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幻想系】《尸》 (6/30 作者牢骚:无尽的夏日,可惜没暑假了)
也许有人从别的地方看到过这篇文,无论是以谁的名义发出的,这篇文毋庸置疑是现在冠以MisasagiInori这个名字自称的我所写的文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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尸
ACT 00
-99:99:99
世界往往就是那么的令人诧异,
或许就与自己最重要的人就这么擦身而过,又或许就这么突然与那最为重要的一人相遇。
一切的一切,
就好似事先所安排好的命运一般,无法抗争、无法预知,也无法避免。
就如同被激流所冲走的卡片,即使想要回到原本自己所处的位置,也无能为力。
而我们的第一次相遇,是在一个阴冷的冬季夜晚。
在一段没有任何人的道路上,惨白的路灯在让人窒息的黑暗中散发着微弱的光芒,而那股几乎会被黑暗所吞噬的光亮,在道路的中央默默地闪动着另人不安的诡异光芒。
天气异常的寒冷,从口中呼出的白色气体在好似处于冰窖中一般的寒冷空气的包围下,瞬间便消散怠尽。
伴随着飘散在冰冷的空气中浓烈血腥味的,是一朵朵滴落在暗灰色水泥地上的、宛如盛开的红莲一般的液体。
在那之中……
站立着一朵染满了红之色彩的白雪之花。
鲜红的某物顺着那白皙而又细致的手臂皮肤缓缓地滚落,与地面同样的鲜红碰撞发出了液体滴落时所特有的撞击声。
世界的声音仿佛被静止了,只有那点点的撞击声回荡在我的耳中,震动着我的鼓膜,使得我无法转移我的注意力。
被液体所染红的白色衣物紧紧地贴在那个消瘦而又弱小的身上,随着她浅浅地呼吸声而微微地拂动。
仅仅在那一瞬间,我的目光便牢牢地被那位身穿单薄白袍、浑身染满鲜红血液的她所散发出的、那种脱离现实的凄美所吸引,连移动都无法做到,只能紧紧地注视着那个白色的身影……
-24.12.2001
-04:56:37
大脑所能够认知到的事物,未必就是自己所能够理解的事物。
如果说自己没有对目标事物的印象的话,那即便是他人不断地向你灌输一种“这其实就是你所做的事情”的印象,大脑也无法确实地对此产生理解的实感。即便是会产生“这的确是我做的事”这样的错觉,但是,在胸中所涌动的莫名的的空虚感是不会消失的。
对于他而言,这样的认识早在九年前便已经产生。
当他注视着眼前那片破碎的景象、纷乱飞溅的鲜红之时,一种完全不能理解眼前的景象是如何产生的感觉,从他的内心油然而生。
那样的事情真的是自己做的么?
尽管通过他人的讲述,仅仅只有五岁的自己以常人所不及的理解能力,对于之前所发生的事情有了一个大致的印象。
不过,在脑海的深处……
他始终无法对此产生一种“这就是我所做的”,这样一种确认感。
而理由,仅仅只是自己并没有在事情发生过程所留下的印象——也就是世人口中所说的暂时性失忆状况。
就是这样的一种空缺,使得他对人类的记忆,产生了强烈的怀疑。
人的脑海中所记得的事情真的能够相信么?
人的记忆真的就那么牢靠么?
类似于这样的疑惑,从那一天开始便不停地回荡在脑海之中。
纵使自己拥有能够轻松获得优秀测试成绩的好使脑袋,但自己却并不能产生拥有它的实感,更枉提对其产生信任了。
“你只是一个长在我身上的、比较好使的记录工具罢了。”
遥望着镜中那体型瘦小的自己,他如此喃喃道。
尸是一个沉默的少年。
个子并不高挑,总是留着一头散乱长发。
虽然他也有属于着他自己的名字,但是由于生性太过阴沉、以及沉默寡言的性格。使得包括老师在内的所有学生都几乎忘记了他的存在,更不提能够记住他那在百家姓上都找不到的姓氏与名字。
而之所以,大家还记得班级内还有这么个学生,或许仅仅只是因为他是还算得上是个天资聪颖、成绩优秀的少年——对于学校方面而言,比起他那说是不合群,不如说是诡异的孤独个性,这个理由更加能够吸引人心。
不过,他那种你不去找他便会如同幽灵一般消失在人群中的特性,实在是让想要与他搞好关系的人头疼不已。
于是,嫌记着他名字太麻烦的学生便开始半开玩笑地称呼他为死人,或者干脆用“哟”、“喂”这样的语气词来称呼他。
但即使是这样,他也没有露出任何不满的表情。
你呼唤他,他就会回应你。
——就以这种如同机器人一般的反映,对待着别人这么称呼他一事。
而这样的称呼则一直持续到高中一年级第一学期开学时,
作为新班主任来到他所在班级任教、充满了新颖教学思路的语文老师,他在偶然听到了同班同学们对他的称呼以后,觉得这个名字虽然符合他的固有形象,但是作为同学之间所使用的昵称而言则显得过于粗鲁,所以将“死人”二字再度简化,最终变成了“尸”这个字。
就这样,
一个绝对不会被大家所遗忘或记不得的简单昵称,诞生了。
而对此,他也没有表现出自己的感想,仅仅只是如同过去一般,点了点头便接受了这个听上去似乎还挺酷的名字。
至于这样的名字其中所隐含着的意义,他则是什么也没有多想过。
对于他来说,所能够确认的事情只有一件……
活着即是一种欺骗,无论是什么样子的借口,都只是人类为了欺骗他人而捏造出来的假相而已。
ACT 01
-24.12.2001
-06:57:45
“……”
在刺眼的晨光的照射下,一边艰难地睁开依旧处于困乏状态的双眼注视着眼前已经看了十六年的熟悉天井,一边带着还不甚清晰的头脑确认着目前自己所处的状况。
不知道是由于风的关系,还是单纯的昨天晚上没有拉好窗帘,一道明亮到眩目的阳光透过了两块厚厚的窗帘布之间的夹缝,照射在自己原本紧闭的双瞳上。
自己之所以比预定时间早醒了三分钟,大概也是因为这个原因吧。
时间是早晨七点整时。
感受着身体由于苏醒而逐渐活性化的血液循环而逐渐恢复动力,我静静地躺了十数秒。
时间,已经过了整整九年。
那个数字代表了父母离家的时间,也是自己一个人所度过的生活的证明。
要说不感到孤单,那是不可能的。但事实上,自己也并没有太过在意那样的事情。
即便是一个人,也必须活下去。
在这样一种不知是悲观好,还是坚强好的心态的支持下,我从很早以前便已经习惯了这样的生活。不过对我来说,即便是孤独,恐怕也是自己为了确认自己作为一个人而诞生的情感吧……
不,说实话,连自己是否算是习惯这样的生活,我都无从确认。
要说为什么会这样的话,归结出来的理由,只有四个字——没有实感。
“实感”并非是实际行为,而是真实体验……
无论是自己过去所经历过的生活,还是自己以前所做过的事情,甚至是作为“挽留”过去的记忆载体——相册,即便将这些证据赤裸裸地摆放在我面前,我也无法产生“啊,说起来也曾发生过这样的事情呢”类似于这样的感觉。
也就是说,我只能知道自己曾经发生过、做过的事,但是对于这件事情是由自己所做的,在“这一点”上却完全无法确认。
如果要用一种形象的话语来比喻的话,就好象是一台中了毒的电脑,虽然打印机里不断地吐出由自己所发出的指令而打出的文字,但机器上却又没有丝毫发出指令的痕迹。没错,就好像是从一个第三人称的视角在观察着自己所扮演着的角色,这样的一种像是角色扮演游戏一般的情况。
但是……为什么会产生这样的情况?
我完全不知道。
总而言之,虽然目前是处于这样的一种状况之中,不过如果不去特别在意的话,也就不会产生什么特殊的感想,就如同正常人一般过着平凡到不能再平凡的生活。
在感觉到身体已经处于正常的工作状态后,我坐起身来,开始了新的一天的生活。
位于二楼宽敞的过道内,透过窗口直射而入的明艳阳光再次提示着我今天天气状况良好。
明明昨天还在下雨的,今天的天气却好的让人感觉有些不适,射入屋内的阳光异常的刺眼,我不禁眯起双眼。
简直就像补偿昨天下雨的阳光大反馈啊……
无奈的默默叹了口气,我快步踱入洗手间内,拧开水龙头。
家中的早晨,永远是安静的惊人。
原本这栋父母留给我的别墅小区就离开闹市非常之远,如果撇开我刷牙洗脸时发出的“哗哗”水声不谈,那整个家就没有任何的一丝声音。走路时就算放轻了自己的脚步声,也能听见它在室内反复回响。而就是这种无止境的、仿佛来自异界的静,将屋内与外界彻底的隔离开来。另人在恍然间产生了“屋内与屋外并非是一个世界的错觉”。
这也是没办法的吧……毕竟也是一个人生活在一栋有两层楼高的小别墅中,这样的结果也可谓是理所当然。
边用毛巾擦拭着面庞,我向楼下的厨房走去准备填饱自己的肚子。而在这事,家里的门铃却出人意料地响了起来。
“?”
不自觉地皱起了眉,我疑惑地盯着与厨房相邻的大门。
到底会是谁呢?
抱着这样的想法的同时,在脑海中一一检索着可能的来访对象,但是作为一个甚少与周围深交的人而言,我实在是想不出会有谁在那么早的时候前来拜访我家。
难道会是父母么?
脑海中冒出这样想法的同时,我便用力摇头驱散了这个念头。
对于从九年前就被抛弃的我而言,对于父母会回来探望我这件事,早已不抱任何期望与幻想……
不,
也许在内心的深处,依然期待着父母在什么时候会再度出现在我的面前吧……不过那九年的岁月却将这样一个事实深深地烙印在了我的脑海之中……
不会是他们的……即便是再如何去祈祷……也不会是他们……
因为自己……早就知道这是不可能实现的梦想了……
好像还忘记了一个人的样子……一下子又想不起来……
算了,反正开了门就知道是谁了吧。
被这些无用的幻想困扰着,我打开了大门。
“哦哈唷~早上好啊,小尸”
站在那边说着完全听不懂的话语的,是一名充满了年轻活力,留着一头蓬松的、波浪形长发的时尚少女。只见她一边一脸愉快的向我打着招呼,一边将脑袋探过来,看着她那充满了魅力的笑容,我不自在地别开了视线。
井惠月,担任我隔壁班级的体育委员兼学习委员的少女,拥有着学院中独一无二的美貌,家庭条件非常好,学习似乎也挺优秀,校内爱慕者的数量几乎堆成山。
但是她却出于不知道什么样的理由主动找上了在学院中,并非是怎么起眼的我,并要求与我恋爱——这也是直到前段时间她主动与我做了一些所谓恋人才会做的亲昵事情之后,我才意识到的。
“早上好……”
低声地打了招呼后,便让开身子示意她进来。但是少女却一脸惊讶地看着我,一副露骨的失望表情没有丝毫演示的表现在脸上。
“诶?只有这样就完了?人家那么早就起床,然后过来接你。明明很期待今天的小尸会感激涕淋的对人家‘啾~~’或者热情的拥~抱~~什么的,到头来还是和过去一样的反映嘛。”
是这样么?
默默地想到,我轻轻瞥了她一眼。
“别期待些不可能的事情……”
这么说道,我从一边的鞋柜里拿出招待客人用的拖鞋,放在一旁。
“恩,那就打扰啦~~~顺便说一下,我并不觉得我所期盼的事情都是些不可能的事情哦?”
如此说道的同时,她迈着跃动的步伐进了屋子,穿上我准备的拖鞋向着厨房后方的客厅跑去。
对了,刚刚还想不起来的来访者选项里还有这个人啊。
在心里作出如是感慨,我很小心翼翼地保留着这个被当事人知道的话,一定会感到非常不高兴的感想。
不过关于她前面所说的……
真的是这样子么?
虽然产生了这样的疑问,不过我很快便抛弃了这种想法,关上门后回到厨房继续准备着自己的早餐。
说老实话,我在某种程度上对她“某个早上”会过来进行“突击检查”的这个事实感到了一丝厌烦,如果我们之间仅仅只是普通关系的话,就能直接赶她走了。
但是两人的关系却不允许自己这样去做,通过大众的常识所得出这样的一种结论,使我不得不作出让她进屋的决定。
这也是所谓的社会关系不同所带来的不一样的互动结果么?
我现学现用地回想起自己昨晚看的书,下意识地翻动了几下手中的煎锅后,便将已经煎得金黄的面饼夹到了一边摆放着煎香肠与少量甜酱的盘子里。
“哇好香的样子啊~小尸,可以吃么?可以吃么??”
“没准备你的份……”
嘴上是这么说的,而我的左手却下意识地拿过一边的小刀瞬间便将面饼熟练地一分为二,同时右手从另一边的碗柜里找出了一个小一点的碟子用来盛放她的早饭。
这种下意识的动作也只能说是经历了长时间的相处之后,对她的熟悉所造成的,应该可以说是类似于习惯一样的东西。而作为这样的习惯所造成的结果,眼前的少女在行动前便愈发不会顾及到我的感受,一味地恣意妄为起来。
果然,有的时候还是对她更加严厉点来得好一些么……
无奈地作出了如是想法,我轻轻地叹了口气。不过,因为了解自己的个性在某种程度上,是根本不可能对他人的行动加以任何形式的干涉的情况下,这样的想法也就是在脑中一闪罢了。
-24.12.2001
-07:35:58
当自己清醒过来的时候就已经站在被金黄色的晨光所笼罩的大街上了,
自己是从哪里来?又要到哪里去?
就算是这么问着自己,似乎记忆中也没有能够回答这个问题的答案。
茫然地在川流不息的大街上走着,以迷茫的目光注视着眼前正在以匆忙的脚步不断前行,带着机械式冷漠表情的人们——明明就是这样一种充满了平和气息的日常光景,却充满了一种满是违合感的困惑。
[他们究竟为什么那么匆忙呢?]
——在脑海中迷茫地问道。
然而自己也不知道答案为何。
即使是去问其他人的话,也无法得到确切的答案吧。
每个人都不清楚自己的未来,仅仅只是按照着眼前可行的道路行走着,不知道离开道路以后会怎么样,也不愿意离开自己目前所行走的道路。
这是在畏惧着走上未知的道路吗?
还是说顺着已经安排好的轨迹去行动会更加有安全感,更加的踏实呢?
不过说到底,我也一样吧。
在反映过来的时候,就已经站在这个充满繁忙气息的街道上,带着与周围人群无二的茫然表情看着自己眼前的事物、景象。
每一个动作、每一件东西,都能知道它所包含的意义,了解它的作用,但是却又丝毫不能体会到它对自己而言究竟代表了些什么?
在这样茫然的情况下,除了顺从在脑海中不断回响的声音而不断向前外,似乎根本别的选择可供我去选择。
而那个声音是这么告诉我的……
人是丑恶的,所以要去消灭他。
人是自私的,所以要去毁灭他。
人是罪恶的,所以要去审判他。
人掳掠、人奸淫、人压迫、人贪婪、人暴食、人傲慢、人娇纵、人无序、人混乱、人、人、人、人、人、人、人、人、人、人、人、人、人、人、人、人、人、人、人、人、人……
时刻不停地回响在头脑中的,是人的种种罪恶,
无法思考除此之外的事情。
而对于这些声音,自己也没有感到任何的不对劲。
所以……
就按照这个声音所说的走下去就好了吧。
“喂,走在前面的这个矮冬瓜,对,就是在叫你,给我过来。”
带着一脸不解地回头望着那个叫住自己的,穿着喇叭裤、敞胸衬衫、口鼻耳打着大量钉环的不良青年。
“看什么看!没听见老子在叫你过来么?”
不知道为什么,他在那边大发雷霆,不过他在叫我过去,所以我还是过去一下会比较好吧。
这么想着的同时,脚步已经十分顺从地跟随着他的话语走到了他的面前。
“你这家伙是新来的?从来没在这附近看到过你,知道老子是谁么?”
青年以挑衅的话语刁难道。
虽然记忆有些模糊,自己应该并不是第一次出现在这里——从自己对这个城市的熟悉程度来看应是如此——不过对于他所说的“我是谁”这个问题,自己还是无法回答。
综合上述原因,自己点了点又摇了摇头。
“你不认识老子?”
看见我这样的反映,青年似乎大为不悦地眯起了原本就十分细小的眼睛。
虽然是带着明显为难语调的刁难,但是对于自己脑中所产生“自己不认识他”这个情报却是千真万确的,所以自己所能够做出的回答也只有“摇头”这一个回答。
“X的,管你知不知道去死,东西拿来。”
似乎是原谅了我不了解他——这样一件无论从表面还是从实际上都与我无关——的事一般,他右手向我一摊,似乎是想问我要些什么。
对此产生了巨大的疑惑,不得不歪起了脑袋,难道是希望我把手放在他手心里么?
我完全不知道他所作出的动作与口中说出的话之间,究竟有何种联系;也不能理解他目前究竟想要表达的事情是什么,只得乖乖地照着自己理解的意思把左手搭在他手上。
然后,
在一瞬间,
自己相比大多数人而言显得更为瘦小的身体就如同炮弹一般,向着后方直飞而起,穿过、撞翻了数道由人群组成的“栅栏”后,狠狠地撞上了道路拐弯处真正的钢铁栏杆。
“咋,臭小鬼,当我是猴子么!!啊?!”
毫无罪恶感的收起右腿的不良青年,如同被什么东西给得罪了一般小声叫嚷道。
“看来不教给你点规矩不行了,啊?!是不是?小兔崽子?”
这么说道,他一脸恶意的向着疲软地躺倒在地上的我走来。
痛……
浑身都在痛,
没有任何不痛的地方,自己身体所能够感觉到的,就只有那股发自肺腑、出自全身的剧烈疼痛,以及因为剧烈的疼痛而变得有些昏暗的视野。
软组织挫伤、筋骨轻微受损、腹部肌肉疼痛,各种各样的信息如同爆发的熔岩一般向着脑海反馈而来。
遭遇危机,敌对目标……一名,距离身体再次可以行动时间……5秒、4、3……
一种莫名的意识开始逐渐地代替自己的感官,自己的固有意识逐渐地从脑海中慢慢淡去。
作业模式……开启……
头脑所能够意识到的最后场景,就是正在向着自己急步走来的那名青年,无数袖手旁观的人群以及回响在脑海中的一个字……
杀杀杀杀杀杀杀杀杀杀杀杀杀杀杀杀杀杀杀杀杀杀………………
-24.12.2001
-07:55:00
结果,就如同往常的“突击日”一样,今天我也是勉勉强强在第一堂课快开始的时候才踏入教室。而在我身后抛着媚眼说着“中午一起吃饭哟”这种话的井惠月,还仿佛是故意为了制造话题一般露出了让人困惑的魅惑的笑容——而这样的事情则在每个“突击日”都会发生,久而久之,就不知道在什么时候也成为了我的日常生活的一部分。
怎么说呢……总觉得怎么样都好,平凡的日常生活也好,充满了惊奇的日常风景也罢。都是属于自己的生活,即便是逃避也无济于事,逃到最后依旧无法逃离自己的人生与宿命。也就是说逃避也不过是一时之举,这样的话还不如去接受或者习惯这样的日常来得恰当。
我向她轻轻挥了挥手当作是道别,便走进了自己的教室。
“早上好啊,尸。今天还是一样和惠月小姐关系那么好呢。”
在教室最后排的靠窗座位上,一名留着干净短发、表情精悍的男生向我出声打招呼道。确认了他的长相后,我总算是将他的相貌与名字联系在了一起——永胜,我从入学第一天开始便结识的友人。
虽然同人讲话是件麻烦的事情,不过我还是姑且回应了自己好友的招呼。
“早上好。”
低声招呼的同时,我走到自己的座位边上,拖出椅子坐下身子又将包放进了桌肚里后,深深地吸了口气。
好。
在心里确认了自己今天的身体与精神状况良好后,我将第一堂课所将要用到的课本拿了出来。
“喂,尸。”
永胜戳了戳我的背脊,在看到我回过头后,露出了可以用“贼”来形容的笑脸。顺便一提的是,我的座位就在他的正前方。
“今天也还是和她关系那么好呢?”
“和平时一样……”
以只有我们两人听得清的声音回答道,我默默地摆正了坐姿。
“诶~~还是和平时一样冷淡馁~难得有人喜欢你的,难道就不应该表现的积极点么?”
他不依不饶地追问道。
“无所谓。”
短暂地再次低声回答道,伴随着上课铃声的响起,我便挺直了背脊不打算再多说什么了。
这就是我心里真正的想法,无论是被别人喜欢,还是说被别人讨厌,反正都与自己无关。即使是去在意,也不可能控制别人的思想让他们不讨厌我或不喜欢我,这样的话还不如什么都不去想、什么都不去做,任由事态自我发展会比较省心一点。
“你啊……”
似乎是对我的回答感到头疼,永胜用颇感无奈的声音大大地叹息着。
-24.12.2001——15.05.2001
-08:50:99
唯星学院,位于这座处于北半球暖温带城市的近郊地区,是一座在各种意义上有着相当名气的私立名校。
在尸的班级所在的综合性教学楼的大楼顶端,井惠月正一个人遥望着湛蓝色的天空。
从与他正式开始交往到现在,也已经过了快要半年了。说实话,在这半年间,两人的关系并没有出现什么实质性的进展。
别说是接吻了,两人间的牵手次数都少到可以用手指头扳着数的过来的地步。
………
虽然说也有强行亲过他一下啦,不过那个从头至尾都没有过一丝表情变化的家伙,到底懂不懂,这样的行动所包含的意义啊?
不……要认真说的话,现在的他真的是半年前那个夜晚,让人感受到无比畏惧的,周身缠绕着死的气息的那个人么?虽然两个人有着完全一样的相貌,但是性格上的差异实在过于巨大,让人无法将两者好好地联想到一起。
也不是没有“其实两个人是双胞胎兄弟”这种样子的可能性啦,可这样就没有办法解释出现在他身上的伤口了……
“哎~~~~~”
叹了口深又长的气,井惠月无力摇了摇头。
总觉得自己的行动和当初一开始所抱有的目的变得完全不一样了。
不,
改变的并不只是自己……
他也和那时候完全不是一个样子了。
在那之后,直到现在的半年中,他再也没有表现出与那次一样的那种情况,即使是一瞬间都没有……
——黑暗,
如果说有什么东西能够将黄昏那橘红色天空染成漆黑的色彩的话,一定就是指这种东西吧……
看着那个一度被击倒但是却顽强地爬起来,现在正阻挡在自己面前的显得有些瘦小的背影,当时还是初中生的惠月的脑海中突然冒出了这种毫无根据的判断。
伫立在昏暗的巷子中的,是同样年仅十四岁左右的尸,在他的面前围绕着五、六名穿着花色服饰,带着没什么品位的各类银色饰品、手持小型凶器的不良少年。这样的情况很明显的是属于对峙,而且其中的某一方还处于压倒性的不利中。
不过,很奇怪的是虽然他们围绕着他、恐吓着他,但是却始终没有任何一个人向前跨出一步,与其说是他们正在享受着狩猎的快感,不过说他们是在警戒着什么而无法打破目前的这种僵硬局面。
如果仔细观察的话便不难发现,无论是尸还是不良青年们的身上都密布着各种各样的伤痕,擦伤、淤青、割伤……而这一切大多是新造成的伤口,有的甚至还在涓涓地流淌着未凝固的血液。
这很明显是两者对峙所造成的结果……
忽然间,之前在相当一段时间内一直保持着沉默的尸吊起了受了伤的嘴角,露出了愉悦的笑容。
“怎么?这样就结束了么?”
似乎是有着相当盈余的关系,他悠闲地将脚边的石头碎屑一块块地踢开,同时将自己的注意力慢慢转移到自己身后的那名少女身上,连正眼瞧那些对手一眼的意思都没有。
“这可不行馁,你们可是手持凶器哦?拿着武器的人却输给一个一无所有的小孩子,我说你们呐,难道不觉得丢脸么?”
但是,即便是遭受了如此的诋毁,那些手持凶器的青年依旧没有发出任何一句吭声,而从平日他们所表现出的张扬与喜欢欺凌弱小的习惯来看,很明显,他们正在畏惧着眼前这名比他们年幼了五、六岁的少年。
“没人说话很无聊哦?就算是惨叫一声也好,发出点声音来吧?”
他如此央求道,但语气中所包含的却是满满的期待与兴奋。
没人知道他在高兴些什么。
但是,身体却因为从他的表情中所泄露出的黑暗而不住颤抖起来。
“臭小鬼,别给我得意忘形了,你以为你还能从这个巷子里平安无事的走出去么?”
其中的一人强行压下颤抖大声地威吓道。
“平安无事地走出去?从一开始我就没这么想过啊。”
他耸了耸肩膀说出了公然示弱的话语。
“难得有享乐的机会,当然要充分体验了乐趣后,乐的东倒西歪那……”
话音未落,尸向前轻迈一步,那瘦小的身体在霎时间便帖上了离他最近的某位青年。
“……”
他们之间有离的那么近么?
从惠月的角度看过去,两者间的距离明显超过了五米。而这五米对于那个瘦小的少年而言,似乎根本就没有造成任何影响。
猫着腰的少年露出了喜悦的笑容。
“才是王道嘛!”
伴随着一声尖锐的惨叫声,他面前的青年便倒在地上痛苦地翻滚着,大量的鲜血瞬间从他捂着下巴的指逢间涌了出来。而他的同伴则呆呆地站在原地面面相窥,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
“啊……好脏,简直就像喷泉一样嘛。”
皱着眉头瞥了眼自己衣服上被喷洒到的几点血迹,尸有些不高兴的咧了咧嘴。
“被杂碎的血喷到了,还真是倒霉的事情啊……算了,用这种东西攻击也难免会出现这样的状况。”
说罢,他甩了甩手上紧握的那张染着鲜血的、被卷成锥状、但因为之前的攻击行为而变的皱巴巴的纸片,将其完全展开……
那……竟然是一张随处可见的硬卡广告传单。
“啊~~~果然,这种材质攻击一次就是极限了啊。”
叹了口气,将传单随意地丢到了一旁。
“那么接下来,我现在手上没有任何可以对你们造成伤害的武器,接下来应该怎么办呢?”
赤手空拳的他向前踏了一步。
“是就此打倒我呢?还是说……珍惜生命的从这里逃跑?”
这是明显的暗示吧?
在错误的理解到自己被饶了一命后,剩下的四名不良青年抛弃了自己的同伴,头也不回地向巷子外逃去。
“这样啊,原来是希望被我追猎啊。那就满足他们吧?”
走到巷口粗略地观察了他们离开的方向后,他拔腿追了上去。
“……算什么……”
一个人留下的惠月低声喃喃道。
他,一个瘦弱的少年。
明明只是和自己差不多岁数,却能仅仅以手头一张随处可见的广告传单将无论是从数量还是从体型上,远超自己的不良们给一一打倒。
不,也许在此之前已经被那六名不良给修理了一通,却在转瞬间便能爬起来反手将那些家伙打倒的事情,更让人无法理解吧。
毕竟那些不良也算是这条街上的有名人士,对于那些家伙有多少实力,也多多少少有过听闻。但即使是那样,少年也依然获得了胜利。
不过真要说的话,被莫名其妙卷入与自己毫不相干的事件中,却没有一丝恐惧反而享受其中的这种气度也让人感到一种无法形容的异常感,给人以一种与其说是被卷入,不如说是他自身在主动寻找着这样的事件的错觉。
噗咚、噗咚……
心脏鼓动着,当惠月注意到的时候,它便以惊人的速度不断跃动。
那时侯……我,是在害怕吧……
再次确认着自己当时的想法的同时,惠月有种很不可思议的感觉。
虽说当时自己确实是在害怕着,但是为什么自己却在同时,对那个充斥着暗色气息的少年产生了不可思议的亲近感。
为什么呢?为何会对他如此在意……
如此想到的过程中,她逐渐有了一丝的睡意。就当意识即将落入梦海之中时,一个让人不快的声音响了起来。
“一大早就不上课,还真有你一贯的风范呢,井惠月小姐?”
令人讨厌的家伙……
怀抱着这样的想法,她将轻微的睡意驱逐出自己的大脑后,冷冷地反击道:
“彼此彼此吧?宇空,我可不想被同样逃课的你这么说。”
由于被人打扰了宁静时光,井惠月冷冷地反唇相讥。
“真是少见啊,我们的大小姐竟然那么火大,难道有哪个不识趣的人惹到我们的大小姐了吗?”
“不用你管,别以为我们现在是合作关系,你就能随便和我套近乎了,要知道我可是最讨厌看见你这家伙了。”
“那还真是抱歉咯~”
那个声音“咯咯”地笑了一会后,自顾自地站到了天台的栅栏边上。
“有什么事情么?”
睡意全无的井惠月索性坐起了身子,双眼狠狠瞪着眼前那名染着金发、打了耳洞,将校服衬衫解开到胸口附近的男子。
“也不是什么大事,只是想来问问看,那个计划已经进展到什么地步了。”
在听到这句话的时候,她如同被人猛地吃了一巴掌一般,美丽的面庞瞬间僵硬起来。
见状,那名男子似乎有些不快地眯起了双眼,用宛如碎玻璃一般刺耳、但又如同暴风前的大海一般沉稳的声音问道:
“你该不会是沉迷于与他的恋爱之中,忘记我们本来的目的了吧?”
“那……样的事情根本就不可能。”
似乎是想起了什么一般,她原本那即便是在感到不快时也依旧明亮的表情,猛地阴沉了下去。
“哼,没有忘记就好。”
“千万别忘记他身为我们敌人的身份啊,惠月‘大’小姐。”
似乎是已经达到了自己的目的,他轻哼了声后便转身离去。
“……”
听见宇空开门离去的声音,惠月松了口气,再次倒在地上遥望着湛蓝色的苍穹。
“敌人……么……”
井惠月低声地喃喃道。
小尸对于我来说是敌人么……
-15.05.2001
-99:00:00
在不知不觉间,夜幕已经笼罩了这座城市。
由于厚重云层的阻挡,今夜的夜景则更显得额外的漆黑。
空气中密布着层层的水气,如果想要尝试着深深地吸口气,潮湿腐败的臭味便会如同找到了出口的洪水一般涌入鼻腔让人不禁作呕,而配合着那低沉的大气压更是给人以一种——自己正处于某个不知名生物的内脏之中的错觉。
“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
飞奔。
带着慌乱的呼吸声,一名年轻的男子正迈着紊乱到几乎跌倒的步伐,沿着楼道向前飞奔。
身上穿着的职场用黑色西装,已然已经不知道什么东西扯的破破烂烂,其中可以看见穿在西装内部的白色衬衫上已然染满了红黑色的血迹。
那是什么,那是什么那是什么那是什么那是什么,那是什么?那是什么啊?!??!
由于亲眼见证了冲击性的事实,使得男子丢失了正常的逻辑思考能力。
那是发生在三十多分钟之前的事情……
……………
由于收到了自己小弟的短消息请求,正在喝酒的诸位黑衣人——不,也许用黑社会来称呼会更为妥当——放弃了原本喝的好好的酒席,带着一身的酒气来到了大街上。
只见几名小弟正浑身发抖地在酒店门边的角落蜷缩成一团,当看见了他们后,便纷纷露出了宛如见到了救星一般的表情,连滚带爬的摸到了他们脚边。
“大……大哥!!”
留着络腮胡的中年男子,“啪”的一脚踢开了小弟抓着自己裤腿的手,以一脸鄙夷的神情看着那群抖个不停的小弟。
“啊~?搞什么一脸鼻涕眼泪的跟个娘们似的,没~和你们说过啊~?做~做男人的,怎么能像个妞似的哭?啊?!啊?!!”
一边说着一边用脚猛烈地踹小弟缩成一团的背脊。
“比起这个,不如先听听看他们那么急着找我们到底什么事情吧,有可能涉及别的帮派的威胁也说不定。”
另一名带着金丝边眼镜的年轻男子以冷静的口吻劝阻着大胡子的暴行。
“哼,那就快问,问完了闪人。妈的,喝酒的兴致都没了。”
这么说着,大胡子朝地上吐了口唾液,开始与一边的人聊起天来。
确实收到您的请求。
如同在表达这个一般,他恭敬的略微弯了弯腰,眼镜男子迈着轻松的步子来到那些小弟身边,蹲下了身子。
“好了,别哭了。你们不必说多余的话,只需要回答我的问题就好了。”
他柔声对他们说道,但是语调中却饱涵着一种不可动摇的绝对命令。
“你们到底是因为什么事来找我们的?”
“妖……妖怪……有个怪物……”
连声音都无法完整发出的留着一头金发的少年,伴随着一阵阵的颤抖,那原本比同年人更壮实的身体此刻却显得无比脆弱。
“怪物?是怎么回事?”
“他是个怪物,是个怪物啊……只用广告纸便能把人打飞……不……不对,他是妖怪,肯定是这样……是妖怪!!”
“恩……”听过这些听上去让人有些无法理解的话后,年轻男子合眼略微思考了一会。
“你们遇到了一个你们自己无法战胜的人,因为差距太大而感觉到了恐慌,所以反射性地想要找我们来帮忙是么?”
如同完美地预测到了未来一般,将结局说出了口。
“啊……啊……呃恩……”
“啪!!”
一声响亮的巴掌声回荡在静谧的夜空下,伴随着一阵细微的声响一粒小小的臼齿在地面上跳动了几下后,滚入路边的黑暗之中。
年轻男子掏出一块干净的手帕,擦了擦刚请金发少年吃过反手耳光的右手,发出了失望的叹息声。
“我们什么时候要求过你们变成过这么软弱的人?不,在此之前,我们组里明确规定过你们这些年轻的不要随意在外面惹事生非,你们却把组里的警告当成是耳边风?”
这么说道的同时,他将手帕搓成一团随意地丢到一边。
“我说啊,你把我们组当什么东西了?给你们耀武扬威的道具??算了,跟你们这些小鬼说再多也不会懂。”
“可……可是……大……大哥,你要救救我啊!!”
“救你??你是不是搞错了什么?为什么我要……”
正打算拒绝的当口,年轻男子突然沉默了下来,将目光投向了不远处某个建筑阴影之中。
“看来是不打算给我们解释与回绝的机会了啊……”
在场的所有都将目光投向了那片阴影之中,没过多久,一个瘦弱的人影从黑暗之中缓缓步入到路灯的照射之中。在看清那个身影的同时,眼镜男不禁产生了一种古怪的、带着明显轻蔑感的怒意。
是因为那个人影那消瘦到让人不禁会产生“他会不会一拍就碎”这样想法的身体么?还是说被一个比自己小了差不多一轮(十二年)的少年,用充满了嘲讽意味的笑容盯着而感到不爽么?
不过,不管是什么理由,自己已经将对方认定为自己的敌人——这一点是不会改变的,就这点而言对方大概也抱着同样的想法一样。
“你就是他们的后台么?”
那个瘦弱的少年以轻松的口气如此问道,似乎并没有将眼前的十多名壮年男子当成一回事情一般,以没有紧张感的笑容紧盯着眼前的这些人。
不管怎么说,既然对方并没有明确表现出要与自己为敌的言语的话,还是尝试着先行缓和下两者之间的矛盾吧。
在打定了将事情尽量化小的主义后,他堆起了外交性质的笑容回答道:
“说是后台也不太妥当,总之,他们是在我们手底下办事的小兄弟。不知你找我们家的男孩们有什么事情?”
“你不是已经知道了么?”
他轻松地笑了起来。
“难道还是我的眼神不太好,错过了我们视线交会的瞬间你所露出的敌意?”
仅仅是一瞬间,原本人畜无害的轻松笑容便转为露出了獠牙的野兽式的狞笑而显现在他的面庞上。
刹那间一股比深冬更为冰冷的寒意笼罩住了在场的每一个人,身上的每一个毛细孔都感受到了这股赤裸裸的寒气而收缩,阵阵冷汗从皮肤中渗透而出。
糟了……这家伙并非是出于“确认”这个目的而进行询问,仅仅只是一种习惯性的问答而已,就如同和别人打招呼一般并没有任何特别的意义。
眼镜男子的额头上淌下了一丝冷汗。
“……无论如何……也要找我们麻烦么?”
或许是察觉到了势头不对,从头至尾都没把这事情当回事的男人们纷纷摆出了警戒的架势,而被如此众多充满了敌意的目光注视着,瘦弱的少年却并没有露出一丝一毫怯懦的表情,反而高兴地笑了起来。
“啊,也不算是找麻烦,只不过是突然想找你们有点事罢了。”
“有点事?”
“恩,是啊。比如说和你们厮杀、把你们打成粉碎性骨折,又或者说……”
他略微顿了顿后,摆出了与之前完全不同的天真表情。
“把你们切成一片片,连人形都看不出的肉块?”
轻而易举地说出残酷的宣言,惹怒了在场的所有人。
“啊?!你说什么?!臭小子,你想找我们黑系社的麻烦?不想混了是不是?”
大胡子男人发出了响亮的怒吼声,旁边那些弟兄们也纷纷以“找死么?”“干了他”之类的言语威吓着这名少年。
不过,这样的怒吼声,似乎并没有影响到那名瘦弱的少年那悠闲地说话语气,以及那自顾自地说话态度。
“啊~想不想混这样的事情对我来说并没有什么特别的影响,反正你们今天就得死在这里,所以,找你们麻烦也不算什么吧?”
………………
收回飘渺的思绪,自己那慌乱的呼吸声重重地回荡在自己的耳边,男子止住了几乎崩溃的步伐,大口地喘息着。
很明显,一向善于计算的自己这次大大地失算了。
敌人只有一名,而且是一个数倍瘦弱于我们的少年,然而……那名少年所拥有的实力自己却没有看透……
一股股激烈的疼痛从掌部传来,借着有些阴暗的楼道灯光低头看去,自己的掌心有如被什么东西给狠狠地挖去了一块肉一般,露出了缠满了血丝的森森白骨。
“可恶……”
简直无法想象这样的怪物是怎么被培育出来的……
仅仅只是用路边随处可见的建筑垃圾便能够将手持利刃的己方给打至体无完肤的境地,在缴获了利刃后更是毫不留情地痛下杀手,或是穿刺或是劈砍,将他们一个个地杀害……
不,对于他来说,就如同他一开始所表现出的态度一般,那样的行为就与普通的玩耍没什么区别。
那群臭小鬼……到底引了个多么可怕的怪物到我们身边啊。
“什么嘛,这样就跑不动了?对我而言,游戏只不过是刚刚开始哦?”
在背后,踏着轻松的步伐而来,少年露出了满面笑容。
“你……”
“别老是‘你’啊‘你’的,太无聊了,我给你五分钟的休息时间,所以再陪我玩一会吧?”
“……你的名字是……”
不行了……伤口失血过多,意识已经逐渐模糊了……不过,这里是我们组织所处的大楼,至少在失去意识之前要把他名字问出来……
“啊?名字?”
他歪了歪脑袋一副困惑的表情,但接着便露出了与年龄相符的可爱笑容。
“大家都叫他尸,虽然我不太喜欢这个名字,但是这样叫我也可以哦?”
尸……
不知道其他人是否听到了这个几乎消失在空气中的低语,年轻男子按下了某个隐藏在裤袋中按钮。
-24.12.2001
-10:05:45
“啊……”
好热……
虽然时间已经是冬季,但是今天的天气却异常的暖和,一旦穿上一身非常保暖但透气性极佳的冬季运动服在阳光的照射下呆少许时间,便会感到一阵的闷热。
或许是因为自己习惯了冬季不穿的太过暖和的关系吧。
从小时候开始,自己在冬天就不穿什么太暖和的衣服,与其说是不畏惧寒冷,不如说是对寒冷没有什么特别的感想,也从来没有因为寒冷而感冒的记忆。因为这样的缘故,像今天这样坐在太阳底下便会感到异常暖和的天气让自己禁不住一阵阵的烦躁。
坐在被树的阴影少许笼罩的墙角,用眼睛的一角注视着眼前正进行的如火如荼的足球对抗赛,以及那些或是为比赛加油,或是开心地相互聊天地女生,我不禁发出了沉闷的叹息声。
好热……
拉了拉领口,让冷空气灌入衣物之中,因为突入其来的低温我打了个寒颤。
果然冬天是个麻烦而又不好应付的天气……
这么想着,我整好衣领缩起身子准备好好地睡一觉的时候,一个身影笼罩了我的视野。
“还真是大胆呐。你自己说说在我的课上这样躲在一边睡觉是第几次了?”
一个身材结实的让人不由的联想起经过军队艰苦训练的老兵的男性体育教师,突然出现在我的脑袋上方。不,准确说的话是出现在我的前方。
威廉.唐,我们年级的级任体育教师,担任着我们年级所有室外体育课程的教课任务,虽然是个总将笑容挂在脸上的男子,但是一旦严肃起来却又充满了静默的压迫力。威廉老师似乎以前是隶属我国某个高级部队的特种兵,听说是因为在部队的某次任务中伤到了身体才被迫放弃了军旅生涯,开始了自己的执教生涯,而来到我们学校教书则是在三年前。
我了解了这些东西……
但是又有什么用……
仅仅只是听到了女生们谈论的话题而已,知道了又能怎么样。
我沉默地注视着年过三十的威廉老师一脸沉静的怒容一会后,垂下了视线。
“对不起……”
老老实实的向他道了歉,见此情景老师无力地摇了摇头,嘴里不停嘟哝着“所以才无法对你这家伙发火啊”之类的话,虽然我完全不明白他想表达什么意思……
“啊,是了……你这家伙的确从平常开始就……”
只见他一边自言自语地说着些什么,一边站在我身边观望着正在激烈地比赛着的球场,两人就这么持续沉默了好一会。
话说回来,他到底是过来干吗的啊……
由于老师就在自己身边,出于最基本的尊敬,我只得忍耐住正逐渐变浓的睡意,用迷糊的视线望着远处的球场。
这时,球场上传来了一阵骚动,男生们纷纷地跑向一点,而有几个女生也慌张地站起了身,用紧张地眼神注视着球场。
“怎么了?”
“好像是他脚扭伤了。”
“那可怎么办?这样不就是没守门员了么?”
“还有谁愿意做下守门员的么?”
“喂喂,先不说有没有人愿意做,班上一共就这么点男生,基本都被老师拖过来踢球了吧?”
“而且我们队全靠博这家伙守门才能踢得下去啊,实力分配太不平均了。”
“抽签分配的又没办法,认命吧。”
他们吵吵闹闹的激烈争论道。
“这种情况下应该让你上了吧。”
这么说道,威廉开始大步向球场走去。
“……为什么?”
“还问为什么……你这家伙啊……”威廉回过头注视了我片刻,再次无力地摇了摇头,“因为我是教师,所以有义务让每个学生都参与到我的课堂之中。”
“这样。”
简短地这么说道,我慢吞吞地站起身子,越过他向着球场走去。
而此时,在我背后走着的的威廉老师露出了何等表情,我则完全不知道。
不……或许我从一开始就已经猜测到了,只是我不想去知道而已。毕竟他人的想法怎么样与我无关,在他们的想法真正对我造成影响或者危害之前,我也会就这么置之不理下去吧。
从过去经历的事情看来,一定……是这样的……
“我参加。”
在拍了拍背对着我激烈地争论着的同学的后背后,我用尽量清楚的声音说道。
然后,
在一瞬间,他们就仿佛被我吓到了一般纷纷跳了起来,甚至还发出了微弱的惊呼声。
我有那么可怕么……
有些泄气的如此想到,我略微垂下了双肩。
“你……你参加??”
沉默地点了点头。
见我这个反映,同班的男生们放低了声音开始小声地交谈起来。
“尸他会踢球么?”
“应该会吧?校运动会的时候,他跑步什么的不是都挺在行的?有这种运动神经在大概没问题吧?”
“但是他如果不知道规则的话……”
“守门员又不要记得那么多,能接住球就好了。”
在经过了好一会的讨论之后,他们终于决定让我以守门员的身份加入比赛。
球赛,再次开始。
在经过了十多分钟的激烈比赛后,在下课铃声响起的同时,我所在的队伍总算守住了0:0的比分。
怎么说呢……
真是个完全没有意义的结果。
-24.12.2001
-11:30:00
在体育课后的休息时间结束的同时,私立唯星学院便迎来了自己的午间休息时分。
“哟,尸,听说你今天体育课大活跃啊?”
用古怪的文字向我打着招呼,永胜大啧啧拖过凳子在我身边坐下。
“你不在。”
“那是当然了,一到自由活动的时候我就跑去天台上睡觉了。”
永胜理所当然地回答着我的两字短语,由于我们并不算是初相识,对于我简略的说话形式,他也早就一副知道怎么理解的样子。
“不良……”
“哈,那还真是多谢夸奖了。”
“我没夸你。”
“哎,就当是那样好了。”
他毫不在意地微笑着把我说的所有话一笔带过,换上了一副认真的神情。
“尸,今天早上的事情你听说了么?”
事情?
听了这句话,我露出了疑惑的表情示意他继续说下去。
“听说今天早上有名无业青年被人发现陈尸两栋大楼的间隙之中,而且距离死亡时间只有一个小时不到。”
那样的事情又和我有什么关系……
似乎是看出我的眼神中有着这样的疑问,他认真的表情显得更加的严肃起来。
“你不觉得是上天的使者在替天行道,清理这些社会的蛀虫么?!”
见他那用如同唱戏一般的“认真”表情说道的同时,我下意识地开口道:
“去死吧。”
还以为他一脸认真的要说什么,搞了半天说出这种要让人忍不住会大喊“脑残啊!!”的话,让他去死还真是便宜了他。
“哇,好恶毒,看不出你也有这种毒舌诶。”
你以为我愿意啊。
瞥了他一眼后,我慢慢地思考着午饭到底是去餐厅吃套餐,还是在小卖部买几个面包了事。
还是吃面包混过去吧。
似乎还忘记了什么……
恩…………
大概不是啥重要到需要我记得起的事情吧……
作出了这样的决定我站起身来刚准备向小卖部移动时,一个开朗的显得有些没神经的声音从教室门口传了进来。
“小~尸~~”
听到这个声音我的脚步猛地顿了一下,话说回来,直到刚才为止我都漂亮的把她的存在忘的一干二净。
我有些僵硬地转过头去,正对井惠月那满面春风的笑容。
“……”
“怎么了小尸目不转睛地盯着我看,啊,难不成是发现我新的魅力被迷倒了么?不要这样盯着看嘛,反正我的一切都是属于你的,即使不这样盯着看也不会跑的哦?”
你到底在说些什么让人脸红的话啊……
无力的在心里哀叹道,我决定无视她的存在步出教室。
“啊,啊小尸等等我啦~”
她根本没有任何犹豫地追着我跑出了教室。
所以……
我说……
现在是什么样的一种情况??
直直地盯着操场上正在利用午休的少许时间踢着足球的男生们,我的内心强烈地抗议着此时正坐在我身边吃着便当的惠月,她那强硬的行径。
为了逃避她有些热情的过分的追逐,我从教室一路快步走上天台,又从天台一路狂奔到了操场,期间我什么话也没说,只是希望能够借由这样的体力消耗来让她放弃“与尸一起吃饭”——这个念头。
不过,我却完全没想到她拥有着如此高的运动能力,从教室到操场再到天台一路追下来别说流汗过,甚至连大气都没大喘过一口……
虽然也对她的运动能力略有耳闻……不过,到这样的程度,已经不是运动能力强能够形容的,不去参加体育比赛还真是可惜……
想着一些无关紧要的事情,我无奈地叹了口气。
就在此刻,如同早就等着这个机会一般,什么东西伺机而动,以一股猛烈的气势将一略微有些偏咸的什么东西塞进了我的嘴里。
“!!唔!!!咳咳咳!!呃咳咳咳咳!!!”
“啊~~~小尸你没事吧!!”
见我咳成这样,她惊慌地叫了起来。
怎么看也不像没事的样子吧……
被呛住了……
我好不容易止住了咳嗽,含着眼泪瞪了眼看上去十分惊慌的惠月。
“到底……有什么事……(要这样一直跟着我。)”
“有什么事,当然是想让小尸吃下我亲手制作的便当咯!”
呃,还真是说的毫不犹豫啊……
内心默默地叹了口气,我回味了下口中那烧的可以说是稍微有些咸的过分的味道,头也不回地嘟哝道:
“酱汁鸡……”
“诶?!明明连看也没看过,为什么就知道我给你吃的是什么?”
你当我的舌头坏了啊……
“太咸了……”
“诶~~我还以为能让你吃出味道来就算是做的不错了呢。”
完全不可能是这样吧……
在内心如此反驳道的同时,我的午休时间也一如既往地“平安”度过。只是……
对于即将到来的邂逅……不用说是准备,我甚至连一丝的预感都没有……
-24.12.2001
-20:00:00
如同黑色丝绸般的云层遮蔽着冬夜那冰冷的月光,将整个城市笼罩一片深沉的黑暗之中。而点缀于这片黑暗中的零星的微弱灯火,则是城市依旧发挥着自己——“作为人类聚居点”这个机能的证据。
时间已是八点,在这个寒冷、夜晚又来临的特别早的夜晚,街道上早已没有人的身影,甚至是居民小区内的大部分居民也早已经熄灯就寝。
静静地伫立在漆黑夜幕中的路灯散发着暗淡的惨白光芒,在这片早以灯火全熄的居民小区中制造出了极为少数的光源,同时也将原本就漆黑无比的夜幕衬的更加的深沉。
在一旁的建筑阴影内,同时也是光亮无法照射到的暗影之中,存在着两个身影。
一名是拥有着消瘦身材的娇小少女,红花样式的白色连衣裙,配合着她那瘦弱的身姿给人以一种病态的美感,又给人以一种虚幻的非现实感。
她一动不动地静静站立在那里,任由冰冷的寒风吹拂着自己那不合时季的白色连衣裙,不禁让人有了有人给一尊雕像穿上了一件衣服的错觉。
另一名,是一个凄惨地倒在墙角、单从那满是皱痕的彩色外套、邋遢的喇叭裤以及花里胡哨的外貌便能看品行颇为不良的青年。只不过那扭曲的四肢、断裂的皮肤、以及那因为痛苦的死去而扭曲僵硬的表情,怎么样也只能联想到某些前卫艺术家才会去制作的扭曲的艺术作品。
在他的腹部有一个即使只用看也知道是致命伤的巨大伤口,正突突地流着鲜红的液体,并逐渐将周围的一切染上了鲜艳的色彩。
不祥的红色液体缓缓地扩散开来,在黯淡的灯光的照耀下,闪烁着令人发寒的暗红色光芒。
充满着甜蜜香气的浓厚血腥味逐渐的在空气中散播开,惊动了一只正巧路过此处觅食的野猫,只见它仿佛是为了逃离这股粘稠空气氛围一般迅速地窜过路灯边阴影,向着道路另一边的垃圾箱跑去。似乎觉得比起这里,它更愿意和那些散发着腐臭的垃圾呆在一起。
在那个被鲜血染成一片艳红的世界里,娇小的少女用空洞的眼神茫然地注视着野猫那逃跑的身影。
为什么要逃……
少女无法理解
不知道自己要这么做的理由,但是却又无法停止自己的行动。
这个世界,无论何处都充满了罪孽;人们无论何时都只为了自己的欲望而行动着,一切的行动、善意,其背后都隐藏着不为人知的动机。
仅仅在一天时间内,从报纸、新闻、网络上获得的各种消息在少女的脑海中翻腾。
无论是咬定那些帮助自己的好人是肇事者的“受害”者,还是借着救人的名分将原本就处于跳楼边缘的自杀者一把推下的中年上班族,甚至是那些以“猎杀”低幼龄儿童,看着他们含着血泪哭喊的样子为乐的少年。现在的世界正逐渐地被恶意所填满,在正常生活着的人们所注意不到的地方,邪恶正在大行其道。
那就是黑暗,是被平凡的生活给掩盖的生活的真实。
那就是你要去消灭的东西……
杀吧杀吧杀吧杀吧杀吧杀吧杀吧杀吧杀吧杀吧杀吧杀吧杀吧杀吧杀吧杀吧杀吧杀吧杀吧杀吧杀吧杀吧杀吧杀吧杀吧杀吧杀吧杀吧杀吧杀吧杀吧杀吧!!
只要把他们全部杀光就算完成任务……
所以……
“所以只要将他们全部杀光就可以了?”
从口中发出了这样的轻微声响,少女的意识逐渐消失在黑暗中。
-24.12.2001
-17:15:00
“小尸一起回去吧~”
放学的铃声才刚响起,少女那满是活力的声音便同时出现在教室门口。明明教室之间有着五十多米的距离,即便是运动能力强也太过了吧……
说真的,像这样每天过来都跑过与我会合再一起回家的情况,自从在我知道了我们的关系之前似乎便一直持续着,虽然也和她说过好几次让她不要来了,但是她却一直视若无睹。而所谓的习惯也就是如此养成的,日复一日的日常所积累起的行为上的重复性,以及对其习以为常的精神力,让我早就习惯了她这样的行为了吧……
对我而言,这样的事情在这十几年来不是一直在发生着么……
“辛苦了。”
“不会不会,因为妻子来接丈夫回家是基本中的基本嘛,如果是要表示感谢之类的,完全不需要哦?”
“没有。”
小声地否定了她的那些过剩的想法,我放弃了纠正她错误理解的念头,收拾起东西头也不回地向教室外走去。
“哎~!小尸等等我啦。”
眼见我完全不打算等她的自顾自离去,惠月急忙追了上来。
我一边淡漠地注视着行动普遍比课时更为有活力的人群,一边则与惠月在这样充满了微妙的松散而又满是活力氛围的人潮包围下,向着家的方向走去。
我们两人家位于不同的城区,虽然说是一起回家,但是能够走在一起的道路也就只有到车站附近为止,接下来就必须分道扬镳了吧。
用眼角的余光扫了眼正在高兴地笑着的井惠月,我正准备说出离别的话语时……
“小尸,小尸,能陪我去商店街转一圈么?那个……有些想买的东西……”
她的面颊略微有些泛红向我提出了这个要求。
虽然没有同意的必要,但似乎也找不到拒绝的理由,带着一种“怎么样都好”的想法,我微微地点了点头。
听见这个回答,惠月高兴地一把抱住我的手臂。
“哇,谢谢小尸~我果然没有看错人呢~”
为此,我困惑地皱起了眉。周围的人都在看着这里啊,不放手么……
“怎么了?为什么要脸红?我们是男女朋友吧?”
“大家看着……”
“正是因为如此所以才要更亲昵不是么?”
这条结论怎么样才能够得出来啊……
内心这么吐槽的同时,我将手臂从她的怀抱中轻轻抽出,同时反牵住了她的左手。
“这样就行了……”
既然知道自己无法阻止她的行动,那样话就想办法弱化她的行为吧,这是自己脑海中突然冒出理所当然认为是最为恰当的应对办法,也是自己目前所能作出的最大程度的应对办法。
“!!”
惠月瞪大眼睛看着自己被牵起的手,一副惊讶的样子。
“怎么了?”
“还是……第一次呢……”
听到这句话,我用疑惑的眼神注视着她。
“小尸像这样主动牵起我的手……还是第一次……”
是这样么?
我的内心习惯性地作出了如是反映。对于无法拥有明确而又确实的记忆的我而言,我们两人过去所拥有的东西,我根本没有办法去确认其是否属实。而且,就连现在所度过的每分每秒都无法进行确认的我,对于他人所说出的关于回忆的话语,除了疑惑以外无法作出任何其他的反映。
而这样的疑惑,却又是伤害他人的“利刃”。
所以只能沉默,为了维系我与日常之间那种微薄的联系,只有将种种疑问压在心底,作出一副平常的样子与他人交往。
是因为不希望被他人遗弃?还是因为不希望他人为此而伤心?
如果告诉她,我并不知道我们为什么要交往的事情,她是不是会为此而流泪呢?
真蠢……别人的想法我又怎么可能猜的到……
为了掩盖内心的疑惑与想法,我微微地露出了笑容。
“诶?小尸!你在笑诶!!”惠月像是看到了什么难得一见的场景一般惊讶地喊出了声,“明明从来不会在我面前露出微笑的,啊小尸笑起来的样子还真是可爱。诶,不要别过脸去啦,再给我看一会嘛!!小尸”
绝对不要再在她面前笑了……
我有些后悔地如此想道。
“小尸小尸,你看这个项链好可爱啊~~”
“……”
“啊,小尸!你看那个玩具熊布偶!”
“…………”
“小尸,我们一起去拍大头贴好不好?!”
“………………”
当这些话以五分钟一次的频率在我耳边响起时,说实话,我开始有些后悔为什么要跟她一起来购物了。
现在,我们的位置是位于车站前不远处,一个主要面对学生以及乘客之类的消费群体而建造起来的地下商场,其中包括了各类商店、餐饮、娱乐等一系列让消费者能够充分放松心灵或激发消费欲望的功能设施。而这里,也是这次惠月所选择购物地点。
但是从半个小时前开始,惠月就以一种猛烈的势头,一家商店接着一家商店的逛了过去。虽然抱着大概女人都喜欢这么逛街的一种想法,而没有多说什么的跟在她身后,被她拖着到处跑,不过渐渐地还是感到一丝不对劲。
她不是说有些想买的东西吗?可是从刚才开始我们就只是持续着“逛街”这样一种行为,而且她所逛的每家店不都是些互相之间完全没有关系的店铺么……到底她想买什么东西啊。
我在心里无力地叹了口气,比起跟着她四处奔波所带来的肉体上的疲劳,为了好好应付她每一次问话而产生的精神上的劳累感,似乎更能够让我感受到疲劳。
于是,我便这么提议道:
“需要休息?”
“诶?已经要休息了吗?”
她一脸惊讶地反问道。
简直就不知道什么是疲倦啊……我再次见识到了她那超强的活力与运动力,不去参加运动比赛绝对是可惜了……
“这样可不行哦,小尸。作为丈夫的话,即便现在再怎样疲倦也必须得做出一副毫不在意的样子陪着妻子继续逛街才是正道吧。”
这么说也是没错……
不情愿归不情愿,我还是再次跟上了她的脚步,准备陪着她继续就这么毫无目的的逛下去。就在这时,她突然改变了主意。
“不过,小尸说的也没错,适当的休息还是十分有必要的呢。”
顺着她的视线望去,她的目光正牢牢地盯着前方一家新开的咖啡店,看她那兴奋的样子估计是被门口牌子上写的“什么什么冰激凌套餐”给吸引了吧。
“想吃?”
指了指那个“什么什么冰激凌套餐”,我征求着她的意见。
“恩,非常想吃……诶,不对,我…我才不想吃啊。”
不想吃啊……虽然还有些怀疑,不过既然她说是那样就是那样吧。
“那就走吧。”
于是我便拉着她向前走去,眼看着将要超过咖啡店,惠月发出了不成声的悲鸣。
“啊!”
“……”
“…………”
我说你啊……其实是很想吃没错吧……
看着一眼泪汪汪地盯着那块招牌的样子,我再次确定她那“不想吃”的说辞完全是口不对心的同时,我便自然而然的开口了:
“我累了,休息一会。”
“这……这样就没办法了呢,作为妻子有时候也必须陪丈夫好好休息才是。”
只见她一边吱吱唔唔地说着些有的没的理由,一边大步向着咖啡店走去。
我没说是去那里休息……不过算了,她高兴就好……
于是就抱着这种“怎么都好”的态度,跟着她进入了店铺之中。
进入这家似乎是在最近在开张店铺后,给予我最为直观的印象就是“古典西式”。无论是从店铺的整体装饰风格,还是从用餐氛围的渲染来说,都充满了一种西方古典高级贵族才拥有的沉稳与奢华,并且在用餐时间所播放的悠扬、平稳的古典音乐更是为店铺平添了一份高雅的气息。
“来一份……冰激凌……”
在选定了光照效果较好的靠窗座位后,井惠月便迫不及待召来了服务员并点了餐,而在此期间,我则是无聊地望着窗外边惦记着“今天天气真好啊”之类的无关事项,边观察着缓缓走动着的人群。
人,总是带着各种各样不同的神情、不同的态度、不同的目的走在自己的道路上,虽然单从他们走路的动作等,并不能完全看出他们在想些什么、将要去做些什么,不过就这样不完整地猜测他们行动的目的也是别有一番乐趣的事情,这也是这十多年来,自己所养成的为数不多的小小兴趣。
作为无法确认自己记忆的真实性的我而言,这样的行为是属于一种偿贷机制?还是说仅仅只是因为无聊的生活而产生的一种不良习惯——这一点自己同样无法进行确认,唯一知道的就是自己对于观察他人这样的一种行为,怎么样也不会腻。
“小尸,在看什么呢?”
突然在极近距离出现的明朗的声线将我的视线从窗外拉了回来,我无奈地注视着将脸凑到我跟前的惠月,用手指了指那些来来去去的路人。
“他们。”
“恩?”
她不甚理解看着外面走动的人群,又看了看将视线再度转回到窗外的我。
“走来走去的路人有什么好看的?啊!难道还是说小尸正在物色能够成为自己下任妻子的美少女?”
“不会……”
不禁想对她得出的观点进行猛烈的吐槽,不过最后还是用无力的声音应了她一声便陷入了沉默之中。
“小尸好奇怪,虽然也不是第一天的事情了。”
要说奇怪,可是彼此彼此吧。
冷眼瞥了眼这个即使被我冷淡对待依然持续与我交往到现在的女生,说实话,直到现在为止我都不知道她为什么会来到我的身边,为什么要与我交往,为什么要喜欢上我。对于我来说,孤独已经成为了一种习惯,虽然还是会有类似于永胜这种不明原因接近我的人存在,不过基本上除了他之外,我并没有其他什么特别亲近的人。
对于他人的好意,一直以来我都无从应对。如果与他人牵扯上亲密的关系的话,对于这个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忘记他们的事情的我而言,不是很容易就会伤害到别人么?而由于同样承受着被父母所遗忘的痛苦,我不希望因为自己的事情而让谁感受到痛苦,也不希望自己会去遗忘谁的事情。
制止这种可悲事态发生的最佳答案是什么呢?就是与他人的隔离、疏远,彻底断绝自己与周围的深入联系,只做必要的交流。这样的话就不会有朋友,也不会产生交际。我们互相之间所拥有的,就只有那淡薄的同学关系而已,而这个不稳定的人际关系,八成也会随着毕业而消逝怠尽。
难道这不是最理想的状况么?
只不过,这个道理在对付永胜或者是惠月这类的人的时候,是不适用的。
即使是被无视也会契而不舍的追上来,即使被冷淡对待也能满脸笑容地与你说话,这就是那两人之所以到现在都能与我交谈的关键。
如果未来有一天,我忘记了与他们的约定,忘记了他们的存在,那时候又将怎么样呢?
“小尸?”
见我一直沉默不语,惠月一脸纳闷地重复着我的名字。
“没什么。”
就在我低声敷衍着她的询问的时候,她点的冰激凌套餐送到了。
ACT 0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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意识在黑暗中沉睡着,宛如被封印的什么重要之物一般,被压抑在这片深沉的黑暗中。
粘稠的触感缠绕着身体,空气就如同充满黏膜一般的让人难受,用视觉无法确认周围的存在,感官对这里也完全不适用。
没有办法感受到喜悦,也没有办法感受到痛苦。
欢笑、悲伤、哭泣之类的,正常人类所拥有的东西在这里一并不存在,在此处所拥有的只有愤怒、暴力,以及因为这种愤怒而产生的深沉的愉悦情感。
啊,这样的情感是不是很矛盾呢?
但是啊,对于我而言,这一切只是非常合理的存在。我的愤怒与愉悦原本就可以是看作互相挂钩的情感。
因为愤怒而觉醒,因为暴力而行动,因为行动而产生愉悦。
这就是我存在的全部,也是身为阴暗面的我所能获得的最佳的报酬。
他是个什么都不愿意说的宿主,明明背负着比其他人更大的精神压力,却越发的不愿意与他人沟通,似乎是觉得随意的与他人建立深交会伤害到别人。不过要我说的话,这样的情况却恰倒好处。
不用担心与他人产生过多的交集,就意味着不必担心在单独行动期间会被熟识的人扰乱了计划,对于拥有孤独癖好的我而言,这是最佳的状况。
我能够感觉到,在那迟钝木楞的背后所积压着的骚动不安的混沌。人类只要活着,就一定会积攒某种压力,而对于无法产生压力的他来说,在无意识中所积压的东西则比其他人更为的黑暗、更加的让人颤栗。
而这次爆发后,估计就是完全反转时刻的降临吧。
到了那时候,就能够告别这里,自由的使用那具身体做任何事情了吧。
-24.12.2001
-17:25:00
“要做么……”
紧紧地盯着眼前那雪白的小山丘以及上面那颗小巧的粉红色樱桃,我犹豫地开口确认道。
“当然了,就是为了这个才来的嘛。”
“……”
早知道是这种结局的话,就不陪她进这个店了。抱着这种后悔的想法,我轻轻地咬住了小山丘另一端。
“哼哼~原来小尸喜欢这样的吃法啊。”
“只能这样……”
又没准备勺子,难道要我直接用手抓么。
看着眼前这个被装在一个硕大的杯子内,如同小山一般的冰激凌套餐,我的内心发出了无力的叹息声。
而且还是所谓的情侣套餐……真应该听清楚她点的套餐名的……
看了看帐单上“甜蜜的爱,冰激凌套餐”这排字,我再次忍不住重重地叹了口气。
“诶~~这时候小尸应该回答我‘我希望你用嘴来喂我’——这样的话才行嘛。”
我说啊……这绝对是……
“……不可能。”
“唔~~小尸在害羞!”
“没有。”
“那为什么不肯让我喂你。”
刚刚根本没有说到这个话题……虽然内心还在冷静的吐槽,不过也已经是极限了,她那脱线的问答方式,如果换了其他人的话,说不定早就受不了了吧。
“……”
就在想要说什么的时候,一股强烈的晕眩感侵袭了自己的大脑,视线也互明互暗的模糊起来,感觉就好像整个世界都逐渐开始旋转一般,呼吸逐渐变得急促,平衡感从体内渐渐消失。剧烈的恶心感涌上心头,让人忍不住想要呕吐,不过我还是尽力忍耐着,维持着自己仅存一丝的意识。
不……
我紧紧地握住放在桌面下的右拳,直握到指关节发白、骨头都似乎要破皮而出的地步。
这个感觉……和九年前一样……
也就是说我又将像那时候一样莫名其妙的被周围所排斥么……
九年,我委身于那股汹涌而至的黑暗失去了意识,当自己再度取回意识的时候,家已经如同被风暴过境一般被破坏的七零八落,家具被砸成碎片、器皿被狠狠地扫落到地上、厨房用刀具如同纵生的森林一般深深地插在墙上。
回家后看到这一情况的父母,连询问我发生了什么事的过程都没有,便直接将我锁入了房间中整整一个星期之久,并在短短的两个月之后就被调职海外再也没有回到过这个家庭,只有一名原本工作上的秘书,负责调度着我的生活、学习;家庭的再装修等大小事宜。不过那也不过只持续了一年罢了,之后就再也没有见过有人来联络过我,只有每个月邮寄回来的一封封夹带着银行存款记录的信件,以及一张保留在自己身边可以提出能够轻松满足自己生活所需金钱的银行卡,说明他们还没有忘记自己有个孩子——这一说起来有些可笑的事实。
对此,当时还年幼的我并没有感觉到任何的不对劲,依旧如同往日一般地生活着,看着一些估计是被那个秘书派遣而来的工人们,忙里忙外地将家里破损的地方整修一新。同时也以飞快的速度,很快学会了怎么使用银行卡为自己提取生活所必须的款项,过起了一个人的独居生活。
难道说,我又要陷入当时那样的情况了么……
如果意识在这里中断了的话……
这次遗弃我的……会是这个社会么……
如此想到的同时,弥漫而上的黑暗几乎掩盖住了自己所有的视野,右手掌心的疼痛开始消退,周围顾客们嘈杂的喧闹声、服务员标准的工作用词、以及店内用于舒缓气氛的音乐也逐渐地从我耳中淡出。
不行了么……
很不可思议的是,就在意识即将断裂之刻,我只是抱着这种平淡的想法,想着自己接下来会怎么样……
………
“小尸?怎么了?”
在这个所有都逐渐离我远去的世界中,一个明亮的声音传入了我的耳中,并将几乎完全覆盖我视野的黑色一举驱散。
是谁……
“你脸色似乎不太好的样子?”
眼前的这个她是谁……
“身体不舒服么?”
井……月……?
“喂,小尸?脸色白的有点吓人哦?”
哼,还在尽全力抵抗么。
你是……
“小尸,回答我啦。”
井惠月……
几乎要失去意识、混混噩噩的大脑开始逐渐地恢复正常的思考能力。
我的女友……
切,没意思了。
认出了她的身影。
虽然有些缠人,但是却没有任何恶意的单纯少女。
用依旧有些模糊的视线,看着一脸担心地观察着我表情的惠月,我总算放松似的呼了口气。
“给我十秒。”
以坚定的声调,低声回答道。我闭上眼大大地吸了口气的同时,放松了原本绷紧的身体。
没关系的……这次一定没问题的……
头已经慢慢开始不晕了,视线也恢复正常,声音也可以听见了。没问题……不会再像那时候一样了……
十秒过后,虽然多少还有些晕眩症状,不过总算是恢复到了正常的状态。我将目光转移到惠月身上,试着露出让人安心的笑容。
“我没事,放心吧。”
“但是,看你的样子根本就不像是没事的样子啊!”
她有些焦急地大声喊道,同时伸手触摸着我的脸庞。在她那冰凉的手掌接触到我时,我才发现自己的面颊上已然布满了细密的汗珠。
“好烫,小尸,你发烧了。”
如果单从表面来看可能差不多也说不定,不过理由与那相去甚远。
“我没事。”
“胡说!!明明脸还这么烫!”
这样大声地反驳道,她拽起我的手,开始叫唤着服务员买单。看来是去意已决,说什么都是白费的样子,从刚认识她开始,她就是个想到什么就立即实行的人,一旦决定的事情即使是反对也是白搭。
算了,就早点回家吧。
-24.12.2001
-20:00:00
今夜的天空,也一如既往地被乌黑的云层所笼罩,冰冷的空气如同出鞘利刃般刺入肺中,寒意从身体开始迅速地向四肢传递,不一会便将浑身的热量掠夺一空。
放眼望去,寂静的街道上空无一人,只有晚归的车辆时不时地照亮着小区的道路。虽说这个时间原本就不应该有什么人会在外面闲逛,不过这个小区则是个更为典型的特例——互相之间没有任何利害关系的人们,便没有互相交流的必要,即便是在身边发生了事件也不会去关心——这里便是将现代人之间那可悲的漠视心态的具现化的表现之所。
“啊……真是个清爽的夜晚,空气清新极了,清新到忍耐不住想找点事情来做啊。”
虽说是多多少少有“想要这么做”的意思,不过毕竟这里还是住地附近,而且今天晚上只是出来散步,并没有像往常一样准备刃物,使用路边的道具又不能好好满足自己的冲动。
“还真是麻烦呐,以后是不是随身准备把匕首会比较好呢。”
认真地烦恼起了这一点,如若不是这样的话,像现在这样情绪高昂的日子就只能这么让它轻巧的漏过。这对于难得才有的行动机会而言,是种重大的浪费。
呜……
烦恼地皱起了眉,不过最终还是放弃了思考。
怎么都好吧……
反正今天没有“作业”的预定,就这么随便走走吧。
认真地这么想着的同时,他脚步向左一转走出了小区。
-24.12.2001
-18:30:00
“小尸,还会感觉热么?”
已经不知道是第几次问这个问题了,她将重新浸湿的毛巾贴上我的额头借以降低温度。
轻轻地将毛巾扯下,我无力地叹了口气。
“不会。”
被你一直这么冷敷着体温早就降下来了……
虽然很想这么说,但是自己的身体状况并没有完全恢复,这一点自己还是清楚的很。不过呢,如果要是直接拒绝少女那单纯的好意的话,似乎对自己的良心是种折磨。
在被她半强迫地送回家,并按倒在房间的床上后,两人之间类似于“小尸身体没事吧”、“没事”这样重复的对话次数……恩……到底说了几次来着……
看着她一脸担心的样子也不方便告诉她,其实我的身体已经大致没问题了的事实。
“恩……但是身体似乎还是有些发热的样子,没问题吧?”
她冰凉的手指轻轻地触碰着我,确认着我的体温是否正常,我轻轻戳了戳她的手臂表示自己已经没有事情后,坐起了身子。
………
头脑似乎还有些昏昏沉沉的样子,不过并没有对身体造成多大的阻碍。行动……也似乎没有问题了吧。
“时间晚了,送你吧。”
“诶?但是你身体这样,还是别勉强自己了。”
“这样也比你强些……”
用不容反驳的强硬语气说道,我掀开被子坐起身来。
虽然时间还只是六点三十三分左右,但是由于这个住宅区附近晚上的人烟虽然不能说没有,但是离多也是有着相当的距离。再加上周围的人们普遍都比较的冷淡,如果出了什么事情的话,可是没有任何人帮的了她的。
正因为如此,我才提出了要送她离开的建议。
“小尸,你这明显是在逞强嘛。”
如我所料,惠月哈哈大笑着,根本没有把我的话当一回事。
“没关系没关系,小尸就这样呆在家里好了,我一个人回去还是没有问题的。”
“但是时间……”
“才六点半而已啦,虽然冬天天会黑的比较早,不过还是没有问题的。”
“我……”
“小尸,难道你这是在不相信我么?”
刚刚还在用温柔笑容打着哈哈的惠月,突然切换成了严肃的表情用吊起的双眼直视着我的双瞳。
不……不是这样的……
与其说不相信,不如说我是真的觉得会发生什么——突然有了这样的预感而已。
“明明平时都嫌麻烦的要命,但是到了这种时候却总是能很体贴的照顾到别人。”
说着说着,惠月的目光移向了一旁。
“……太…了……”
“?”
“啊~~!!没什么,没什么啦!我会自己回家的,你可千万不要担心,不要想太多哦!”
她用力抓了抓那头染成淡茶色波浪型长发,一脸烦躁地快步走到房门口,然后突然如同想到什么一般猛地回头叮嘱道:
“你就好好地呆在床上休息,不要乱动,知道了吗?”
“……电话……”
就正在准备小声提议到的同时,我突然止住了嘴。
我在想些什么啊……
明明就决定不要与他人扯上关系的不是么?那样的话答案就只有一个——
随便她去吧,不要再管她的事情了,就这样让她瞎忙乎。然后,总有一天我们的关系会越来越单薄不是么?
但是……
回想起在自己虚弱之际,她毫无虚伪的满脸焦急的样子……
胸口纠结起来,仿佛有无数只手在撕扯着自己的内心一般。
因为我明白啊……
那家伙关心着我的心意毫无虚假成分。
但是即使这样……
不,正因为是这样,我才更要这么去做。为了不伤害他人,也是为了防止最坏事态的发生,我,不得不这么做。
“恩?小尸你说了什么吗?”
已经整个人快要离开我视线范围的惠月探头问道。
不得不欺骗着周围的人们……
不得不这么做……
我轻轻地摇了摇头示意没什么后,她露出了高兴的笑容随即便快步跑下楼去。
听着楼下大门锁上的声音,身体突然失去了力气般倒在了床上。
我这样做没有错……只有这样的做法才能把我对周围的影响降到最低……
我再次确认着自己内心所想,意识逐渐朦胧起来。
好想睡……
这么想着的同时,一股厚重的睡意将我包裹了起来。
只不过……
在意识彻底失去之前,有个从未出现过的疑问在脑海中徘徊。
这样……真的好么……
-24.12.2001
-20:10:00
这里是……
观察着周围那稍微有些陌生的景色,我的脑海所产生的仅仅只是想要确定这里究竟是何处的想法。
反映过来的时候就已经身处不知道什么地方——这样的情况发生了已经不是一、两次了。要说感慨的话,也没有那种多余的闲暇来做这种事,不过疑问还是慢慢的涌上心头。
为什么我还会失去意识……
在压制下了那样的症状之后,再次丧失意识并做出行动的情况,在过去……
不……
即使发生了这样的事情,我也未必记得——虽然不知道原因为何,但事实就是如此。
如此思考着的同时,我的目光再次扫向四周,然后注意力逐渐集中到了一块隐藏在树影之下的路牌上。
距离我家大约有一个小时左右脚程的街区么……
这么想到的同时,脑袋一阵疼痛。
有股奇怪的什么东西,吸引着我的注意力。明明四周什么都没有,但是我的脚步却不由自主地向着前方走去,宛如被看不见的绳索给牵引着一般,向着前方走去。
我这是要去哪里?
不明白。
停下来。
尝试着停止自己的脚步,但是身体却违背了脑的意志,越发快步的走了起来。
要去哪里……
不知道。
即使知道了……又能怎么样?
在快步步行了十分钟左右后,我来到了一个陌生的住宅区入口处。而这里距离我家所在的住宅区仍然有四十分钟以上的路程,而在来到这里后,我身体的控制权似乎终于又回到了我的手中,然而此时,我却丝毫没有要离开此地的念头。
空气中飘荡着一丝让人在意的甘甜的味道,那样的味道似乎在哪里问到过,但是我却无法确认究竟是在哪里闻到过这个味道。
宛如被这个味道给吸引了一般,我迈着有些虚浮的脚步在这个完全陌生的小区内徘徊。
话说回来……这到底是多么老式的小区啊?
看着那一个个漆黑的门洞,以及在那几乎没有路灯连星光也无法顾及的街道的映衬下,显得结构怪异的漆黑楼影,身体莫明地感受到了一阵远超这个时节的寒冷,就仿佛身处极地一般地让人全身的毛孔都收紧了起来。
飘拂在个家阳台上,那直到这个时候都没有收回的衣物则如同鬼魅魍魉一般的静止着,给人以一种什么东西似乎在注视着我的错觉。
这里到底是怎么回事……
虽然说是现在时间是晚上。
虽然说即使有人习惯在这个时间点睡觉也不奇怪。
但是像现在这样,整个小区都被黑暗与寂静所吞噬,无论是概率上还是从理论上都是不可能发生的事情。
就仿佛整个住宅区已经死亡了一般。
在这个宛如异界一般的空间内,能够察觉到的生气……只有我一个人。
弥漫在空气的甜味愈发的浓厚,并逐渐地混杂上了其他一些更为浓郁的味道。
空气,变的如同粘稠的糖浆一般包裹着我的身体,地面仿佛也在恍惚中变得有如泥泽般的拥有强大的吸力,连迈出一步都有困难,在这样的状况下即使是维持生命而理所当然的呼吸也变得几乎无法保持。
伴随着浅薄的呼吸,鼻腔中传来的是一种浓烈的腥味,由于天气寒冷而显得无比新鲜的味道——血的气味。
那是,死的叹息。
虽然思维受粘稠空气影响而变得僵化,但脑却清楚地理解了这个气味所代表的意义,同时身体也再次开始不由自主地向着散发出气味的位置寻去。
然后……
看到了……
那个虚无的姿态……
惨白的路灯在让人窒息的黑暗中散发着微弱的光芒,而那股几乎会被黑暗所吞噬的光亮,在道路的中央默默地闪动着另人不安的诡异光芒。
伴随着飘散在冰冷的空气中浓烈血腥味的,是一朵朵滴落在暗灰色水泥地上的、宛如盛开的红莲一般的液体。
那朵染满了红之色彩的白雪之花,是一名瘦弱的少女。
鲜红的某物顺着那白皙而又细致的手臂皮肤缓缓地滚落,与地面同样的鲜红碰撞,被液体所染红的白色衣物紧紧地贴在那个消瘦而又弱小的身上,随着她浅浅地呼吸声而微微地拂动。
大量还散发着浓烈血腥味的血液从她的脚边开始向着一边路灯所照射不到的黑暗中延伸而去,是她受伤了么?但是……总觉得看起来更像是……
什么东西喷洒在她身上一般。
有什么人在这里死了吧。
心情,宛如冰封的湖面一般的平静。不,应该说是真的对此没有任何的感想吧,连自己都感到惊讶的“没有任何感想”。就仿佛眼前的景象早在自己的预料内一般,又或者像看惯了这样的景象一般,默然地看着眼前那个穿着浑身染满鲜血的白色单薄连衣裙的娇小的少女。
“………你…”
少女纤细到几乎听不见的声线,顺着冬夜的寒风从我的耳边拂过。
“你……在这里做什么……”
伴随着她的话语,那头长长的银色发丝在寒风中随风飘舞,宛如正在飘零的风雪一般让人眩目。
那就是我与她初次相遇的瞬间。
-24.12.2001
-21:53:45
身体依着床铺滑坐而下,将身体的重量完全托付给了依靠着床的背部后,我发出了轻微的叹息声。
哈——
在心中发出了长长的叹息声,对于自己内心无法放置需要帮助的人不管的本性,感到了深深的自我厌恶。
明明就是和我没关系的事情。
如此想到,我瞥了一眼正在曾经是双亲所使用的床上“呼呼”地睡着的少女,我不禁再一次在心中作深深地叹息状。
她是一个拥有着银白色的毛发的少女,外表看上去也只有十五、六岁的样子,长长的白色睫毛在白皙的皮肤的映衬下也丝毫没有失去其原有的光泽,小巧的樱色双唇虽然因为冰冷的空气而显得有些干燥,不过此时却微张着发出了可爱的平稳呼吸声。
纤细的肉体,几乎不存在肌肉的躯壳。
在将她背回来的时候就发现了,她身体的重量是如此的飘渺,仿佛一只在空中翱翔的飞禽一般的轻盈。
不过,现在的她毫无疑问只是一只因为受伤而无法飞翔的鸟吧。
但是她却拥有着精致的美丽面容,没有任何人能够与其比肩的,让人无法移开目光的美貌。虽然惠月也是相当程度的美少女,不过要拿来和她做比较的话,在等级上就已经败了。
就好像1与100的差距一般,是没有办法比较的。
话说回来,我为什么会想到把她带回来。
又要和麻烦扯上关系了。
直觉如此告诉我。
而且还是自作自受。
花费了整整一个多小时将这名陌生的少女背回自己的家中,帮她换下已经染满鲜血不能再穿的衣物,用温水替她擦拭了冰冷的身体后,又翻出自己收在抽屉底层的全新汗衫帮她换上。最后,再把她安置到床上。
或许在不经意间,自己将少女那虽未完全发育,但却具备着诱人美感的躯体牢牢地记忆在脑中。
不过在此期间,不禁开始有些怀疑拥有如此瘦小身体的少女,是如何在这样的季节只靠一件单薄的连衣裙来保持体温的,不过既然手脚冰冷却没有冻伤的话,也没什么问题吧。
难道仅仅是因为她……
我再次瞥了她一眼,脑中突然回想起了她那句不知道是归类于“对话”还是“自语”的话语。
你……
在这里做什么……
难道说是认识的人么?
不禁地如此思索道,不过却没有办法知道事实究竟为何。
因为无法确认自己的记忆是否缺失,所以做出了将她带回家来的决定,但是正因为无法确认自己的记忆,所以自己也根本不知道说出那样话的她是否就是自己所认识的人。
理所当然的不记得……
一直以来,一直理所当然的什么都当作“既有事实”来接受。
自己有多少年没有想过这个问题了?
为什么会觉得间歇性失忆是件无所谓的事情?
不知道。
一定是因为这么想会比较轻松吧……
不知道。
一阵轻微的头痛侵袭着我的脑袋,身体逐渐失去了继续支持座姿的力气,身体的关节也逐渐酸痛起来。
对了,我还是带病之人呐,勉强自己在寒冷的冬夜里走了那么多路,还忙里忙外地照料失去意识的其他人,不恶化才有鬼了。
虽然我自己也不知道这是什么病。
那样的事情……
为什么会记忆缺失……
只要不去想就可以了。
疲倦的身体发出了轻微的声响,逐渐变得沉重的眼睑慢慢合拢起来。
……只要不去想……就可以了……
稍微地……休息一会吧。
怀抱着这样的想法,我沉入了梦境之中。
-24.12.2001
-18:35:00
他的情况有些奇怪。
一边慢步走在这个寂静的住宅小区的惠月,一边如是思考着。
当然他本人是一再地否定着自己身体装备不佳的事情,但是事实上情况其实并没有好转——单从他那张依旧有些发白的面色上来看就能发现了。
“但是,却说什么也不肯老实告诉我实际情况是什么呢……难道说……是在故意疏远我么?”
虽然作出了这种已经极度接近答案的猜测,不过终究还是把这种想法丢到了一旁。
想再多也没用,反正那家伙的思考方式我也搞不懂。
惠月有些疲倦地晃了晃脑袋。
话说回来……自从父亲昏迷之后,像这样平凡的日常也是与他接触后才开始的吧……
由于母亲在生下自己后,便因为大出血而离开人世。自己是由父亲一把拉扯长大的,也就是常人所说的单亲家庭。
只不过……这个家庭也并非是个“普通”的单亲家庭。
自己的父亲从事的职业,是一种异常的职业。
如果说普通人的生活是按照这个社会的“表”的设计,而正常的运作的光明的话。那父亲的职业毫无疑问是属于这个社会的“里”,从一开始便是作为黑暗而展开动作的。
作为支撑着这个社会的另一面,她的父亲所从事的职业——黑社会,也就是普遍意义上被人们所认知的“流氓集团”的老大——以某联合公司的总裁作为自身的伪装。
事实上,在这个法律体制日益完善,社会秩安也逐渐稳定的今天,黑社会这样一个通过暴力与不法手段来进行统治的角色也逐渐失去了它自身所拥有的地位。不过,惠月的父亲还是努力坚持经营着这个拥有三代以上历史的老公司,并通过一系列的手段逐渐将其漂白为完全的合法企业。
然而,在这个计划即将成功之际,发生了意料不到的意外。
尸。
以这个名字自称的少年,在半年前某个夜晚以异常的暴力入侵了自己父亲所统领的企业内部,将当晚留在公司大楼内加班的所有员工,包括她的父亲全数击倒——就如同字面意思一般,有些人就从此再也没有站起来,而她的父亲也因为这个事件而受了重伤躺在医院中,至今没有恢复意识。
而由于这个事件所产生的严重影响,在第二天便被警方介入调查,公司大部分的财产也在那个时候被暂时冻结。同时,隐藏在公司底下的那些游走于法律与犯罪边缘的证据,也被警方发现并加以调查。对于惠月的父亲来说,他辛辛苦苦想要实现的漂白计划,就因为尸不明原因的介入而落空了。
“所以,我应该有理由去憎恨他么……”
惠月小声地喃喃自语道。
“不过,世事果然不可预料啊……”
那个黄昏,尸为了保护自己不受到不良青年的侵害而挺身而出,并受到了不少伤害。虽然在最后以让人意外的方式将他们击退,但是,谁又能想到那些青年竟然是父亲公司内最后一块没有整合的黑社会部分——属于那一部分末段的小卒呢。而追击着那些青年的尸最终来到了父亲公司所属的大楼内,并引发了上面所说到的那场严重的骚乱。
可以说,父亲计划的失败是由公司自身固有的不安定因素所引起的——也就是世人所说的自作自受。更何况这一连串的事情的起因,还是因为身为公司总裁千金的自己,被公司权力末端的人给袭击……
“简直就像是二流剧本作家所安排的剧情一般……”
惠月默默地叹了口气。
自己之所以到现在都无法下定决心向尸报仇,多半也是因为这个原因吧——像这样由一连串的巧合所构筑起的结果,让人实在无法简单的作出判断。
就在这时,一声突如其来的刺耳声音便从小区出口边的,门柱阴影内传了过来。
“哟,看来你和他关系不错么,连家门都可以随便进了,难道就在刚才那么点时间里,你们已经干了一炮了么?”
瞬时,惠月用险恶的目光向着声音传来的方向瞟了回去,用冰冷地声音回答道:
“……你跟踪我?”
“不要说的那么难听嘛,我只不过是想关心一下,你与他的关系到底进展到什么地步了而已嘛。”
用轻浮的语调这么说着的,是用金发、耳洞以及将校服衬衫解开到胸口附近作为自己标记的消瘦男子——宇空。
“每天晚上都会通电话报告每天发生的事,这样还不够么?”
“啊?我可不觉得你会在电话里把像今天这样发生的事情,老实和我们汇报哦。”
“你!你这是在怀疑我会背叛你们么?!”
如同感觉自己被侮辱一般,惠月瞪着眼睛吼了回去。
“怀疑?啊,我也不知道哦,如果真要说的话,大概就是吧。”
但是,宇空却丝毫没有把这种事情当一回事,仅仅只是笑着避开了与盛怒的她对视的视线,但却并没有否认自己正在怀疑她,这样的一个事实。
“那么,为了不让我们怀疑,就请你说出来吧。”
不知道何时开始,一名名与他差不多岁数的少年们从周围各类阴影中走了出来,他们的脸上纷纷露出了根本谈不上是有感情的诡异笑容,摇摇晃晃地将惠月团团围了起来。
“你到底想做什么!”
惠月大声地怒吼着,但是声音却令人诧异地无法传达到人群之外,听见她的吼声后宇空的笑意更浓了。
“想请逐渐脱离我控制的你说点事情而已,只不过不是在这里,而是去我们的神殿。”
“啥?”
虽然对“脱离控制”所指为何还有些在意,但是惠月还是嗤之以鼻地笑了起来。
“神殿?你在说什么幼稚的梦话?还是说磕了药导致神智不清么?”
对于她的这种反映,金发耳洞的男子仅仅只是露出了阴冷的微微笑容后,反问道:
“难道你觉得我会做那种愚蠢的事情么?”
“是啊,像你这样的弱智,我觉得什么事都有可能做出来。”
惠月用充满了恶意的语调将话狠狠地骂出了口,同时从校裙口袋中掏出一把折叠式匕首指向距离她最近的男生。
但是,面对利刃的威胁,将惠月包围的少年们不仅没有表现出应有的慌张与畏惧,反而如同没有看见一般的持续缓缓地迈步向她靠近。
“如果再靠近的话,我可就要动手了!”
见此情况,惠月大喊着发出最后通牒。
但是,听见这个声音后,宇空那阴冷的笑容却更加的扭曲起来。
“随意好了,是要动手也好叫救命也好,又或者说把他们全部杀了?随你高兴好了。”
“你……你说什么?”
“哈,不用怀疑你的耳朵啦,它很正常也很好使。那些家伙的死活与我无关,准确说,你的死活也与我无关,不过为了找到一个能让那个东西认真起来的目标还真是不容易,现在的那个宿主又是那种什么都不关心的类型,好不容易让你驻入他的内心了,怎么能不好好利用一番呢。”
他,他在说什么?
惠月在内心反问道。
那个东西?
认真?
宿主?
从那个男人口中接二连三冒出的话,没有一句是自己能够理解的,但是有一点很清楚,他为了将尸引入陷阱之中,准备采取一些对自己不利的手段,而且这样的手段可能威胁到自己的性命。
不论死活,只要达到目的……
“哦哦~看你一副不明白的样子,我就跟你直说好了。我想要见一见尸隐藏在他日常生活的面具下的真正的形态。而且现在的你在他心中所处的地位,如果出了点什么事的话,也足够引起他的注意了,所以老实点听我的安排去做,这样的话我就考虑留你一条小命。”
说到这里,宇空轻蔑的笑容停了下来。
宛如被绝对零度给包围了一般,瞬间散发出了逼人的魄力。
“那么回答呢?”
“也就是说……我只是为了唤醒隐藏在他隐藏着的真正形态的诱饵而已,是这样的意思吧。”
“完全正确,想不到你还挺聪明的嘛?以一个大小姐的智商而言算是不错了。”
“少……”
双肩微微地颤抖着,内心的愤怒迅速地突破了忍耐的上限。
“少开玩笑了!!”
“开玩笑?我可从来不喜欢开玩笑呢,特别是牵扯到那个东西的时候。不过呢……”宇空稍微顿了顿后,用明显是演技的疑惑口气问道,“对于你来说,难道将你父亲公司弄的倒闭,并且让你的家庭变成现在这样四分五裂的,难道不正是他么?然而,你却没有表现出明显的复仇意向,这是为什么?”
“我没有回答你问题的义务!”
在大声吼回去的同时惠月挥起手中的匕首,向距自己最近的少年猛地刺了过去。
由于从小便有空手道的经验,所以惠月没有丝毫怀疑这一击失手的可能性。
但是……
什么也没有。
手臂的力所能传达到的极限之处,那里……什么都不存在。
仿佛眼前没有任何物体存在一般,毫无怠滞地贯穿了眼前的少年……不,或许应该是说形同少年一般的幻影吧。
“这……这个是??”
“反抗呐。算了,虽然还有些在意你没有复仇意向的理由,不过暂时就先这样吧。”
宇空轻弹手指的瞬间,环绕在她周围的少年——包括那名少年的幻影,保持着被刀刃刺穿的状态下猛地抓住了她的身体,惠月奋力地挣扎,但是却丝毫没有办法挣脱那些少年的束缚,甚至让他们动弹一下都无法作到。
见她已经无法逃脱少年们的束缚后,他一边露出了难以言喻的冷漠笑容一边靠近了惠月。见状,惠月挣扎的更猛烈了,不过依旧无法改变眼下被抓住的状况。
“告诉你一些有意思的事情吧?”
这么说道的他的笑容带上了一层充满了享乐感的神秘色彩,将嘴附在惠月的耳边低声地喃喃起来。
大脑仿佛受到了强烈的冲击,从宇空口中所泄漏出的话语仿佛带着强烈的腐蚀性一般,侵蚀着她的大脑。
不行了……思考…已经……
仿佛看着自己脚底的大地崩溃一般,少女的意识瞬间便无助地向黑暗之中堕去。
只是……
在完全失去意识之前,少女向着那最后的一丝光芒伸出了手。
小尸,救我……
-24.12.2001
-16:58:00
被赤红的夕阳所照亮的校舍走廊,陷入了一种不可思议的、充满了魔幻感的氛围,被橘红色的阳光与暗褐色阴影以及镜面所反射出的橙黄色光源所笼罩着的走廊内,一名留着干净的短发,眼神显得有些锐利的男生正以一种无聊的表情,遥望着放学时间过后,被染成橘红色空无一人的校园。
然后过了没多久,只见他显得有些烦躁的抓了抓头,对着空无一物的前方开口道。
“近期的观察日志?为什么突然就为我要这个东西?”
此刻,正观望着校园的他的无聊的表情,已经完全被一种戒备的神色所替代,以警觉地话语询问道。
“即使你说没什么,我也不可能完全相信吧?毕竟已经观察了那么些年数了,过去可从来没发生过在提交季度报告之前的日子里,要求我提交报告的事情。”
“啊?你说的我都能明白,我也不是想隐瞒什么……好了好了,我知道了。马上就给你好了吧……等等,有人过来了。”
在走廊不远处的楼梯口,正在例行校内检查的威廉老师正迈着大步走了过来。
“啊?给别人知道不好吧?就等五分钟不行么?”
他向着不知道处于什么地方的人,低声抗议道。
“……我知道了我知道了啦……我用就是了。”
带着一脸疲倦的表情,永胜转向威廉。
“是你小子啊,永胜。我记得你这个不良学生是属于回家部的吧?怎么到现在还在学校里?”
身为教师可以说是相当负责的威廉,询问着永胜没有回家的原因。
“……”
不过,永胜却没有任何回答,只是静静地闭着双眼。
“恩?你怎么了?身体不舒服么?干吗闭着眼?”
然后他缓缓地开口命令道:
“在我眼前之人——威廉.唐,你,在这里没有遇见任何人。”
“恩?你小子在说什么呢?还不快……”
当从永胜口中泄露出的什么东西,伴随着空气的振动传达到威廉耳中时,事实便发生了扭曲与改变。
………
…………
威廉的双目突然失去了原本炯炯有神的眼神,用平静的语气说道:
“似乎已经没有什么学生留在校园里了,我也差不多该准备回去了。”
这么说着,威廉的身影便越行越远。
在当他的身影完全消失在楼道内后,永胜才缓慢地睁开自己的双眼,并发出了深沉的叹息声。
“无论用几次,都还是不习惯这种光景啊。啊……我也知道我是天真,但是,无论如何我都想尽量避免这种情况的发生。”
这么说着他,双眼中所流露出的是深深的无奈,以及一丝名为愤恨的情感。
“不……没什么,我们继续刚才的话题吧。”
这么说道的同时,已经恢复到平日锐利眼神的他向着校舍的深处走去。
-25.12.2001
-06:35:00
光……
比起平时来,黯淡了不少的晨光透过了薄薄眼睑的遮挡,将自己的光亮射入了依靠在床边熟睡的尸的面庞上。
早晨了……
在清楚的认识到这一点的同时,意识便从朦胧之中缓缓向清醒的方向开始转换。
能够在极短的时间内就让头脑进入一个清醒的状态,可能是自己为数不多几个优点。不过这样的能力却没有办法让自己变得更相信自己,也没有办法让自己暧昧的记忆变得更加的清晰。
充满着生命力的晨光穿过了窗帘之间的缝隙,并借由擦拭的光亮的地板反射到了自己的眼中,看来这个就是造成自己醒来的最主要原因啊。
一边想着这些没有用的事情,我一边开始让正在低速循环的大脑血液逐渐地加速,开始确认起眼前的状况。
这里是自己家,曾经是父母住的房间。
我,靠着床铺坐在地板上睡了一夜。
为何会发生这样的情况?
终于进入了完全清醒状态的自己,想起了造成眼前的状况的关键原因——那名依旧在自己背后“咝咝”沉睡的白之少女。
宛如丝般的毛发,就如同有着属于它自己的生命一般,随着她的呼吸在轻微的颤动着。在逐渐明亮的晨光照射下,它们披上了一层让人眩目的金黄色,与原本雪白的颜色相混合,产生了一种宛如玻璃一般的无机质透明感的错觉。
无论是昨天伫立于血泊中的立影,还是今天身披晨光的睡姿。
在我眼中,她的身体充满与我所不同的生存着的感觉。
这……是因为那份无法被人所忽视的纯真所致么?
就在如此想着的时候,耳朵捕捉到了一丝轻微的“呼”声,少女的眼睑在略微颤抖了片刻后,缓缓地睁开了。
那是一股纯粹的黑。
这是我第一次见到她的双眼的色彩,虽然勉强去分辨的话,还是有办法分出她的瞳孔与虹膜的色差之差,但是稍微远些看起来的话,就她眼睛中央部分就是一片纯粹的黑——宛如没有任何光彩照耀的夜空之色,映照在她眼瞳中的光就仿佛那深邃宇宙中的丁点恒星之光一般的夺目。
我不由得再次确定。
她,是位拥有着无暇美丽外貌的少女。
深深地吸了口气,试着用比平时略微朝气一些的语气开口道:
“早上好。”
“……”
“早安。”
“……”
“Good morning.”
“……”
面对着无论我怎么问候都没有表现出任何发声意愿,只是一味地瞧着我的少女,我有些无奈地用拇指来回揉搓着自己食指的一侧。
由于过去九年那刻意的疏远人群的行为,我早已经习惯了被别人搭话后再应答的说话方式,而除此之外的交流方式,则早就被遗忘到世界的哪个角落中去了。对于这点,我自己当然也很清楚。
所以说,眼下少女对我的问候仅仅只是一语不发的注视着我的这个情况,我已经陷入了束手无策的窘境之中。
所以说现在要怎么办……
就在我持续着与少女大眼瞪小眼的动作,一边思考着到底该怎么办才好的时候,一阵轻微的“叽里咕噜”的响声从被子里传来。
在一阵短暂的沉默过后,我开口问道:
“要吃饭么?”
少女老实地点了点头。
在位于大门一侧的,肩负着烹饪兼饮食机能的厨房内。我与少女正吃着由番茄、蛋、白饭所组成的简单早餐。
“……”
“……”
以吃饭为话题总算是吸引到了少女的回应,只是想不到依旧是陷入了这样的状况中。
虽然家中的早晨向来就是无比的宁静,就连今天这个多了一个人的早晨也是如此,不过也难怪吧?
不擅长与人搭话的我,以及几乎就没怎么开过口的少女。
的确,这样的组合要是能滔滔不绝的聊上几个小时才是奇怪的事情呢。
我看着沉默地不断将饭菜送进口中的她,不禁作出了如是想法。
只是……
自从那以后开始,除了她以外,已经有多少年没有让别人呆在自己家里过了……
家中就一直就只有自己一个人生活。没有任何不便,也没有任何疑议。仅仅只是活着的话,金钱、物资、健康的身体,只要有这些就能生存下去,况且如果能保留身为一个人正常的精神状况的话,即使是一个人也没问题。
换句话说,就是根本就没有与其他人交流的必要。
只是自从认识了惠月后,就会经常被她这么问——
小尸,一个人住不会寂寞么?
然后,自己却完全无法回答她的问题。
并非是因为自己会感到寂寞而无法回答,而是因为自己根本无法体会她话中的意思。
什么是寂寞?
即使是在九年前的事情发生更为之前的时候,我也已被老师定义为不擅长说话的孩子,所以对于我来说,如果寂寞就是寡言的话,那自己也许从出生的那刹那开始就是个寂寞的家伙吧。
不与他人交流也不会被当作是怪人,因为自己遵照一个能轻易被社会所接受的形象而活着的关系——老实的、寡言的,但是却又在一定程度上很能干的学生——只要维持着这个面具,自己就能在这个“活着便会受到各方评论的牵制”的社会中生活下去。
不过,还是说点啥比较好吧?
“那个……你是……谁。”
“……”
似乎是听到了我的问题,作为证据她抬头望了我一眼,不过很快便低下头去专心于吃早饭的作业之中。
看起来是完全不愿意回答我的问题啊。
算了。
这么决定着,我开始吃起了自己的早餐。
不过话说回来,看来今天不是“突击日”啊。
我突然想到了这一点,不过只是个转瞬既逝的念头罢了。
很快便到了我必须要出门的时候了。
“把那家伙一个人留在家里没问题吧?”
虽然还保留着这样程度的担心,不过在略微的思考过后决定将注意事项叮嘱了她一下后便出门了。家里也没什么值得偷的财物,重要的存折与金卡之类则保管在我房间某家具的夹层内,就随便她去吧。
不过话说回来,最近由于惠月“突击日”的大幅增加,同时外加身体状况的不稳定,使得我产生了一种恍如隔世的感觉,脑中不禁产生了“说起来上次一个人去上学是在什么时候了”的想法。
然后就在我走出小区门的同时,一个熟悉的声音大声的向我喊道。
“哟,尸。早上好啊!”
“……”
虽然不知道说什么好,不过我还是姑且转过头去望着永胜,以示我已经听见了他的招呼声了。
“还是老样子的冷淡呢,你这家伙。完全不出声,仅仅是看了我一眼就当是打招呼了啊。”
看他诸多抱怨的样子,不过我还是决定以最简单的方式回应他。
“为什么在这里?”
“你说为什么也……有各种各样自己的理由的吧。”
他也以自己的方式发出了希望我不要过于深入询问的讯号。
嘛,也好。那就这样吧。
这么想道,我开始率先默默地向前走去。
-25.12.2001
-06:00:00
冬季的早晨变化的很快。
从晨光的初闪到阳光普照大地,相对夏天那漫长的过程而言,是个用“仅仅一瞬间”便能够一笔带过的时光。
但是正因为如此,在冬季黎明前的黑暗与寒冷,则更加的让人难以忍耐。
“说起来,冬天的这个时候天都几乎没亮啊。”
就在这种冷入骨髓的黎明前黑暗之中,永胜仿佛毫无寒意一般,以随意的姿势靠在某个能够略微躲避猛烈寒风的墙角处。
“我说,即使眼下的情况再紧张,也没有必要在现在就跑来打埋伏吧?”
他一如昨日下午一般,遥望着眼前的虚空与谁展开着对话。
“哈?要我编写一个检查式打进他的体内?还要……!??喂,这我可不能当作没听过,你这是在怀疑我的工作能力么?”
原本环绕在他身上的那股懒散的气息消失的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股轻微的愤怒感情。一股轻微青色闪光在他的周身闪烁着,不过那也只是稍纵即逝的光景。
只见他在压抑下了自己的情感后,再度以懒散的口气开口道。
“这不是你叫我别在意就能当作没发生过的事情,你也差不多该告诉我事情的真相了吧?”
说到这里,永胜略微顿了顿。
“那个人的身上到底隐藏着什么?那到底是件什么需要我们如此大动干戈去调查的东西?那东西对我们的世界又有什么影响呢?”
虽然知道对方不会回答自己的问题,不过却还是忍不住要说出口。在九年前,将自己从高位撤下派遣到这里的时候,就已经很想这么问了。但是由于知道自己所肩负责任的重大,所以并没有开口,只是默默地履行着自己的职责。
只是从前些天开始,上头就开始不停地催促着自己提早提交报告的日期,并不断地要求自己使用这样那样的方式去测试那个的反映。接踵而来的催促以及各种各样的责难,让人忍无可忍,最终问出了已经压抑已久的问题。
“……”
“果然还是不能说么……”
失望地叹了口气后,永胜已经将心情逐渐调整到了平时的状态。
“我知道了,会找机做的。恩,不过相对的,在这次的事情结束之后,我要使用我当初向你们索要的特权……”
“是的,我要展开‘孤走’。”
-25.12.2001
-07:15:00
比平时预料的更早的到达了学校啊。
这个结果让我有些惊讶。
毕竟就平时来说,在惠月各种有些胡闹性质的任性要求下,会在路上多多少少的损失一定的时间,即使在不是“突击日”的今天早上,却遇见了永胜这个天然麻烦制造者。但是我却平安到达学校,甚至还比平时早了些须,这简直可以说是奇迹也不一定。
不过,果然还是有些奇怪啊。
平时总喜欢多嘴损我几句的他,今天一路上却没有多说点啥。那宛如思考着什么一般,低头行走的身影给人一种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印象。
……
果然还是有些在意啊。
如此想到的同时,我开口低声问道:
“在想事?”
“……”
平日里一贯会在极短的时间内作出反映的他,今天却像是台老旧的机器一般,对于我提出的问题毫无回答的意思。
难道是发生了什么事情了么?
这样的可能性并不是没有。
“……”
我在想什么呢。
明明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变得暧昧的记忆,有什么资格替别人瞎操心的。
这样的行为……
仅仅只是自我满足罢了。
在早晨到达了教室后,我发现了一丝不对劲的情况。
要说到底是哪里不对劲的话……
距离班会的时间已经只有十分钟不到了,但是校舍内却静的出奇。就连平时在这个时候便开始慢慢变得热闹的教室,在今天直到现在为止的到达者,除了我与永胜之外就没有别人了。
难道是我搞错了时间?今天难道说是双休日?
但是并不像啊。
路上还是如同平时的工作日一样充满了上班的人群,人们的表情也一如既往地充满着各种疲倦与焦虑,而这一切正是工作日的证明。
但是……
情况很奇怪。
比起思考,自己的直觉率先作出了如是判断。
比起思考,身体自主地行动了起来。
“永胜……”
我低声呼唤着同伴的声音,依旧平静的连自己都觉得不可思议。
不过,他依旧是一副无视我的样子,安静地坐在自己的位置上一动不动。
对此产生了一丝古怪感觉的我,向着他伸出了手。
什么也没有……
我呆呆地注视着自己刚才拂过好友所在位置的手。
什么都没有感觉到……
就仿佛是在抚摸空气一般,或者说眼前的他就仿佛一个立体镜像一般存在于那里。
这是怎么回事?
回荡在我耳中的,只有自己那因为惊讶而产生了鼓动的心跳声,仿佛被谁所敲打一般发出了“咚咚”的响声。
这样的感觉就好像……
情况很糟糕啊。
意识,明白了即将发生的事态,但是却无法阻止那越发高昂的心跳声。而伴随着那猛烈的心跳,一股黑暗的色彩逐渐出现在自己视野之中。
不行……如果在这里失去意识的话……
还有很多没弄明白的事情。
我藉由着调整呼吸勉强维持着只剩一半的意识,摇摇晃晃的向着走廊走去。
世界已经失去了色彩。
不……
倒不如说是因为依旧没有消退的黑暗,笼罩着我的视界而导致这一现象的发生。
但是,究竟是为什么……
眼前这样的“异常”,虽然无法理解但却又有所印象。
我能感觉到自己的身体沉的出奇,就连走出教室这么一点点的路程都显得无比的漫长,右手无力地撑着墙壁,口中发出的沉重喘息声连自己都觉得诧异。
但是什么都不做的话……
“呜……”
一股更加剧烈的眩晕感侵袭了我的大脑,视野愈发的昏暗起来。
就在这时,背后似乎传来了一个陌生的声音。
“欢迎光临,尸同学。还是说,称呼你为‘弑鬼’会比较恰当呢?”
我的意识,在此处断绝了。
-25.12.2001
-07:25:00
“弑鬼啊……这个就是我的名字?
算了……那并不重要。难得有人会这么费尽心思地刻意将我叫出来啊。从那以后又过了多久没有碰到过这样的情况了呢?算了,这还是不重要。”
出现在走廊内的,是一名似尸却非尸的一名少年。
从相貌上而言,他确实拥有着尸的容颜,可以说是和本人一丝不差。
但是仅仅是通过眼神就能发现不同之处——原本冷淡、缺乏紧张感的尸所拥有的半眯着的眼神,此刻有如被看不见的铁线给操纵着一般,眼角高高地吊起,同时双眼最大幅度地睁大并保持着这个状态。
癫狂与危险。
用这两个词来形容现在的尸,是一分也不差。
此刻,咧着嘴角的少年毫不在意究竟是谁在与自己对话,自顾自地伸展着身体说了起来。
“十多年了吧......光是呆在这个躯壳里等着都等的累了。要怪也只能怪这个宿体的伦理道德观念也太强了,稍微搞出点动静就会造成他下意识的压制,真是麻烦馁。”
虽然口口声声地说着麻烦,但是他的嘴角中却忍耐不住漏出了丝丝笑声。
“不过也多亏了这样,才会有‘好心人’来吧我给救出来啊。”
非尸却又是尸,被称呼为“弑鬼”的少年,转过身子第一次面对着呼唤着自己名字的人。
“告诉我,你究竟是能让我心满意足的朋友?还是追逐着死亡步伐的敌人?”
“我是哪边的人,对你来说并不重要吧。即使是朋友、亲人也会残忍杀害,正因为这样你才能获得‘弑鬼’之名,我说错了么?”
原本躲藏于阴影之中的另一人,缓缓地走了出来。
“容我自我介绍一下。我的名字是宇空,虽然你马上就要在这里殒命,不过还请你好好记得这个名字。”
“时日无多馁,还真亏你说的出口啊,小子。连本名都不肯报上怯懦的家伙,就凭你也想杀了我么?”
“我可是有了充分的调查之后才会出现在你面前的哦。
已经脱离了我们世界的你,以碎片的方式依附在这具即将死去的躯体上,花费了十数年的时间才成长至这个地步。但是,因为人类的躯体拥有极限的关系,你依然无法使用你在脱离前所拥有的那些能力吧。”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似是尸的少年的双肩因为大笑而猛烈地颤抖着。
“真是好笑。”
宇空的面庞像是受到了什么强烈的冲击一般猛地扭曲起来,用充满怒意的声音低声道:
“有什么好笑的。”
“不是么?”
笑够了的少年,站直了身子转过头去望向窗外。
“的确,你的情报连一丝的错误也没有。不过,看你现在这样子,不也得依靠凭依的方式才能与我进行交流么?更何况不是以像我这样的方式穿越‘那扇门’而是以正规方式渡过的你,以及不得不凭依到人类的身上才能发挥能力……”
说到这里,他故意顿了顿后,再度直射向宇空的双瞳中染上了一丝危险的色彩。
“我说,你也正处于能力不完全的状态下吧?”
空气的温度似乎在瞬间便下降到了冰点,原本还算平稳的互相试探的局面,那种危险的平衡感因为似是尸的少年挑明的真相,而向着开战的方向倾斜而去。
“还真是被你看穿了啊,的确,现在我的状态并不完全。不过,比起你的完全不能使用,我至少还可以像现在这样对你进行干涉。”
“干涉诶……”
少年小声地叹息着,然后突然开口道。
“名字只不过是灵魂的代码,虽说如此对于我们而言,却不得不在认知自己名字的前提下使用能力。你说的没错,目前的我由于认知障碍确实没有办法使用自己的能力。但是没有这方面障碍的你却能力不全……这意味着什么,我想既然是同一世界之人的你不会不知道吧?”
“你想说什么?”
“想说什么?以别人术式为根基,才勉强对我的精神造成干涉的你……我说,虚张声势也差不多到此为止了吧?”
被拆穿了虚张声势的宇空恶狠狠地瞪着那个少年,不过这样过了没多久,他又自如地笑了起来。
“看样子你似乎很镇定的样子,是因为觉得我的能力不足以对你产生威胁的关系么?”
“就是这样没错诶,不过还请麻烦你告诉我——到底是杀还是不杀。如果没有任何战斗的意思的话,就不要露出这么大的杀气在我面前晃来晃去,就像美食当前却不能吃一样,会让人很不爽。”
“不知道如果杀了那个女人,你还会有这样的余裕么?”
他在说什么?
少年的大脑突然停顿了下来。
那个女人?杀了?
没有余裕?
难道是亲密的人?
和他很亲密的人......
是谁?
脑海中浮现了一名少女,如同晴空一般开朗的笑容。
是那个人,
不知为何,但是少年很自然的便确认了这一事实。
那个经常缠着尸的少女。
没有恶意,不含心计。
不,应该说是在接触过程中,逐渐被改变了。
是她。
在过去曾经有过一面之缘的少女......
井惠月。
在那不到一秒的沉默过后,少年轻声笑道。
“你真的觉得这样的事情能够威胁到我么?无论你杀了谁我都不会产生丝毫的动摇,正因为这样,我才会获得那个名字——这是你刚刚才提到的,难道自己忘记自己提出的理论了么?”
“啰啰嗦嗦地说了一大堆馁。明明是和你毫无关系的人,却解释了那么多……恩?”
宇空露出了愉快、阴郁的笑容。
“你,该不会是心慌了吧?”
“啥?”
少年似是大感惊讶地挑起了眉毛。
“这个笑话可真的是一点也不好笑啊。”
“你不承认也无所谓啦。”
这么说着的宇空耸了耸肩,与此同时,周围的空间出现了一阵剧烈晃动。景致如同坏了的电视一般,发出了沙哑的声响后逐渐变得模糊起来。
“看来时间是差不多了。总之,现在你所重视的这个女人正在我的手上。今天晚上十二点之前,如果我没有看到你出现在紫榆大桥旁的废弃码头工厂里的话,她就会饱尝痛苦。”
“你觉得我会相信么?”
即使到了这时候,心有不甘的少年依然不动声色地冷言冷语。
“说回来,大概也就是被十多个男人轮流奸淫这样的程度吧。如果你觉得只要不丢了性命怎么都无所谓的话,那你不来也可以哦?只不过,在饱尝了这个处女体内所蕴含的魔力后,我保证下次再见面的时候就是你的死期罢了。”
这么说完,他的身影在狂笑中,化为了尘土消失在了少年的视线中。
“混蛋……”
少年愤恨地暗声骂道。
虽然,对他本身而言,无论那个女的遭受了何种对待都是无关紧要的事。但是由于他本身与宿主并不相同,在那个他活动期间所产生的记忆,并不会产生消失情况——即便他本身由于认知障碍无法对此产生确认的实感。
“多多少少受到宿主的影响了么。”
明明对自己而言是无所谓的人,但是却因为获得了不属于自己的记忆,而逐渐受影响产生了不属于自己内心应有的感情。
记忆作为感情的载体。
而人则是感情发放的媒介。
自己相当的明白这个道理。
正因为理解了、明白了这一点,所以自己才会在当初决定舍弃这一切,不带任何感情的将其杀戮殆尽。
“……以前的我啊……”
有些无奈地摇了摇头后,他再次将目光转向周围那即将崩坏的风景。
碎裂正撕裂着空间,将其扯成一片片的碎屑。
这里也要撑不住了么……
虽然不甚明白这个空间的构成以及联系方式,但是单从目前的现状便已能清楚地把握事态。
当脱离了这个空间之后,自己又将回归到那片深邃的黑暗之中去吧。
不过,这一点并没有脱离自己的意料之外。
原本,自己所寄宿的这个宿主就是拥有不可思议的强大精神力的存在。
即使是从他幼体时期开始便寄宿于其身的自己,也完全无法看穿他的精神力的深度。
灵魂侵蚀,
由于每个人的灵魂都拥有自己的特点、自己的颜色、自己的波长,
可以说每个灵魂都是独一无二的存在。
肉体因灵魂而生,可以说作为容器的肉体是因为内侧所装的东西而决定了自己的“形状”。
血液、指纹、DNA等等的一切,便是那个形状的代码。
然而在人出生后,肉体的形状并已经固定了下来,即使会有所成长,这最基本的形状是不会产生变化的。
但是,灵魂却不同。
它虽然独一无二,同时相对肉体而言,更容易发生变化或被外界影响。
更何况是在纯度方面更高于它的、那个世界的人。
在灵魂共存状态下所产生的侵蚀,普通人可能只需要数个小时或者数秒便会失去自己的意识,甚至是灵魂消散;意志力强的人最多也坚持不过一天;即使是有些拥有着特殊力量的能力者,最多一个星期也会败给侵蚀作用。
也就是说能够真正抵抗那股侵蚀作用的普通人几乎没有。
“几乎啊……”
使用“几乎”这个词的理由,就在于现在他所存在的这具肉体的主人。
虽然说当时,是在几乎破灭的状态下进入了宿主的身体,并为了保命而进行了自我封印。但是从根本而言,他却依旧是个不折不扣的、来自那个世界的人。
照理来说,宿主那初生的、脆弱的、没有丝毫强度的灵魂应该在瞬间便失去自己原本的形态,并被他所吞噬。
但是,这样的情况并没有发生。
-??.??.1992
-99:99:99
那是一次不幸的事故。
在一家平凡的医院之中,有一个即将诞生的生命消逝在了母亲的体内。
维系着他生命的脐带,在出生的那刻却将其的脖子紧紧缠绕,不幸成为了将其致死的致命凶器。
没有生命的迹象。
也就是人称死胎的一个结果。
那名婴儿在出生的瞬间便失去了生命。
顺利的生产,却没有顺利的获得孩子。
维系生命的纽带,却成为了断绝生命的绳索。
这个异常的创生行为导致了巨大矛盾的产生,
生却已死、生亦是死——这个矛盾所泄露出的气息,招来了原本不存在于这个世界的魂魄。
不想死……
生命本能地如此思考。
即使头脑什么都还不明白,但是求生欲却已然开始发挥作用。
它驱使着肉体寻求任何一切可能得救的办法。
同时,由于生命的危机导致灵魂的衰弱,使得它与肉体容器的结合点产生了间隙。
于是,那个它便乘虚而入。
救我。
透过灵魂的发言,他向它发出了指令。
并非是用语言,原本作为刚出生的他而言,也根本无法理解“救”字的含义,也不会知道“我”这个自我称呼。
但是他的求生欲却超越了一切障碍,向着眼前之它,提出了自己的要求。
救我。
不想死。
救我。
否则连这个容器也都不会让给你……
至此,虽然它只剩下本能,却也理解到了他威胁的本意。
濒临死亡。
这一点即是一个事实,也是一个巨大的陷阱——这个容器是个矛盾的集合体,这在自己进入其中的这一刹那就应该注意到的。
矛盾的出生过程,就连无法说话却能够凭借本能进行思考这一点,也充满了矛盾。
而且在受到它的入侵后,却能够一如既往…不,甚至是更加强烈的表达出自己的意志。
这样的一个个体,很可能拥有将两者连同这个容器一同葬送的手段。
现在已经没有抵抗这种可能闲暇的它,不能去冒这个险。
虽然有些不快,不过也只有跟着他的步伐去走。
至此,这具肉体活了下来。
在那个被那个它所拯救,与其共存,但却又没有失去自己原本姿态的灵魂本能的引导下存活了下来。
而那个它也在此之后陷入了长达数年之久的沉睡之中。
它并不知道那时候的行为是对是错,只是对自己而言,那时候做出那样的选择是唯一可以保证自己存活的手段。
睡眠一直持续到九年前。
在此期间,它察觉到了一件事情——
这个灵魂有着与这边相似的味道。
很淡薄,
如果不是像这样与他多年相处根本察觉不到这一点。
不,即使是自己,也几乎要错过这一点。
那种古老的气息所构成的术,所带造成的几乎消失不见的隐蔽性能。
究竟是什么样的孽缘让自己在走投无路之际,所遇见的唯一的机会竟然会再次让自己与那个世界产生了关联。
不过纵使感叹着命运的可笑,事实却并不会因此改变。
对于它而言,目前所能够做的事情唯有继续沉睡,等待着自己觉醒的时机。
-25.12.2001
-08:00:00
世界再次回复了原本的色彩。
“喂,尸。怎么了?楞在这里一动不动的,很奇怪哦?”
永胜奇怪地问道。
这是……
“哈?哪里很奇怪?”
尸很快便开口回道。
在反问的同时,他装作随意转头的样子向周围看去,这里的学生们如同往常那样在这个时间段出现在教室中聊天、嬉笑,就好象他们之前就已经在这里了一般。
听到他的回答,永胜微微耸了耸肩,用不确定的语气说道:
“感觉吧。”
见他的话里也没有深入追究的意思,尸便一语不发地向教室外快步走去。
“等等,你要去哪里?”
看情势似乎有些奇怪,永胜快步追到他身边问道。
“不去哪里。”
“马上就是上课时间了哦?你这个回答完全没什么说服力吧。”
“去天台,别跟过来。”
他一边这么说道,一边以凶恶的眼神瞪了永胜一眼。
“啊~好吧好吧,不要这样瞪我啦。”
或许是本能地感觉到了尸眼神中所蕴涵的杀意,他立即便打消了自己原本打算跟过去的念头。
去天台发呆。
虽然原本是这么打算的……
“不过,果然还是很在意啊,那个女人那边的事情。”
如此喃喃道,尸缓缓皱起了眉头。
顺便一提的是,现在尸已经离开了学校,走在城市的街道上。
本来谁死也好、被什么人给夺走了什么也好,这个对自己而言,是无关紧要的事情。
原本自己就也是个杀戮者,也无权对别人杀人的行为去说什么。
只不过……
“还真是意外的收获啊。”
他握了握自己的右手,再次感受着拥有躯体的实感。
从那时候开始,已经在他的躯体里沉睡了十多年了——虽然从九年前开始,就时不时的能够获得苏醒的机会。不过迄今为止,自己依旧没有恢复到潜逃之前的实力。
“虽然是这么说,面对那样的对手的话,应该还是有办法应付的吧……”
一边想着这些有的没的事情,尸在某个商店的门前转了个弯,进入了一个狭小的楼间小巷内。
碰。
他似乎是撞上了什么人一般,不过只是肩膀碰撞而已,他决定不理睬对方继续走自己的路。
只不过,这个决定对于那个被忽视了的不良青年而言,是个让他极其火大的决定。
“喂!混蛋。”
青年一边咆哮道,一边抓住了他左侧的肩膀。
“撞到老子了没看见么?连声道歉都没有就想走,你他X的想死……”
就在话将近说完的瞬间,他的视野猛地翻转了过来,脑袋狠狠地撞上了被污水、垃圾、排泄物等弄的无比肮脏的水泥地面。
他并没有在第一时间感觉到疼痛,取而代之的是一股强烈的麻痹感,从右肩关节处迅速地扩散至全身。
随后,前所未有的痛觉侵袭了他的整个大脑。
“!!!……!!!!啊……啊啊……!!!”
他发出了连声调都不能算是的惨叫声。
这是怎么回事?
即使是半点也好那名不良青年,却一点都无法理解现在他所面临的事态。
好冷……
总觉的身体的热量在快速的流失,后脑勺也感觉到一股温热的什么东西正在逐渐扩散开来。
被泪水所模糊的、被剧烈的疼痛给搅的色彩斑斓的视线,捕捉到了一个黑影。
一滴,一滴,
有着鲜艳红色的液体,饱含着浓烈的腥味,滴在了他的眼球上,与泪水混合在了一起,将视界染的鲜红。
好……冷……
尸,
他依旧保持着刚才将那名不良翻倒的动作,弯曲着的右手上似乎拿着什么。
那个轮廓……
自己熟悉的粗大钢质指环……
以及被撕裂的服装外套……
是这样……啊……
随后他的意识便被扑面而来的浓厚血腥味给淹没。
“啧……”
尸似是厌恶至极地咂着舌,右手猛地一甩,将属于那个青年的断臂狠狠地砸向一边的大楼外墙。
肉与墙壁碰撞发出了让人心生厌恶的声响,便滑落到了一堆垃圾袋之中。
我这是在焦躁么……
仅仅只是那个女人被抓,就会让我产生动摇了么……
不过,这些事情原本在心里就已经有所准备。
毕竟,是在九年前开始就不断“读取”着那个少年的记忆,不,或许用“共享”会比较恰当。拜此所赐,自己的感情在很大程度上,会受到那个少年记忆的影响。
自己是他,却又不是他。
拥有着他的肉体、记忆,但从灵魂的本质上而言,却是与他完全不同的两个个体。
对死亡习以为常的自己,以及那怕是有一点点也不会越界的那个他。
当初在无可奈何的状况下,所选择的宿主竟然是他这样的人,关于这一点,自己在九年前就已经知道,并完全接受了。只是就本能而言……依然十分介怀。
“啧……”
他再次厌烦地咂舌道,大步跨过那具逐渐变冷的尸体。
他决定不去思考这种事情,直接前往自己的目的地。
让我不爽的这份罪,就让你们用身体来好好偿还……
带着这份令人发寒的恶意,他的身影消失在了小巷深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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