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章 魔導大會
二章 魔導大會
「喔~真不愧敢自稱『魔導國家』。不管哪個地方都用上魔法了。」
「吉雷很少來這邊的街道嘛……每年『英誕祭』一靠近,大家都會像這樣拿出真本事喔!有些店家比較快,現在就已經開始擺攤了──啊!那邊有英雄饅頭攤位!好想吃喔!」
「但是要排隊啊。我去接待處,雪兒可以自己去買。」
「嗚嗚,那就算了……那樣沒辦法和吉雷一起……」
與路娜兩人訂下計畫,過了幾天。
我和雪兒走在人聲鼎沸的街道上,一路來到魔導大會的會場。
其實原本只有我一個人要到會場,但雪兒說寧可關店休息也要來幫我加油打氣,於是就像這樣兩人一起到此。
我說過不需要加油打氣就是了……不過既然雪兒想要這麼做,那就隨她吧。反正她現在也笑咪咪的,一副很開心的樣子。
「話說回來……還真的很驚人呢。」
從半路上的瞭望台俯瞰城鎮,我感嘆道。
放眼望去到處都運用了光輝璀璨的魔法,以及諸多魔導具。
仰望天空,可以見到許多人騎著馬提特公司製造的形形色色的出租魔導掃帚(唯獨在馬基可斯邁亞的獨有結界內才能使用),飛過天空。
馬型的魔導生物拖著裝飾華麗的車廂,大搖大擺走過街道。
唯獨看得見的人才能發現,風、土、火等等精靈紛紛受到濃密的魔力與歡欣的氣氛所吸引,聚集於此。
因為英誕祭已近,城鎮居民的表情也洋溢著喜色,欣賞小丑或吟遊詩人在城鎮各處的表演,回以熱烈的掌聲。
城鎮上充滿了魔法。
來到馬基可斯邁亞的人見到這幅光景,鐵定會吃驚吧。因為真的就有那麼壯觀。
而且聽說英誕祭當天會更加熱鬧,值得一看。
我一次也沒有親眼見過所以不曉得,不過今年伊芙會送我古代遺物展覽會(Artefact Show)的門票(確定預定),我心裡有些期待。
「哦,就是那個吧?我去辦一下手續。晚點見。」
我們邊走邊觀看街上情景,過了幾分鐘後,見到一點也不可愛的人偶裝手中拿著『魔導大會接待處於此→→(無關人士禁止進入)』的牌子,我便和雪兒告別,前去接待處。
雖然無所謂……但是那套人偶裝還真的一點也不可愛。聽說是這次大會的官方吉祥物,但是見到這模樣,應該沒有任何人會覺得可愛吧。向外凸出的眼珠與其說可愛不如說可怕,設計的人腦袋絕對有問題。
「您是參加者吧!那麼請出示出場券並填寫文件!」
接待處前方沒有想像中那麼多人,等不到幾分鐘就輪到我了。
我取出出場券交給接待員,領取文件。
填寫了隸屬機關、冒險者等級等簡單的資料後繳交。
「隸屬機關是馬基可斯魔導學園,推薦人是……阿爾迪學園長!?真、真是來自大人物的推薦呢……!?」
「……那傢伙還真的只有名號特別響亮。」
我發自內心感到費解,不知為何那隻臭貓在魔法領域上是個非常出名的人物。
據說他在魔術機關的地位非常崇高,不過我一點興趣也沒有,所以記不得就是了。在我的認知中,那隻臭貓就只是個性惡劣的跟蹤狂。
「不好意思,可以早點幫我辦完手續嗎?」
因為接待人員大呼小叫,周遭騷動聲四起,我見狀便催促對方加快動作。接待員聽了我的催促,連忙繼續處理文件。
「對、對不起!呃,那麼,請問大會出場名稱要怎麼辦?如果沒有其他要求,會直接使用記載於出場券上的本名……」
「本名不太方便。該怎麼說,不想讓某些傢伙們發現。」
「我明白了。推薦參加的狀況下,需要得到推薦人阿爾迪大人的同意。請問有沒有可供確認的文件呢?」
「有啊。這個。」
我從異空間收納(Item Box)取出了事先要求阿爾迪寫好的文件,交給對方。
「……確實收到了。那麼請問您在大會上要使用什麼名稱?」
我短暫思考。
老實說,反正只是假名,取什麼名字都好……哎,拿本名稍微改一下就好了吧。
「那就用『雷』吧。」
「呃……您說『雷』嗎?」
接待員聽了我選的化名,不知為何面露難以啟齒的表情。
「那個,雖然我不太想說這種話,但還是建議您不要選擇和『雷大人』同樣的名字比較妥當──」
「……什麼意思?」
同樣名字?話說雷大人又是誰啊,我可不認識。
「我只是隨便取的……我不曉得妳說的『雷大人』是誰,不過既然會引發麻煩,要換別的也──」
我打算變更,如此告訴對方的時候──
「咦咦!?待在馬基可斯邁亞卻不認識『雷大人』,您的人生已經為之失色了喔!請看那邊!就是那位,就是那位大人!!」
接待員不知為何扯開嗓門,瞪大了眼睛,吶喊的同時指向一段距離外的廣場上,尺寸莫約成年人三倍的龐大物體──那是一尊銅像。
我轉動脖子,打量對方示意的銅像。
造型帥氣又有型的全身鎧甲。
以及與鎧甲十分相配,造型帥氣的長劍。
臉部的雕刻大概最為用心吧,帥到令人吃驚,眼神彷彿會閃閃發光的帥男臉龐。
姿勢也栩栩如生,能感受到工匠的技術,如果讓我用一句話表達感想,那就是「這銅像感覺很花錢啊」。
「這位大人正是拯救了馬基可斯邁亞的英雄『雷』大人!我當時也親眼目睹了雷大人的活躍,那位大人真的堪稱是英雄中的英雄……多虧有雷大人,現在城鎮才會蓬勃發展至此,現在也有許多粉絲團──」
「原來如此。是喔,嗯、嗯。」
接待員以驚滔駭浪之勢主張對雷大人的景仰。我假裝用心聽,不當一回事。因為我又沒興趣。這種事先放一旁,早點結束報名手續好不好?
「不久後要舉辦的『英誕祭』也是因為雷大人有一頭紅髮,大家才會為了模仿而變裝為紅髮──」
說到紅髮──我在修行時代造訪此處時,戴著紅色的假髮。
那時候我由於青春期特有症狀的後遺症,太過羞恥而變裝,甚至改了名字。完全就是黑歷史。我已不願回首。
「雷。英雄雷啊……」
回想起來,伊芙提到的某個人,名字好像也叫做『雷』……?
反正這名字也很常見,應該無關吧。大概是不同人吧。
「那麼,就用這份資料為您辦理手續喔。參賽名稱是『雷吉』先生,沒問題吧?」
「對,拜託了。」
接待員為了確認而復誦文件上的資料,我告知沒問題。
到頭來──我也覺得和傳聞中的英雄同名也許會招惹某些麻煩,於是便更改了名稱。
我也不想因為隨便取的名字而惹禍上身,能避則避才是上策。
「那麼,明天正午會公布賽程表。還有,請收下這個。」
接待員取出了四方形的箱子,擺在桌面上。
「這是以抽籤隨機決定讓各位參賽者穿戴的飾品型魔導具!款式都很新潮,非常受到好評!啊,當然這是免費的,不穿戴也無所謂。請當作是參加獎收下吧!」
「哦~……讓我瞧瞧。」
能免費拿到魔導具還真不錯,我心裡這麼想著,把手伸進四方型箱子上方開著的圓孔,在箱中翻動了半晌後抽出籤。還滿好玩的。
「呃~『SSS獎???』這是什麼啊?」
「哦哦!真是厲害!您中大獎了~!!」
我把籤紙交給接待員,服務員便拿起擺在身旁的鈴,搖了一下,對我祝賀「真是可喜可賀!」。一旁的參賽者也紛紛對我投出好奇的目光。
「恭喜您!本次主辦的王族特別為本次大會而訂做的,獨一無二的SSS獎!出賽時請務必穿戴在身上喔!」
看來我好像抽中了很稀奇的獎品。我原本想要低調行事的說……哎呀呀,真是傷腦筋。我只好勉為其難收下了。
「哎,既然你都這樣說了,那我就考慮戴上吧。話說那是什麼魔導具?」
我雖然一點興趣也沒有,不過畢竟人家盛情難卻嘛──我裝出這種冷靜的態度,心中充滿期待地問道。
接待員為了拿取魔導具而短暫離席,很快就回到此處,將裝著SSS獎魔導具的盒子交給我說「請您收下!就是這個!」。
既然都說是王族特別訂做的了,想必是高機能又造型帥氣的魔導具。我這個人本來就帥,一穿上身想必會變得更加帥氣吧。這雖然非我本意,但既然是大會的規則,戴上去也沒關係吧?真傷腦筋,我真的一點興趣都沒有啊。總之先讓我瞧瞧。
……原來如此,這就是SSS獎的魔導具啊。嗯嗯,這就是值得王族特別訂做的精品──
「不是欸。我不要這鬼東西。」
我把SSS獎的魔導具用力甩在桌面上,發出「碰!」的一聲。向接待員表明退貨的意志。
「咦!?這可是SSS獎的『大鼻子眼鏡』耶!?真的沒關係嗎!?」
「我不要。有夠土。真的不用。」
造型類似增強視力的魔導具『眼鏡』,四周點綴著花朵當裝飾。
眼鏡下方附加了造型模仿實際鼻子的假鼻子,大到足以把我的鼻子完全覆蓋。洋溢著滑稽氣氛的魔導具……
話雖如此,一點也不可愛,而且土氣到致命的程度。構思這玩意的傢伙,品味究竟是怎麼長的?
「……這種話,在『艾蕾娜大人』面前最好不要說出口喔。那位大人是真心覺得這品味很優……」
接待員壓低聲音,面露歉疚的表情。原來如此,這品味差勁的魔導具是名叫艾蕾娜的王族訂做的啊。我沒聽過這名號。
「哎,規定上並未強制在出場時穿戴,難得有這機會,您就收下當紀念吧?」
「……只是收下的話啦。順便問一下,這魔導具有什麼用處?」
只要性能充分,應該還是有用處吧。畢竟是王族特別訂做的魔導具,應該特別的用途吧?
「………………沒有用途。」
「啥?」
沒用處的魔導具是什麼意思?莫名其妙。
「那個魔導具只是飾品,沒有裝飾品之外的用途。也沒有眼鏡型魔導具中特別有人氣的『遠視』和『探知』功能。為了避免損壞,附加了『頑強』、『自動修復』、『耐久』。承受了S級怪物的攻擊大概也不會壞掉……超厲害!」
「有什麼好厲害的。」
換言之,這就是不管怎麼樣都不會壞掉的超土氣眼鏡。根本不想要。
「……我還是覺得算了,給你吧。」
「不了!這種東西我才──更正,這是王族特別訂製的魔導具,我這種身分實在配不上,請容我推辭!」
我喊著「不用客氣啦!」而想把眼鏡推給接待員,對方說「既然抽籤抽到了,那已經是您的了!」,遲遲不願收下。我靈光一閃,想找周遭的大會參加者,但是眾人紛紛挪開視線,逃也似地離去。
「可惡啊……真沒辦法,只能先收進異空間收納(Item Box)了。雖然我真的不需要這種嚇死人的東西──」
我不情不願地想把東西扔進異空間收納(Item Box)時──
「──啥!?我明明就事先提出申請了!有哪裡搞錯了吧!?」
男性的大嗓門響徹室內,傳到我耳邊。
我往聲音的方向看去。
在其他接待窗口,我見到褐色頭髮的少年與公事公辦的女性接待員。
在他附近,有兩個應該是同團隊成員的人物。一位是身穿黑袍的褐髮少女,另一位則是一身輕裝劍士打扮的金髮少年,兩人都神情納悶地在旁守候。
「非常不好意思。由於您並不符合參賽條件,因此申請並未生效。詳細條件都寫在這邊的規章上──」
「欸?……啊,還真的有寫。什麼嘛,都大老遠跑到這裡了。」
「……阿爾特。你應該還有其他話該說吧?你自己沒搞清楚就把團隊成員帶到馬基可斯邁亞來,還有你剛才一直麻煩接待員小姐,你對這些人是不是有其他話該說?」
「嗯……喔喔,魯瑟也想參加嗎?什麼嘛,是這樣的話就早點說嘛……好,我們兩個一起哀求吧!這樣應該就有機會!」
「怎麼可能有機會啊,你這笨蛋!廢話少說快點道歉!快、一、點!!」
「痛痛痛!就說不要捏耳朵了!知道了!我知道了啦!!」
褐髮的凶悍少女與褐髮的傻氣少年兩人吵吵鬧鬧。還真是熱鬧的隊伍啊。
「好啦好啦,阿爾特大概也沒有惡意,你們會打擾到其他人啦……」
另一位團隊成員的金髮少年面露苦笑,對旁人顯得有些歉疚……奇怪,那張臉我覺得好像似曾相識──
「──咦?」
我正努力想回想那人是誰,恰巧與他四目相對。
金髮少年面露驚訝的表情看向我。
「奇怪,師父──」
「!」
我終於想起來是誰了。同時我一瞬間就戴上手中的『大鼻子眼鏡』。
「凱恩?怎麼了嗎?」
「沒有……沒事。畢竟是紅頭髮,而且師父也不可能戴那種怪東西……」
金髮少年──凱恩對夥伴們說「只是認錯人」,將視線從我身上挪開。
……真是好險。為什麼凱恩會跑來這裡啊?而且裝備也不是之前那套金光閃閃的,而是外觀樸素,注重性能的裝備……看上去簡直像個正直青年。難道心境上有了某些變化嗎?
「……」
我連忙離開了登記會場。其實我也沒必要躲躲藏藏……但是我的直覺正告訴我,一旦輕率有接觸,肯定會衍生某些麻煩事。我沒必要主動找麻煩上身。
為大會參賽者準備的個人房。
我在接待處領到的牌子上寫好了大會用的假名,貼在門板上。我正打算休息到正午時──通道上傳來說話聲。
「──莉娜,今天要加油喔!只要莉娜打贏,我這個師父就能拿到大量的研究資金!妳要拚上性命努力喔!!拚上性命!!」
「──老實說我不想參加……哎,我會稍微拿出真本事的。正好能當作練習。」
因為這裡是我專用的準備室,我原本以為那兩人會直接走過。但是──
「──別這樣講嘛,拜託妳好好努力!如果莉娜不努力的話……奇怪,有誰在嗎?非法入侵?」
這句話傳來的同時,房門被打開了──不知為何,是我的個人房的門。
「『參賽者名稱雷吉』……明明就不是這裡吧。抱歉喔。這個人腦袋有點怪怪的──」
走進房內的女性身穿魔術師長袍,渾身散發著精力充沛的氣氛。以及另一位眼神強悍,將一頭長髮以髮圈固定在左右兩側的少女。
雙方的共通之處是──一頭紅髮,以及精靈族般的長耳朵。
兩位少女的特徵就和雪兒相同。不知為何,看起來非常很眼熟。
不,真要說的話……
「……奇怪,我覺得好像曾經在某處見過你。」
「是初次見面喔?妳這個人我既沒有見過也沒有聽說過喔??」
紅髮少女──莉娜用手扶著下巴,面露納悶的表情,凝視著我的臉。我佯裝冷靜,用手遮住臉,要求她們離開。
「……哎,應該是錯覺吧。戴著那種怪眼鏡,而且那男人是黑頭髮……況且就算在這時遇見,憑現在的我也贏不了。我得變得更強再挑戰──不然殺不了他。」
「不好意思喔。」身穿長袍的女性拉著莉娜走出房間。
「真是的……」
在門板碰的一聲關上後,我無力地坐在椅子上,嘆了一口氣。
為什麼連莉娜都跑來這裡了?幸好我為防萬一而戴上『大鼻子眼鏡』,話說妳為什麼要我的命啊?簡直莫名奇妙。那時候的紅蓮烈焰是妳幹的好事吧?別鬧了喔。雖然我對她有這麼多話想說──
我擺出大無畏的表情,說道:
「事情都結束後就逃走吧。愈快愈好。」
『──從現在起,第五十七屆馬基可斯邁亞魔導大會正式開幕!各分組的選手請就各自定位──』
賽程表已經公布……期盼已久的魔導大會開始了。
本次大會的總參加人數為六十四名。
和規模達數百人的大型賽事相比,人數其實算少。
不過,每位參賽者都是萬中選一的強者,絕對不允許輕敵。
大會將會連續舉辦三天,第一天和第二天會舉辦A~D組的淘汰賽,最後一天則是由淘汰賽勝出的四名選手打循環賽。
根據該年舉辦大會的主辦者的嗜好,有時從預賽就是循環賽,有時則是兩到四人組隊的團體賽……不過這次似乎都沒採用。
不過,現在的賽制正合我意。淘汰賽的整體賠率會比較高,那個計畫也會……真是充滿夢想。
『接下來為了激勵各位選手,主辦人「艾蕾娜大人」將發表演說……艾蕾娜大人,麻煩您了。』
司儀發出指示的同時,事先設置的魔導具便啟動,將影像投映至半空中。
……不過,影像中的豪華房間內空無一人,就連半個人影都沒有。
是魔導具故障了嗎?我如此猜想時,傳來了「碰咚碰咚框鏘─!」的巨響聲。
『呼、呼……各、各位日安。我是馬基可斯邁亞第六王女,艾蕾娜•提米多•諾布路斯特。』
伴隨著輕微的喘息,金髮少女現身於畫面上,優雅地行禮。
螺旋般的金色捲髮令人印象深刻,碧藍眼眸有如藍寶石。
『首先……藉這個機會,容我致上最深的謝意。有機會主辦這場歷史悠久的魔導大會,是我個人的光榮──』
少女身穿一襲給人華麗印象的禮服,流暢地說完開場白。
高貴優雅的舉手投足以及亮麗惹眼的容貌大概也是原因之一吧。參賽者與觀眾席紛紛傳出感嘆之聲。
那少女的姿態與容貌的確不愧公主二字。就算有人因為其立場之低而譏笑她「不過是第六王女罷了……」,現在想必也品嚐到正面意義的背叛。
我也很吃驚。因為會訂做那種魔導具,我還以為是怪人……果然先入為主是不好的啊。我該反省……!
就在我翻轉評價而讚嘆時──
『因此,我身為主辦者也……也?呃,請稍待片刻。』
第六王女這麼說著,身子向後傾。
『──司蒂卡,這裡寫的是什麼?太難了我不會唸。』
『──這裡要這樣唸。對大小姐來說太難了吧。下次我會寫得更簡單一點。讓嬰孩也能看懂。』
『──原來如此。謝謝妳……!奇怪?妳剛才是不是取笑我?』
『──我沒有。』
接著,她若無其事般回到畫面中,一臉正常地繼續致辭。高貴?嗯?
『比賽過程中,賽場上會設下競───競技……戰場?因此不會受傷……誠心希望各位參賽者能向對手秉持敬意,懷著高潔的靈魂參加競技。箭頭朝上,這部分請語氣柔和。』
在這之後,她很明顯在看大字報般凝視著某一點,不該唸出來的部分也說出口,最初的印象頓時剝落得不見蹤影。
『──都是因為司蒂卡沒有做好準備啦!我明明就講過那麼多次了,要寫得簡單一點啊!』
『──真的非常不好意思,大小姐。一切都是因為我誤判了大小姐的智能。』
『──啊啊啊~!妳在取笑我吧!妳剛才在取笑我吧!!』
『──我沒有。我只是陳述事實。』
『──這樣反而更加受傷耶!?我絕不饒──』
大概沒注意到聲音正對場上播送吧,不在畫面上的高貴公主大人(過去式)正與人爭論不休。會場內眾人面無表情。我也面無表情。
『…………艾、艾蕾娜大人,非常感謝您激勵人心的演說!』
投映的影像被強制切斷,司儀以苦笑作結。
於是──伴隨著毫無隆重感的氣氛,魔導大會開幕了。
『為各位介紹A組第一場比賽的選手──居然是名馳遠近的大人物阿爾迪學園長親自推薦!「D級冒險者」雷吉選手!』
比賽馬上就開始了,我重整心情並走上競技場後,我的大會名稱響亮地傳遍全場,A組會場內傳出零星的聲援。
我的賠率顯示在魔導告示板上,三十倍。
「比想像中還低啊……哎,應該沒問題吧。」
在我的預料中應該會到五十倍吧……大概是因為有阿爾迪的介紹,或多或少有人期待我的表現吧。反正這次比賽的賠率並不重要。重點是──
「──老師~!要是贏了要請客喔~!」
「──吉雷~!加油~!」
我沉思時,耳熟的喊叫聲從觀眾席上傳來。
定睛一看,是路達斯為首的五名學生,以及正開心地揮手的雪兒。
我面露苦笑,朝著觀眾席輕輕揮手。
雖然我知道雪兒來了……原來那些傢伙們也來了啊。他們好歹也是有名的公子千金,乍看之下附近沒有護衛,真的不會鬧出問題嗎?
不,就阿爾迪的個性來看,他應該會為了避免招惹反感而暗中派出護衛吧。大概。
「那兩個傢伙……很好,真的到場了。」
我順便掃視觀眾席,憑肉眼發現了我要找的人物──路娜與尤莉。她們兩個沒有放我鴿子,讓我放心了。
……順帶一提,我現在戴著那個超土氣魔導具『大鼻子眼鏡』。
其實我就算死也不想戴……但是據說剛才那位發表古怪演說的第六公主也來觀賞這場比賽,因此大會主辦方淚眼汪汪地懇求我「雖然無法強制,但是求求您戴上那個登場」。
因此我雖然心中千百個不願意,但也別無他法。如果可以的話,真想當場把這玩意兒砸在地上。
『他的對手是「剛勇怪傑」的部族首領,第五十四屆魔導大會的王者!同時也是本屆大會的奪冠熱門人選,獨自一人成功討伐S級怪物獨眼巨人(Cyclops)的壯舉聞名於世的──「戰剛鬼」,古蘭•羅巴斯特選手!』
播報員介紹我的對手──是個一身肌肉有如鋼鐵,身穿厚重全套板甲的壯漢。
同時,A組會場內掀起了狂熱的支持聲浪。
壯漢的賠率投映在魔導告示板上,數字是一•○五倍。相當低。
因為播報員稱他是奪冠熱門人選,可以推測眾人都不曾懷疑這男人的勝利。
換言之……我被當成名不見經傳的弱雞。
不過,正因為如此,那個計畫更是有機可乘。
「那麼……兩位,請開始比賽!」
比賽開始的哨聲吹響,我們兩人對峙。
「棄權吧。你的實力贏不了我。」
我觀察對方的動靜時,壯漢──古蘭以撼動大地般的低沉嗓音對我說道。是挑釁嗎?
「不實際試試看還不曉得吧?」
「別誤會了。我是為了你著想……雖然傷口會治癒,但深植心中的恐懼可不會消失。」
古蘭稍微壓低視線,注視著我們站立的位置──『A組第一競技區』,面露悵然表情。
「喔喔……原來是這個意思。」
我瞄了古蘭一眼,理解了他想說的意思。
《競技戰場(Battle Field)》。
這是一種《虛言結界》。在競技戰場(Battle Field)中無論受到何種損傷,在比賽後都能恢復原狀,但是記憶本身並不會被消除。
這男人擔心著想必會敗北的我,事先提出忠告了吧。我原本以為他是挑釁,看來並非如此。也許他其實是個好人。不過──
「不好意思……我不能棄權。我可不能輸。」
「……唔嗯。居然無所畏懼迎戰啊……真是有骨氣,我很欣賞。」
古蘭吃驚般打量著我,輕聲感嘆。雖然他好像很敬佩,但我是不是該告訴他我只是想要錢?
「既然如此我──為了不愧對你的勇猛,賭上我古蘭•羅巴斯特之名,誓言全力以赴。」
古蘭渾身洋溢鬥志,只用單手便輕易舉起剛才扛在背上的巨劍,擺出架式。
強烈的鬥氣。
真不愧是第五十四屆大會的王者。這男人光是站在眼前,就能感受到空間受到壓迫,為之細微震顫。
「接招。」
幾個瞬間後,古蘭發揮足以踏碎地面的力道蹬地,朝我衝刺而來。
看似笨重的身軀,發揮難以想像的速度。
如果被那把偌大的巨劍以那種速度直接劈中,即便是帝級的結界魔法也無法完全抵禦吧。
古蘭逼近的一瞬間。
我的視線飄向觀眾席上的路娜與尤莉。
兩人表情非常不安,驚慌不已……但不用擔心。
比起這場比賽,我更擔心的是路娜她們兩個有沒有確實執行『計畫』。
沒錯,有如天啟般降臨腦海的那項『計畫』──
「────咦?把所有錢賭在你身上?」
我對路娜兩人搭話,說明了我靈光乍現而想到的超革新計畫的大綱……最後路娜雙眼圓睜,如此說道。
「沒錯,大會規定不可以賭自己……所以想找妳們代勞。」
「可是,那樣應該算違規吧……?」
「沒問題。因為我本人沒有要賭啊。」
為了讓路娜放心,我充滿自信地說道。規定雖然禁止押注在自己身上,但是沒有禁止請別人押注。換言之合法!一切合法!
「可、可是,也不曉得你會不會贏,錢也只剩這一點點……」
「魔王大人!難得有這機會,就試試看嘛!只要這男人打贏就好了,萬一輸了我會把他打成肉泥!」
路娜神色不安,從懷裡掏出了數枚硬幣,看著硬幣呢喃自語。這時興致蓬勃的尤莉附和般如此喊道。
大概是因為有尤莉幫忙說話,路娜煩惱著「唔嗯嗯……可是賭博不好啊……錢也只剩一點點……唔唔~」。很好很好。就只差一點點了。
看來她似乎在金錢面上煩惱,我為了讓路娜放心,以溫柔的語氣開導她:
「別擔心。我也會幫忙出一點賭本,合計金額不多也沒關係。因為並不是只賭一場比賽。」
「?什麼意思?」
路娜姿態可愛地微微歪過頭,頭上浮現了問號,注視著我。
我為了盡可能簡單明瞭地說明,開口說道:
「簡單說是這樣────」
「────為何只閃躲而不攻擊!還一副鬆懈的表情……難道是在愚弄我嗎!?」
我一邊想事情,同時於千鈞一髮之際閃過從不停歇地揮向我的巨劍──古蘭憤怒的吶喊聲把我的意識抽回現實。
……我回憶著那天發生的事情,完全把比賽放到一旁了。而且想法好像無意間流露在臉上,觸怒了對方。
「抱歉。我也不是瞧不起你……只是剛才我在想些事情。害你不愉快的話,我願意道歉。」
我側眼打量著提高戒心的古蘭,以丑角般誇張的愉快語氣說道:
「……只是一個簡單的計算問題。『這次的比賽賠率,如果我贏了是三十倍。如果賭了四萬五千里圓,會拿到多少錢?』……很簡單吧?」
「你突然在講些什麼?那一點也不重要吧。」
「正確答案是一百三十五萬里圓。雖然是筆大錢……但要是大量搜購高價衣物,只有這些還是讓人不安。就算下次的比賽也下注,我一旦贏了身為奪冠熱門人選的你,下次的比賽當然賠率就會降低……大概最多只會到兩倍吧。」
我不理會狐疑地瞪著我的古蘭,呢喃說。
古蘭因為我突然說些怪話而納悶地瞪著我,為了不管我出什麼招都能應對,他更加握緊了巨劍。
「順利打贏晉級後……到決勝的循環賽為止,包含這場一共有四場比賽。假設下一場的賠率是兩倍,再下一場是一•五倍,接下來是一•一倍──能拿到的錢是四百四十五萬左右。平分之後只有兩百二十萬又多一點……這樣還是讓人有點不安吧?」
「……」
古蘭無言地提高戒心,直瞪著我。
「──所以了。這場大會除了有每場比賽的賭盤之外,還有直接猜測小組淘汰賽勝利者的賭盤。如果在那場賭盤下注,就無法參加其他的賭盤……但如果我這個『D級冒險者』通過了淘汰賽──你覺得賠率是多少,四萬五千的賭金會變成多少錢?」
「……區區戲言。這種事根本就──」
「正確答案是──」
我打斷了古蘭說到一半的話,將右手朝向他。
「『二○○二•五七八倍』,賭上四萬五────會得到九千零一十一萬六千里圓。」
我低語的同時,在周遭展開無數的魔法陣,朝古蘭轟出數不清的魔力彈。
重重破壞聲連續迴盪,激起的漫天沙塵遮蔽了周遭。這一切都止息時──
「這樣就還剩三場比賽。」
競技場上,唯獨古蘭剛才的所在之處出現了一個凹陷的大坑。我看著該處,呢喃說道。
大會會場附近的利桑提街道上,招牌上寫著『庫路路旅舍』的旅店內某個房間。
「哼哼哼……呵哈、呵哈哈……哈哈哈哈──!!!」
有個男人像是要表明笑得合不攏嘴的心情,扯開嗓門放聲大笑。
「哼哼哼,一切都按照計畫……!」
那男人──其實就是我吉雷•拉洛,目睹眼前的情景,表情不由得扭曲如反派。
「咿~……居、居然有這麼多錢!一、二……多、多到數不清啊!?」
坐在附近的嬌小女孩──路娜目睹這情景,吃驚得戰慄不已。
現在是魔導大會第二天已經結束,太陽幾乎西斜,黃昏已近的時間帶。
在那之後──我順利通過了魔導大會的第一和第二輪比賽,第二天的第三與第四輪賽事也順利突破……平安無事在A組淘汰賽中勝出。
順帶一提,每場比賽我都在開始的同時,用魔力彈讓對方連感到痛楚的時間都沒有就灰飛煙滅,一瞬間結束比賽。
結果我被當作突如其來現身的新星『魔彈射手雷吉』,被其他參賽者和記者等採訪群包圍……不過我找到破綻逃了出來,沒有任何問題。
再加上這場大會中我一直戴著『大鼻子眼鏡』,沒人知道我的長相。
現在我正用變換戒指將髮色改為紅髮,參賽名稱也是假名,不管要多麼引人注目也不會有問題。太完美了。
而現在,我移動到旅社將賺來的金幣堆疊起來,正沉浸在滿心的愉悅中。
「話說回來,原來你那麼強啊!?所有人都一擊就打倒了!只用一擊!好強喔!」
路娜大概沒見過堆積如山的金幣而情緒興奮,從剛才就不停重複問著「為什麼會這麼強!?」我則回答「靠鍛鍊肌肉和討伐魔物吧」。
「呼嘿……既然有這麼多錢……就能買很多適合魔王大人的可愛衣服,或是瞞著德雷和菲亞,偷偷建造只屬於我們兩個的小屋──呼嘿、呼嘿嘿嘿……」
至於尤莉,她正凝視著堆積如山的金幣,彷彿置身夢境般表情鬆弛,踏上通往妄想世界的旅程。
「……對了!魔王大人!我們把這些全部拿去下注這個人類明天要參加的比賽吧!這樣一來我們就一輩子不愁花用了!」
「真是好主意,尤莉!紅髮人──不,『雷吉』啊。我要把一切都賭在你身上!就決定是你了!!」
「……看妳們這麼開心,我也不好意思打斷,不過決勝戰不開放賭博。所以這沒辦法。」
我澆冷水般說完,兩人便很明顯地情緒萎靡,自言自語說「啊,對喔……」。
這兩個人馬上就會激動起來,我想大概不適合賭博之類的。就算一時之間賺到錢,大概下一個瞬間就會輸光吧。
還有,雷吉是我的參賽名稱,我真正的名字是吉雷……要糾正也很麻煩,維持現狀也無所謂吧。
「很好。那麼我就從這些金幣中拿走這些囉。有緣再會──」
我要起身離去時──
「稍、稍等一下!你拿的那些,很明顯比較少吧?」
路娜指著我為了帶走而裝進袋子中的金幣(大概三千五百萬里圓),如此說道。
「……哎,這次請妳們幫忙啊。要是沒有妳們在就辦不到了,我拿這些也沒有異議。」
「可、可是!按照這種道理,我們是多虧雷吉找我們參加才能分到錢……況且賭注裡面我出兩萬,雷吉出了兩萬五千,也是你比較多──」
「……我只要能夠懶散度日就夠了,不需要太多錢。這次我想要錢也只是有急需而已。」
況且……不知為何我從過去,只要累積了太多用不到的錢,就會頻繁遭遇麻煩事。
過去曾有一段時期,我曾經打算「為了預備無法當上國王的時候,先賺飽能一輩子龜在家裡的錢!」,為此而努力賺錢,但是金額累積不少的時候,發生了麻煩事,結果全部消失了。
嚴重的時候,耗費的金額甚至比原本持有的金錢更多……不知不覺間還會背上債務。真是莫名其妙。
所以我基本上不想持有超過必須程度的金錢。
反正有需要的時候再去賺就好了,我也不打算過多麼奢侈的生活。偶爾能拿到一筆大錢,讓我能買魔導具就很夠了。
雖然偶爾也會遇到像這次突然需要錢的狀況……儘管如此,至今為止每次都能船到橋頭自然直。
所以說,沒有任何問題。況且──
「……總之,妳們就用這些錢去買衣服或點心之類的不就好了?只要有錢,妳們這種壞小鬼也不至於去偷東西吧。」
我對路娜與尤莉那身粗陋的服裝瞄了一眼,無奈地聳了聳肩。
讓她們像上次那樣想溜進店裡偷東西也很麻煩,所以這只是迫於無奈。
根據之前聽她們說的,她們似乎正兩個人旅行……看起來也沒有父母之類的人物陪伴。尤莉看起來是姊姊,但髮色不同,兩人應該沒有血緣關係吧。
「你……你真是一個大好人啊!我第一次遇到這麼慷慨的人類……!」
路娜的眼睛燦爛發亮,態度感激涕零,卻不知為何這麼說。
「太好了,魔王大人!那麼就馬上用這筆錢去買適合魔王大人的衣服吧!現在就去!立刻就去!」
「我、我知道了啦!不要抓我衣服!妳力氣太大,衣服會被扯破啦!」
尤莉興奮得滿臉通紅,氣喘吁吁的同時扯開嗓門大叫,與路娜打打鬧鬧。我覺得興奮的尤莉有點噁心。
……嗯嗯?這張臉好像似曾相識。印象中我曾在某處見過和尤莉很像的人物……?哎,應該是錯覺吧。我和尤莉應該是初次見面。
「人類!你似乎還滿能幹的,當魔王大人有朝一日支配世界,特別留你一條性命也不是不可以──」
「尤莉!雷吉可是恩人,不准說失禮的話!……雷吉,我來到馬基可斯邁亞的目的已經達成了,明天看完雷吉的比賽後,就會搭乘馬車前往其他城鎮……我很期待能再度與你相見!到時候如果有我能幫上忙的事情,儘管對我開口!!」
「哦~我也很期待喔。」
將裝滿金幣的袋子扔進異空間收納(Item Box),我打開門走出房間的時候,沒看身後的路娜兩人,擺動著手掌如此說道。
雖然路娜那樣說,但是恐怕不會有機會再度相見吧。
旅程途中屢次遭遇同樣的人,這種事幾乎不會發生。人生就是萍水相逢。
我側眼看向辦理退房,滿臉笑容對我揮手的路娜。
為了明天的決勝戰,我為了睡飽以休養生息……朝著雪兒的宅邸邁開步伐。
與路娜兩人道別,吃飽又睡飽後,來到隔天。
『自此時此刻起──迎來第五十七屆馬基可斯邁亞魔導大會最終日。由四名預賽勝者進行的循環賽,第一場比賽就此開始!』
魔導大會的最終戰,循環賽開打了。
會場也和之前的淘汰賽不同,場地更加寬敞,應該可以容納數千人。
「……很好,就盡力而為吧。」
坦白說,當初的目的──也就是錢已經拿到了,在這裡棄權也無所謂。要給阿爾迪的賠償金三千萬,以及服裝費五百萬都已經到手了。
不過……本次大會的優勝獎品與往年不同,是魔導具。
既然是能當優勝獎品的魔導具,我自然也很想拿到手。這也許就是收藏家的本性吧。簡單說我很想要獎品,不想棄權。無論如何都要拿到手。
……順帶一提,莉娜好像在魔導大會的B組參賽,但似乎在只差一點就通過時棄權了。
她似乎是以火力不足之類的理由棄權的,詳情我也不清楚。大概是正好遇到她不善應付的類型吧。
『為各位介紹出場選手──始料未及的大黑馬!肯定沒有任何人能在事先料到這種局面!在A組打倒了本是奪冠熱門選手的「戰剛鬼古蘭」,接下來也打倒了「劍舞姬亞蘿蕾」、「闇咒師懷茲」等強者,成為本大會最受矚目的期待新星!憑著難以想像出自D級冒險者的壓倒性魔力彈,轉瞬間使對手灰飛煙滅──「魔彈射手」雷吉選手!』
播報員介紹我之後──會場內響起了撼動全場的狂熱支持。
比想像中更受人注目。
大會結束後似乎會衍生出許多麻煩……不過這不成問題。反正名字也是假名,長相也不一樣。遠走高飛就沒事了。
知道我本名的人,頂多就只有見過我繳交的文件的大會主辦方,以及身為主辦人的那個名叫艾蕾娜的王族吧。
參賽者的個人資訊理應不會走漏,我和王族也沒有往來。換言之,一點問題也沒有。
『他的對手是──同樣是初次參加大會!自己一次也不曾出手,在B組的每一場對戰都讓對手自主棄權的新人!由於那死纏爛打又堅忍不拔的戰鬥風格有如烏龜,因此遭人揶揄為『烏龜勇者』,場內氣氛冰涼、噓聲四起!A級冒險者兼【硬】之勇者的男人──羅德•修瓦赫選手!』
播報員介紹了我的對手的同時,會場內響起了盛大的噓聲,人人喊著「認真打啊!」「烏龜勇者!」,甚至還有觀眾扔東西。還真是過分。
「哼……世俗的評價無法量測吾之能力!吾乃獨一無二且絕對之存在。區區這種程度的中傷不可能傷害吾……!」
我的比賽對手──羅德撩起閃亮的銀色瀏海,面露得意的笑容。
「喂……你的腳在抖喔。」
「……那只是你的錯覺吧?吾可是【硬】之勇者喔?吾之精神強度有如奧金。因為四周的噓聲而害怕得想哭……這種事不可能。絕不可能。」
「……就當作是這樣吧。」
雖然態度神氣兮兮,但是兩條腿抖個不停……他好像不願意我吐槽,我決定不多加追究。
「話說回來,你可不可以別那樣講話?讓我回憶起過去,我會想死。」
這傢伙的講話方式……充滿裝模作樣的感覺。光是聽見就讓我覺得渾身不對勁。
就像是見到自己過去罹患十三歲左右的青春期特有病症時的一舉一動。
「吾辦不到。這正是吾的『存在證明(Identity)』。可說是等同吾自身。要捨棄簡直不可能!」
「哎,我也不想對人家的興趣指指點點啦……可是你這身打扮,幾年後說不定就會後悔,最好還是換掉比較好喔。」
那身讓人誤以為是暗殺者的黑漆漆服裝,再加上同樣漆黑的護胸與護手等裝備。
頭髮是柔順的銀髮。眼眸大概是以魔導具變色,左右分別是紅與金色。
纏在手臂的繃帶大概是裝飾品──然後不知為何披著一件看起來會妨礙動作的漆黑披風。
穿得一身黑很帥氣沒錯。我過去也有過這種時期。
但是,那是有朝一日會反過來折磨自己的雙刃之劍。
這傢伙的年齡……看起來大概是十七歲左右。雖然不知道他是從幾歲開始發作的,我只能說深表同情。
「那麼──雙方,比賽開始!」
播報員吹響宣告比賽開始的笛聲,比賽開始了。
我和其他比賽一樣,為了同樣在一瞬間結束這場比賽而凝聚魔力。然而──
「哼哼,『魔彈射手』啊。看來你也小有身手,不過還無法勝過吾。因為吾可是【硬】之勇者──同時也是『深淵監視者(Abyss Observer)』。」
「『深淵監視者(Abyss Observer)』?」
羅德口說莫名其妙的名詞,我聽了便歪過頭。
我過去也曾立志成為勇者,因此和聖印與勇者有關的消息我都略知一二。
【硬】之勇者的能力中,最有名的就是──《絕對防禦(Absolute Difesa)》吧。
那是唯獨【硬】之勇者才能使用的結界魔法,在自己身旁展開數重高階魔法結界,產生絕對的防護結界。
聽說那防禦力就相當於施展了好幾層帝級防護結界般,號稱絕對無法攻破,根據聖印圖鑑上的記載,擋下S級龍的吐息也毫髮無傷。
……不過『深淵監視者(Abyss Observer)』這專有名詞,我在勇者圖鑑上也不曾見過。但不知為何這名詞感覺有點耳熟……該不會是只有這傢伙才懂的特殊魔法之類的?
我因為未知魔法而提高戒心時──
「沒錯,吾為『深淵監視者(Abyss Observer)』。為消滅萬魔之人──亦為誠摯盼望『王(My Lord)』之歸來的『從者(Valet)』。而且──」
羅德一邊說一邊取出了書本般厚重的物體。
「這本聖典──『深淵之滅命創成期(Abyss Catastrophe Genesis)』,正是吾之經典!改變了吾之人生的『王之書』!……哼哼,很羨慕吧!」
「……嗯?給我等一下,那個你是從哪──」
羅德興奮地對我秀出他口中『王之書』,我定睛仔細打量。
那本書外觀漆黑,散發著不祥的魔力,似乎是本魔導書……但是不知為何,我覺得似曾相識。
而且光是看著,就讓我有種非常不舒服的感覺。
就像是,忍不住想要立刻抱頭在地面上打滾掙扎──
「再者,吾之所以成為勇者,也是為了服侍本聖典中記載的『王』──『吉•Zero』!啊啊,吾王!真想早日與您相會……!」
「……那本書,可以給我看一下嗎?」
「嗯?哼哼,果然你也對出自王之手的『王之書』有興趣吧……不過!這是世上僅此唯一的吾之典籍!以口頭傳教是無所謂,但是不能讓你碰到!……因為這可是吾絞盡全力,施展好幾次修復魔法才復元的『王之書』啊!」
「把那個給我,現在就燒掉。」
回憶浮現的同時,馬上燒毀羅德手中那本『王之書』的衝動隨之湧現。
那個帥氣的裝訂。
『吉•Zero』這名詞,『深淵監視者(Abyss Observer)』這耳熟的字眼。
羅德手中那本書,毫無疑問就是五年前我衝動寫下的,讓我後悔莫及的──黑歷史筆記。
「現在馬上把那個給我。我要讓它從世界上消失到一頁都不剩。」
而且那本黑歷史筆記,我在過去應該親手完全焚毀了。
為了讓人無法修復,我把那本筆記燒毀到只剩下灰燼,為了避免被人發現,將灰燼撒在迷宮的最深層。然而為什麼會在這傢伙手上?簡直莫名其妙。
「哼……吾與『王之書』的邂逅,誠可謂天意……在探索迷宮時,吾循著王之書的殘骸中蘊藏的龐大魔力,一一找出藏在迷宮深處的碎片,細心施展修復魔法並復元,那段往事如今仍歷歷在目……那次邂逅改變了吾!」
「你看看你幹了什麼好事?」
回想起來,當時我未經大腦就因為「既然要做就加入魔力吧,那樣也比較帥」這種理由而注入了無謂的魔力。看來就是因此而被復元了。太糟了吧?
「於是吾的目的僅此唯一。與改變了吾的『王』──吉•Zero相遇,成為王之僕從奉獻己身!之所以參加本次大會,也是因為書中記載吉•Zero的興趣是『蒐集魔導具』──」
「廢話少說快把那東西給我!我會讓它消滅到再也無法復元!快點拿來!」
雖然我屢次催促「動作快點」,但羅德遲遲不打算把書交給我。最後他甚至開始描述吉•Zero是如何改變了自己,開始傳教。
……我原本想低調收拾,看來似乎有困難。比賽開始就一直交談到現在,觀眾也開始發出噓聲了。就早早收拾吧。
「──『王』遲遲不願現身。然而吾已經──找到了『王』的可能人選。」
「……你說什麼?」
我高舉手想以魔彈消滅他──但是聽了羅德這句話,讓我不由得反問。你說可能人選?這種事怎麼可能──
「吾推測……近來勇者之間著名的──『吉雷•拉洛』這號人物,也許就是『王』。」
還真的發生了。完全被猜中了。
「你、你有什麼根據──」
「近來,勇者排行榜高位的蕾蒂諾雅小姐熱情招攬的某個人物,在勇者之間蔚為話題。根據傳聞內容──『不輸給任何人的絕對力量』、『對民眾的慈愛之心比任何人都配得上勇者之名』、『喜歡魔導具』、『蕾蒂諾雅小姐的團隊所屬(預定)』────之類的。」
「那傢伙居然來這招……!」
看來蕾蒂到處跟別人提起我。妳到底幹了什麼好事啊。
我根本就沒有預定要加入蕾蒂的團隊,也沒有分毫慈愛之心。我的形象簡直大錯特錯。
「這樣的描述,也與吾想像中的形象一致。『王』吉•Zero也非常喜愛魔導具。那人的名字『吉雷』也與『吉•Zero』相似……這想必就是『王』本人了吧!」
羅德誇張地張開雙臂,充滿自信地宣告。我漸漸覺得想死了。
……無論如何,我絕對不能讓人發現,就是我寫下了那本黑歷史筆記。萬一曝光我就沒命了。羞恥到我的心靈會暴斃。
「哼哼……畢竟『其他勇者也有所行動了』,吾也得早日尋得吉•Zero,請命成為從者才行!啊啊,真是迫不及待……」
「其他勇者?有所行動?」
我似乎聽見了無法聽而不聞的字眼。
「那可是蕾蒂諾雅小姐也熱情招攬的人才喔?而且聽說還沒有正式加入團隊……勇者隨時都在追求優秀的人才,那麼勇者之間互相爭奪人才──也是理所當然的吧?當然吾也不例外!」
「糟透了。糟糕透頂。」
我一點也不想聽聞這種消息。
光是蕾蒂就夠讓人傷腦筋了,再加上其他勇者是要煩死我嗎?
「哼……看來你很吃驚啊?和你這個『D級冒險者』也許毫無瓜葛就是了…………唔?回想起來,名叫『吉雷•拉洛』的那號人物,好像也是『D級』……?更仔細一想,雷吉這名字好像也有幾分相似──」
「只是錯覺,不要繼續想。」
我打斷了手扶下巴開始思索的羅德。這傢伙乍看之下呆頭呆腦,直覺倒是滿敏銳的。
「……哎,也罷。只要吾於本大會優勝獲得獎品的魔導具,想必『王』會與吾有所接觸。為此目的,只能請你在這裡落敗了────《絕對防禦(Absolute Difesa)》。」
羅德撩起瀏海後,擺出帥氣姿勢的同時,展開《絕對防禦(Absolute Difesa)》。
根據我在聖印圖鑑上讀過的知識……過去的【硬】之勇者主要的戰鬥風格,會展開《絕對防禦(Absolute Difesa)》以維持那堪稱霸道的防禦力,同時以聖劍和大盾進行攻擊。
……不過,雖然這傢伙腰間掛著應是聖劍的長劍,卻遲遲沒有拔劍的意圖,而且他就只是擺著帥氣的姿勢,一動也不動。他到底在幹嘛?
「『魔彈射手』啊!你就儘管放馬過來!親身體驗吾之《絕對防禦(Absolute Difesa)》的強大防禦力,為此落入絕望之中吧……!」
雖然嘴巴上說得神氣,但羅德遲遲不發動攻勢。啊,該不過這傢伙──
「該不會你──沒辦法攻擊?」
我記得根據書中記載,【硬】之勇者之中出過非常罕見的例子……曾有展開《絕對防禦(Absolute Difesa)》的同時無法移動而且完全無法攻擊的勇者。
「……哼。吾之《絕對防禦(Absolute Difesa)》攻守兼備。根本無需拔出聖劍《深淵之黑劍(Abyss Black Sword)》……再說,這把劍不知為何拔不出來……!」
羅德維持著帥氣的姿勢,大方說出喪氣話。也太遜了。
「是喔。你動不了喔……很好。」
見到那模樣,我心生一計。
這傢伙是【硬】之勇者,並且正展開《絕對防禦(Absolute Difesa)》。
換言之尋常的魔法不管用。
但是,這座競技場設下了《競技戰場(Battle Field)》,不管受到何種損傷都會恢復原狀。
而我現在正變裝中……所以說……
──就算我拿出真本事轟出魔法,也沒問題吧?
很好,馬上就試試看吧。
要使用的魔法……就選那招吧。我想那招的火力大概最強。
「──寄宿於黃泉的惡靈。枯朽死神的幻靈。以我魔力為軀殼,顯現於現世吧。不分敵人或友方,不分弱者或強者……秉持己身正義處決敵手,為世間帶來混沌──《淨化虐殺(Carnage Catharsis)》。」
漫長的詠唱結束後……無數的魔法陣填滿了競技場內部。
「……咦?稍、稍等一下,這實在不可能──」
下一個瞬間,駭人的幻靈自無數的魔法陣中現身,同時張開大嘴──將龐大的魔力朝著羅德咆嘯。
空氣觸電般震顫,閃光蓋過眼前一切景物,因此我閉上眼睛。好刺眼。
幾個瞬間後,我睜開眼睛確認眼前狀況。
除了我站的位置外,被設下《競技戰場(Battle Field)》的競技區域已經全部消滅無蹤。
取而代之的是,深不見底的偌大深坑。
幾個小時後。
我順利通過了第一輪賽事,之後發生了一些事情,打贏了第二場,來到最後一戰。
就至今為止的戰績來看,我接下來要交手的對手和我都是兩勝零敗,羅德零勝三敗,第二輪遇到的魔導士則是一勝二敗。
順帶一提,羅德之所以連敗,是因為他原本滿懷自信的《絕對防禦(Absolute Difesa)》被輕易突破,聽說他之後就委靡地躲在房內閉門不出,就這麼棄權了。有點抱歉。
至於第二輪的對手,則是專精魔法戰鬥的魔導士,我在對方施展魔法的瞬間就抹消了術式。
於是對方便呢喃說著「嗚嗚……為什麼……」,眼眶噙著淚水(其實稍微哭出來了),最後對我投降。
最後──最後一場賽事,最終戰。
「那麼──比賽開始!」
宣告比賽開始的笛聲響起,我觀察對手。
年齡是十六歲左右的少女。
臉上戴著面具般只遮擋眼睛的魔導具,銀色長髮幾乎觸及地面。
服裝看起來不像即將開始戰鬥,是一襲黑色為底的哥德風禮服……少女散發著一股詭異的氣氛。
根據播報員的解說,她似乎是開始當冒險者後,只花一星期就一路升上B級的天才。但是究竟怎麼達成這麼快速的升格,目前還是無人知曉的謎。
戰鬥風格同樣成謎,由於戰鬥開始的同時飄起一陣黑霧,不曉得她做了什麼,對手也聲稱不記得她出了什麼招。
換言之……一切都是未知數。她實力到底有多強,沒人知道。
因為環繞她身旁的魔力透著泛黑的扭曲模樣……可以確定她設下了某些偽裝。無論如何,遇上這對手不能輕敵。
我提高戒心,觀察對方的動靜。
「幸會。你叫雷吉……是吧?我叫恩莉。還只是個新人,請手下留情喔。」
少女──恩莉柔和地微笑,對我伸出一隻手。
奇怪?不同於謎樣的第一印象,是位謙虛開朗又親切的少女。也許她其實是個好人?
「哦,請多指──」
我也和恩莉一樣伸出手,與她握手──
「痛!」
電流爬過手掌似的感覺傳來,我立刻抽回手。剛才那是什麼?
她完全沒有施展魔法的動作。而且完全感覺不到魔力流動,那不可能是魔法。
再說我除了睡著的時候,隨時隨地都用《身體強化》防護肉體。
所以若非超乎尋常的狀況,我不會感到痛楚。明明是這樣,為何──
「──!你──」
但是,這對恩莉似乎也同樣出乎意料,她訝異地凝視著我。咦?剛才那不是妳幹的嗎?
「……這樣啊,真可惜。雖然只差一點點……哎,這也沒辦法啊。」
「……?」
恩莉嘆了一口氣,口中呢喃說著意義不明的話語。
「裁判。這場比賽我投降。因為在這地方────我贏不了。」
隨後她不知為何開口投降了──咦?為什麼?我什麼都沒做耶。
「喂──」
「有機會在其他地方相見的話,到時候再慢慢聊吧……再見囉。」
恩莉對我行禮後,快步走下競技區,離場消失。
太過突兀的結局讓會場上所有人都為之表情呆愣,會場內鴉雀無聲。
幾個瞬間後,播報員倏地回過神來,大聲宣告:
「冠……冠軍是────『D級冒險者』的『雷吉』選手──────!!!」
「這是怎樣?」
雖然不知是怎麼回事,總之奪冠了。
「毫無高潮起伏的冠軍啊……是沒差啦。」
我成為冠軍後被帶到特別室,為領取獎金和魔導具,我躺在豪華的大沙發上,靜靜等候。
就大會的壓軸好戲來說毫無精彩之處,但勝利就是勝利。觀眾因為無聊的決勝戰而噓聲四起,不過那與我毫無關係。
此外……似乎有人想和成為冠軍的我講幾句話。
因為很麻煩,我原本想拒絕,但主辦方說這是冠軍的義務,我迫於無奈只能聽人家把話說完。反正我拿到錢和魔導具就閃人了,沒差啦!
「獎金啊……要用在哪裡呢?要給阿爾迪的賠償金也已經有了,乾脆拿去買魔導具吧?獎品的魔導具和《空間轉移(Teleport)》有關,想必也是好東西,真是棒透了……!」
我夢想著獎金的用途和能拿到的魔導具,心中雀躍不已。超開心的。
「──雷吉先生,讓您久等了……『艾蕾娜大人』,請進。」
「──打擾了。」
叩叩的敲門聲傳來,門靜靜地開啟……嗯?艾蕾娜這名字我好像曾經聽過。
「初次見面。首先為您自我介紹。我是馬基可斯邁亞第六王女──艾蕾娜•提米多•諾布路斯特。日後還請多多指教。」
我聽了那人物的名字而慌了手腳,身子自沙發上彈起,端正姿勢。
「還真沒想到,居然讓您特地跑這一趟──」
「對我不需要這麼畢恭畢敬。日後我和你之間不需要這些社交言詞。」
「咦?呃,再怎麼說也不可以……」
「請別太過介意。雷吉先生──不,『吉雷•拉洛先生』。」
我搬出不熟悉的彆腳敬語回答時,眼前的少女……馬基可斯邁亞第六王女兼大會主辦人,不知為何並非用參賽名稱,而是以本名稱呼我。
令人印象深刻的捲曲金髮,藍寶石般的碧藍眼眸。
少女──艾蕾娜•提米多•諾布路斯特身穿一襲洋溢華美高貴氛圍的禮服,以充滿自信的語氣如此說道。
「我會讓你────成為我的丈夫!」
「……啥?」
聽見意義不明的發言,我頓時忘了敬語,發出呆愣的疑問。
「我說了……我會讓你成為我的丈夫……呵呵,開心到話都說不出來了嗎?」
「呃,與其說開心……應該說完全搞不懂來龍去脈……」
「用不著害羞喔?其實你很開心吧?」
艾蕾娜挺起胸膛,說得充滿自信。我真的一點也不開心。
「話說回來,可以早點把錢和魔導具給我嗎?我已經累了,想早點回去。」
「請稍待片刻。總之就先簽字吧。來來來,在這邊簽名。」
艾蕾娜不知從何處取出了寫著婚約誓約書的紙張,直逼我眼前。
「呵呵,沒必要客氣喔?也不需要用敬語。」
「呃……那我就直說了。我不要。絕對。」
我話一說完,艾蕾娜整個人僵住了。
「為……為什麼啊?也許不該自己這樣說,但我可是絕世美少女喔?」
妳還真的別自己說出口。
「……哎,我也覺得妳長相好看,但是本來就不會因為長相好看就結婚嘛。況且我和妳今天才初次見面。」
「這、這些可以等結婚之後再慢慢瞭解彼此啊!況且初次見面也不成問題!咻的一聲直擊我的心房……那個,我突然忘記怎麼說了……呃~」
「大小姐,那叫一見鍾情。」
「就是那個!對你一見鍾情了!」
「騙人!絕對是剛剛才想到的吧!」
艾蕾娜激動地喊著「是真的!我是認真的!」。擺明了就是騙人。
「況且對我又沒好處。雖然不知道妳為什麼要對我說這些,總之妳去找別人。」
「要好處的話有啊!結婚之後,你、你可以,隨、隨隨隨便擺佈我這豐滿的身體!既然有這個好處,你也沒有怨言吧!?」
艾蕾娜自暴自棄般雙手抱胸,凸顯自己的胸部裝甲並如此叫道。
「豐滿的身體……?」
我直勾勾地盯著艾蕾娜口中的『豐滿的身軀』。不知為何艾蕾娜自己說出這種話卻又好像難忍害臊,她面紅耳赤,神情忸怩,但我不理會她的反應,只管仔細觀察。
確實就如同她所說的,她擁有相當大尺寸的胸部裝甲。
不過我這個魔導具愛好家就明白。這胸部──是假的。
「《帝級鑑定》。」
────────────
■魔導具名稱:仿造裝甲(Replica Armor)
■魔導具等級:古代遺物(Artefact)級
【效果】
穿著在身上,製造裝甲的魔導具。
只要與身體部位相關都能重現。
可自由自在變換顏色、形狀與強度,亦可複製現有的鎧甲,製造出功能或外表完全相同的鎧甲。
亦可重現手臂、手掌、腿等身體部位,但終究只是裝甲,無法使之運動。
由於附有高等的魔力偽裝,乍看之下無法識破是魔導具。
■穿著者:艾蕾娜•提米多•諾布路斯特
■穿著部位:胸部(AAA→G)
────────────
「AAA……其實是切菜板吧?」
「咦!?你、你怎麼會──你、你這變態!色狼!」
「這不是透視魔法,妳大可放心……哎,這下也明白只有缺點了吧?那就早點把魔導具和獎金拿來。」
「……請你在這裡稍等一下。司蒂卡,妳來一下。」
「啥?等等,總之先把錢給我──」
「請你,在這裡,稍等一下。」
「可是已經沒其他事情──」
「你,在這裡,等著。」
「喔、喔……」
艾蕾娜用不由分說的態度如此命令,帶著在一旁待命的女僕裝女性司蒂卡一起走出了房間。我不由得答應了。
旁邊房間的門碰一聲關上的聲音傳來。
「────那個男人是怎樣啦!我心裡那麼介意自己很小了,他卻一直說什麼缺點……!他還不是眼神混濁!明明就那麼混濁!!」
「────請冷靜下來,大小姐。確實大小姐的胸部等同斷崖絕壁,就連些許的起伏都沒有,但大小姐依然堅強地活著。順帶一提我是H罩杯。」
「────那根本就算不上安慰!而且還是落井下石喔!?」
艾蕾娜扯開嗓門吶喊,司蒂卡安撫著她。
「────話說回來完全不管用嘛!司蒂卡剛才明明就充滿自信說『大小姐的魅力足以與那位尤尼威爾許王國的「天使公主」匹敵,絕對沒問題。上就對了』!結果人家一點興趣都沒有!」
「────大小姐是在說什麼呢?那位大人身為理想的公主而名揚遠近,雖然屢次受到其他國家提親,卻始終以『早有心意已決的對象』而全部拒絕,只不過是個廢柴王女的大小姐怎麼可能比得上人家呢?夢話請先睡著再說。」
「────奇怪~?這個人真的是我的侍女?」
「────那麼大小姐,事到如今就引誘對方同情吧。擺出低姿態苦苦哀求的話應該會有效…………應該吧。」
「────妳剛才是不是說『應該』?」
「────我沒有。」
在這之後,艾蕾娜與司蒂卡稍微討論了計畫,大概是起了爭執,吵吵鬧鬧了一段時間後,回到這個房間。
「讓你……嗚嗚……久等了……」
艾蕾娜回到此處後,大概是剛才哭過了,眼角有幾分泛紅,不時抽鼻子發出滋滋聲響。有鼻涕就先擤過再來。
「我明白你沒意願和我結婚了。可是……只要聽完我想說的話,你的想法肯定也會改變。」
「不會,妳們剛才討論的那些我都聽到了。不會改變的。」
我全部都聽見了,怎麼可能改變。
「咦?等、等一下,司蒂卡?妳剛才不是有消音嗎──」
「一時忘了。欸嘿。」
她擺出一副機器般無動於衷的表情,輕敲自己的頭。
「……實不相瞞,現在馬基可斯邁亞王宮內部正展開王族間的繼承權鬥爭。」
艾蕾娜因為司蒂卡那句話而愣住,顫抖了好半晌後,若無其事般說道。看來她似乎希望我裝作沒聽到。
「本國馬基可斯邁亞,雖然近年來魔導以外的咒術與劍技也受到重視……但事實上王宮內仍秉持魔導至上主義。」
「哦~……」
看來有不少思考僵化的人啊。也是,本來就不可能那麼快就改變每個人的想法,這也是當然的吧。
「在這之中,最為堅持魔導至上主義的達利烏斯•提米多•諾布路斯特──我的父親大人日前宣言『誰帶來的人物擁有最多魔力、擅長多種魔術,而且實力堅強,就能繼承王位』。」
「……什麼跟什麼,為什麼是比較『帶來的人物』?王族之間比較不就好了?」
「如果在兄妹之間比較,優劣無論如何都會太過劇烈而有失公平。所以父親大人決定要子女帶來『丈夫』或『妻子』,以配偶的實力來評價……哎,其中大概也隱含讓後代子孫繼承優秀魔力的意圖吧。」
所以說,在大賽中大方秀出強力魔法的我就被她盯上了。於是她才像這樣找我提議吧。光聽就覺得有夠麻煩。
「況且,憑你的實力,那個教人憤恨的『挖心惡魔』也一定能──」
「大小姐。目前還是空穴來風的傳聞,請不要過於聲張。」
「嗚……說的也是。」
「騎士團正在搜索犯人。不可以讓市井的民眾操多餘的心。」
「……我明白了。」
兩人表情陰鬱,垂下臉交談著……難道發生了某些事件嗎?
艾蕾娜抬起臉看向我。
「所以說……拜託你了!我就只能指望你了!」
「嗯~……可是結婚我有點……」
和剛才那胡鬧的態度不同,她以認真的表情向我請求……繼承權的問題大概是真的吧。再說這傢伙大概也沒有本事演戲。
可能是兄弟姊妹想要她的命,她迫於無奈才需要爭奪王位,背後也許有這類原因在……與我無關就是了。
不過,雖然我絕對不想結婚,但是稍微多聽她講幾句話倒是無妨──
「正是如此。大小姐就只能指望你了。她從以前就時常偷懶蹺課,至今連《初級魔法》都無法使用。在舞會上受人邀舞也會手足無措而舉止可疑。這種廢柴邊緣人的大小姐,除了你之外已經別無選擇了。況且大小姐之所以出面參加王位繼承戰,也是因為她原本打算一輩子單身躲在王宮裡面過活,卻被國王斥罵,快要被迫和其他貴族結婚了。這樣無可救藥的大小姐,只剩下你這個選擇。」
「我拒絕。堅決拒絕。」
撤回前言。這傢伙的話連聽的價值都沒有。
「拜、拜託考慮一下!請重新考慮看看!」
「絕對,辦不到。」
「只要一下子就好!真的一下子就好!」
「一下子是什麼意思啦!妳絕對打算把我直接拖下水吧!」
她想撲上來纏住我,我則全力推開她。她雙眼充滿血絲,激動得喘個不停,很可怕。
我們就這麼爭論了幾十分鐘。
「咕、咕嗚嗚嗚…………我、我知道了啦。我放棄就是了。」
「……妳、妳終於願意放棄嗎?那我要回去了,快點把獎品的魔導具給我──」
「我雖然會放棄──但你可別以為能平安走出房門喔?」
……喔,我從剛才就覺得好奇了,原來是這麼一回事。
「妳是說從剛才就躲在這附近的傢伙們?」
我的視線轉向隱隱約約能察覺的魔力流動。
「──!不愧是冠軍。明明就設下了高階的《妨礙魔法》與《偽裝魔法》才對……但是對你似乎沒意義?」
其實我在被帶到這個房間的時候就發現了。
因為沒有敵意也沒有殺意,我就當作沒這回事……原來是這傢伙的人馬啊。
躲藏的人數一共有七人。因為完全抹消了氣息,看得出實力還不差。
「原來如此。這就先放一旁,快點交出魔導具──」
「怎麼樣?不管你再怎麼厲害,好歹也是魔導士,在這狹窄的室內也難以施展魔法吧?再加上潛伏中的各位都是專門對抗魔導士的精銳……若你現在撤回剛才的發言,我還可以留你一命──」
「很不錯喔,大小姐。真的這麼做就是犯罪,雖然完全只是嚇唬人,完全不打算真的這麼幹,但還是演得很棒。就演技零分的大小姐而言表現很不錯喔。」
「司蒂卡!為什麼講出來!為什麼要講出來啦!!!」
……看來只是嚇唬人而已。到底是想幹嘛。
「我可以回去了嗎……?」
艾蕾娜雙眼噙著淚水,對司蒂卡抱怨「司蒂卡平常就老是這樣看不起我──」,司蒂卡則是馬耳東風般站在原地。遲遲沒有對我交出獎品魔導具的動靜。我已經覺得愈來愈麻煩了,乾脆直接回家也可以吧?
不過……出入口已經被藏身附近的傢伙們完全封鎖了。雖然可以強硬突破,但我想要盡可能不被發現就逃走。
既然這樣,我僅剩的手段只有一招。
「雖然我很不想用──」
我在腳底展開藍白魔法陣。
「──《空間轉移(Teleport)》。」
低語後,我的身影隨即自該處消失無蹤。
「嗚嘔嘔嘔嘔……感覺好噁心……」
距離我剛才置身的大賽會場一段距離的街道上。
我一瞬間就轉移至此,趴在地面上縮起身子。
《空間轉移(Teleport)》。
那是次元魔法之一,詠唱後,使施術者一瞬間就轉移至指定距離。
在習得困難的次元魔法之中,《空間轉移(Teleport)》的難易度又特別高,高到出名。
不過其效果也非常顯著。
只要是自己記得的場所,不管距離多遠都能夠在一瞬間轉移,而且只要配合與自己接觸的對象的魔力波長,還能同時一起轉移。
可說是非常、相當、有夠便利的魔法。雖然便利,但是──
「嗚嘔……糟糕,快吐了。全身骨頭都快散了,痛得不能動……要死掉了……」
不知為何,使用之後身體狀況會掉進谷底。
若要打個比方,就是暈船暈馬車加上感冒頭痛肚子痛外加睡眠不足和肌肉痠痛同時湧現的感覺。
轉移距離愈短,這種不適也會跟著減輕……但這次明明就沒轉移太遠的距離,卻不舒服到這種地步。感覺要死了。
不過……現在這種程度就能了事,以前更誇張。
《次元魔法》因為術式與魔術構造複雜,習得難度原本就高,因此運用上非常困難。
以前我只要一使用,就會一整個禮拜完全無法動彈,就算能夠下床了,身體狀況也遲遲沒有恢復,再加上食慾全失,只能喝水。簡單說就是地獄。
光是學會這招魔法就花了不少時間……雖然較為簡單的《次元賦予》比較快就學會,不過《空間轉移(Teleport)》是我幾年前才學會的。
……哎,老實說只要使用《回復魔法》中的《疲勞恢復(Refresh)》,就用不著體驗這種不適。但是我現在用不了,就連這點事都辦不到。
「可惡,要是能拿到那個有關《空間轉移(Teleport)》的獎品,也許就不用忍受這種感覺了……混帳東西。」
我在街道正中央蹲下身,好幾分鐘內任路人對我投出覺得礙事的視線。
「呼……終於好多了。果然不管體驗幾次還是難受啊。」
因為身體狀況漸漸恢復,我站起身,為了避免擋路而移動到樹蔭下。
「仔細一想……最後我也沒領到冠軍獎金。可是我又不想現在回去……再說根本不想再碰面。」
……唉,再怎麼樣還是可以跟阿爾迪請款吧。就用那筆錢來還清欠雪兒的錢吧。嗯,就這麼辦吧。
我就這麼在樹蔭下休息,感受宜人微風拂過臉頰。
「那個……我看您剛才一直蹲在那邊,身體還好嗎?您的臉色好像非常糟,讓我擔心起來……」
澄澈如銀鈴的美麗嗓音,有位女性對我說道。看來我好像害人擔心了。
「沒事的。只是覺得有點不舒服而已──呃!?」
我抬起朝著地面的臉。隨後看向那女性,吃驚得屏息。
那名女性──外觀年齡約十五歲左右的少女,頭上那頂寬沿白帽稍微遮擋臉部,身穿一襲純白的連身裙。
那無瑕的肌膚白皙而光滑,纖瘦的四肢彷彿體現了少女的纖細。
若要打個比方,那少女的外觀就有如貴族家的千金大小姐……不,甚至可說是一國的公主。
「那真是太好了。因為我……真的很擔心。沒錯,真的非常擔心……」
少女任憑微風拂動那頭潔白如新雪的美麗『白髮』,還留有幾分稚氣的嬌憐臉龐上浮現了安心的表情。
美到讓人誤以為是天使的絕世美少女展露微笑的這幅情景,讓我不禁有種誤入繪畫世界的錯覺。
少女的容貌是如此完美無瑕。但不知為何,我的心跳急速加快,呼吸也愈來愈急促。絕不是因為我想入非非。
「……謝謝妳的關心。我還有急事要辦──」
我盡可能遮擋臉部,想加快腳步離開現場。現在的我是紅髮,她應該還沒認出我的身分才對……現在還來得及。只要盡快離開──
「請稍等一下!難得萍水相逢,要不要到那邊的店裡稍微聊一下呢?讓我們促膝長談……好嗎?」
不知為何,在我即將離去之時,白髮少女輕輕捏住了我的衣服,試圖挽留。
受到美少女邀約喝下午茶,這狀況在旁人眼中想必百般欣羨。
我的一顆心七上八下。主要是因為恐懼。
我說「不了,真的有急事」後,少女面露遺憾的表情說「這樣啊……」,指頭放開了我的衣服。
「既然這樣,只佔用您一點時間。我可以向您問一個問題嗎?其實我正在找人──如果您見過這種特徵的人,希望您能告訴我。」
「……我不曉得。沒見過也沒聽說過。」
少女對我遞出一張肖像畫,上頭栩栩如生地畫著『黑髮黑眸又欠缺生氣外加眼神混濁的青年』,我一見到便馬上轉開臉,逃離少女的視線。
雖然不知道那是什麼人,簡直像極了。雖然我真的不知道這畫的是誰。
「真是遺憾……如果您日後見到,可以告知我一聲嗎?我會準備謝禮……」
「好。那我先走──」
我打算離去。
「此外──如果您見到這位大人,希望您代我轉告他。」
聽見少女這句話,我停下腳步。希望我轉告?
「我想……吉雷大人肯定有他的想法。若非如此,誠實耿直的吉雷大人怎麼會不留下隻字片語就消失無蹤。我也該反省,當時太過興奮……腦海中只有自己的心情,沒考慮到吉雷大人的想法。我真的……非常、非常深切地反省過了。」
少女的雙手緊緊握在胸前,繼續說道:
「那時是九年份的心意一時失控……讓我不由得說出希望他只愛我一人,這般自私至極的要求。雖然我真心希望他只愛我一人,畢竟吉雷大人是這般充滿魅力的男性。會吸引形形色色的女性也是人之常情……不過,正妻是我。唯獨這點無法退讓。雖然我無法阻止其他女性受到吸引──」
她繼續說道:
「──明明尚未結婚,卻和女性在同一個屋簷底下生活,是不是有礙觀瞻呢?希望他能懂得潔身自愛。就算吉雷大人心中完完全全沒有任何一絲邪念,女方心裡有什麼打算還很難說…………可以請您如此轉達嗎?」
我全身上下劇烈震動的同時,默默地點頭如搗蒜。
「如果您有機會見到他的話,就拜託您了。啊,此外還有一句話希望您代為轉達。」
少女面露天使般的甜美微笑。
「恭喜您奪得大賽冠軍。真的非常、非常帥氣喔。讓我重新體認到,果然我該結婚的對象非這位男性不可……真的是太精采了。」
少女臉頰泛紅,面露陶醉的表情。

「那麼,我就先告辭了──『吉雷大人』。」
白髮少女──拉菲妮•奧迪姆•雷非納德對著愣住的我,流暢又華麗地行禮後,從我眼前離去。
──數十分鐘後。
身體的僵硬消退,拒絕理解的大腦漸漸開始接納現實。
三秒後……我形同脫兔般逃離現場,這也是理所當然的舉動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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