

“请你帮忙查查小易的死因。”

“死因?不就是意外吗。”忍有点迷惑了。

“我不知道……”念垂下双眼,回忆着当时的情况,“可是那天,小易的表情,一直有点不正常。我不相信,她就这么简简单单地死了。”

“……只是这一点?”

“还有……”念欲言又止,似乎有什么事不便说明的样子,她转过身,思考了一段时间,最后终于下了决心,“……请别告诉毕同学,小易好像……一直和学校里某个人,在秘密交往的样子。”

什么?

“……完全搞不清楚你们这帮女生在想什么了。”忍呼了口气。

“请相信小易,她真的是个没有恶意的好孩子……”念想尽力地为小易辩解。

“我可以相信!”忍打断念,“但现在我要告诉你的是,我不是侦探什么的,帮不上你的忙。”

“但上次在KTV……”

忍看着念,举起食指摆了摆,向她发出拒绝:“上次,只是个巧合。你明白吗,仅仅是巧合而已。”

“我知道你讨厌我,可是这次请你无论如何都要帮我这个忙。”念露出恳求的神色。

“不行,你找错人了,小姐。”忍这么说着,头也不回径直离开了,任由念一个人在那里悲伤。

这次,我不能再心软了,我,没有多余的时间与精力,息的仇,还没有……

对吕漠生的深入调查暂时没有进展。

倒是陈昭……这个人,最近上课的时候偶尔会失常,发一下楞,念错句子……以往他的课,可是以犀利的快节奏著称。

这意味着什么吗?

忍今天作为值日进入陈昭办公室搬东西。

陈昭可能有事出去了,办公室里空无一人。

刚一跨进门,忍就察觉到了轻微的异常:空气中,充满了浓重的烟味,陈昭吸了大量的香烟吧?毫无疑问,他正被什么所困扰着。不过在浓重的烟味中,还夹杂了一丝其他的味道。

没错,有点像橡胶烧焦的气味。

忍,回忆起了那个时候。

“你知道,”息闭着眼睛,胸有成竹般慢慢讲述,忍喜欢看她分析情况时的表情,那轻微颤动的嘴上,吐字如同跳跃的音符,“我这脆弱的身体,对气体的变化可是有点敏感的。”

“只要有人在十米外吸了一口烟,我都有可能察觉到。”息睁开眼,漂亮眼眸注视着忍,“那么你,有没有闻到这一丝异常呢?”

如果我的猜测没错的话……

忍迅速地走到陈昭的座位前,把他的废纸篓拖了出来,开始在里面翻找。

废纸,草稿,烟盒,烟头……

有了!

忍在里面看到了,这是,黑色的,余烬!

“带轻微焦臭的余烬,就是说这是一张含有聚乙烯的纸;还有这个灰烬的量,少到连一页书都不够。”息蹲下来,小心地查看着燃烧的痕迹,“忍同学,你知道这是什么意思吗?”

忍摇摇头:“我……不是很明白。”

息摸出一只小镊子,谨慎地夹起一块很小的灰烬,送到眼前仔细观察着:“这意味着,这个东西的本来面目,很可能是一张照片,这个人,想抹去某一段记忆。”

陈昭,烧掉了一张照片啊,你,想销毁什么记忆吗。但是,你精神也太恍惚了吧?忍冷笑了,因为,他看到了,在灰烬中,出现了照片的一角。

没有烧完的,一角。

现在是晚10点,念刚从图书馆回到自己寝室。她关上门,习惯性地看了看左边小易的床位。

小易所有的东西都还好好地放在原位,她死之后,家人似乎还没有时间过来整理,小易的衣饰、化妆品、书籍,所有的东西都还在,唯一失去的,只有那个人。

这之后,念一直对于只有自己一个人的寝室感到抵触,她不想呆在这里。每次看到对面床铺空荡荡的,也没有人早晚和她互相问候,没有人倾听她的心中烦恼,念觉得自己,仿佛又被抛下了。

小易是念从中学一直到大学的朋友,在任何时候都伴随在自己的身边。是的,即使在她孤独、悲伤、痛苦的时候,小易也在她的左右。

她就这么消失了,念的生命好像被挖去了一块一样。

“呼。”念喘了口气,她觉得疲惫。

这种疲惫,也许心灵上比肉体上更强烈。

“洗个澡吧。”

念脱掉衣服,进入了浴室。

她走到洗漱台前,刷了下牙,看着镜子中的自己,这个黑发的高挑女生依然很漂亮,只是现在眼神非常空洞,整个人有些憔悴。

念走到莲蓬头的下面,打开开关,让水对着自己的脑袋直接淋下来。

热水的温度从头上慢慢传过来的时候,念想起了以前的事。

冰冷,这是从小学开始,念对同学关系的唯一印象。不知道为什么,念与他人交流的尝试总是归于失败。

不,其实她自己也知道原因所在。

因为自己特别的能力,她自己的行为也有点异于常人。甚至是父母,在看她的眼神里,都带着一丝畏惧。

念还记得儿时父亲的外遇被她一口道破后,脸上的失措表情。

其实,念在内心深处,还是期待着能出现接受她与她能力的人。但年幼的她对于人际关系的处理水平根本就是零,最后总是再次被孤立。

就像初一年级的时候,进入了新的环境,念期待着找到理解自己的朋友,但结果,自己的努力还是以无可奈何的转学而告终。

也许魔女,注定还是要孤单一人吧?

“念,你要学会克制自己,因为你这样会在无意中伤害别人的。”父亲的当时是这样对自己说的。

接下来到了初二,又一个全新的学校。

“你好吗?我是小易。”

眼前的女生微笑着向着自己问候,这是个长相亲切,衣着得体的女孩。

念和小易,就这么相遇了。

和其它人也一样吧?最初被我的外表吸引,之后因我的性格和能力而远离我。

一开始,念因为自己的遭遇,对她也不报任何期待,但结果却是出人意料的。

在一次意外中,念还是将自己的能力暴露在了同学面前。

也许,又只能转学了,念这么想。

意外的是,小易还是接受了她,连同她的能力一起。

虽然念看得出来,小易对自己的能力还是有一些疑虑的,但是,比其他人的敬而远之,已经是相当好了。

就这样,两人的缘份,一直持续到了现在。

为了这来之不易的友情,念其实一直想方设法在克制自己的能力。

如果对朋友以外的人使用了,同一时间也就没有对朋友使用的机会,她是这么考虑的。

于是,念就在感觉到自己可能发动能力的时候,尽量对不认识的外人使用,她就这样一直坚持到了大学。但同样的,不良效果就是,她养成了喜欢窥伺他人内心寻求真相的毛病。

……但是……现在的小易,似乎渐渐变了……你身上,到底发生了什么……

念混乱地思考着,下意识地把手伸向自己的右下腹的位置。

在那里,沿着天然的腹股沟,自右上向左下,白皙的肌肤上有着一道显眼的疤痕,也许是时间久远的关系,疤痕早已愈合了,念小时侯看来动过什么手术的样子。

她把手放在伤痕上,轻轻地抚摸。

“你怎么认为呢,姐姐?”

白娟又来看忍了。

不,其实是每年这个时候,他们无论发生什么事,都会一起去一个地方……

香山公墓,这里沉睡着对他们来说非常最重要的人。

D7304,两人来到这个位置上,在墓碑前放上鲜花。

朱家全。

墓碑上刻着逝者的姓名。

墓地安静地让人难受,这沉寂的空气也许会让人的悲伤加重好几重吧?

白娟蹲下来,插上三柱香,仔细地查看墓碑上岁月的痕迹。

“阿全……请在天上保佑我和忍吧,你无论在哪里都是个优秀的人呢,一定是的……”白娟轻声地对逝者抒发自己的心情。

从头到尾,忍一直安静地陪伴在她左右。

“谢谢你,忍,每年都陪我到这里来。”祭奠完毕,两人一起离开的时候,白娟突然开口了。

忍笑了笑,摇摇头:“没有必要,这已经成了我生活的一部分。”

“况且……”忍眼神停留在空处,默默地说着,“家全哥与我们也有那么深的联系啊,我们不是和息也约定过吗?每年都会来这里看看他的。”

白娟点点头。

“那么,要去看看……息睡的地方吗?”她指指远处一家墓地问忍,“她们家族的私有墓地现在好象可以进去。”

忍的内心一阵颤动。

她说到息名字的时候,不自然地顿了顿。

怕我伤心吗?

但是,果然不行呢……即使是听到别人讲出她的名字,心里还是隐隐作痛。

忍悄悄地咬了咬牙:“算了吧,还没到她的忌日。而且,她的家人也很厌恶我们吧?”

出了墓园,白娟载着忍在城市里乱逛了一阵,心情似乎渐渐好了起来。

“差不多,该去你的心理诊查了。”

忍万万没想到她居然会冒出这么一句。

他十分希望白娟能把这些热情全部转移到工作上去。

“为什么,姐?你不能这样啊!”副驾驶位置上的忍摆出一脸无辜,想要博取同情,“好不容易你有假期,我们一起去什么地方玩也好,干嘛非要往医院跑?”

“我这是为你好。” 白娟握着方向盘,眼睛盯住路面,用好象在听又好象没在听的表情回应着,“你要知道我最近这么忙都来照顾你,你该觉得荣幸。”

忍皱起眉头:“您这是抽时间把我往火坑推吗?”

“啊,果然还是把警灯放上开始飙车吧。”

“喂!等等!我认输了好不?我不报怨了,心理诊查什么的我最喜欢了行不行!?”忍觉得自己开始冒汗了。

白娟转过头,笑了:“这就对了嘛。”

“呼,”忍无奈地喘了口气,自己现在看来和菜板上的肉没有任何差别。

“不过,”他突然想到了什么,开口寻问白娟,“你说最近很忙?上次死人的案子还没结吗?”

“……”似乎谈到了白娟烦恼的点子上,她表情有几分严肃,“又增加了……”

“又死人了?”忍一惊,他按耐自己内心的激动,身体稍微坐直了一点,“给我详细讲讲吧?”

“好好……”白娟叹了口气,“看在你和息与我的老交情份上,但你也别忘了保密。”

“Thank you,别这么说嘛,其实我们也能帮上忙的。”忍非常阳光般笑了。

“七天前有人报案,有个流氓被勒死抛尸到了月潭后山,胸口被用利器刻了十字……”

十字?……奇怪。

“这次的凶杀,和一年前的有共通点,不,或许更早的,2年前的人贩子尸体也是一个凶手干的。”

“什么!”

忍的内心开始狂跳起来,血液有些沸腾了。

红灯,白娟暂时松开了离合器,如同失去力量般,靠上了驾驶座的椅背。

“玻璃珠杀手……我们可以这么称呼他了。”白娟目光停在车流来往的路面上,嘴里仿佛自言自语般小声说着,“最早还以为只是无关物件……现在确认了,每个死者身边都出现了玻璃珠……小孩玩耍用的彩色玻璃弹珠。……尸体边有标志性物品,这和5年前的情况,非常接近……”

“玻璃弹珠?”忍假装惊讶的样子。

没错,我的推测,是正确的,那个人,还在这座城市!而且,他又开始做着和以前同样的事了。

很好,如果不是这样,我的计划就完全白费了。

而且警察,已经开始察觉到了吗……

不行,一定要赶在警察前……

“不过说起来,你们学校好像也死人了。”白娟突然想起了什么。

“不是还没登报吗?你也知道了?”忍有点奇怪,“你不是刑侦科的,怎么有空去问民事科的……啊!”

忍突然反应过来,这意味着什么了,小易的坠楼居然被刑侦科负责,看来事情并不单纯。

“这案子排进我们部门了。”白娟呼了口气,“我抽不开身,负责人是我们部门的同事,那女孩死得似乎有什么疑点。”

和那家伙说的一样,但恐怕还不只是同时和两个人交往这么简单。这帮女生,根本搞不懂她们在想什么

“呐,童姐。”心理诊查时,忍试着开口向童医生咨询心中的疑团。

“说。”童医生扶扶眼镜,她一边和忍谈话一边在笔记本上连续做着记录的样子。

“人在什么情况下会想烧掉一张照片呢?”

“恩?真是微妙的问题呢,发生了什么吗。”

“我有一个同学,往常一直很开朗,最近不知道怎么回事,情绪一直很沮丧,我还看到他烧了一张照片。”

“哼,”童医生笑了,“小青年们纠结的事,除了恋爱还有什么?”

说起来,你也是小青年吧?当自由医师混乱的作息时间让你对自己年龄的概念都脱离常识了吗?

“恋爱……”忍摸摸头发,回味着这话的意思,“这么说烧掉的照片……”

“一定是和女朋友的合照没错了。”

“是吗……”是恋爱照的可能性,忍确实有考虑过,但是,忍不愿相信事情的结果就这么简单。现在看来,找不出头绪的时候,还是从这方面着手好点。

“那说到恋爱……哪里可以带女朋友看风景呢?比如说……漫山的樱花什么的……”

“怎么?你交女朋友了吗?”

“没呢,我只是想了解下。”

“白娟听到会难过吧……”

“啊?你说了什么吗?”

童医生抬起头来笑笑:“没有。”

“你说樱花树么……市郊的香山公园,有很多哟,最近每年好像都办了樱花节。”

“怎么?想找女朋友了,你好像真的好了?”

“早就好了嘛。”忍相当自然地笑了起来。

骗你的,我,怎么可能忘记息呢。

周日下午,两点,忍所处的位置,是市郊香山公园的人工湖边。

秋天气候开始变得凉爽,但在X市,阳光依然充足,今天室外气温也有20来度,适合人们外出活动。忍在这里,看到不少热恋的男女成双成对地来来往往。

“呼,果然这里是所谓的恋爱圣地那。”忍没想到生活紊乱几近宅女的童医生对这些还挺了解的。

是什么理由,让忍孤身一人来到这里的?

来讲讲那未烧完的一角照片吧。

忍在取得残缺照片后,当天下午找到机会把它检测了一番。

忍把这碎片小心拿在手中,仔细地感受它的形状,材质,色泽,因为火烧的关系,这一角现在基本就是呈现三角形的状态。尽管已经连一张邮票的一半都不到,但这个厚度和质感是毫无疑问的,这绝对是照片的一角。

这未烧完的一角,残缺的最长边缘有一道焦黑,那是火焰肆虐过的痕迹。很庆幸,粗心的陈昭没等它烧光就把它扔掉了,不过除了别有用心的忍,也没有人会想要把它从废纸篓里面找出来吧。

相片残留的内容令人在意,那是一堆粉红色的东西,不过似乎角度不对,无法辨认。反复观察过后,忍断定这是照片的右上角。

当把残角摆放成正确的方向时,上面的物体表现出了它真实的形态。

这是……粉红色的树吗?

这上面显示的景色,应该是作为背景的东西,镜头远处的小丘陵上种植着大量的树,在照片中呈现出华丽的粉红色。

粉红树叶,这个也太异常了。

忍找来放大镜,再仔细地观察了一下。

不对,那不是树叶,那形状……

花,这是开满粉红花朵的大树。

据忍所知,市里比较出名的开粉红色花朵的树,唯有樱花了。

这么说来,这是在樱花盛开时拍摄的。

本地大量樱花开放的时节,是春季4月没错了,推断照片的时间就定在4月吧。

而年度,定在2年内如何,忍心里有一个不敢说的假设,如果这个假设成立,恐怕自己的努力会白费。

正面的信息,大概只有这么多了,忍翻转照片残角。

均质聚乙烯覆盖的背面,有字。

“白云影社”。

真的有。

根本不用费力,忍就在香山公园人工湖边找到了白云影社。

“哦,您好。”忍微笑着向着柜台上的服务员询问。

“今年春,我朋友在这里和女朋友照了张相,可是一不小心,这照片和胶片在他抽烟的时候被他给烧着了。现在他托我来问问,在这里还能找到照片吗?”

“是我们影社吗?”

“没错。”

接待回答着,打开电脑,开始在里面检索的样子,“请问大概什么时候的?”

“四月,樱花节的时候。”

“姓氏呢?”

“陈昭。”

接待检索了下:“奇怪,没有啊?”

“不会吧?”

“真的没有,姓陈的里面都没这个人,不信你看。”说着,接待把屏幕转向忍。

确实,姓陈的一共326人,迅速地浏览一遍以后,发现里面没有一个是陈昭。

这么说,他隐瞒了本名吗?那他会用什么名字呢。

忍好像想起了什么。

“对了……麻烦请试试苏利文。”

“喔?”接待应答着,敲下键盘。

“苏利文,真的有!时间也和你说的一样,今年4月的时候。”

随着接待打开照片,随着屏幕上刷新的图像,忍内心开始止不住地兴奋起来。

是陈昭没错。

果然,找到了。

忍一边观察着取得的相片,一边走出影社。看着上面亲密的两人,他的心里,有种唏嘘的感觉。

被我猜中了呢,这是……

“……小易!?”

背后突然传来的人声,把忍着实吓了一跳。

忍转过身:“你,怎么会……!?”

站在忍身后至近距离,盯着照片内容的人,是念。

念今天穿着短T恤小马褂配牛仔长裤,一副便装出游的样子。

“难道……你跟踪我?”忍有点生气了,这个好管闲事的女生,什么事都敢做。

“对不起,我只是在车上偶然遇到你,觉得好奇就跟过来了!”

“你!!”忍觉得怒火有点压抑不住了。

“先不说这个,你这照片,到底是怎么回事?”

发火也无济于事,忍叹了口气,把照片交给念:“你自己看吧。”

念接过照片仔细查看,脸上表情充满疑惑和悲痛。

忍看着她,心中有点冷笑。

哼,也该是这个表情吧?那上面两个亲密微笑着的人,分明就是小易和陈昭不错了。

但是,这和我期待的结果不同呢……被感情纠葛的陈昭,似乎不具备连续变态杀手的基本素质,很难把他和靠杀人来取得快感的人联系到一起啊。

“这个人是……陈昭老师……”念抬起头来,看着忍,“这么说的话……”

“已经很清楚了,对吧?”忍一口无所谓的腔调,“小易秘密交往的人,是英语老师陈昭没错。”

“这意味着什么吗?”

“这个,并不是我想要的探求的。小易的事,我可不想牵扯进来。”忍说着,一边迈开脚步准备离开,“我发现这照片纯粹是偶然,请你就当没见过我。”

“但是,”念伸手拉住忍,一口气说了出来,“你已经牵扯进来了,你假装是老师的朋友,去收集他的隐私。而我,跟踪了你,我也是。”

“我们俩,现在是一条船上的人了!”念走近一步,“所以,我们,合作吧!就像你帮我一样,我也会帮你的。”

什么?合作?她到底在想什么??

“我都看出来了,你一直在学校里调查什么人的样子,任何人的异常你都不想放过,对陈昭老师也是如此。”

虽然早就有几分怀疑,但忍没想到自己的计划居然暴露地这么彻底,忍看着念的目光,变得有点失措。

“你心里在想,我根本没什么利用价值,对吧?”一点阳光的余辉映照到念的身上,忍觉得这个时候的念身上似乎绽放着奇怪的光芒。

“但是我要告诉你,你错了。”

“我,好象有点超能力,有时候我能看穿人的真实想法,就算对方再怎么隐藏也没用。”念用手按着自己的的胸口,十分认真地讲述着。

“就像那时候你被我看穿一样。”

忍皱起眉头,他实在难以理解这女生的一言一行,哪怕百分之一也没有可能。

“……这好像读心术一般的幻想是什么?”

念点点头:“是的,我知道你不相信。不如,我们可以来做个测试吧?”

1小时后,公园外的一间咖啡馆里。

念揉揉眼,从桌上直起身:“现在,差不多了。”

“你的准备时间太长了吧?而且居然是趴着睡觉。”忍觉得自己在跟着念胡闹,在无所谓的地方发一小时的呆很让人火大。

这1小时的安静思考,让他下了决心,即使遇到干扰因素,也绝对要把自己的计划进行到底。

“闭嘴,我好不容易激活了能力。”

念倒是一脸煞有介事的表情,她伸出食指,偷偷指了下靠窗坐位上看报纸的一位男顾客。

“知道他在做什么吗?”

“等人?”

“不错,不过等的可是这里某位服务员,看来是暗恋呢。”

忍眉毛微微动了下:“哦?对方人呢?”

“大概30分钟后出现吧?”

“不过这个,我稍微也能分析出头绪呢。”忍冷静地笑了笑,“你瞧,这男人衣装花哨,就和去约会一样;他虽然拿着报纸,但是眼睛一直在看门口,还不时地看表,估计就是在等人;但是他一直没有打电话联系对方,看来不像是有约,而是等人出现。至于这个时间一定会出现在店里的人,估计是上晚班的女招待会来吧。”

“相当出色的观察分析能力。”念轻轻鼓了下掌,眼光中透出一丝狡慧,“但是,你不知道吧?对方大概24岁左右,短黑发,身高161,左颌下有一颗痣。”

“……你看到过人吗?”

不对,这个店是忍随意带她来的,而且她和自己甚至是第一次来到这附近的样子。

念没有回答,倒是把目光重新投向一位正在送饮料的服务员:“啊,我从另一位服务员那里感觉到了,今天那女孩会早到20分钟,而且那顾客的心思早被看穿了。”

“……”

说实话,忍开始动摇了,超……能力?怎么回事,这种脱离正常逻辑的东西,真的有吗?

“请拭目以待吧。”念倒是一副轻松,端起茶杯,喝了一口。“10分钟后,会有轰动的情况发生,因为,那男人身上带了订婚戒指。”

还不到10分钟的样子,咖啡店的门被推开了。一位身着便装,短黑发的女性走了进来,年龄,身高都和念说的十分接近,最重要的,左颌下真有一颗黑痣。

进店后,这位女性和现在值班的服务员小声寒暄了下,就进入了吧台后面。

看来真是接班的女招待。

忍有点瞠目结舌的感觉了。

“接下来,那男性会做什么吗?”

“不知道了。”念似乎有点疲倦的样子。

“怎么?”

“时间,”念喘口气,半闭的眼神中露出几分疲劳,“时间已经过了,能力消失,我现在什么也感觉不到了。”

十几分钟后,女招待换好制服,从后台慢慢走出来。

这个时候,忍看到,坐在边上的男主角在伸手招呼女招待。

“欢迎光临,刘先生,您又来了啊!”女招待脸上是充满亲和力的微笑。

“那个……”这位刘先生眼神偏到一旁,手伸进衣服里,仿佛要拿出什么,一副欲言又止的腼腆样子。“张小姐……”

“不会吧……”忍看着这势头,眉头皱了起来。

果然,下一秒。

刘先生将衣服内的一个小盒子摸了出来,伸直手递到张小姐面前。自己则埋下脸,用整个咖啡馆都能听到的声音,大声说着:“虽然我们认识不太久,但是,我喜欢你,张小姐。请以结婚为前提,和我交往吧!这是订婚戒指!”

不会吧,这种只有在电视剧才有的狗血剧情!

“哦!”整个咖啡馆的人都被这景象给震到了,大家都屏住呼吸,把惊异的目光集中到了这二人身上。

招待张小姐的脸“唰”一下红了,大庭广众下这么做没几个人受得了吧?

但是,张小姐似乎踌躇思考了一下,最终竟然给出了回应:“那个……如,如果您不嫌弃的话……我,我也……”

刘先生听到这话,猛地抬起头,眼中跃动着光芒:“这么说的话……您,您是答应了?”

张小姐腼腆地点点头,如同蚊子般“恩”了一声。

“噢噢!!”整个咖啡馆突然爆发出欢呼,观众们起立鼓掌,将气氛推入了最高潮。

这是哪个电视台的整蛊节目吗!?

忍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了,念倒是有几分得意地在旁边用手肘捅了捅忍:“如何,我的超能力?”

忍心中现在是一团乱麻,这嘈杂的咖啡馆现在是没法让他冷静的,他迅速推门离开了这里。

“喂,等等。”念在后面追了上来,和他走到一起。

忍需要理清思路,暂时没有开口,两人就在香山公园附近的小道中慢慢步行。

现在已经是傍晚了,道上人烟稀少,四周只听到一些断断续续的鸟鸣。

过了几分钟,忍终于说话了。

“……那超能力发动情况是怎样的?”

念高兴地转向他:“怎么?你肯与我合作了?”

“还没有,”忍摇摇头,“你得先把你超能力的情况告诉我。”

如果真是窥伺人心的超能力,她确实能起到巨大的作用。

“好吧。”念低下头,叹了口气,“这能力极不稳定,持续时间和抗干扰力都很差,发动时机我也不能掌握。甚至,能力发动后直到它自己关闭期间,我都不能停止使用。”

“使用条件太差了吧?”

“……确实很糟糕。”念点头承认,不过她接下来略带苦涩地一笑,“不过最近,我好像能感觉到自己可能发动的时间。而且它一旦发动,我就成为了窥伺人心的魔女。”

“他人的思维可以直接传达到我脑中,就和刚才一样,刘先生在期待着张小姐出现的时候,我脑中浮现了张小姐的长相。”

“只有你选中的人会被窥伺内心吗?这么说是指向型的?”

“说得没错,如果周围人的思想同时传入我脑中,估计我会疯掉吧?”

忍点点头:“另外,你接收到的思维都是图像式的?”

“因情况而定,有图像的,也有语言类的,还有更直接的恶意与善意。估计是看思念的方式与强度,越强烈,越清楚。”

“……不好理解呢。”忍觉得,无法亲身经历,是不可能完全了解这特殊能力的,“这个真的能起到作用吗?”

“就像今天,”念抬头看着忍,“我就感觉到了身体好像有点发动能力的迹象——于是我就出门了……”

“——于是你就跟踪我吗?”忍皱起眉头,斜眼看着念,一脸抱怨地打断她。

“……很抱歉。”念低下头道歉,很快她又抬起头,“但是,你也看到了吧,我的能力,成功地发动了。”

“我有一点疑问。”忍看着前方的空气,把自己的想法说出来,“会发动能力的时候,你干嘛不在寝室好好呆着呢……”

“对不起……”念再次道歉了,“我也知道这不好,自己真的喜欢探求他人的秘密,但是……我又不想伤害到周围的人。于是,我只有尽量想把能力用在不相干的人身上……”

“探求亲密朋友的内心思想很可怕吧?”忍突然不怀好意地笑了。

念一惊,眼神稍微有点错乱的感觉。

“不,不,这个……”

果然,窥伺人的内心,对于天真的她来说,并不会是什么好能力吧?

如果我猜的没错,她一定因此受过打击。

会是什么样的打击呢……

算了,不必再问下去了,我只想小小报复下她而已。

忍不再紧逼念,转而问了合作的问题。

“为什么你会想找我合作呢?”

“这能力的发动时机,我几乎不能控制,它会在我不经意的时候突然出现,也会在我期待看到真相的时候完全消失。实际上,刚才我是感觉到了自己今天可能使用能力,才拉你去测试的。这个不稳定性,让我基本很难得到自己想要的情报。”

念把清亮的黑色目光移动到忍身上:“但是你不同,你总能凭借自己出色的观察力得出准确的判断,我觉得,和你合作的话,一定能解开小易坠亡的谜底。”

“……”忍沉默了,仿佛在思考着一些问题。

“那么,你迫切地想查出小易死因,到底为了什么?”

念沉默了一下,最终还是开口了:“她是我高中到现在,最好的朋友。”

“我因为自己的能力,性格也变得容易伤人呢,总是一口道破别人的心事。因此,我交不到朋友,经常被孤立着。”

“而这些时候,总是小易在旁边支持我,鼓励我,是她一直陪在我身边,我才能这么安分地坚持到现在吧。”

念暂时停止了说话,一言不发地注目着空处,她在回忆着什么的样子。

“……就是这样吗?”

“就是这样了,我只是全心全意地想为小易做点什么,没有和我一样经历的人,可能无法理解我和小易的羁绊吧。”

“……”忍的脚步停了一下,“……是吗……”

不,你错了。

真意外,我和她居然能有相似的一面。

“也许……能行吧……”忍自言自语般,默默地说。

“你的意思是?”念转过脸,黑色的眼眸闪耀出喜悦的光芒,“你同意合作了?”

忍点点头。

“那么,请听听我的请求。”

这次轮到念了。

“你现在好像对吕漠生老师相当地在意呢?”

“……”忍没有回答。

“能告诉我你的目的吗?如果忍同学实在觉得不妥的话,不用回答我也没关系。不过既然已经决定合作了,让我知道如何帮助你,也许对你也有好处。”

几分钟的沉默。

“呼……”忍终于叹了口气,“好吧,你是本市人吧?”

“恩。”念点点头,但她不知道忍问这个的理由。

“那你应该还记得,5到7年前,这里发生过轰动一时的变态杀人案吧?”

往前5-7年,2年时间内X市陆续发生多起连续杀人事件,牺牲者从声誉显赫的医生,到高二年级的在校女生都有,罪犯的目标似乎完全随性,按道理说,无论如何也很难把这些案件联系到一起。

但是,犯人故意留下了线索。

他在现场留下了贝壳……大小不同,品种不一的,彩色贝壳碎片。

第一个牺牲者在7年前春季出现,被害者是一位颇有名望医生,死因是夜里有人从背后割了他的脖子。一只有破损的贝壳从他的衣兜里被发现。

第二人,是一位在职警官。7年前的秋季,他的尸体被发现在市郊的树林里,死于枪击,行凶的手枪看来是他自己的。这次的贝壳碎片放置在他的尸体附近。

第三人是一名通缉犯,死于6年前,他胸膛被长钢筋刺穿,钉在墙上,在他的脚边放了一只残缺的鹦鹉螺贝壳。

第四人是一位加夜班回家的女性秘书,死因是锁喉窒息,她的尸体最后被凶手扔到自己的车里付之一炬,为了显示自己的存在,凶手把破裂的贝壳放在了车外,这事发生在5年前春季。

第五人是喝醉酒的小老板,这次凶手残忍地齐膝砍断了他的双腿,后再将他刺死,破碎的贝壳被摆放到了他的嘴上,时间是5年前的秋季。

第六人是在校的高二女生,传闻还是某个大家族的千金。死亡时间是5年前秋末,地点是一间废弃的仓库,她的尸体上没有检查出任何外力伤害,法医认为她是因为被囚禁时身体虚弱而死。不过凶手还是在她的身边放下了贝壳,但是,这次的贝壳却是完整的。为了保护未成年人,社会上并没有关于这个女生的详细报道。

第七个牺牲者,轮到了凶手自己。市郊的一栋建筑物内,一名男子被发现用锐器刺穿咽喉自杀身亡。因为死前将贝壳洒满地板,这个人被列为凶手嫌疑。最后身份确认下来了,此人姓名孔青,大学文凭,2年前来到这城市求职。他是个被邻居称作“怪物”的人,整日无所事事,不清楚躲在家干嘛。而且有关他精神不稳定,有暴力倾向的证词也存在。之后警察搜查他家的时候,发现大量与连续杀人事件有关的物品,以及非常多的与暴力凶杀有关的书籍,影片等资料。警方由此断定了他的凶手身份。

至此,贝壳杀人魔的案件,因为凶手的畏罪自杀告一段落。

“是的,”听着忍的叙述,念一边回忆一边慢慢点头,“这些事,我都有点印象,当初这事发生的时候,对整个城市造成了巨大的轰动。我还记得,当时我还在念高一,那几年妈妈根本不让我一个人天黑外出。”

“是呢……”回忆痛苦过去的时候,忍的眼神是黯淡的。

“为什么你会提起这个呢?”

“如果说,那个凶手,其实完全搞错了,真正的杀人者现在还活着,继续行凶呢?”

“什么?”念觉得有一丝寒意涌上来,“你,你说的是真的吗?”

忍的语气开始变得乏力,回忆过去的痛苦程度,总是超乎他的想象。

“我认识一个女性,她对我来说就像亲人一样,她是一名警官,而且当时就在负责这个案子。”

“孔青定罪的证据,其实并不充分,他到底是不是真凶,这个还很难说。”

忍停下脚步,眼神游离在空气中,声音低沉地叙述着。

“首先,从他家搜出的凶器,似乎并不能确定是作案现场的;其次,并没有他直接行凶的目击证词;再次,似乎有案发时他并不在现场的证词;虽说学生因为求职不顺利转而消沉,甚至报复社会的事,并不稀有。”

“但是,光凭这些,你就断定凶手另有其人吗?”

“就这些线索,肯定是没法证明的。”忍表示同意。

“但是,”他言语一转,“如果8年前还存在着牺牲者的话,结论,就完全不同了。”

“这,这是怎么回事!”

“下面我要说的事,是通过秘密调查出来的,连警察都不知道这些信息。”忍把认真目光定在念的脸上,“所以,请你也一定要保密。”

“……好的”念颔首表示同意。

“……”忍沉默了一下,“其实,8年前还有一位牺牲者……”

8年前死去的人,是X市教育局的局长,姓李。这位身份显赫的人物,据说是凌晨在酒宴结束后回家的路上遇害。凶手看来是用钝器打击他的头部致死,现场李局长的右手手背上有几处伤口,伤口中有一些破碎的残片,其中似乎含有贝壳。

因为李局长的钱包失踪了,之后被发现的时候钱包里的财物全部被取走。所以这被断定为一起恶性抢劫案件。遗憾的是发生地点没有安全监控装置,警方至今没有抓到犯人。

“那么,你察觉到其中关联了吗?”忍转头,寻问念。

“你是说,伤口中的贝壳碎片吗?”

“不错。”

“有证词,证明那天李局长被目击到死前与人有过争执,但因为是深夜里,却没有人看清楚对方的明显特征。奇怪的是目击到的情况,居然是这位李局长用右手打了对方脸一拳。”

忍把自己的右手抬起来,看着自己的手背:“所以说,右手伤口中的贝壳,说不定就是那时候留下的吧?”

“那一拳,打在了对方携带的贝壳上,贝壳被击碎了。”似乎是模仿当时的动作,忍合起右手手掌,成为拳的姿态,往空气中挥了一击。

“接下来,你能联想到什么吗?”他再次把目光移到念身上。

“这些破碎的贝壳……和5年前的死者们……难道说有关系?”念在努力地思考着。

“就是这样。”忍点头承认,“有一位精明的探员,把李局长伤口中的碎片,和5年前死者身边的碎片,尝试拼接过一次。”

“他成功了,其中几块碎片,完整地对接成了一只扇贝。”

“不可思议!”念惊讶起来了。

“现在你明白了吧?7年前才到这个城市的人,怎么可能杀掉8年前这里的受害者呢?”

“我口中说的探员,其实就是7年前牺牲的警察。”忍从裤包内取出一个绿色的小笔记本,给念稍微展示了下:“这是他的遗物,上面记载了他调查8年前事件的资料。”

“你,居然有这个!”念看着上面的笔记,似乎是这名警官办案时记载各种资料和分析案件用的道具。

“其实这位警察……是我熟识那位女警的,未婚夫……一个与我有很深关系的朋友。”

念有些惊讶:“竟然是这样?我很抱歉。”

“这笔记,能借我仔细看一下吗?”念的好奇心,这时再度燃烧了起来。

“很抱歉,”忍又把笔记本收了回去,“我只想说明自己的动机,并不想你涉及太深。”

“好吧,”念接受了,“这么说,你的目的,就是找出藏在大学里真正的的凶手了?”

忍看着念,点点头:“没错。”

“而且吕漠生老师,就是你怀疑的对象?”

忍眉头一皱,并不回话。

但是念已经知道答案是肯定的了。

“有什么理由吗?”

忍摇摇头:“不好意思,对于这个,我并不想深入说明。我的目的并不违背一般的伦理,你只要知道这个就行了吧?”

“……”念用清澈的目光盯着忍,这个男生白净的脸上不出一点强烈的表情。

要是这个时候,自己还能发动能力就好了。

“好吧……”念放弃了追问,话锋一转,“我不太理解,为什么……你这么想自己找出凶手呢,甚至不愿意依靠警察。”

“你不会明白的……”忍走前一步,念只能看到他的背影。

“即使牺牲了自己的成员,警察也无法将这个案件继续下去了。对于警察们来说,不仅有社会舆论的压力,而且……事件中牺牲的高二女生……她的家族具有很大的势力。迫于情势,案子是无论如何也必须迅速结束的。他们,不能让这件凶案继续存在下去。”

“这是什么意思?”

“即使找到新的证据,警察也不能作为贝壳杀手案件继续进行调查。”

“怎么会!?”

“顾忌到警察的声誉,民众的信任,社会的影响力,以及那个庞大家族的支持。你想,如果新闻上出现贝壳杀手复活,继续行凶,市民会以怎样一种心态来回应?”

“社会性的恐慌,执法部门的威信崩溃……”念似乎看到结果了。

“没错。”忍冷笑了下,“如果再次开启这个案子会造成上面4个方面诸多不利,还不如另起新案。”

“但……那不是欺骗吗?死去的人,就无法陈冤了吧……”念自言自语般说着。

“这是事实而已,社会的复杂性,远不是一加一那么简单。已经是大学生的你,不应该再像小孩那么天真了,小姐。” 忍看看念,眼神有一丝轻蔑。

接着,他默默地咬咬呀,心中有怒火蔓延开来:“但是不管怎么样,我,绝对要把那凶手揪出来!”

忍的称述告一段落,念低着头,沉默了一段时间,她回想起了自己的一些不愿唤醒的记忆。

也许他说得对,自己,还是太天真了吧。

“我知道了,我会帮你的,一定要找出那真凶。”最终,念下定了决心。

忍向念点点头。

也许两人间尚存余虑,也许忍只是单纯地想利用念,但不管怎么说,合作,已经正式成立了。

夕阳的余辉缓缓地退出小道,前方的光线慢慢暗了下来,如同预示着未知的未来。

忍和念决定返回学校,他们在小道上一前一后慢慢走着。

不过,不知道怎么回事,在这寂静的时刻,这两个人的身影,却意外地有些相称。

(考虑要在前面段落里加入罪犯行凶情节,不过现在先这样吧。)

谢谢支持,意见很中肯,文笔我确实经验不足,只能慢慢提升了。我有计划彻底完结后再润色修改。

另外大家题目相近确实是很有意思的巧合。

忍,又做梦了。

这是春末的午休,酷暑尚未降临,但是阳光已经开始充足了起来。

息躺在树荫下的草坪上,一副满足的神情,惬意地伸展着身躯。她在休息,这也是必须的,否则,身体的负担也许会变大。

阳光被密布的树叶细细分割,落到地面时已经成为无数的小光斑。

息精致的脸上,纯黑而卷曲的长发上也落下了几处光斑,但她一副懒洋洋的样子,丝毫不介意。

忍在一旁坐着,安稳地陪着息。他打开一部素描本,手中的铅笔不断接触纸面,发出沙沙地轻响,忍想把这画面留在纸上。不知道怎么回事,他心中有一种期望时间就这么停下的感觉。

“啊,有猫。”躺在地上的息,把纤细的左手抬了起来,她指着前面教学楼的顶端,轻轻地惊讶出声。

忍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高而狭窄的护栏上,一只黑白相间的猫,正幽雅而专心地沿着不可能的路线前进。

“好厉害啊,”看到这惊险而华丽的行为,忍不由的发出赞叹,“那种地方,也可以行走吗?”

“猫啊……”息似乎想到了什么,把手收了回来,闭上眼睛,诉说故事的嘴唇轻轻颤动,“它们总是有自己的固执呢,不论在什么情况下,都有一颗野性的心,它们无时不刻在期待着新的冒险。”

“有点羡慕猫呢……”息慢慢地说着,露出一种品尝香醇美酒的神态,仿佛从猫的生命中找到了自己缺少的东西,“即使它们的寿命与人类相比只有短短的十几年,但那种自由行事的感觉,却是我们无法体会的。真想……象猫那样……”

息睁开眼,转过头面向着忍,可爱的小脸微笑着吐了吐舌头:“啊,抱歉抱歉,我又对你说些莫名其妙的话了。忍同学不会厌烦吧?”

“不,绝对不会的。”忍用力的摇头。

要我讨厌息?根本做不到。

“不管息同学想做什么,我都会一直陪在你的身边。”忍的表情异常诚恳,说出来的话却忘记考虑场合了。

“啊。”意识到忍这言语的不知轻重,两人同时脸红了,忍和息急忙尴尬地别开头。

“对,对不起,我……我不是那个……意思。”忍手足无措地道歉。

息沉默了一小段时间,突然“扑哧”一声笑了起来:“呵呵呵呵……这都是什么气氛啊?和看过的恋爱小说一样。”

“对不起,”忍觉得自己搞砸了,他低着头,沮丧地说,“你尽管笑我吧,息同学。”

“不对,不对。”息收起笑意,转过头,认真看着他:“我没有嘲笑你。我明白你的意思了,我很高兴,谢谢你,忍同学。”

如果可以的话,忍希望就这么一直沉睡下去。

但很遗憾,梦,都有醒来的时分。

睁开眼的时候,天空已经放晴,但忍不愿起来,那份怀念的感觉,一点都不想让它消散。

忍想起了什么,他从床上爬起来,打开自己的书柜。为了不惊醒睡梦中的老毕,整个过程他都把声音压到最低。

忍取出了自己的素描本,翻到一记忆中的那一页。

树下沉睡的少女,楼顶步行的猫,梦中的场景,真实地重现。

忍手指轻轻接触画面,心中无比痛苦。

“对不起,我没有遵守诺言……你才……”

学校外有一间小咖啡厅,饮料的口味还可以吧。这家店所处地段很偏僻,顾客也不多,忍发现这里也纯属巧合。但相对的,这个地方倒适合密谈。

从香山公园回来的第二天下午,忍来到这里找了个靠窗角落的座位,点了两杯咖啡。他约了念,这是确定合作后第一次碰头。

忍考虑到行动的隐秘性,和念做了约定:在学校尽量不要过分接触,协作调查则到校外,避免其他人起疑。

不过,看到出现在自己面前的念以后,忍错愕了。

“……怎么打扮得这么显眼?”

念今天穿了紫色的吊肩连衣裙,似乎有好好整理过,甚至戴了一些精巧的小饰品。长而柔顺的黑发映衬雪白的肌肤,外加精致的脸庞,男士们看到都会止不住回头吧。

不得不承认,这个女孩平时就很漂亮,打扮起来以后气质和姿色更加吸引人。

但是,时机不对。

“你明白我们要干什么吗?我们是在秘密调查。可能要去跟踪人,可能要非法入侵别人的房间,这种情况下,越普通的衣着越好!我们需要的,是不会引人注目!”忍压住怒火,声音放低,食指“咚咚”地敲着桌面,一脸严肃地训着念。

念坐在他对面,皱起眉头,鼓着腮帮子,看来神色有点委曲:“对,对不起嘛,只是这裙子是小易帮我挑的,我有记念她的想法……我这就去换好了。”

那算什么?因为是在处理某人的事就需要与她有关的穿着吗?

这完全是和做菜时考虑朝左边搅拌还是朝右边搅拌一样毫无意义可言,甚至还有反效果。

“算了,太花时间了。”忍叹了口气,阻止了念,“下次记得一定要低调点。”

忍小心地抓着自己的咖啡杯,感受杯子边缘传来的有些烫手的温度,心里似乎浮起一种后悔的感觉。

难以置信,这家伙居然天真到这程度?经历了这么多也没改变她处事的性格吗?

真担心她还会搞出什么脱离常识的事来,果然不能期待过多。

说不定,还是自己一个人更好。

不过在另一方面,她的外表确实让人有眼前一亮的感觉,也许某些事情,能利用她这特长。

想到这里,忍不由得把目光再次移到念身上。

如果息也能长到这么大的话……

忍看着念的视角中,不禁有了一个优雅而美丽的少女在对自己微笑的幻象。

错觉,忍不喜欢这违背理性的感知失误,但是现在他又不得不沉迷于此,要说为什么的话,也许只有在这种情况下才能再次看到已经消失的息吧。

“你……有在听吗?”念觉得忍的目光又开始迷失了,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

“啊!”视线受到干扰,忍眨眨眼,回过神来了。

“别晃了。”他皱起眉头闭上眼,伸手拨开念的手,念似乎玩上瘾了,晃个不停,“谈正事吧。”

忍取出笔记本和笔,打开本子在纸上写了“小易”两个字,接着在上面划了个圈:“我们先整理下小易的事。”

念偏着头问他:“你追查凶手那方面呢?”

忍摇摇头:“我这边你多帮忙留意下老师们就好,特别是吕漠生有什么异常想法。终究,我这里的线索不如你这头的充足,现在不值得全力投入。”

“好的,就按你说的办吧。”念表示同意,其实零经验的她根本不知道要如何着手,只能依靠忍。

“那么听好了,我们现在开始整理头绪。”

“整理头绪,这是展开调查的必要程序。我们可以通过这种方式理清手里的线索,寻找忽略的疑点,确定调查的方针。特别是目前所有事都不明朗的情况下,这是必须的一步。”

念表情认真地听着,用力点头:“啊,我懂了,你的意思是每隔一段时间,我们就有必要这么商议一次,是吧?”

“大概就是这样了。你其实并不笨嘛,如果能在常识上再努力下就好了。”

念对这暧昧的评价一时不知该作何答复,忍倒并不在意,继续他的话题。

“那么,现在我问的问题也许对你来说会比较难过,但是……”忍看着念的眼睛,寻求的答案,“你能回忆起小易死的现场有什么异常吗。”

听到这个,念的神色开始黯淡下来,她低下头,无力地摇了摇:“对不起,我确认她的尸体时,心情很难受,完全没有注意到周围的情况。前不久还好好的亲密朋友,一瞬间就冷冰冰地躺在那里了……当时的感受,普通人很难理解……”

念说到后面的时候,泪水在眼眶里打滚,连声音都开始哽咽。

这个,我懂的,那种灵魂撕裂般的痛苦。

不,或者我的经历,还要更甚于你。

忍点点头,示意念不用勉强说下去了:“我知道了,我们另外想办法查吧。”

回答是意料之中的反应,本来自己也不抱很大期待。

这样的话,只有看白娟那里了。

“那么……小易的基本情况你应该比较清楚吧?”忍盯着咖啡杯上的花纹,一边摩裟着一边问念。

“是的。”念拭去泪水,但她有些疑惑,“要先调查小易吗?为什么不查查陈昭呢?”

“你不是想知道真相吗?”忍端起咖啡来,尝了一口,“我们的目的就是还原那几天小易的真实情况。”

“而且,”忍放下咖啡,舀起一小勺糖加到杯里,慢慢搅动,“陈昭我们并不了解

,现在也没有确凿的证据,不能够确定他到底和小易的死有没有关系。”

忍说到这里,暂时打断话题问念:“你和陈昭很熟悉吗?”

念摇摇头:“没有,一点都不熟。”

“就是这个原因,”忍陈述自己的判断,“我认为调查他希望很渺茫,你也不期望追查了半天,结果发现陈昭是个局外人吧。”

“所以,这事的第一步,我们还是从小易身上开始好点。小易是你的好友,又是你的室友,接触她的家庭和日常生活你应该是很容易做到的。我想你应该也去过她的家吧?”

念点点头:“恩,不过自从上大学以来,就一直没去了。”

无论如何,先找一个突破口。

“好,从这里着手。”忍在本子上写了个“家”字,他用笔尖轻轻点着这个字,继续问念,“小易是本市人吧,平时回家吗?”

忍知道,其实这所学校的管理制度还是比较宽松的,周末有很多同学会外出过夜,学校不会干涉。

特别是家住本市的学生,会在这些时候选择回家住宿。

念的回答不出所料:“对,她常回家的。”

“小易回家时的行为是在你视线之外的,这里一定会有什么特殊情况。”忍在“家”字上画了个圈:“我们有必要先去她家看看,那里应该会留下点线索。明天下午,你以朋友的身份去探访,暗中进行调查,可以吗?”

“恩,好的。”尽管感觉有点歉疚,但念还是答应下来了。

“另外,她平时的作息时间有什么特殊的地方?”

“小易10点半左右睡觉吧,有时候会在床上打电话,和人亲密地聊到12点以后。”

“这么说,电话对面应该就是陈昭没错了?”

“……是吧。”念声音低沉,现在,她不得不这么判断,“我问的时候,她总说以后告诉我,还请我保密不要告诉其他人。”

念眼神定在前方的空气中,默默地问:“你觉得……这两人会发生什么呢?”

“不清楚。”忍摇摇头,现在什么结论都没法下,“但是事发当天陈昭的行踪,是毫无疑问要查出来的。”

“你也看得出吧?”忍这次在笔记上写下了陈昭的名字,“陈昭最近总是失常,而且他与小易关系密切,所以仔细地调查是必需的。”

“但你不是说希望渺茫吗?”

“小易这边如果没有进展,就只能从他那里着手,现在先做个计划吧。”

“我明白了,那又要怎么去调查他呢?”念偏着头问忍。

“查查陈昭在小易坠亡这段时间的行踪,我想在他家附近应该能问到什么。但我们这种陌生人去打听可能会让人怀疑,难度应该很大。”

“而且我也不知道陈昭老师住哪。”念吐了吐舌头。

忍从衣服里摸出一张纸片放到念面前的桌上:“我有地址。”

这是忍从人事资料里取得的信息。

“疑!”念看着上面的记载,惊讶不已,“好厉害,你真不是侦探什么的?”

“如果硬要说的话……”忍看着杯子里咖啡的棕色液面,又想起了以前的事,“在高中时……我参加过类似侦探社的东西……”

“嘿……?”念一下子来了兴趣,“能讲讲吗?我想听!”

“你还有更重要的事吧?”忍再次拒绝了,“而且我记不太清楚了。”

“啊……好吧,”念无可奈何地摇摇头,“你看起来不愿意告诉我,算了。”

也许真是被你说中了,至少现在,息的事,我宁愿保持缄默。

但是,经过这段讨论,似乎发现了她的优点:学习能力很强,对我提问也相当配合,她看起来十分信任我。

真是有趣,这种感觉,就好像在面对当年的自己……

“那么,说定了,明天下午1点集合,一起去小易家,别迟到。”

X市警察总部,第三会议室,椭圆形的会议桌上坐了十几个人。

包括白娟在内的一部分精英被集中到这里,研究最近发生的连续杀人案对策。

“我再给大家整理下目前所知的情报。”

在窗口记事板前发言的是刑侦科科长,他姓杜,在刑侦科干了几十年,经验丰富,深得所有人的信赖,大家都叫他杜科。

杜科左手握着一个笔记本,右手抓着一支记号笔。他一边说明,一边在记事板上写下备注,期间不时看看笔记确认。

“第一,这个杀手在现场会留下明显的标记物品,玻璃弹珠。”

“第二,手段残忍,善后很干净,凶手十分狡猾。案件中没有感觉到突发性,好像准备好了一样,预谋杀人可能性非常高。而且没有搬运尸体的行车记录,没有找到任何一件凶器,没有目击者,我们的线索几乎为0。”

“第三,被害者的共通点到现在还不太明确,不过三人中两人是罪犯。”

“第四,连续犯罪间隔比较长,但是每次都近乎完美,这个值得探讨。我的意见是罪犯智商不低,在社会上可能有正面身份,并且有精神问题。”

“另外……犯罪现场留下标记物,和5年前的连续杀人很像,有模仿犯罪的可能。”

白娟听到这里,内心颤动了一下。

“5年前的梦魇,还没有彻底消退吗……”

“那么,”杜科丢下记号笔,回到椭圆桌的坐位上,“接下来大家讲一下去现场寻访得到的情报,从第一组开始。”

白娟左边座位上的一名探员开始发言:“我们负责第三名死者的现场调查和身份确认。”

“死者姓名周海,男,年龄37,无业。就目前收集的死者资料来看,这人就是个流氓。尸检报告显示,这人在死之前有吸毒。我们推测凶手是在他精神恍惚时袭击他的,因为这个人体格强健,并不是那种正面就能放倒的家伙。死者胸口被比较钝的刀划了十字,不排除凶手是基督教徒的可能性,这是初步调查结果。”

“恩,”杜科点点头,“下个小组。”

这次轮到白娟了:“我们负责一年前,第二位死者的案件调查。”

“一年前的死者郑文,女性,33岁,职业私人企业内勤。夜间聚会返家时被杀,死因是割喉造成的失血过多。凶手将她的尸体平放在一间郊外小教堂门口,将她的双手横放成十字的模样。在她的提包里,我们发现了玻璃弹珠。我们再次盘查了一下各嫌疑人,现在为止并没有收集到新的可疑情报。同样我们怀疑凶手谋杀的宗教成份,我们的情况就是这样了。”

“第二人的案子我负责过,那教堂地方比较偏僻,附近人烟稀少,当时也是没有线索,很难展开调查。而且这个死者老家在外地,生活很孤僻,基本没有什么了解她的人。算了,下个组继续。”

第三组组长开始报告:“第一名死者姓胡,死时38岁,最近才确认他是连续杀人的一环。”

“此人是个臭名昭彰的人贩子,多名失踪儿童被拐最后都确认与他有关。死因是身中13刀,失血过多,因为没有搏斗痕迹,怀疑凶手使用了麻醉药物,家住址与弃尸点相距30公里。死者衣兜内发现玻璃弹珠,因为他是个人贩子,当时仅仅以诱骗小孩的作案工具来判断,并没有过多留意。最初调查以被拐小孩的亲属为主要嫌疑对象进行,完全没有结果,我们掌握的情况就这些了。”

这样下来,所有小组报告完毕,杜科开始打总结:

“玻璃弹珠这方面我一直在思考,是不是和小孩有关,但除了第一个人贩子,其他死者没有明显关联。”

“综合目前的案情线索,我认为,第一点,凶手很可能是本市人,而且还没有离开本市。三次抛尸地点分布在市区各处,与被害人家庭住址距离都比较远,凶手搬运尸体甚至没被监控设施拍到过,说明他非常熟悉这个城市道路的情况,是本市人还拥有汽车的可能行十分之大。第二点,凶手有精神状态的问题。被害人类型并不固定,凶手或许有杀人快感,在尸体边留下玻璃珠标示自己存在,这也是异常的表现欲望。我们有必要调查本市医院的精神科病历。”

“从动机上来看,”杜科稍微停了一下:“其实我认为凶手可能会有一种自我膨胀的意识,自诩正义使者铲除罪恶,因为其中两名被害人是社会渣子。但第二名被害女性的身份还没调查清楚,无法下这个结论。”

杜科下决断般摇摇头:“猜测的情况还是暂时不要管了,接下来我布置工作,你们三个小组继续调查被害人情况。另外,一组去调查各医院精神科病历;白娟,你们组去调查各种车辆通行记录;第三组调查和玻璃珠有关的事宜,一周后继续会议。”

散会后,白娟疲惫地回到办公室里。她随便地脱掉外套,扔到杂乱的办公桌上,大大咧咧地暴露着自己白色衬衣下的娇好身材。白娟浑身无力般靠着椅背坐下,把二朗腿放到办公桌上,点了一只烟,慢慢地抽着。

这状态大多人看到都会觉得可惜了她的美女身份,但很可惜,“矜持”这种词汇根本不存在于白娟大脑的百科辞典里。

白娟,女,年龄28,身高171CM,职业警察,爱好:彪车,讨厌的东西:拐弯抹角的事,珍视的人:家人,朱家全,息,还有忍。

她对自己的认识,就如同填列自我介绍一般,简洁精练,仿佛多说点就会要她命一样。

一般女性趋之若骛的电视剧,明星,家常琐事什么的,在她眼里就和切片面包上涂黄油一样,完全是可有可无的东西。

一心扑在工作上的女人?也许作为旁观者看起来的时候确实有这样那样的忧虑,但身为当事人的时候,确是连忧虑的时间也不会有吧?

现在白娟脑袋里,只有错综复杂的谜团。

“这第二个女性死者身上,还有什么秘密吗……”

正在敲脑袋的时候,白娟的聊天工具上有一条信息发了过来。

“嗨,在工作吗,白警官?”

为了方便看清信息窗口的名字,白娟把二朗腿收了回去,用力直起身。

是忍。

“刚开完会,你没课?”白娟敲打着键盘,回应对方。

“刚下课。最近影院有部魔幻大片出来,不如一起去看看吧?我请客哦。”

白娟嘴角微微上翘,觉得自己精神了起来,心情舒畅多了:“好啊,不过你居然会有心思请我,少见呢。”

“吃了你不少白食,迟早要还的嘛。”

“你还挺有自觉。”

“一点点吧。”

停了停,忍又发来条消息。

“我想打听下我们学校死人的那案子。”

白娟眉毛扬了扬:“原来你有求于人啊。”

“其实是和我认识的人有点牵涉,我的寝室的同学,正和死者恋爱。”

“有点悲哀啊。”白娟把香烟暂时放到一边:“但你也该知道保密的重要性吧。”

“明白哟,我只是私人好奇而已,况且我们也合作过那么久了,你知道我嘴很严的。”

“请相信我吧,我只是觉得事情没那么简单。”

看起来,白娟最后还是无法拒绝忍的请求,她叹了口气,“拿你没办法,知道了,我去打听打听。”

“全靠你了,小姐。那我就不打扰你上班啦~”

关上信息窗口,白娟喘了口气。

自那个时候起,已经过了5年了啊。时间好像一眨眼就过去了一样。

白娟还记得,那时候痛哭的忍,如此悲伤,如此脆弱,让人无论如何也放心不下。

拥抱,这是一种通过双手拉近身体,将自己与对方体温互相传递的行为。无论两方都是主动者,或是一方主动,温暖,最终会传达到对方那里。通过拥抱,让心中的伤痕平复,通过拥抱,让战抖停止,通过拥抱,让爱传达。

白娟认为这个时候可做的,就只有这个而已。

于是,她含着泪,紧紧地把忍抱住。

“我的错,我的错,都是我的错。都是因为我,息才会一个人身处险境!我本该一直在她身边的,我承诺过的,但是在最关键的时候,我却不在她身边,我失约了。我害死了息,我好后悔,好想去死……”

在自己怀中的忍,浑身颤抖,声泪聚下,嘶声力竭。明明应该是个坚强代表的男性,现在却脆弱得无以复加。

白娟,能体会这种感觉,这和她在得知朱家全死讯的时候,感觉竟是如此相似。

也许应该照顾他一辈子。

那一刻,她突然就有了这个想法。

身体上的伤,会被缓缓治愈,但内心深处的伤口,有时候却是一生都无法摆脱的。

忍大哭了一天一夜。

之后,他就像丢了魂一般,闭口不再说话,目光完全失去了活力,或者说,当时的忍,只剩下一副躯壳而已?

忍就这样休学了,这是无可奈何的。

当时的他将自己锁进没有光线的屋内,对语言几乎失去了反应能力,进食也变得很少,父母对他没有任何办法。就这样,这个少年开始日复一日过着如同行尸般的日子,仿佛随时会消亡的灰尘。

所有人,甚至是父母,都开始对他丧失了期望。

但白娟不会放任他这样的,她想要救他,她也觉得自己也必须救他。

理由可以有很多,他们是好友,他和自己相同的遭遇,但白娟不愿意多想,她行动总是快思维一点。

她冲进漆黑的房间,在目瞪口呆的忍父母面前狠狠揍了他一拳。

“有没有舒服一点!?”

白娟抓着忍的衣服,硬生生把他拖到了童医生那里,强迫忍做康复治疗。

就这样,依靠白娟的关怀,童医生的精湛医术,父母的持续开导与尝试,忍终于有所改变,渐渐开始说话,敢于离开自己的空间,走到阳光之下。

等他能再次恢复学习,已经是一年之后的事了。

“果然,总是放心不下这小子啊……”回忆起往日的种种,白娟不禁自言自语地这么说了一句。

“这么一来,白娟这头暂时搞定了。”

忍关闭信息窗口,开始把目前的情况整理成文件。

自己的思考,在息过世的时候几乎中止了一年,直到发现真凶仍然逍遥法外的时候。

但是,古语说的是祸兮福所倚,福兮祸所伏,同样也适用于这个时刻。

这是失误,也是机会,不对吗?

一个弥补自己过错的机会。

念的事暂时略过不用报告,这只是旁支,而且对于她不稳定的超能力,我也并不抱太大期待。

奇怪,那为什么还要答应协助她?这似乎有违自己的计划。

……也许仿佛看到自己的影子一般,我有了同病相怜的感觉?

难道说,我真正怜悯的其实不是对方,而是自己才对。

……是吗?是这样啊。

果然,人都是以自己为中心的,姑且就让这个作为充分的插手理由吧。

但念也不是完全的累赘,她的超能力,或许能起到关键性的作用。

忍在一边思考着,一边慢慢整理好资料。之后他打开邮箱,把资料发往一个神秘的地址。

接下来,电脑前的他身体放松,让脊骨靠上椅背。

离息的忌日还有15天零11小时。

再等一等,息,我已经渐渐接近真凶了,请再等一等就好。

念正在整理着装,很快就要去小易家了。

“今天的情况如何呢?”“姐姐”“悠”这么问着自己。

恩,基本满意吧——念默默地回答着。

只是有个小异常——上课的时候,“那个”好象又要发作了。

“于是,你就再次跑出课堂了吧?”姐姐笑了,和我不同,她的泪痣正好长在相反的左眼下,很奇妙吧?我和她对面站的时候,看上去就好像照镜子一样有趣。

“经常这样做,不会出问题吧?”姐姐装作担心的样子问我。

也许没事吧?可能大家已经习惯了。

对了,姐姐。

“什么?”

我和你说话有时候会忘形呢,好象被瑶同学看到了哦。

“啊啦,真是糟糕呢。”说是这样,她可是一直带着微笑,看不出糟糕的样子。

其他人看到我自言自语的样子,都会退避三舍吧?毕竟好像个疯子一样。

“不,恐怕不是好像的程度哦,”姐姐她打断了我,“在别人眼里,你已经够疯狂了呢。”

是吗……果然是这样啊。

……但是啊——我继续说了下去,瑶同学仿佛觉得很有意思的样子。

进入大学以后,姑且包括忍在内,不会因为我的异常觉得恐惧和恶心的,这已经是第三个人了,我原以为能理解我的,大概只有小易而已。

“呐,念念,我知道哟。”姐姐不怀好意地笑着,“你心里背叛了小易,你在混乱着,因为你产生了怀疑,对自己最好的朋友。你,真是糟糕啊。”

对、对不起——我有点惊慌了。

我不是有意的,真的不是,请千万不要告诉小易。

“别忘了哦,现在你的目标,不是结交朋友,而是——”

“找出小易死亡的真相。”——我和“姐姐”异口同声地说着。

忍看了看表,差不多要下午12点30了,准备一下就去和念汇合。

就在这时候,聊天工具弹出了陌生人的信息:

“现在还好吗,忍同学?”

是谁?

忍打开窗口,进入聊天的模式,一个熟悉的名字进入了自己的视线。

齐薇。

……记得呢,这在记忆中的名字,她是第二个高中班级的班长。

因为自己在高二休学一年,所以忍不能再和之前的同学们一起升学,必须重新读一界高二。结果就是忍进入了原本比自己小一界的年级,重新开始高二课程。也因为这个问题,忍似乎天然就和新的班级存在着代沟。所以,忍在新班级的生活可以说是相当的乏味单调的,没有交上任何朋友——这个班长除外。

“齐薇是怎么当上班长的?”

这个问题一直困扰着忍。

要说为什么会有这种想法,主要是齐薇这个人,她根本就不像个班长吧……

个子中等偏矮,身形稍微有些瘦,齐肩短发,大眼睛,齐眉的平刘海,说话声音和性格一样,十分柔和。她给人的感觉根本就是个需要保护的脆弱女孩,和一般印象中,代表精明干练,有号召力的“班长”根本就没有交点。

论成绩,有比她更好的人;论头脑,很多人比她聪明;论人缘,班里也有学生会的人存在。但是不懂为什么,她还是坐在了班长的位置上,直到高中毕业。

其实现在她也在X大就读,只是系不同而已。忍从来没有主动联系过对方,因为在忍眼中,这完全就是不必要的因素。

“忍同学,我和你一组吧。”

不知道她的目的,也许是班长所谓的“责任感”,齐薇总是主动来接触沉默寡言的忍。

忍大概能感觉到,自己在这些新同学眼中有点可怕。

不喜欢社交,整天黑着脸,并且还大一岁,这些条件加到一起起对于普通高中学生来说,就是名词“危险”的意思。

不过这正好,忍自己也不想和新的同学有太多接触。

但齐薇很奇怪,明明是个看起来相当脆弱的小女生,偏偏就敢来主动接触他。

也许是“班长”这个头衔的影响?不,或许这女孩,本来内心就和表面的软弱是相反的,异常地坚韧。

忍曾经试着吓唬她,但她发着抖还是粘过来了。

说实话,到后来退缩的说不定是忍,因为他不擅长应付这种死缠烂打,相比之下,他宁愿吃白娟的拳头。

就是这样,在无奈中,或多或少地,忍和齐薇建立了一些友情。

忍叹了口气,在键盘上打字回应。

“你好,班长。有事吗?”

“最近要办同学聚会,你能来吗?”齐薇把地址和时间发了过来。

“抱歉呢,我那天有重要的事。”

一点疑虑都没有,忍迅速地回绝了。

对方似乎沉默了一段时间,之后突然打出了这样几个字:“忍同学在回避同学会吗?”

被说穿了心事,忍觉得自己稍微有些热血涌上头脑,但回复信息的时候,他却一如既往地平淡:“不会的,只是正好和亲戚有约。”

那又怎样,我只想按着自己的决定完成复仇,同学会什么的太过多余。

“是吗,抱歉我想太多了,下次一定要参加啊,忍同学。”对方沉寂了一段时间,最后发过来这样的回应。

“恩,好的。”

忍长吁一口气,关上电脑。

总算应付过去了。

为了达成复仇的目的,朋友,同学什么的,仅仅是工具而已。

我所期待的,无非是最后的制裁。

而且,考虑到我计划做的事,你们无关的人还是离我远点比较好,说不定会惹祸上身的。

说到同学……息那一界的同班同学们,忍现在甚至连找齐10个人都无法做到了。

经常听到某些敏感者说着“自己生活的世界是虚假的”,但忍不以为然:当你们经历过有人想将你过去的一切,甚至包括记忆也化为虚无的时候,也许连绝望的呼喊都无力发出。

息死后,就读的高中迅速被更名,改建。

忍和息共同留下回忆的地点被破坏、抹消,曾经在同一班级的同学被分散到各地的各个学校,有的甚至出了国,旧学校的档案完全被销毁。

没有证据,没有见证人,所有的一切,仿佛根本就没有存在过一样。

忍被警告过,不要过多地去追究掩埋事件的前因后果。

“虽然我反对老头子的做法,但这确实是我们家族的生存方式。”那个人面无表情地这么说着,感觉不到生存的温度。

“没问题的。”忍对自己这么说。

只有心中息的记忆,永远不会消失。

小易的家在X市的3环路边上,离学校15公里左右。

“自从高三以后,就一直没来过了……”念在门口停了停,好像在回忆什么,最后,她还是按响了门铃。

“是哪位?”门内响起了一位女性的声音。

“赵阿姨,我是小念。”

门被打开了,一位神色有些憔悴的母亲出现在他们面前。

按念的说法,小易是这家的独女,失去用心哺育的孩子,没有任何人能够好过。

看到念,小易的母亲脸上闪过几分悲伤。

“小念,快进来吧。”

“这是赵阿姨,小易的母亲。”念向忍介绍。

“这位是……?”赵阿姨看到忍,表情充满疑问。

忍心里一跳。

失算了,忘记明确自己的身份问题。无缘无故地带个不认识的男性到朋友家,任谁看到都会怀疑,来的路上一直考虑其它的事,把这个问题给忘了。

念一愣:“这,这个……他……”

果然,突然被问到,毫无准备,念的表情明显慌了神。

不行,我得插嘴了。

忍觉得念会搞砸,脑袋里飞快地构思起虚假身份来。

不过他刚张开口,念已经抢先一步回应。

“恩……他、他是……我的……男、男朋友!”念不擅长撒谎,她低下头,脸一下就红了。

“伯母好,我是忍。”忍反应倒快,似乎立刻接受了,迅速地扮演起男朋友的角色来,“小易的事,真是不幸,念一直说找个时间来看看,但又怕影响到你们的心情。”

对于给自己戴上面具伪装身份,隐藏真心,忍已经是家常便饭了,即使是需要立刻编造谎言的场合,他也能轻松应对下来,今天也是如此。

“没事的,你们能来,我们很高兴。”赵阿姨疲惫地笑笑,虽然眼前的念一副异常尴尬的表情,但看起来她并没有怀疑什么。

忍暗中松了口气,念的应对表现出人意料地还行。

“伯母,那我们能到小易的房间看下吗?”忍没有忘记自己来的目的,当然,最重要的事就是想办法进入小易房间查找线索。

小易母亲没有多想,一口答应了:“恩,好的。”

小易的家是三室一厅的环境,打开门正对的是客厅,客厅有三道门分别通向厨房和一个大卧室,最后一道门里有一条过道,里面有一大一小两间卧室,小易本人的房间就是里面最小的那个。

打开屋门,少女房间的感觉迎面而来。

床上,书架上排列着品种不一的布偶。写字台上有各种卡通图案的笔和灯具,边上放着精致的化妆品盒子。

另外,在侧面的墙上,挂着一面塑料黑板,上面贴满了各种小易的大头贴和一些偶像的照片。

“请问伯母,有小易的相册吗?”忍微笑着询问赵阿姨。

“恩,有的。”赵阿姨点点头,从书柜里取出一本相册交给他们,“你们先看看吧,我去泡点茶。”

说着,她转身离开了小易房间。

“机会来了。”趁着她出去的时候,忍表情严肃了些,迅速地给念布置任务:“你去帮忙,顺便问赵阿姨小易那段时间有没有异常。这样也能拖延时间,我好在这里查一下。”

虽然觉得有些不妥,但念还是点头离开了房间,而忍这边,则开始调查。

在别人家里背着主人翻箱倒柜,这可是接触道德底线的恶劣行为,但是要获得真相,忍早就把道德什么的抛到了脑后。

环视四周,小易看来把自己的房间打理得满有条理,各处的布置都体现出女性细致的一面,这个女孩感觉上比念成熟多了。

贴照片的黑板上,没有和陈昭的合照嘛。

让我想想,这女生会把秘密藏到哪里呢。

忍仔细地翻动每一处,但又十分小心,尽量不留下任何痕迹。

书本有一些,但远远不能说多。它们在书柜上整齐排列着,但其中并没有发现特别的东西。小易的书包括课本和文艺小说,但光就量和书的时髦度来说,很容易就能看出她更喜欢与人交流,比起老毕那种书多到放地上都不够的人是差远了。

书里并没有夹藏什么特别的,接下来忍开始翻小易的抽屉。

抽屉里有针线盒一类的,似乎小易会些手工?忍拿起一些布偶观察,发现有几个是用旧布料缝制的,看来猜得没错,小易的确是个精于手工的人。除此之外抽屉里的杂物里并没有看上去不寻常的东西。

忍打开衣柜,衣柜里有各种衣服和一些提包,但口袋里都没藏东西的样子,这里也没有线索。

忍把目光移动到了那比较大的化妆盒上。

这个女孩相当爱美呢,这么大的化妆盒子,她到底有多重视自己的容貌?

打开盖子,把最上层的镜子拉起来后,忍发现这盒子可以呈梯状分成多层,每一层都有不同的化妆品和用具。

“真夸张,好像专业化妆师一样。”忍不由惊叹了一声。

不过,他发现底层似乎特别厚。

忍凑近观察,伸手直接触摸这层的形状,感受它的不同。

这种感觉……在它下方,似乎有个暗藏的夹层?

忍尝试从各个角度稍稍用力推动,果然,当推到右后方时,一个隐藏的小盒子从里面冒了出来。

有意思。

忍按捺住心中的激动,把暗盒拉开。

但令人有点惊讶的是,这个暗盒里居然是空的!

“……怎么会……!”忍觉得,依目前推测出小易的性格,这里一定有什么有用的线索。

这个巴掌大小的盒子,能装点什么呢?

普通照片应该没问题吧,或是其他什么……

不管怎样,忍觉得这里肯定存在过有用的资料,估计被拿走了,现在才是空的。

至于取走的人,除了小易自己以外……难道是父母,或者还有其他什么人吗?

“算了。”忍摇摇头,既然已经被拿走,多想也是浪费时间。

没有办法,忍只好收拢化妆盒,再看看还有什么其它线索。

但很可惜,不管之后再怎么仔细搜索,忍也没有发现任何踪迹了。

看来,家里的收获就到此为止了吗,令人意外地干净?

忍四处环视,无意中看到了赵阿姨取出的相册。

说起来,刚才忍就觉得,这些照片有微妙的不协调感,到底是什么呢?

忍坐到了小易的书桌前,打开相册仔细查看的时候,念端着一盘茶点进入了小易的房间。

“小易那段时间的事,我大致问了。另外,我还听说好像有警察来小易房间调查过,取走了什么东西。”念一边放下茶点,一边说着。

忍恍然大悟:“原来是这样,看来我们来晚了,回去后我们再谈谈。”

然后他又把目光投向相册。

“你和小易,是无话不谈的好朋友,不是吗?”忍检视着小易贴在页面上的照片,若有所思地问道。

“……是啊。”念点点头。

“那么……”忍翻动相册,提出尖锐而又难以置信的问题,“为什么除了班级合照,她贴的相册中都看不到你呢……?”

“什么!?”念心中一惊,心中隐隐的忧虑,突然现实了起来。

她迅速地走到小易贴照片的画板前,仔细地查看……

“这个……”念指着一张小易似乎是在郊游是拍摄的单人照,声音有点颤抖,“这个不是我和她一起的合照吗?为什么……”

念说着,取出自己的钱包,打开,里面有一张照片,念对应着把它放到了小易照片的下方。

“哦!”

忍不自觉地惊讶出声了,念钱包的照片,分明和小易的那张是一样的。

只不过多了一部分,在小易的左边,赫然站着欢笑的念。

很明显,小易把照片上的念,剪掉了。

她们不是最好的朋友吗?为什么?这可不是好朋友的做法。

一个小时后,两人向小易的母亲离告别,离开了她家。

之后,忍和念一起乘坐着公交汽车回学校,

他们暂时都没有说话,念甚至显得相当低落。

忍偷瞄了一眼念,这个女生低着头,身体靠在车窗上,眼神死灰一样盯着窗外。她的双手抱在胸前,长发顺着肩头垂下,看起来竟是如此的有气无力。

友情的裂痕吗……

忍回味着刚才的事,被心目中的死党这样对待自己,情况也会是一样的。

但要是她总这样低落,对我也是一种麻烦。

需要让她振作点——忍这么想着,开口打破沉默:“话说回来……反应速度还不错。”

念回过头来看看他:“什么?”

“刚才我真是失误,疏忽了身份问题。”忍叹口气,略带赞许地对念说,“不过男朋友这个身份还比较合适,这是最容易说通的。对于没有经验的你,这已经是相当好的表现了。”

原以为这样能让念增加点信心,但结果却并不是朝忍期待的方向发展。

念不知道怎么回事,脸“唰”地就红了。

“闭,闭嘴!”

“怎么了?”忍有些奇怪,“为什么突然莫名其妙地发火?”

“啊!”他反应过来了,女性总是在出人意料的地方敏感,“你很介意这伪装身份吗?这可是必要的。”

念把脸别到一边,一副赌气的表情:“要,要你管!总之我现在心情不好!”

“哼,”忍耸耸肩,表示无法理解,“算了,随你吧。”

夜里,念把寝室的门关好,她打开钱包,取出了自己和小易的照片,仔细地端详着。

照片上两个人如此开怀地欢笑,又有谁能预料到其中一个突然会分别呢。

在那段时间里,没有人愿意接近自己,与自己做朋友。更有甚者,经常性地暗中欺负她,念总是发现自己的私人物品莫名其妙地失踪,或是桌椅上被涂上胶水,笔盒里出现毛虫。

“交给我把,我们是最好的朋友啊。”这个时候,小易总是不知道从哪里帮自己找回失去的物品,拿起抹布默默地擦掉胶水,用小棍帮自己把毛虫从笔盒里剔除。

面对困境的时候,总有小易站在自己的身边,这给了她莫大的勇气和帮助。

“我和小易是永远不会分离的好朋友。”念一直这么坚信着,从不怀疑。

可是,为什么,明明两个人一起照的相片,自己的的那一半为什么会失踪呢?还有小易的种种反常……

念下意识把手放到自己的腹部,有一种……莫名的混乱感。

“哎呀呀,”“姐姐”不怀好意地笑着,打断了念的思维:“这是怎么回事呐?你们已经有多少年的友谊了?”

9年1个月7天又10小时6分钟——念梦呓般叙述着从初次与小易相遇到现在为止的总时间。

我们原本,很亲密的……

原本!?

怎么回事,怎么连我自己都开始说这种话了?

不可能。

——念抱住头,像是努力在辩解一样。

辩解?我要辩解什么?这是事实而已,是的,是的,我和小易肯定是亲密无间的朋友,没错没错,任何时候,一直都是。

念不停安慰自己,也许这样才能缓解一点心中突然出现的崩塌感。

但是有时候,人会脆弱到甚至连欺骗自己都无法做到。

小易的一切,都太反常了。

暗中与教师交往,偷偷把两人的合照裁掉一半。

到底,在她身上发生了什么?

还是我所知道的小易,根本就是另外一个人?

从小易家回来的时候,忍和念都临时有事,没有时间交流情报。而且当时的念心情混乱,状态也不好,于是忍决定推迟到第二天会面,具体时间他用短信通知。

现在已经是“第二天”了,实际上他们见面的时间比预料的早,因为上午有吕漠生的课,两人都在一起上课。

但是这个时候,他们却不可能明目张胆地谈调查的事。在其他人眼里,这俩个人只能表现出一般同学的关系而已,这是协议,是保密的需要。

之后下课,同学各自前往下堂课的教室,忍在无意中看到在学校的操场边,念正与一个高个子帅气男生谈话。

有一种无法验证的说法,或许每个人的出现,都有他的理由。忍有些反感所谓的“命运安排”,毕竟自己的遭遇已经足够残酷,但眼前的这个男性确实来的恰到好处。

“这可真是……巧了。”

忍远远地观察着这男生,记忆中,他好像是大三,在学生会任职的学长?叫……郑涛吧?

顺带,忍听老毕他们说过,这人不仅家境好,人长得帅气,头脑也不错,还是戏剧部的男主角的样子。

这种人自然在女生中相当有人气,而老猫他们不知道是出于妒忌还是什么,对郑涛总有反感情绪。

其实忍现在心中有些疑问,正好是和这个人有关的。

不过另外也有件事让忍觉得十分有趣,那是念现在谈话的表情。

少女和不熟悉的男性单独见面,尴尬是相当正常的现象吧,因为觉得不安,想要尽快结束谈话这种感觉。

念今天也一副眼神游离,局促的样子,但是感觉她与面前的人却并不陌生,至少有在认真应答对方的话题。

“那是什么反应?这无法无天的女人在害怕什么吗?”

“不过……”忍又把目光转到郑涛身上,“这个男人,真的需要格外注意下。”

到底,小易隐瞒着什么?刚才上课真想问问忍……不,果然还是不行,那样就破坏协议了。

——念在去阅览室的路上,一边胡思乱想一边行径着。

“念同学。”

恍然间,似乎有一个人在向自己打招呼。

念转头,看到第三教学楼门口,一个人正向自己走近。是个一米九的高个子男生,竖直立起的短发显得很有精神,再加那张熟悉的脸……

“诶!”念心中“碰”地猛跳了下,那个人已经走到面前了。

“你,你好啊,郑……学长。”念似乎相当尴尬,低下头目光不敢直视对方,连说话都结巴了。

“呵呵,还是以前一样,叫我郑学长啊?”男生爽朗地笑了笑,露出无可奈何的表情,“我们之间这么熟悉了,没外人的时候,叫我郑涛吧。”

没错,他们之间其实真的很熟悉。郑涛和念,以前是一对恋人。

那个曾经被念弄哭的前男友,就是他没错了,两人间的分手,其实同样也是这个原因。

看起来,郑涛似乎已经不再计较往日的隔阂,但念显然并没有这么放得下,她畏缩的表情说明了一切。

可以这么说,念在这个学校里,一直刻意回避着与郑涛见面。

“咳,你别这么见外,以前的事已经过去了。”郑涛叹了口气,自己怎么努力也无法解开对方的心结,只有先谈重要的事了,“你现在还好吗?这次小易的事,我也很难过。”

是了,这个人,也是小易的好朋友。而且,郑涛和念的恋情,也是她帮忙撮合的。

听到说小易的事,念抬起头来,与郑涛目光对上后,又赶紧移开:“小易她,不该遭遇这种命运,明明是个这么好的女孩。”

郑涛点点头:“小易下葬的时候,我们一起去看看吧?啊,对了,你男朋友也可以一起来。”

“恩……”念惶然地应承,谈起小易的事,她还是无法抑制心中的难过。

突然,念反应过来,转头睁大眼看着郑涛:“什,什么男朋友!?”

郑涛叹了口气,语气仿佛什么都知道了一般:“何必隐瞒呢?昨天,我也去了小易家,那是在你们离开之后。当时,小易的妈妈说起了你们的事。”

“呃,是、是吗?”念一下子脸红了,自己一时情急应付的回答没想到起了连锁反应。

这下怎么办啊?

“啊,学生会还有事要做,”郑涛看了看手表,向念招招手表示告别,“下次我们约个时间再聊吧?有空也给我介绍下你的男朋友。”

说着,郑涛迈开步子,朝学生会所在的第一教学楼走去。

“呼,终于走了。”

看着郑涛远去的背影,念如释重负地喘了口气。

出自本能的,自己与这个人接触还是会不安,至于“有空聊天”什么的,也肯定会回避它的发生。

“那件事”给她造成的阴影太大了。

“叮铃铃”一阵音乐响起,念吓了一跳,她反应过来,这是自己的短信铃声。

打开收信资料,发件人是忍。

念看到内容是这么写的:

“第五教学楼,今天中午11点40午饭时间。”

第五教学楼,这是一栋5层楼的建筑,位于X大学主校区西南角,附近有许多大树,栽种了相当长的年份,枝叶茂密,很容易把第五教学楼掩盖起来。这里在放学接近午餐的一段时间都会变得格外安静,因为这栋楼本来就缺少教室和图书馆之类的设施,它大部分的空间都用来堆放一些器材与杂物,在这栋建筑里上课的学生也相当少,而且基本都集中在底层。

念避开其他人进入这里的时候,发现忍已经在底楼楼梯口等着她了。

“来了啊?很准时。时间不多,我们必须抓紧。”忍看看表,对念做出评价,“另外,准时是好行为,也是做调查时必须的,因为不知道在错过的时间里会发生什么意外。”

如果是和普通朋友在一起,他肯定会假装成平易近人的和事佬,但合作调查的时候,他就仿佛是个苛求的魔鬼教官。

一般人不会忍得了这种指手划脚的行为吧?意外的是念作为一个女生能够接受他的苛刻要求,不过也正是这样,忍才会同意与她合作。

第五教学楼在所有教学楼中属于比较旧的了,插销,门把手,栏杆……所有铁质的物体都开始脱漆生锈;门板,门框,窗框……所有木质物体都有腐朽迹象;粉刷的水泥墙也因为时间关系有褪色现象,一切看起来都年代久远缺乏维护,这也是它缺乏人气的原因吧。

楼梯间里同样,腐朽和锈迹以及灰尘充斥着每一处,墙角甚至偶尔可见蜘蛛网,但好歹每层都有窗户,阳光会射进来,不然单独走在这里一定会觉得恐怖。

现在,楼梯间传来轻微的响声,忍和念一前一后在楼梯上平稳地向上攀登,他们的目标是楼顶,小易坠落的发生点。

脚步声中,轻微混杂着俩人的对话。

“现在这里很安静,应该没人听得到我们说话。”忍一边迈着步子,一边小声与念交谈,“昨天你从小易妈妈那里得到的消息有哪些?”

念脚步顿了顿,眼神滞留在空气中,一时陷入了沉默。

忍没有着急追问,只是停在一边等她开口。

人在内心矛盾时就是这样,她应该有所发现了吧?自己的期待与现实的差距。

“我……不知道怎么说。”念吸了口气,再次缓慢地前进,“小易她……并不是每个周末都回家的。”

“是吗……我记得你说过她每周都不在寝室,对吧?”忍扬扬眉毛。

念漠然地点点头,如同思维都变得迟钝了:“是的……她告诉我她会回家……但她却告诉母亲自己留校。”

原来小易对念和家人,都隐瞒了去向……

忍有点感叹,却并不惊讶,也许这是意料之中的?

念的表情却痛苦起来:“一想到她的相册,我,我就好害怕。明明是从小到大的死党,明明是一起经历那么多事情的朋友!为什么她会对我隐瞒?为什么要丢弃我的相片?我们,本该是如同亲姐妹一般生活的。”

“不知道,”忍稍微加快速度,走在了念之前,“也许,小易和你想法有出入。”

“出入?”念把目光投向忍的背影,向他寻求解答,“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啊,别在意,”忍没回头,继续向上走着,语气不带任何感情,“我胡说的。”

“是吗……”念将信将疑,但忍不再解释什么,她只好换话题,“你呢,你又发现了什么?”

“小易的化妆盒里,有一个暗盒。”忍停下来,回忆当时的情况,“可惜的是,里面是空的,估计警察拿走的就是这里面的东西。”

忍转过身面向念,给她比划了下盒子的大小:“大概这么大的暗盒,你认为里面会有什么?”

“这个大小……?”念低下头,努力思考。

“啊,”她突然抬起头,眼睛发光,“我知道了,很可能是日记。”

“日记?”忍复述了下这个词,忽然想到什么,“我记起来了,你曾经说过小易有记日记的习惯。”

“是的。”

“原来如此,日记啊,可惜已经被拿走了。”

这样的话……似乎还有什么东西……?忍的思维中,好像闪过一些念头,但实在太渺茫,暂时无法把握住它们。

“算了,”忍摇摇头,先谈已经掌握的事。

“我有事想问你,”忍突然无预感地开口了,“今天艺术设计下课后,与你交谈的男生,跟你是什么关系?”

“疑!”念有点惊讶,“那个时候……你看到了?”

“一个偶然,”忍短时间停顿了一下,“也许……只是我多心,但是我还是希望了解。”

似乎有点不想谈,念稍微陷入了沉默。

“……好吧。”念呼出一口气,“那个人叫郑涛……我和小易的朋友,也是我曾经的男朋友,和你的伪装不同,是真正的男朋友。”

念格外强调了一下这个男朋友身份的真实性。

“原来如此,”忍似乎没有注意到念的重点,他摸摸自己的下巴,“怪不得他会出现在小易的相册上……”

“啊,那是当然的。”念反应过来,“原来你在好奇这个问题。”

忍微微一笑:“只是好奇而已,现在。”

之后两人之间大概安静了一会,似乎都在思考自己的问题。

直到快到5楼时,念重新打破沉默:“第五教学楼这里通往天台的门,听说不是被锁住了吗?”

第五教学楼总共5层,小易据说是从楼顶天台坠落的,因为学校担心再次发生安全问题,通往楼顶天台的门已经被锁住了。

“没有问题,”忍从包里摸出一把明晃晃的新钥匙给念看了一下,“我想办法从管理室那里复制了钥匙。”

其实真要说的话,应该是复制了“学校全部的钥匙”,这是忍为了彻查学校做的准备。

念看忍的眼神里愈发充满了惊奇,这个男生为了他的目的看来做了相当充足的准备。

一边谈话一边爬楼,不经意间两人已经来到了第5层上方楼梯的顶部。

这里有一扇遍布锈饰斑块的绿色铁门,门把上一把老式黑色锁将它稳稳地锁住。

其实这锁存在的时间已经相当长了,但直到最近天台发生事故,这道门才开始上锁。

忍抓起锁,将底部翻上来,找到钥匙孔,然后取出钥匙,插入转动。

“咔嚓”一声,锁被轻松地打开了。

念有些惊讶,看来运气很好,通常新钥匙第一次打开锁的机率一般不大。

她还没有察觉这是忍早就复制测试过的钥匙。

忍取下门锁,将绿色的旧铁门向内拉开。

“嘎啦”变形的门轴间相互摩擦发出的异常声音中,有阳光随着门被打开透了进来。

两人的眼前豁然开朗,仿佛进入了另外一个世界一样,远处食堂的嘈杂隐隐约约传了过来,非常奇妙,刚才在楼梯间还安静地连呼吸都能听清楚。充足的光照中,一块长方形的水泥地面呈现在眼前,这里就是第5教学楼天台,小易坠落的地方。

“呃,好脏。”念突然捂住鼻子这么说了一句。

并不是少女特有的洁癖发作,因为忍也有同样的感想。

眼中的场景用“荒凉破败”形容也不为过吧,忍他们出来的位置是天台的西南角,这里凸出一间小房子,就是楼梯口。

最为扎眼的就是天台周边的一圈防护的老式栏杆,大概1米多一点的高度,铁质的栏杆体上安装着木质扶手。栏杆上锈迹斑斑,有部分护栏木质扶手损坏,似乎可以被大风吹翻。

教学楼附近的树长得非常旺盛,高度甚至超过了楼顶。一方面倒是可以让人惊叹大自然生命的顽强,另一方面因为缺乏修葺,一部分伸到天台的树枝也造成了麻烦——从上面掉落的枯叶和枝杈甚至还有果实稀稀拉拉地散落在天台上,无人清扫,很多似乎在发黑腐烂。

除此之外天台楼梯口左手,看来对方了相当多的破烂桌椅,竹竿横幅一类的废旧物品,仅仅用几张雨布遮掩,让整个景象更加破败。

X大是有相当历史的名校,第五教学楼排号虽然是“5”,但相对所有的教学楼,他的存在年代其实并不短,反而由于没有经过大型修整更加显露破旧。

忍记得查到学校前几年发生过财务问题,资金相当紧张,甚至到过要被分割吞并的地步,直到校长从外面找到了融资的校友,由现在的状况看来,这事的确不假。

忍摇摇头,现在不是嫌脏的时候。他把目光放开,环视四周,寻找可能的疑点。

忍的目光忽然停下了,在天台的一边上,忍发现了一处不寻常的破损。靠东北角的栏杆有一米左右断裂缺失,形成了一个开放型的缺口。

念看到那个缺口,目光有些发直:“这里……难道就是……”

无需质疑,小易就是从这里意外坠落的。

简单说,根据传言的分析,小易当时的状况被推测为:在楼顶独处的时候,意外推断了脆弱的护栏,造成失足掉落。

不过这仅仅是不考虑任何意外的假设,真实情况,总是出人意料的。

“当你到达发生事件的地点,却发现没有明显的痕迹,第一件事,该做什么呢?”息饶有兴致地迈开脚步,鞋与地面轻快接触,发出有节奏的咔嗒声。

“恩……搜查现场寻找证据!”忍把自己的脑子里所有的经历刨出来下结论。

“不……对!”息皱起眉头,摇着脑袋故意拖长声音否认,“你没头没脑地勘查什么?即使是一块空地也有好几十平方米,你要一寸寸翻地皮把每颗石头都带回家吗?”

“啊,是噢……”忍恍然大悟,摸摸头,“……那要怎么办呢?”

“很简单。”息说着,双手合在身后,独自向前迈步。

走到大概7步远的空地,息跳跃式地一转身,仿佛枝头的云雀,黑色微曲的柔软长发也因此而旋转飞舞了一番。

她脸上带着兴奋的红晕,微笑着,用有神的大眼看着忍。

息把双手左右摊开:“在这里,模拟事件发生的经过。”

“你知道吗,其实我们来这里已经晚了。” 忍止住思绪,望向念,给予提示。

“晚了?”念投来不解的目光。

“你想过没有,就和小易家一样,警察估计在当天就勘察过这里的情况了,而且有用的资料估计已经被取走。”忍又想起了化妆盒里空空的暗藏盒子。

“对、对啊。”念一脸遗憾的表情,“这么说来到这里已经没用了。”

“也不一定。”

“不一定?”

“是的,电脑也有出错的时候,人更不用说,我们可以期待在他们的盲点中有所发现。”接下来忍却叹了口气,“但毕竟这也只是理想状态。不管怎么说,要了解小易当时的大概情况,只能到这里来看看了。”

无论如何都不能绕过这里,至少要看看小易是怎么摔下去的。

——念这么想着,点头认可忍的意见:“你说得对。”

“……好,我们先来模拟当时的情况吧。”

“模拟?”念重复了下这个词,“你的意思……是说想象?”

“没错,你很聪明。现在我们没有任何情报,除了想象,也找不到其他方法。”

“好吧。”念将信将疑地点点头。

“那么,现在假设你是小易。”忍伸出左手食指,指向念。

“我、我吗?”念有些慌张。

“是的,就是你,如果要扮演当事人,同样作为女生,并且经常与之相处的你,肯定最合适。”忍简短地解释,然后是催促,“请按小易的方式行动,开始吧。”

也许是出于考验,忍把这工作交给了念,但或许,他只是在还原自己的经历?

“思考一下,你在天台,一个人……姑且先说是一个人,你在这里干什么呢?”忍一边提示,一边退向楼梯口,给念留出空间。

念站到天台中心,闭上眼,按照忍给出的提示,常试思考着小易的行动方式。

四周仿佛安静了下来,其实并不会真的安静,远处食堂的嘈杂声音还在不停传来,只是人的心灵专注起来的时候,或许任何干扰都能被排除在外。

在念不动的时候,她的黑色长直发,长而卷曲的睫毛,白皙的皮肤,紧闭的双唇,修长的身躯凑在一起,就好象一尊女神的雕像一般。

好象有一阵风吹过,忍看到念的黑发稍微撩动了一下,之后,念的眼睛忽然睁开,她开始行动了。

忍站在天台门口附近,安静地观察着念。

他突然发现一个有意思的现象,念听到自己要装作小易,最初有些不知所措,但很快她就镇定了下来,眼神变得入神,开始认真地扮演自己的角色。

好象真的小易再生一样。

这是所谓的……表演天赋吗?忍心中不禁有几分惊叹,这个女生总是出人意料。

念迈开步子,搜寻着小易可能的行径路线,她先走向栏杆附近,向着锈蚀的栏杆伸出手,但伸到一半,她突然停下了。

“不对。”念摇了摇头,把手收了回来,走回天台中心。

忍随着念的行动思考,若有所悟地点头:“……没错,爱干净的少女不会愿意贴近这栏杆。”

念把头抬起来,观望远处的景物。

——她来看风景吗?

但反复思考过后,念又摇了摇头:“不,应该不会。”

忍再次点头,表示同意念的判断。

天台,一般是很少有人来的地方,学校的教育里通常把它列为危险意外潜在地,但很少人知道这里风景不错。或许只有忍这样喜欢独处的人才会把它当成散心的地方。

但小易,至少就目前掌握的信息来看,绝对是宁愿身边有人存在的那种类型。

况且这年久失修,破败肮脏的地方,不可能让一个爱干净的女孩喜欢,还要这女孩去接近锈蚀肮脏的铁栏杆,基本是难上加难。

小易一个人来到第5教学楼天台独处,最后摔落,这怎么看都不合情理。

事情不合情理到极点,就反面印证了它的荒谬。

念停下脚步,深黑的眼眸望向忍:“小易,绝对不是一个人吧?”

“我的猜测与你相同。”忍微微颔首,上前两步,走到念身侧,“就不招人喜欢的程度来看,这里倒是个密会的好地点。”

有人陪着小易一起出现在这个地方,那对方是谁?

念慢慢地理清思绪,结论在心中开始呈现。

忍已经猜到她在想什么了,哼了一声:“对方的身份,你肯定也有底了吧。”

“……是陈昭老师。”念从嘴里顺势说出了这个最大嫌疑者的名字。

是的,除了陈昭,还真想不到有别人了。

学校老师和学生禁断的恋情,无需其他什么理由,这样已经足够。

足够让她们需要避人耳目单独会面了。

“是吧……”忍缓缓地点头,现在以这个猜想作为基础来推断是最合适的。不,就目前手里的情报分析来看,几乎是理所当然的。

“好的,从头再来一遍,”忍振作精神,回到天台楼梯口,“让我们想想,陈昭和小易两人的行动轨迹。”

从楼梯口打开门进入天台,不断移动……直到小易的坠落点……之后,小易破坏栏杆,摔落地面。

两人这次按着推测的思路,直接走向了栏杆缺口。

忍目光停留在破损的栏杆上,心中泛起疑问,到底需要多大的力度才能破坏这腐锈的栏杆呢?

忍走到另外一处看起来栏杆腐锈到相当脆弱的地点,伸手握住木质把手。

一种与布满残渣,粗糙松软的旧木材接触的不适感从掌心传来。

——这肮脏程度就算是男生也无法接受吧?

忍这么想着,稍微向外用力推了推栏杆,测试它的强度。

轻微用力时,栏杆的整体有明显的位移变形,发出沙沙声,大量的铁锈残渣如同下雨般簌簌落地。很明显,长期的锈蚀让它的强度大大削弱了。

——那么,弄断它看看。

忍手上开始变推动为掌心撞击,他不断加大力量打击栏杆。栏杆在他的攻击中发出“磅磅”的响声,剧烈地震动起来,震动越来越强烈,栏杆插入地面的铁柱也越来越松动。

念在一旁看着忍的行动,她能明白忍在测试强度,不过这么看起来还是有点滑稽的,好像一个歇斯底里发作的疯子。

“啊!”念突然惊叫了一声。

终于,“啪”地一声,被忍攻击的那一截栏杆发生了明显的断裂,从被攻击点上一分为二,成功了。

忍停下来,喘了口气,心中却明白了一件事。

“这栏杆可以被人力破坏的。”念在他身后把结论先说了出来。

不过,不止是这样。

——忍回过头向她补充:“虽然可以被破坏,那却需要很大的力度,以小易的情况估计,她只有身体冲击栏杆才能发生折断。”

“身体冲击栏杆……?”念重复了下这个结论,“……这、这意味着什么?”

念觉得心里有点紧张起来,似乎接近什么重点了。

“两个可能。”忍低头看着自己的手,刚才的接触竟让自己的手沾上了大块污迹和碎木渣,这里的破旧程度真是超乎想象,“第一,小易可能失足撞击栏杆。”

“第二,”忍把手掌收拢,双手连拍,一边清理手中的污迹,一边冷静地分析,“或是……被人蓄意……推下去的。”

“那、那就是……”念惶恐地捂住自己的嘴,声音有几分颤抖,“谋杀吗……!?”

“只是可能性,不要过早下结论。”忍摇摇头,“现在我们来验证下猜测。”

“先从失足撞击方面来想,”忍清理干净手上的污迹,双手环抱在胸口,一边思考,一边迈步在天台上绕着小圈子,“其实我们刚才验证了一个有趣的现象。这我必须感谢你的出色表演。”

“是,是吗?”念有些茫然,老实说,自己只是努力想小易会怎么做罢了。

忍点点头,然后指着念的脚下:“你注意到自己的行动轨迹没有?”

“这是……?”念努力回忆自己刚才有什么特异之处,仿佛察觉到什么,仿佛又没有的样子。

忍不想卖关子,直接揭晓谜底:“除了尝试接触栏杆的时候,你基本上都站在距离栏杆一米以外的地方。”

“是这样!?”念看来完全没自觉,当事人自己也许会忽略某些情况吧。

“以这个位置作为参考,我们能得出小易当时处在一种亢奋状态的结论。”

“这有什么理由?”念瞪大眼看着忍。

“你能想象,在情绪可控的情况下,小易因为意外摔到一米之外,撞断栏杆吗?”

“……”念短暂地陷入沉默。

“……不能,平常走路失足摔倒不可能那么远。”思考过后,她恍然大悟,连连称赞忍,“你好厉害!”

“我只是根据已有的线索进行猜测,”忍摇摇头,继续他的推断,“但这是个有趣的结论,你觉得呢?”

念点头肯定,她已经明白了忍的意思。

对,否定了小易当时情绪的正常性,也就反向证明了小易当时处在一个情绪异常波动的状态。

“情绪比较激动啊,”念思考着,不断猜测,“这么说……可能是在争吵,小易和陈昭发生了争吵!”

“恩,很好,”忍眉毛扬了扬,觉得念的想法很有意思,“就按你的猜测推论下去。”

“他们是为了什么事争吵呢,”忍停下脚步望着念,“我想,解决这个问题,就能揭开小易身亡的谜底了吧。”

男女恋人争吵是再平常不过的事,但争吵到行为激烈的却不多。

况且陈昭是个爱面子的人,小易感觉也比念稳重,争吵到如此激烈的程度,恐怕是发生了异常的大事。

这是什么事情,如果能找出答案,小易的事也迎刃而解了。

“那么……如果是谋杀呢?”念看着忍的眼神变得有点忐忑,将要谈论的,是另一个可怕的可能性。

忍冷笑了一下:“我想,解释谋杀的可能性,现在反而变得简单起来了。”

“你不认为么?”忍偏头看着念,“既然可以因为某个事情发生激烈争执,也同样可以因此发生谋杀。”

“啊!”念倒吸了一口气,没错,就是这样。

“既然如此,我们已经把矛盾的归为一点了,今后的行动方针,也可以集中调查在小易与陈昭的冲突上。”

“好,就这样吧。”忍看了看表,大概过去了30分钟,“我们该回去了,等下说不定会有人来。”

念点点头,除了破坏的栏杆,这里还真看不出来有留下什么线索。

快要离开天台的时候,忍最后检查了一次整个环境。

“这是……什么?”

忍在天台出口西边的角落蹲了下来,他发现了一样东西,堆放杂物的地点,地上有一小片塑料碎片,质地好象比较新……颜色蓝棕分块……看起来也说不清是什么东西。

“啊!”念看到后惊讶出声了。

忍回过头来,将碎片举起问念:“这个……你知道是什么东西?”

念用力点点头:“这是玩偶小P熊挂坠的一部分,小易大一有一段时间很喜欢这个挂坠。”

“这么说……有可能是小易……或者陈昭的了?”忍观察了下碎片的边缘,看来并不平整,应该不是切断的。

念茫然摇头:“不,我不知道,这是前段时间同学间比较流行的东西,其他人喜欢这个也有可能。”

忍看看周围的环境,天台出口的背后堆积了不少破桌椅一类的杂物,比破栏杆更让人感觉肮脏:“为什么,在这个阴暗的角落里呢?”

念一时语塞,她无法回答。

如果是小易和陈昭损坏的,倒是可以印证她们的冲突,但如果不是——忍的眉头皱了起来,事情说不定会变复杂。

“算了,也可能是无关的东西,总之先把这个收起来。”忍说着,取出一个小塑料口袋,把碎片装了进去。

忍站起身,招呼念一起离开。得出结果出人意料地还算顺利,这应该主要归功于念的素质不错。

“警察去过你和小易的宿舍吗?”下楼时,忍开始安排下一步的行动。

念点点头:“第二天就来查看过。”

“如我所料,我想先去小易家也是这个原因。”忍漠然地盯着墙角,嘴里继续发问,“他们有没有带走什么特别的东西?”

念努力回忆:“似乎有小易包里一个口袋,我想那里面可能是药吧。”

“药……”忍若有所悟地点点头,“估计解开疑点的钥匙,就是这个了。”

“其他还有吗?”

“好像他们再没找到什么了。”

“那好,小易的东西现在都还在寝室吧?”

“在的,她家里人还没时间来收拾。”

“就这样吧,帮我进你们女生寝室,要尽快。”

念瞪大眼睛:“什么!?”

现代社会了,但X大学的寝室管理还是男女关系约束得很严格,女寝一般禁止男生入内,不过应该是所有的学校都会这样,毕竟学生的第一要务还是学习。

但X大学有自己的苛刻方式,男生进女寝室还必须报告备案,也就是说还得被审核。这条例据说已经被传承了几十年,最初社会并不十分开放的时候也许是合理的规定,但拿到现在来看可是相当迂腐,被所有学生垢病。

就是这个原因,X大学女寝,在学生中被描述成“熊猫馆中的熊猫馆”。

不过到目前为止,校方没有任何想调整条例的迹象,大家只好忍着执行吧。

那么忍想进念她们的寝室调查,毫无疑问需要报告备案了。

念现在不得不为这个犯愁,如果按照程序来的话,先要上报给班长,再由班长向学生会申请。

也就是说,这事肯定得找瑶同学帮忙了。

而且身为班长,学生会副会长并且兼学校戏剧部长的瑶可是个大忙人,整天奔波于教室,学生会,戏剧部之间,要挑她个人独处的机会可是相当不易。

忍提出要求后的第二天,念终于抓到了机会。

在午餐的时候,念感觉心里烦躁,放弃了在食堂就餐,却无意间发现瑶也独自呆在寝室。

其实,念与小易和忍以外的人交流,内心还是有点忐忑的。但为了查清小易的事没办法,只好硬着头皮去吧……

念走进瑶的寝室打招呼,不过她也看得出,瑶脸上露出了相当明显的惊讶表情。

“那个,瑶同学……”念红着脸继续自己的话题,本来就不擅长交流,更何况是谈这种事情,呼吸似乎都因此不顺畅起来。

“啊,念念,什么事。”班长天生就是会套近乎的人,连称呼人都用可爱的昵称,现在她已经看出来念有事相求了吧。

“这个……那个……”念感觉自己今天最大的精力耗费,一定就是这里没错了。

“不用不好意思,直说就行。”瑶饶有兴趣地看着念现在的表情,脸上浮现着微笑,不知道她在想什么。

“我,我那个……电脑坏了,”念感觉自己真的不擅长一般的交流,况且现在是骗人。

“啊,需要修理是不是?正好其他人的电脑也有些故障,我马上把老猫叫来。”说着瑶就要去准备的样子。

“不,等等,等等,瑶同学。”老猫可不行,念连忙先拉住瑶。

“怎么?”瑶皱皱眉毛,“不叫老猫帮忙的话,我们中也没有会修电脑的人啊?”

“不,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我是说……”念吸了口气默默鼓励自己,镇定一点,你行的,重点很快就说到了,“我已经约好,请忍同学过来帮忙了。”

“哦?”瑶的表情突然变得意味深长起来,脸上有点不怀好意地笑着,“我倒不怀疑忍同学的能力啦,不过一般都是老猫过来的哦?”

“请,请一定要帮忙。”豁出去了,这是为了小易,这是为了小易!念这么想着鼓励自己。

“哼哼,”瑶脸上的表情变的更怪异起来,“你们到什么程度了?”她突然这么问了一句。

“啊?”念连忙拼命摇手,“不不不,你,你误会了,我们不是那种关系,真的真的。”

“是吗?”瑶一副似笑非笑的古怪表情。

完了,对方完全误会了,念想解释却无从下手,她着急地想跳脚。

“算了,不和你开玩笑了,”瑶也觉得自己有点玩过头,表情恢复认真,向念讲出实话,“你也知道我们学校寝室管的很严,老猫其实都是得到了广泛信任才被放行的。”

“忍同学要过来应该是很麻烦的,这恶心的规定也该改改了。”

“那不行吗?”念低下头,脸上自然流出了失望的表情。

“先别急,我反正也有心发动学生会改革这个规定了,就以这次忍同学来女寝为契机吧。”瑶胸有成竹地笑了起来。

“你肯帮忙了?”念抬起头,仿佛看到希望的光芒。

“没错,包在我身上。”瑶拍拍胸脯,自信满满的样子。

“太好了。”念松了口气,忍的事这下有办法了。

但她转念间又想到,所谓拿人手短,吃人嘴软,不管怎么样,欠人家的总要还的,瑶应该不会是个“纯好人”吧,念试探性地问了下瑶:“我,我怎么感谢你才好?”

“感谢我的方法,肯定有的哦。”瑶脸上又不怀好意似地笑起来。

“诶?”念突然有后悔的感觉,果然要收费,看起来瑶的要价不菲。

“算了,先记得你欠我个情就好了。”瑶轻松地摇摇头,似乎不急。

但还是要回报啊!念有点为难了,不知道会被要求做什么刁钻古怪的事。

“因为……说不定真的很需要你协助呢?”她一边这么说着,一边上上下下打量着念。

“……”念有点被她的目光吓到了,瑶在盘算什么?

第二天,念和忍在学校水池边碰头。

“搞定了吗?”

“已经和寝室阿姨说了,修电脑。”

“很好,我们走吧。”

“但是……”念一副欲言又止的表情,“真的好吗……这样会被很多同学看到……”

忍奇怪地回头看着念:“怎么,有什么疑问吗?”

“那个……前天我们假装情侣……被学校的人知道了,虽然没暴露调查……”

忍叹了口气:“是吗,那没办法了,为了调查,暂时装成男女朋友吧。”

仿佛对这轻描淡写的回应相当不满,念鼓眼盯着忍。

“……你那什么表情?”

“你认为呢?”

忍立刻明白了念的想法,他摇摇头:“这只是为了暂时隐瞒身份的男女朋友关系,对你来说至于介意到这种程度吗?别忘了,这事的最终目的,是为了找出小易死去的真相。”

念眨眨眼,意识到自己有点过头了,但是……心中隐约还是十分在意。

不过最后她似乎妥协了:“……好吧,我们去女寝。”

虽然进入许可是得到了,但实际调查还是会有些枝节,忍进了女寝才知道,自己相当于是代替老猫来的,老猫不能完成的任务自己得担上:还是得修电脑。

好不容易打发了其他寝室的好事女生,忍终于有时间展开调查了。

“这比在小易家难多了,我几乎去了你们班每个女寝维修。”

看到忍给大部分同学帮了忙,念似乎有点高兴:“你还满有用的不是。”

“……这证明你们这帮女的太会利用人了。”忍发出无奈的叹息,“看来老猫进也是类似遭遇?”

念自满地点点头:“你很明白呢。”

“……我没在夸你好吧。”

忍挽起袖子,准备开始今天的计划。

“已经浪费了一小时,必须抓紧时间,干脆锁门算了。”

“她们不会多想什么吗……”

“不管了,现在不是关心这个的时候。”

“我知道了。”念说着,起身关上寝室门,还上了锁。

与男寝布置类似,女寝也是二人共住一间,两个室友的床以窗的位置为中心左右分开。

每张床前有一张小书桌,床后有一个衣柜。

总的来说,X大学公寓算是条件不错的,两人一间寝室已经算是优待学生了。

以窗口为寝室的正中分界线的话,右边部分就是念的领域了,收拾的相当干净,好像是专门打扫过的样子,但忍并不关心这个。

窗口左边,那就是小易的床和书桌了。

和她家里见到的情况类似,小易收拾的还比较好,只是稍微乱一点。

据说有些女生进了大学就发懒不打扫,忍不是刚才就见过几个还不太相信。

看来小易果然有爱干净的美德。

忍看到小易的桌上有一面小镜子,一些小饰品,一些书,小说为主,一部分化妆品,还有针线盒以及不少玩偶。

忍摸摸下巴考虑了一下,向念提出问题:“警察是从哪里找到药的?”

念指指小易的衣柜:“这里。”

“好吧,姑且找一找。”忍看着紧锁的衣柜,心想是试试学到的开锁技巧的时候了。

“要看吗?我来开锁。”念说着,取出了一串钥匙。

“你有小易的钥匙?”忍扬扬眉毛,有点遗憾的样子。

原来这是小易身上的遗物,似乎里面并没有特别的钥匙,警察用完以后就直接交给念了。

“这就是说,没有有价值的东西了吗?”忍看着那串钥匙,心想警察能把钥匙直接交出来,肯定是把里面翻了个底朝天,自己找到线索的希望估计很渺茫。

之后他们打开衣柜仔细搜索,结果也印证了这个想法,收获完全是零。

“想要在被搜查过的地方找到新线索,果然只有期待在对方的重点之外出现漏洞了。”

忍说着,叹了口气,关上衣柜。

拿走的是药吗?

药,需要吃药,生病的女孩。

忍对这些并不陌生。

因为息,一直靠药物延续着生命。

“他们说这是一种特别的‘抗免疫排斥药剂’,因为我体质特殊,正常的同类药物根本起不到作用,所以必须服用这种专门研制的药品,”息玩弄着手中5厘米高的白色小药瓶,看似轻松地说着沉重的话题,“你知道吗,只要一周内不吃这个东西和其他的辅助药物,我可能就会意外死亡。”

忍怔住了,连如何反应都不知道。难以想象,一个正值花季的少女,会时常被死神所窥伺。

而自己望向息的脸时,却发现她的表情镇定如常,仿佛这是另外一个人的遭遇。

息看到忍脸上忧心忡忡的神色,忽然微笑了起来:“呵呵,没关系,我可不会那么容易就死掉的。”

“恩!”忍用力地点了点头,“绝对,不会的。”

“你……又怎么了?”念的讯问再次把忍拉回现实。

忍一惊,自己注视着关上的衣柜,无意间又想起了过去的时光。

又是念打断了自己的回忆啊……

忍振作精神,开始进行推断。

“你知道吗,那天在天台,你猜测小易家里藏的是日记时,我觉得好像有所发现。”

回忆之前一天的状态,他把疑问说出来。

“日记真的有,我还看过她写的。”念有些不解,“——怎么了。”

“就是这个,你亲眼见过她写……”

忍顿了顿,把这句话补充完整,“——在寝室里。”

“这是……”念仿佛有所领悟,加了这个定语,这句话的意义扩展了。

她突然想到了什么,脱口而出:“在寝室里写的日记,为了方便日常写作的日记,应该不会留在家里!”

“你抓到重点了。”忍肯定念的说法,并加以补充,“这就是说——很可能存在一本日记留在寝室里,而且没被警察取走。而那本日记,就是我们今天最主要的目标。”

“我懂了!”念打起起精神,跃跃欲试,“让我们开始吧,一定要把日记找出来!”

“你找找小易的桌子,我看看她床附近。”忍把任务分配给念,再叮嘱了几句,“小心点翻动,别看漏了,也别破坏现场。”

之后,两人开始地毯式地搜索那本日记,然而花了20分钟左右,忍和念几乎把床下的灰尘都摸了一遍,结果还是一无所获。

“没有……怎么会这样?”念皱起眉头自言自语着,看起来信心受到了相当的打击。

忍摸着下巴,慢慢思考:真的没有?猜测毕竟只是猜测吗?那本日记难道小易还是带回了家里,最后被警察搜走?

真的线索就到此为止了吗?

忍摇摇头,不管怎么说,再考虑下小易的情况,看会不会漏掉什么。

仔细回想那天在小易家调查的事,那化妆盒的机关……这个女生意外地会隐藏东西,也许这日记同样也藏地非常好?

这么想的时候,忍的目光无意间移动到了小易留下的针线盒上。

“难道说……”忍似乎想到了什么,把目光投向那些小易做的布偶。这些玩具小的只有一寸左右,但是大的长度起码在两分米以上,如果要放一个小本子进去,那可是绰绰有余的。

想到这里,忍动手把小易的布偶收集到桌子上。

这些布偶花色品种都相当多,布制兔子,绒毛熊,猫头,老虎……包含各种动物,各种形态,身上做的饰品配件也各不相同,按念的说法,甚至花边都是小易自己缝制的。

这么放到一起,忍发觉居然大大小小有二十个以上,他不得不佩服小易的心灵手巧,至少在手工方面她是非常优秀的。

但鉴赏可不是目的,忍坐到椅子上挨个拿起布偶,开始检查。

念看到忍的动作,明白了他的意思,也过来一起帮忙。

“啊!”

忍专注于一只用布片缝制的猫头时,念突然轻叫了一声。

忍转过头,看到身边的念瞪大眼睛,她右手中抓着一个稍大的黄色毛绒玩具熊,毛绒熊背向念,而念的左手,正伸进它的背后摸索着什么。

念慢慢把左手抽出来的时候,忍发现她手中多了一个几寸见方的小记事本。

“……这里面,居然缝了个暗兜。”——念一脸诧异的表情说着。

“给我瞧瞧。”忍站起来,看到那是一本绿色封皮的小本子,而封面上写有“日记”两个字,是小易的笔记没错。

忍轻笑了一声:“毫无疑问,这就是我们要找的东西了。”

他从念手中接过日记,再次在书桌前坐下,怀着好奇心,翻开了这本日记的第一页,念则在旁边看着。

然而,下面出现在眼前的第一页,却并没有象日记一样的格式,只是寥寥几个字。

但是,这几个字写的异常之大,几乎占满了整个篇幅,而其内容,更是有点触目惊心的:

“如果念你看了这本日记,我就和你永远绝交!”

这是什么!?

忍和念都恍然了,这些文字从墨迹来看并不是刚写上去的,而是第一次使用的时候就有了。

一本日记的第一页,居然预先会写下对偷窥者的警告语!?

而且还是针对自己最亲密的朋友!

小易到底怀着怎样一种心情写下这些文字的,在写之前就预见到了念会偷窥,还是说有其他的理由……?

忍的眼前,仿佛看到带着扭曲表情一边写,一边笑的女生。

这个女生的内心,恐怕比自己预计的还要诡异。

“我,我不能看了。”念摇着头,慌张地转过身。

“我没有办法违背小易的想法,即使她已经不在了。”

“是吗……”忍思考着,想说完全没有必要遵循一个心理不正常者的想法,但最后他摇摇头,忍住了。

怀着浓厚的好奇心,揭开第二页的时候,忍再次被眼前的文字所震撼:

“你还是看了吗?也好,当你了解我真正的想法时,可别哭出来哦?另外,知道这些事后,我们也不用再维持那可怜的友情了。因为,我也忍耐太久了。”

由上下文的衔接看来,这些话同样是留给念的。文字中,忍察觉到几分嘲笑,几分痛苦,几分纠结,甚至几分无奈。

这些给念的留言,完全就不像死党间的话,如果说是给积怨深厚,但却一直关系暧昧的宿敌还差不多。

事情的发展,其实基本完全朝着忍预料的方向前进着,但忍一点都高兴不起来,这是该说可恶,还是可悲呢?

忍摇摇头,继续翻了下去,不管怎么样,让真正的小易,呈现到我们面前吧。

“今天是大学第一天,新的学校,新的同学,新的道路,我很兴奋,终于辛苦的努力有了回报……”

“原来这是从大学开始的日记。”忍有一种中奖了的感觉,能找到这个简直是最大的幸运,小易大学生活的动向以及想法,应该能通过这日记清清楚楚地掌握住。

继续看下去的时候,日记上都是小易对于新学园生活的描写与感想,原以为开头还是比较平淡,但最后却有这么一行字跳入眼帘:

“……什么都很完美,除了与念分到一个寝室以外。到底为什么?这是所谓的孽缘吗?真是令人生厌。”

犹如和弦中爆发突兀的杂音,整个乐章或许就要因此变得诡异,念最珍视的朋友对她的看法,却带着一股阴森的敌意。

至少可以肯定一点,小易这女生,看来也戴着一副纯粹的面具。

“现在没时间仔细看。”忍突然合上日记本,停止阅读。

念转过身,好奇地看着忍:“你……不看完吗?”

忍摇摇头:“我也在这里呆够久了,一直关门别人会觉得奇怪。日记还是我拿回去看,现在该把我们弄乱的物品整理下了。”

——反正你也不敢看日记,对吗?

忍把目光投向念,观察她的反应。

“啊,是,是啊……”念目光垂下,恍惚地回答。她心中的犹豫,完全地表现在了脸上。

“但是,”念再次抬起头直视着忍,好像下了决心,“——请你看过后,告诉我真相。”

这样真的好吗?你寻求的真相,或许会带给你沉重的伤痕。

——虽然这么思考着,忍还是答应了念:“好,我知道了。”

于是两人放下日记的事,开始整理寝室。

正在整理的时候,忍仿佛又发现了什么,他的目光停在了小易镜子旁边的一样东西上。

“这个……”忍伸出手,把那东西取出来了。

这是用绒线吊起的一个挂坠,下面的饰物是厚度几毫米的片状塑料块,这个上面的图案是……一只小熊?穿着红色裙子的黄毛小熊。

“啊,这个就是小P熊挂坠了。”念正在整理小易的床,她看到忍手中的物体,向忍说明。

“是这样啊。”

“前段时间女生中很流行,小P熊的妆扮分红蓝各一只,这个挂坠也是,红色代表女方,蓝色那只留给男方。”

“啊。”忍把得到的碎片取出来一看,果然如此,形状非常接近,材质也一模一样,而且这碎片的服装是蓝色。

所以持有者,是男性。

问题是地点,为什么会掉落在那肮脏的角落?

而且与小易这只配对的在哪里?难道真的就是手中的碎片?

“这个挂坠……不是很贵的样子嘛,质量看起来不太好……?”忍拿碎片和完整的对比观察,这是塑料制品,没有镶嵌高档珠宝,不带金属,就是常见的一般小玩具,不,甚至还要差点嘛。

“恩,”念收拾好床,走到忍身边,“不过样子很可爱,学生之间很流行。小易当时说过,希望喜欢上的男生送他这个。”

“男朋友……”说完这句话,念眨了眨眼睛,“难道这个就是属于陈昭老师的了!?”

“送这个……?”忍一边端详着挂坠,一边仔细思考:陈昭……这好面子又会跟潮流的人,他会给女朋友买这种容易损坏的便宜货吗?品位和风度,陈昭上课时可是常提及这些词的。

“如果真是有关物件,”忍再次端详起挂坠和碎片,“这事说不定就复杂了……”

“啊?为什么?”念惊讶地看着他。

“不,别介意,”忍摇摇头,装出轻松的样子,“我只是瞎猜。”

“……是吗?”念将信将疑。

这个挂坠的持有人……真的是陈昭?

如果不是呢?

更进一步说,会不会是小易坠亡当天掉落的?

那它的所有者,不就是小易坠落现场的第三人了吗……

天台上的第三人……真的存在吗?

要找白娟指纹对比下吗?不,这样不好,我不能让她知道自己介入太深。

最好是我想多了……

抱着错综复杂的想法,忍结束了小易寝室的调查,但毫无疑问,今后他手中那本日记,将成为揭开真相的重大因素。

银都大厦,X市最高最现代化的楼层建筑,18楼,一间巨大的办公室里,阳光从玻璃墙后缓缓透入。一位身着笔挺西服的年轻人正独自坐在靠窗的高级办公桌前,看着电脑中的文件。

这个人有着漂亮的褐色眼眸,睫毛稍长,鼻梁挺拔,嘴唇薄而坚毅,他的表情不带丝毫的轻浮,眉宇间透出的精英气息摄人魂魄。与其说他吸引人的是英俊的相貌,不如说是那种不同凡响的高贵气质。“天生的贵族”,也许这个词本来就是为他这种人准备的。

发型时髦而不失严谨,衣着得体而有气度,举止洒脱且沉着,这是家族的训诫,任何时刻都要遵守。

虽然作为继承人,受到各种严格约束,甚至是魔鬼般的训练,但从现在的结果来看,努力并没有白费。

“进展……还是太慢了。”

年轻男子冷冰冰地看着屏幕,嘴里默默地咬出几个字。

办公桌上的电话突然“嘟”地响了一声。

“明杰先生,”扩音器里传来专职秘书小姐柔和的声音,“您预定接机的时间到了,车辆已经在停车场等候。”

“谢谢,”名叫明杰的年轻人按下应答键,“现在我去机场,非重要行程一律推迟。”

“好的,明白了。”

10分钟后,机场高速公路上,一辆奔驰轿车匀速前行着。明杰坐在乘客位置,开车的是自己的个人保镖陈先生。明杰从上车到现在为止,未曾移动过一下,只是保持着望向窗外的坐姿。他眼中是远处不断掠过的景色,但思维却不在这里。

“家族首脑的直系血亲死于恶性连环凶杀,这事是无论如何不能张扬的。”

“所有人都知道,息是我最宠爱的孩子!而更重要的,她其实是能影响家族命运的孩子!”

“你知道传出去或许会给经济界造成动荡吗?你知道这个家族外部有多少隐藏的敌人吗,而它的内部,又有多少人觊觎着我这个位置吗?家族发展到现在,不可能不触犯某些人的利益,而这帮人随时准备着蚕食掉家族的一切,你想让他们得逞吗!?”

“不,你不会了解,作为家族首脑和父亲的选择。”

“愚蠢!不要再说了,我已经做了决定,封锁这个事,不允许任何人再次提起它。”

“你要反对我?还是和你姐姐一样,跑出去撒气?选择吧——明智地承受,还是冲动地反抗!?”

——5年?

……不,对我来说,这些事好像就发生在昨天一样。

接受和反抗,我的选择却是第三个,忍耐,并且复仇——和那家伙一样。

不管其他人怎么想,我是绝对不会放弃的,即便老头子已经下了封口令。

家族利益?连至亲之人也无法保护吗?可笑!

如果老头子迂腐到无法完成,就我来守护息。

这也是我,作为哥哥的绝对宿命。

贵宾接机室,明杰在这里只坐了10分钟,服务小姐端来的咖啡还没凉,他等候的人已经走到了自己面前。

——一位身材高挑,拥有染成金色的靓丽长发,戴着墨镜太阳帽,衣着时髦的年轻女性。

“咳,终于回来了。”女子取下墨镜,摘下帽子,露出犹如模特一般的脸庞,她微微一笑,“还好吗,老弟?”

“欢迎回来,”明杰站起身,与姐姐拥抱,“朝理姐,爸妈都很想你。”

这个时代的凌氏家族,一共有三位直系继承人。

大姐朝里,二弟明杰,而排行老三的,就是已经逝去的息。

与明杰一样,这个姐姐浑身上下都无形中透着一股优秀气质,但她更加狂野,不愿受束缚,喜欢特立独行,喜欢自由自在,息说不定就是以她为偶像的。

因为息的事,朝理和父亲闹翻,独自前往国外发展。

没错,就是那个父亲下达,禁止违背的“封口令”:抹掉息死亡的一切资料,让事件被公众淡忘。

连息的存在都要淡化,这是朝理无法接受的。因此,一场激烈的争吵过后,她扔下这个家族,出国了。

与明杰不同,她的选择永远会露骨地表现出来,不会有任何保留。

朝理对父亲产生了厌恶,没有重要的事她甚至都不愿回到这个家。但是,这段时间她却一定要回来。

因为这个周末,就是息的忌日。

每年这个时候,凌氏一家人都会聚集起来,前往私人墓地祭奠息。

所有人,父亲,母亲,长女,次子,保镖,家眷,都会身着黑衣,默默地为息的墓上香,祈求祝福。

这次扫墓大概花了30分钟,之后全家人开始陆续离开墓地。

不过,这时候明杰留了下来。

“我想起些事,你们先回去吧。”

——他是这么对母亲说的。

等父母的车子已经从视线中消失的后,明杰靠在屋角的墙上,点了一支烟。

“可以了,出来吧。”他突然仿佛自言自语般,大声说了一句。

从屋角转出一位身着黑衣青年与一个高个子美女——那是忍和白娟。

“老爸他们已经走了,我已经给守墓的说过,现在你们可以进去。”明杰在说话的时候,目光丝毫没有落在忍身上,他对忍的反感表现得异常露骨。

忍向他低头道谢:“谢谢你。”

明杰没有任何回应,眼光都没有移动,忍和白娟也没有多话,毕竟,能让自己祭奠,已经是莫大的宽容了。

明杰慢慢吸着烟,一边随意观察着远处两人的行动。

如果说死者真生存于天堂,生者祭奠他们的陵墓,他们真能感到高兴吗?

含冤之人也如此?

不,我认为不行,要为息讨回公道。

这不是什么伸张正义,只是对家族之人的慰藉,只是哥哥的复仇,仅此而已。

“白小姐。”等到两人祭奠完毕,走过明杰身边的时候,他突然对白娟说话了。

明杰表情不变,伸手指指忍,“让我和他单独谈谈。”

白娟带着疑问表情望向忍,忍却摇了摇头,示意不用担心。

“好吧……我在车上等你。”白娟留下他,独自向停车点走去。

“别误会了,”白娟走远后,明杰缓缓地开口,谈话对象是忍,眼神却还是没落在忍身上,“我并没有原谅你的意思,只是让你赎罪而已。”

“我明白。”忍点点头。

“那个事情——”明杰话锋一转,谈到他们的“计划”,“仍然没有大进展吗?”

“是的,就和报告上的一样。”

“太慢了,给我用心一点,”明杰用力扔掉还没抽完的烟,“给你提供的资源,是希望看到足够回报的。”

“是的,我清楚。”忍知道明杰的脾气,他不喜欢人罗唆,做事情总是直奔重点,因此回答也尽量简短。

明杰看着远处缓缓驶出一辆汽车,那是白娟在驾驶:“……你没对白娟泄露计划吧?”

“绝对不会。”

“你该明白,她再怎么样也是警察,绝对不能让警方知道这些事。”

而且白娟的棘手个性也让自己头痛——明杰对她同样有不好惹的印象。

“记住,”明杰终于转身面向忍,指着对方的胸口,说话时咬牙切齿,语气是压抑且命令式的,“你那个时候找到我的约定好的:我在明,你在暗。你现在进行的事,与我没有任何关系,不允许你暴露我的存在。你失败了,也不会有人给你收尸,而代替你的人,我并不缺少。”

忍听着,默默地点头,他也很清楚,自己所要走的路是条覆灭之道。

“而且,”明杰稍微顿了顿,“我们现在所做的事,不能泄露任何风声,我老头子的眼线遍布整个世界,他要是知道了,也不会放过你的。”

“他既然已经决定要封口,那任何人再次揭开这个事,就会成为家族的敌人——也是我的敌人。到时候,说不定来解决你的人,是我。”

说完这些,明杰收回手,表情平和了一点:“你要作为影子,一直守护息的一切,直到一生的终止。”

“我明白的,”忍坚定地点点头,“决定复仇之前,我已经抛弃了一切。”

“……当初,容忍你接近息就是个错误,我一生的失误。”又想起了从前的事,一股怒意涌上心头,明杰觉得身体有些微微颤抖,似乎控制不住自己的的情绪,本能地伸出手抓紧了忍的上衣。

不能失误,这是他从父亲那里得到的训诫,明杰一直克己遵守着,从出生到现在,自己在大事上,几乎没有出现过瑕疵。但在最重要的事上,他却失误了,最后甚至失去了息,明杰对此一直无法原谅自己。

“对不起……”尽管已经道歉过无数次,忍还是继续地说着同样的话。

“你走吧。”明杰深吸一口气,放开忍,再次转过身。他无法容忍这个年轻人在自己的视线中存在太久,也许是因为愤怒,又或许是因为看到忍,就会想起曾经活着的息。

“另外,”忍迈开脚步的时候,明杰说了最后一句话,“你能进入这里,只限今天而已。没有我的允许,你必须离息睡的地方远一点。但是,你要是敢忘了她,我一定会杀了你。”

听到这些,忍稍微停下来,回头看了明杰一眼,对方已经背对着他,不再说话了。

忍回到车上时,发现白娟点了根香烟在等他。

“他说了些什么?”

“叙旧而已。”忍尽量让自己的表情看上去比较放松。

“那是叙旧的表情?”

真要说叙旧还是说得过去的——忍这么想着,转移话题:“算了,别提这个了好吗。话说回来,我拜托的事怎么样了?”

“哦,你学校的案子?资料已经到手了。”

“真的。”

“恩,回去发邮件给你,别忘了回报我哦。”

“好好,没问题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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