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话——高浦同学的家族计划
第三话——高浦同学的家族计划
三年B班班长.高浦真一(十五)察觉到了那个征兆——那是在梅雨季也差不多快要结束的,初夏的某一个时期.
“恋爱……”
不由自主地歪着头,喃喃自语。那双甚至为他赢得眠地葳封号的小眼睛,正专注地追逐教室角落的一对男女的动向。
“你刚说了什么吗,”
在一旁问话的,是青梅竹马兼挚友的田村。现在明明就是午休时间,他居然翻开历史课外读
物阅读,从这点可以让人感受到他的不起眼是多么根深蒂固。
“不,没什么……”
抛下一句“这样啊”,挚友二话不说回到了自己一个人的世界里。接着又再次看向教室的角落,然后,缓缓地环顾四周。
高浦注意到了.
这是某国,某县,某市内的某国中。在那间教室里,暗潮汹涌.而自己身在这股看不见的潮流中,就快要落伍了——
***
在占地广大的宅邸北侧——
在饱含初夏湿气、充满草木气息的林木深处,那栋别馆就座落在那里。从前是作为住在这里的佣人们的起居室.战后,在大规模改建工程施工之际,这栋小屋原先预定拆除.在施工期间一度作为工人的休息场所,随着日子过去,竟然忘记拆除,结果就在一团混乱之际,被弃置在那里不了了之.就外观上来看,不过是一间快要腐烂掉的木造小屋,地基也不知道变成什么样子,整栋屋子倾斜歪向一边。是栋让人不知该怎么处理的房屋。
然而——
“痛死了!”
高浦匍匐前进,钻过铁丝网下头,铁丝网扎到高浦的背,他痛得哇哇叫。现在为了要进去那栋破烂小屋,就非尝这种苦头不可。
三年前,有一个个性偏执的人物住进了这屋子。
那人在一年前,亲手在这栋别馆的周围钉下木桩,并围上铁丝网。究竟有什么必要搞出这种名堂来,只有住在这里的人才知道。那些深深打入地面、大胆歪斜的木桩,以及拴在小小的出入口上显得过分笨重的挂锁.在在显示出入居者扭曲的地盘意识,恐怕没有比这还诡异的了。
话虽如此,高浦勉强突破凶恶的铁丝网包围,进入内侧。然而,愈接近别馆的同时,却传来阵阵难以言喻的甜腻气味。那并不是香水或是甜点的甜味。勉强打个比方来形容的话——
“味道好重!可是又有点令人怀念……”
就像是熬煮老奶奶的梳妆台抽屉以后浓缩而成的精华。
皱着一张脸。用手捂住口鼻,强忍恶臭,好不容易走到门边。虽然好像有上锁,不过一握住黄铜门把就知道,这果然是间破屋,稍微用点力一转,锁就开了.
“门开啰……真的不要紧吗……”
战战兢兢地悄悄打开门,正准备探头一窥究竟的那一瞬间——
“噗!咳咳咳咳咳!咳!”
是气爆。
从房间里一口气冒出大量浓密白烟,高浦直接挨了烟雾攻击,眼睛、鼻子和喉咙当场遭殃。
“水、水烟式杀虫剂?”
不过好像不是的样子……因为味道不一样.从刚刚就一直弥漫在空气中的甜腻气味的源头,看来就是这阵烟。这阵浓到快要让人窒息的臭气让人想早早掉头就走,不过这可不成,高浦用力摇摇头。
有所觉悟以后,屏住呼吸,使劲开关门,看能不能发挥强制换气的效果。在开门关门的同时。“哪哪”合叶发出不吉利的声响、就这样反复开关了好几次以后,能见度总算提升了。
终于能进去了。重拾干劲.跨了进去。然而——
眼前的一片黑暗让人愕然失声。之前来这里的时候,可还没有这么夸张啊!?
铁丝网加上恶臭、白烟。高浦自认已碰上了够光怪陆离的玩意,但那只不过是刚开始而已。
虽说已经过了下午四点,外头天色还相当明亮。但屋子里面却是异常漆黑,只有蜡烛的火光摇曳,点缀其中。很快地就发现其原因何在,因为三面墙上的窗户,全被涂成黑色的木板偏执地
封了起来。固定住木板的是……拜托,是被胡乱敲打之后变得歪歪扭扭的五寸钉。
从天花板上垂下好几层黑布,垂吊在黑布间的银香炉不断地冒出含有异味的缕缕白烟。古董餐具柜上放着快要腐朽的骷髅头摆饰,隔壁是荡着一缸子的污浊、神秘莫测的水槽。房间最深处,则安置着一座庄严宏伟、塞满各式大部头书的书架。
不禁走近书架,在烛光诡谲地映照下,目光依序扫过陈旧的书背……于斯曼(joris-kar-huysmans)、波赫斯(jorgeluisborges)、巴岱伊(georgesbataille)。涩泽龙彦。梦野久作……刻意把书皮翻到反面来包住封面的是什么?
“…………大槻Kcnji(注:日本摇滚歌手,也是作家)和大逃杀……”
(啊呀呀!)
暗自在心中叫了出来,把不慎确认过封面的书偷偷放回书架上。这是为什么呢,总觉得不小
心偷窥到最不该看到的伤痕似的,急忙往后退了几步。就在这个时候——
“哇!”
这次是真的叫出声来了。脚底滑滑黏粘很恶心,导致刚刚不小心打滑,整个人失去平衡。自己到底是踩到了什么??他看向烛光映照下的拼木地板.
“啊啊啊啊啊……”
逐渐动起回去的念头.在附近一带的地板上,绘有一个以圆形和六角形组合而成的复杂图形。那是用某种滑溜溜的,像是油的液体所绘制而成的.
高浦不由得呻吟。为什么事情会演变成这样,虽然说最近有好一阵子.在吃饭的时候都没有看到人影,但没想到居然走火入魔到这个地步——
“会死喔……”
“嘎啊!”
突如其来的声音,让高浦吓得跳了起来,转过身.对准他的脸——
“看我的圣灰!”
“呜!!”
溺下去的是——圣灰吧。散发出刺激性气味的粉末重重地洒在眼睛和鼻子上。高浦当场捂着脸蹲了下来。
“真是不像样……我好心救你命,居然连声谢都没有。”
咕、咕、咕、咕、咕!阴沉的笑声在黑暗中响起。一口刻意压抑着抑扬顿挫的奇妙腔调,却是年幼少女的声音。
“命,”
“没错。刚刚你所踩的可是夺取入侵者性命的结界。虽然你不知道,但还真是大胆。”
擦了擦眼泪睁开眼睛,看清楚站在门口怪人的样子!!
长及脚踝的漆黑斗篷、完全覆盖住头部并遮住脸部表情的风帽、手里紧握的麻袋.里面装着看来应该有些用途的“圣灰”.
那个身形娇小的人物正是住在这楝别馆里的居民——
“到底有什么贵事呢,哥哥……”
“伊、伊欧……有事要拜托你!”
同时也是高浦真一同父异母的妹妹.
“现在正需要你的魔力。我班上有一些行迹可疑的人,就快要成为问题了。”
大概对真一的话感到兴趣吧,妹妹脱下了风帽,随着她拉开风帽,一头乌溜溜如绢丝般的长发倾泄而下,柔滑地被在胸前的斗篷。
“哼?虽然不知道那些家伙和我的魔力之间有什么样的关系……看在认同我的魔力的份上,
要我称赞哥哥也是无妨。”
过于白皙的脸还留有几分稚气——不对,实际上就是个小孩子.她正值花样年华的十四岁,只不过,不太清楚她到底有没有到学校上课——虽然应该是就读私立女子中学没错。
她注视着兄长,透着血色的嘴唇的一角向上一翘.露出不吉利的笑意。像刻画在冰冷玻璃上似的危险线条构成她那张美丽的容貌。只不过,那漆黑的眼眸就像热中某事的孩子似地,散发着未知的闪亮光辉,老实说已经超越了美丽的境界,到达了危险的领域.
她的名字是玉井伊欧,国中二年级,现在寄住于高浦家。
身着连帽斗篷,栖身于暗黑别馆的她,是活在现代的魔女。
说到高浦家,是这附近一带无人不知无人不晓的富贵人家.祖父是综合医院的理事长,父亲是现役外科医师兼院长,然后独生王局浦真一是——至今仍无法咸鱼翻身的三年B班班长.
这样的高浦家在三年前掀起了一场大风波。出身名门的母亲,最后因为外遇而离家出走。而趁隙进驻高浦家的,是父亲资格最久的情妇.玉井丽子。
丽子和其它的情妇不同的是,她和父亲之间育有一女。是欧洲旅行的途中,在意大利(日文
汉字伊大利)受孕,于是使命名为伊欧的女孩子。丽子趁着正妻不在的时候,带着伊欧入住高浦家,伺机发动离婚.再婚.高枕无忧的三段连续技,同住一个屋檐下的祖母对她百般刁难也毫不屈服.到了现在,生活自由得就连屋内装潢也都能随心所欲更换。
不知道是不是嫌麻烦,父亲变得不再回家,但丽子也蛮不在乎,看这个样子她应该纯粹是冲着财产而来的吧!但幸好似乎也没有把少爷撵走的打算,心情好的时候会当自己是人家的后妻。
甚至还愿意照料少爷的饮食起居。老实说,比起从小娇生惯养,和家事无缘的生母比起来,丽子还比较有妈妈的样子。
但是伊欧始终和那兴冲冲的母亲保持距离,从入主高浦家的那一天起就不肯说话,也不笑,对谁都不肯打开心房,最后就独自一个人隐居在谁也不接近的别馆。一开始只是一个喜欢书本、个性阴沉的小孩而已.但是爱书的兴趣逐渐起了负面变化,加上青春期特有的洁癖影响.到最后一头栽进神秘学、神秘哲学这类青涩得可以的玄学兴趣里为止,并没有经过太长时间。
“说穿了,人类只不过是被自己的欲望所操弄的傀儡……”
伊欧倔强地动着嘴.喃喃说着。
“追求名追求利,像这些卑劣至极的愿望,全部都是由欲望……不。是由性欲而生的。不管是战争犯罪还是不景气,乃至恶性裁员.全部都是性欲将人类吞噬以后制造出来的排泄物。”
她流露出不相信这世上任何人的眼神,状似痛苦地弓起瘦小的背.
“要是没有性欲的话,人类卓越的智慧将会到达更高的境界……但是卑劣的欲望扭曲、蒙蔽、玷污、践踏了人类的思考,并使之蒙羞!所以说欲望这种东西……性欲这种东西……!”
嗅嗅嗅嗅.伊欧猛然挺直身体——
“肮.脏.污.秽.至.极——!”
“好、好,我懂了……嗯……先坐下来怎样?”
高浦好意地要情绪激昂喘着大气的伊欧先坐下来.在伊欧别馆的窗帘深处,还是有布置了一个摆放着小茶几和凳子的舒适空间——只不过,现在在茶几上,插在骷髅烛台上的血红色蜡烛正滴着蜡泪,一点一点滴进了骷髅头的眼窝里。
“真糟糕……一不小心就亢奋了起来.要是在这里说话太大声,可是会有崩塌的危险哦!”
“拜托就别住在这种地方了……”
“回到刚刚的话题。什么?.那个淫荡女和禽兽男,居然恬不知耻地在哥哥的教室里做出猥亵行为?要我向那两个人下血的制裁是吧?哼,如果是这点小事的话,犯不着用上诅咒,干脆就用我这双手——”
根本没有人把话说到那种地步高浦连忙打断妹妹危险的发言:
“不不不,我不是要你做这种事!我想请你帮我占卜看看……那两个人今后会不会涉及猥亵行为??因为感觉实在是太可疑了……看到的时候总是只有两个人在一起聊天,下课时间两个人同时都不在教室里,就连上课迟到也是两个人一起进教室.”
伊欧哇了一声,皱起眉头来,不加掩饰地露出一副像是听到什么不堪入耳事情似的表情。
“令人不愉快!”
“对吧?.喏,我身为班长,必须要阻止那种一污秽的人际关系在教室里蔓延猖撅.那个……就如同你也说过的一样,所谓的欲望是既肮脏又污秽,根本就不需要。”
说的这么冠冕堂皇……这当然不是真心话。只不过是天生爱凑热闹的性格驱使着好奇心,于是想知道那两个人到底是交往了没而已。不过这种话要是说出口的话,高浦自己大概也会被伊欧当成是“聚集在欲望上的苍蝇”而被当场解决掉吧。所以……
“哥哥……真是太棒了!”
就骗她看看。不过本来也是被骗的人自己不好,伊欧眼睛闪闪发亮,她握住高浦的双手.
“我一直当哥哥是任凭那个上辈子造业的老太婆贪图财产的、反应慢半拍的家伙,但是哥哥也终于理解人类是多么的卑劣了啊!好吧!就以吾法纠出那些人的真面目来!”
“伊欧!你真是可靠啊!”
高浦用力回握伊欧那双手。接着花了几分钟,向已经彻底信任自己的伊欧,进一步说明详细的状况。
“明白了。那么……”
伊欧从五斗柜的抽屉里抓出一把不知名的干草,突然把草洒在地上.把不知道即将发生什么事情而连连后退的高浦丢在一边,伊欧进一步在上头滴上谜样的油,在银香炉里重新添上火,开始唱起不明的咒文来。
“那、那个……伊欧?”
“我在施术时别跟我说话。会死掉喔!”
“我有个疑问……这种施术方法是从哪看来的呢,书,网络??”
“自己想出来的.”
“创作啊……”
“哈!”
“哇啊!”
用手中的木杖搅和着地上的干草,接着伊欧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使出聚精会神的一击,用力敲了一下挂在挂钩上、从天花板上垂下来的香炉。想当然耳——
“烫烫烫烫烫!哇,好险好险!”
香灰伴随着星火从天而降,高浦虽然被烫得几乎要昏厥过去,但仍努力试图弄熄掉到地上的火苗,而在原地笨拙地踏着步.
“咚、哒哒,咚、哒哒,哒、哒哒哒、哒……好,我明白了!”
“看出什么来了吗?”
伊欧认真数着高浦没命地踏步的拍子,郑重地宣布。
“那两个人还没有正式交往。男方已经告白了。虽然女方还没有回复,不过有意思要和对方交往,男方也明白这点,所以一有什么事就一个劲地对女方展开攻势。”
“原、原来如此……真是神奇!”
高浦状似满足地点点头,给伊欧的秘术掌声鼓励。
从隔天起高浦以伊欧占卜的结果为基础,若无其事地搜集目击证言以及八卦小道消息,进行一连串的追踪调查。调查的结果证实伊欧的神谕是正确的。不过这并不特别让人意外。高浦本来就预料,伊欧的结论应该八九不离十。
当然。怎么可能会有人相信那种“占卜”.重点在于,伊欧听了情报以后进行推理的部分。
伊欧是很早就被高浦家所承认的小孩,所以其实兄妹两人间的互动往来,至今也已经有很长一段时间了。在两个人同住在一个屋檐下以前,每年也见过好几次面,甚至也聊过彼此艰难的境遇,也偶尔发发牢骚。
高浦在这样的交流之中,就经验上明白了一点,那就是伊欧对人类的内心变化异常的敏锐.
伊欧在情妇的女儿这样复杂的身份下出生,可能因为从小就在为爱恨所左右的生活环境中成长的缘故,只要抓到一点点别人的表情变化或是只言词组.就能够迅速地洞察事情的本质。
也就是说,那套自成一家的神秘占卜只是形式而已,其实只不过是伊欧本身过于敏感的感受性,先察觉了他人的内心情感.再推理出状况罢了。
之后,每当高浦发现有可疑的配对时,仍旧会到这围着铁丝网的隐密别馆来拜访伊欧.接着就来验证伊欧所占卜出来的结果,就这样反复进行了许多次同样的步骤。
“喂,伊欧啊,你觉得这些人怎么样,说到这些人啊…………”.“我明白了!哥哥。咬着这个!”、“啊!要我咬这个不知名的枯草?别、别硬塞啊,干脆自己来算了……呜噢噢!辣死了!呸呸呸!”、“很辣啊,原来如此…………那两个人已经交往了!附带一提,刚刚说的那个不知名男生,喜欢那个已经死会的女生的可能性很大!呸!”、“这样啊,那些人……记下来、记下来.那么,这次是这样的人……”、“好,就让我揭露那一污秽的真面目!上啊,波特多(高浦家的宠物,迷你柴犬)!从那边选一张喜欢的卡片!”、“汪!”、“果然如此,那两个人曾经在一起过,但老早就分了!啊啊,令人作呕!”、污秽!”、“愚蠢至极!”、“愚昧无知!”、“被色欲冲昏头的色情狂!”、“放火烧了!…………
高浦开始觉得实在不能坐视不管,是在进入七月,过了一个星期以后.
“嗯……到了这个地步,还真让人有点担心。”
一幢西式建筑物,即主宅的二楼。在一间对国中生而言实在是奢华过头、简直就像饭店一样的个人房里,高浦躺在床上不由得叹了一口气。
国中生试着谈恋爱本来应该是一件天经地义的事情.不管有没有顺利交往,总之这个年纪的男生和女生,不知怎地就是会为了喜欢还是讨厌,在那边吵吵闹闹大惊小怪的。特别是男生就更明显,因为下半身可不会乖乖地默不作声。那应该是很普通的事情吧。
但是伊欧把享乐主义的母亲丢在一边,一个人埋在自己的世界里,睥睨、甚至轻蔑那样“天经地义”的举动,一个人在黑暗中诅咒着。实在是太过不寻常了。
当然也不是不懂伊欧为什么会这样。生为情妇的小孩,随着季节变化,被母亲带着去跟正妻打招呼.母亲甚至还冲着财产入住到本家来……在这种环境成长之下。要她个性不扭曲恐怕也很难,对性那异常的厌恶,应该也是因为那样过于严酷的成长环境所致.轻蔑擅自拿高浦家的财产玩起贵妇家家洒来的母亲……憎恨总是不停在外逃避的父亲。对自己的出生感到绝望,对只能以这种形式入住高浦家而感到耻辱,为此内心饱受折磨——总之伊欧诅咒这世上所有的一切。那个扮演魔女的行为,说不定只是伊欧用来保护自己的“铠甲”而已.
“那家伙……那副德性,将来该怎么办…………”
闭上眼睛,就会回想起来。
印象中,时间应该是伊欧上小学前的新年没错.伊欧按照往年的惯例到高浦家来拜访,但是那天她比往常要来得阴沉。问她“发生了什么事吗?”,伊欧便垂头丧气地这么回答。
“妈妈说她要去谈大人的事情,等一下就过来,不过,所谓讲大人的事情。也就是说.要去拜托爸爸今后也不要抛弃妈妈和伊欧的意思喔!如果不拜托的话,就有可能会被抛弃喔!可是妈妈根本一点部不喜欢爸爸喔……,因为她还跟其它很多男人交往……伊欧都知道……这样子很奇怪吧……”回想起来,自己才要垂头丧气。甚至都还没背过双肩书包的小小年纪。为什么连那种事情都非得让他烦心不可啊?
是真的觉得她很可怜.那副德性,别说是谈恋爱了,这辈子肯定连结婚都无法顺利。就连能不能工作都是……。
“明明是个本性善良的孩子啊……”
就算现在社会上晚婚化日趋严重,以伊欧本人严重的洁癖,看样子也是无计可施。伊欧可能维持单身,就那样终老一生吧。这么一来,要照顾伊欧的——
“是我啊!只能由我来照顾她一辈子啊……”
顺利考进医学院,成为医生,继承医院。这么一来,收入应该是可以轻易供自己.妻儿、以及单身的妹妹吃穿一辈子吧。大概最难的是考进医学院吧,不过只要能克服那个难关的话,应该总有办法解决之后的问题.毕竟自己可是高浦家的继承人啊!
“就照这个方针前进吧!”
就在高浦漠然地这么想着的时候,残留在记忆里的那个表情沮丧的年幼伊欧,仿佛觉得她抬起头来对自己微笑了——虽然那身打扮,还是魔女的样子。
突然传来敲门声,让高浦恢复意识:心想,八成又是住在这里的女佣人要来收垃圾之类的吧.整个人懒得起身,躺在床上出声问了。
“是哪位?”
“嗨,还醒着吗??”
然而,打开房门的那位人物,来头可没有那么简单。
那一身从头到脚咄咄逼人的香奈儿标志,让那就像是外国模特儿般无敌抢眼的修长身材散发出刺眼的光芒。如果在字典上查性感这个词汇的话,肯定会出现像这样的插图.
“有.蛋.糕.喔!”
手上拎著名蛋糕店的纸盒,露出嫣然微笑的这个美女,正是伊欧的母亲丽子.
“真一!听说你最近替我陪伴伊欧,真是太谢谢你了——喏,不用客气把这块也吃了吧!”
“恭、恭敬不如从命。”
场所移到了一楼的客厅。丽子不停地劝高浦吃下一盘又一盘的蛋糕.
“那个孩子不是很不好相处吗?.在学校里也没有半个朋友.一个人窝在那种地方,应该说她会这么做是怀恨在心,还是应该说她很麻烦??”
这一切都是你害的。这种高浦当然说不出口,只能默默吃着蛋糕.在一旁散发出浓浓香水味的丽子接着说出更惊人的话来.,
“唉,其实我也不是不能理解。那孩子和以前的我是一摸一样啊!我的妈妈也是人家的情妇,我从前也是像那个样子一个人躲起来封闭自己,嚷着“人类真是肮脏污秽”生殖真是令人作呕”,动不动就歇斯底里,还沉迷过那些像《金枝(ThEGoldenBough)》啊……之类的怪书啊!”
草莓从叉子尖端掉了下来,滚落在擦拭得光可鉴人的地板上。
“我想那孩子总有一天会察觉到:“与其有时间烦恼,不如找个爸爸,好让自己能够离开这样的父母独立生活。”不过现在还正值青春朋,也拿那孩子没有办法啰!不过,有个像真一这样的哥哥.就不用担心了呢!呵、呵、呵、呵!”
等一下高浦一面在心中喃喃自语,眯起那双细小的眼睛,拼命思嗯考着.也就是说,嗯,也就是说……………………
“这个魔女是那个魔女的进化型……,”
高浦有些发愣,看着那个稳坐在沙发上,全身配戴名牌贵重金属,闪亮到呈现真人电灯泡状态的丽子。那张雍容华贵的脸庞的确和伊欧十分神似。不管是那双炯炯有神的大眼睛,还是细长的鼻梁的线条——是因为过去说过太多诅咒的话语的缘故吗??就连那倔强地露出一丝笑意来的薄薄樱唇也一样。
“啊啊啊啊啊!”
就在全身打起寒颤来的时候,从视线的角落闪过的那瘦小漆黑的人影是
“伊、伊欧!”
大概是来找食物之类的吧——那个确实是几乎不到主宅来的伊欧的身影。这个巧合也是命运的安排.不对,是上天的启示。从沙发上站起身来,跑过走廊——
“哥哥,有事吗?”
一把抓住在明亮的灯光下,外表显得年幼而符合实际年龄的妹妹的肩膀。接着,为了不让丽子听到他们说话的声音,直接把伊欧推到走廊的尽头。
“听我说,伊欧!虽然这很突然.但是你听好!果然这个样子下去是不行的.人类一定要依循普通的方式获得幸福才行。像普通人一样累积恋爱经验,结交男女朋友,变成普通的大人才行!”
“啊?在说些什么啊?”
高浦双眼充血,正力图阻止魔女进化。那个样子是不可能得到幸福的。不对,丽子说不定觉得很幸福——不过那可不是想让自己妹妹看到的未来啊!
“听好了,伊欧!我要和女孩子交往!不对.是想要!不管那是淫荡这是低俗。那也是人类的其中一面啊!”
“你……你说什么……,那,那一生都要保持清纯的那个誓言呢?”
“请让我毁约!”
“啊哇哇哇哇哇哇!”伊欧的嘴愈张愈开。她知道哥哥背叛自己了。正因为过去对哥哥是如此推心置腹,所以受到的打击也愈大吧,小魔女当场无力地坐在地板上,用颤抖的手指指着背叛者喊着.
“肮……”
“肮.脏.污.秽.至.极!背叛者!就让你一辈子被诅咒!让我诅咒你一辈子从此没有异性缘!哇啊啊……哥哥这个笨蛋!”
一边嚎啕大哭,一边朝高浦丢去脚上的一只拖鞋。一看到那只拖鞋正中高浦的脸后,伊欧便一口气冲过走廊。
“唉呀伊欧?要吃蛋糕吗??”
“这个上辈子造业的老太婆是对哥哥说了些什么有的没的啊!你就等着因性病而腐朽吧!”
“啊,好痛!”
伊欧朝丽子丢出另外一只拖鞋,裸着足,直接冲出玄关。虽然明知目的地肯定会是围着铁丝网的别馆,高浦还是拼了命地追在她后头.
“伊欧!不穿鞋子脚底会——”
因为他是哥哥,不管是同父异母还是怎样.伊欧就是自己的妹妹.从小就一直看着她长大到今天,是比任何人都还要重要的女孩子。就算被不吉利的诅咒缠身,高浦还是不由得想要为伊欧祈祷幸福.
所以。高浦下定决心。
要战胜伊欧的诅咒.要颐利谈恋爱,然后让她好好看着从此变得幸福的哥哥的样子——要让伊欧改头换面。所以,这是第一步。
“好,完成了!”
被伊欧赶回来后,垂头丧气地回到自己的房间。高浦在自己班的通讯簿上,画完最后一道应该画下的线。这正是这几天来在伊欧的协助下所完成的二一年B班恋爱关系相关图”——用黑线连接彼此间有关系的男女名字,如此一来,谁和谁有什么样的关系就能一目了然。
没错,现在三年B班掀起了一股小小的告白风潮,线一天天的增加或是置换,那些线本身就像活生生的生物一样,呈现有机的变化。
“就让我加入你们的行列……”
用力握紧恋爱关系相关图,高浦喃喃自语。首先要让自己加入这有机的变化之中。这将成为让伊欧改头换面,漫漫长路的第一步。
***
在休息时间嘈杂喧闹的教室里,望着总觉得有些浮躁的同学们。高浦叹了一口气。这里就是正值青春期的小鬼们的牢笼。就算空气因恋爱气氛而显得迷蒙,也是十分理所当然的事情,身为挚友的田村似乎也在思考着什么事情,坐在椅子上托着下巴,呆呆望着窗户外头。这家伙八成也很迟钝,应该还没有注意到这股恋爱热潮。
那就踏出第一步吧!高浦若无其事地像往常一样轻轻戳了一下田村的肩膀。
“喂,田村!我有个谜题要问你,现在到底是“什么时候”啊?”
后记
虽然十分唐突,总之什么都不要多想,请先听一个这样的小故事。
很久很久以前——那是人类还没有办法像现在这样那么流畅地操弄语言的时代.是“原始的人类”们的时代。某一个人类在狩猎的途中被毒蛇咬到了。正好经过那里的另一个人类——
“呜噢”(老兄怎么回事啊?)
“噢、噢噢!”不小心被蛇咬到了!头,是三角型的!那有毒啊!怎么办!
“噢。噢、噢。(我,凑巧有带解毒的药。)
“噢!噢哇、噢哇、噢哇,噢噢、噢噢”(当真!拜托!涂一点点在这里!这里、这里!)
“呜嗅,噢噢噢噢噢……噢呜哒”(嗯,这可是很珍贵……有了!)
在痛苦不已的一个人类面前,另一个人类“呜噢”轻轻笑了一下。刹那间,有一股奇迹似的电流如闪电般窜过他的脑浆,给予语言中枢一个仿佛就要将之燃烧殆尽的强烈刺激.那正是从像人类的猿猴进化为像猿猴的人类的华丽瞬间啊!
“想要这个的话,就听好噢说的话。如果在遥远的未来世界里,噢的子孙突然有心想写恋爱喜剧的话.你的子孙要将之出版为小说.要是你能跟噢约定,噢把这个给你也无所谓。”
被毒蛇咬到的人类,缓缓把手伸向垂在眼前的药.他内心想着,将来噢一天自己的子孙,一定会实现这个遥远的未来的约定吧……
——前言不慎拖得太长了,初次见面,我是竹宫ゆゆ噢。附带一提。这个小故事并没有什么特别的寓意。请忘了它—(把我家代代相传的古文书给卷起来放回佛坛……)
这本《我们俩的田村同学》,是个没有剑、魔法、公主、超能力、替身……总之什么都没有的朴素故事.虽然很朴素,还是会出续集。虽然那是指,在我没有做出任何让坐镇在编辑部的神明感到不悦的事情的情况下……要是有个什么万一,我打算来试试家里代代相传的毒蛇有没有什么用途。
为朴素的故事增添光采的ヤス老师,以及一直担心我的肚子的责任编辑,还有就是现在正在读这篇后记的读者们,真的是非常感谢各位.要是我是相扑力士的话.就能展露一手华丽的股割(注:相扑的基本练习之一,股阐节柔软运动一给各位欣赏了……!)虽然无法展露股割给各位看,仍期盼能在下集中顺利与各位见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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