閒話 D級冒險者凱恩

  閒話 D級冒險者凱恩

  我──凱恩•修德爾茲沒有任何才能。

  不對……這種說法有語病。

  正確來說是有的。微乎其微的──劍術天賦。

  不過這根本沒有任何意義。

  因為我連對劍士而言是必要的、最基本魔力都沒有。

  打從我出生以來,就不具備任何的體內魔力──歐德。

  就算想使用外界魔力──瑪那,也一樣辦不到。

  原因不明。

  魔術醫認為我的體質十分特殊,身體拒絕接受任何魔力。

  因此我連劍士最基本的魔法《身體強化》都無法使用,更別說是利用魔力輔助劍技了。我只能純粹仰賴身體能力去戰鬥。

  『──凱恩,你是修德爾茲家族的恥辱。還能活到現在,就該心懷感謝了。』

  家人每天都以鄙夷的態度對我冷嘲熱諷。

  動不動就以「不成才」、「無能」、「修德爾茲之恥」羞辱我,否定我的存在價值。甚至曾被說過「去死吧」。

  我很不甘心,很痛苦……卻完全無法反駁。因為我的確是無能的傢伙。

  然而我還沒有放棄希望。既然沒有魔力,那就鑽研劍術吧。於是我從早到晚都在練劍,希望以劍技彌補魔力的不足。日以繼夜地練劍。可是──

  『──弱爆了,你……到底都在練些什麼?』

  依然毫無意義。

  不管再怎麼努力,我還是打不贏家中的幾個兄長,一次都沒有。

  即使我比兄長努力數十倍,結果還是一樣。完全無法彌補天生不具備魔力的缺陷。

  所以──我放棄了。

  因為再怎麼努力都沒有意義。因為根本無法追上兄長們的腳步。

  悲慘。痛苦。厭煩。

  但我無能為力……誰教我就是欠缺才能。我替自己找個理由,讓自己好過一點。不這麼做的話,恐怕早就徹底崩潰了。

  於是我丟下長劍,任憑自己墮落下去,過了好一陣子醉生夢死的生活──直到有一天。

  父親把我找了過去,這麼說道:

  『儘管高興吧,我要送你一個禮物,讓一無所有的你得到高等級冒險者的頭銜。』

  父親一定是不希望外界知道修德爾茲家族有個像我一樣的廢物。所以才想著至少提升我的表面形象。

  從此我就隨著高等級冒險者一起行動,順利地提升等級──最後成為了B級冒險者。空有等級的草包冒險者。

  然而我認為這是一個好機會。只要繼續當個冒險者,像我這種廢物說不定也能交到對等的夥伴。說不定也能找到自己的歸屬。

  於是我立刻組織團隊,開始募集隊友。

  『──喲,你就是正在招募隊友的B級冒險者嗎?請多指教,「隊長」。』

  沒多久就湊齊了隊友。

  他們的等級都在D以下,也就是所謂的『低等級冒險者』……不過我不在乎。至少他們都把我當成夥伴。這樣就足夠了。

  跟他們一起冒險真的很快樂。

  只要是我所承接的委託,他們都沒有任何意見,願意跟隨我。有生以來,我第一次有了自己的夥伴。我曾經……把他們當成夥伴。

  『──真的沒看過那麼傻的人。就算是隊伍的夥伴,也不必全額支付裝備的費用吧?』

  『不過我們也因此賺了不少。只要以「武器壞了」或是「家人需要用錢」為藉口,他總是二話不說立刻掏錢出來。實在是太好騙了。』

  『嘿嘿……我這個月騙他幫我買了一支貴得嚇死人的魔杖,結果當天就賣掉換錢了。』

  『嗚哇……你也太狠了。勸你還是收斂一點吧?否則次數太多的話,那個傻瓜還是會起疑心的。到時候大家都沒好處可撈。』

  任務結束之後,我發現夥伴掉了東西,於是就在街上四處找人──最後是在酒店發現聊得正愉快的幾個夥伴。

  他們在背地裡數落我,每個人都喝得面紅耳赤,樂得哈哈大笑。

  「…………咦?」

  我懷疑自己是不是看錯了。眼前的景象令人難以置信。

  因為,直到剛才,大家都還在開心地笑著一起執行任務。

  如今這幾個夥伴──

  『──當時我苦著一張臉騙他說「每次都要你幫我出錢,真的很不好意思。偏偏家人需要用錢,我實在沒辦法添購裝備……」,結果你們猜他怎麼說?「沒關係,我們是夥伴啊。本來就應該互相幫助」!真的差點沒把我給笑死!我們才沒把他當成什麼夥伴,他只是大家的搖錢樹罷了!』

  幾個夥伴紛紛發出低級的訕笑。不──應該是曾經被我當成夥伴的冒險者們。

  我的腦中一片空白,完全無法思考……只能迅速逃離現場。我再也聽不下去了。

  原來我是可有可無的人。

  他們需要的,是修德爾茲家的錢財。

  而不是我──凱恩這個人。

  「…………為什麼,為什麼啊?我……我一直把他們當成夥伴啊……可是、為什麼──」

  任憑冰涼的雨水打在身上,接下來的好幾個小時我漫無目的地走來走去。最後──終於明白自己為什麼遭到背叛。

  「────我懂了。垃圾。他們是一群垃圾。寄生在高等級冒險者身上的垃圾。專門拍貴族馬屁的垃圾……對,一定是這樣沒錯。他們是無藥可救的低等級垃圾。低等級的冒險者──全都是垃圾。」

  沒有魔力、除了B級冒險者的頭銜之外一無所有的我……不被他人所需要。在他們的眼中,修德爾茲的姓氏才是我唯一的價值。

  既然如此──我打從一開始,就不需要他們。與其跟一群勢利的垃圾組隊……我寧願一個人獨來獨往。

  於是我立刻向公會提出解散隊伍的申請。

  過去被我視為夥伴的幾個垃圾紛紛追上來苦苦哀求……我臭罵他們一頓之後,丟下幾枚金幣。結果他們竟然高高興興地撿起金幣,就此消失得無影無蹤。

  果然沒錯……低等級的冒險者全都是垃圾。

  全都是為了錢財討好貴族的垃圾。

  自從那天開始,我在面對他人的時候,總是採取目中無人的態度。

  若不虛張聲勢、擺出高高在上的姿態,不會有人把我這個年輕的冒險者放在眼裡的。所以我也會搬出家族的姓氏。這樣更能突顯自己的強大。

  結果沒有冒險隊伍願意接納我,我總是孤伶伶地一個人……這樣也好。與其再度遭到背叛,我寧願不要跟人組隊。這就是我當時的想法。

  這樣的生活大概持續一年的時候。

  身上掛著銅牌、年紀大約十七歲左右的褐髮冒險者主動跟我攀談。

  『你……看起來好像很難受,不要緊吧?』

  多管閒事。所以我依照慣例臭罵對方一頓,拒對方於千里之外。「低等級冒險者別對我指指點點」、「看你就不爽,快點消失」之類的。當時我的脾氣特別大,說起話來也特別尖酸刻薄。

  『抱歉……不過,說也奇怪,總覺得就是沒辦法對你生氣呢。我們正在招募隊員,哪天改變主意的話,記得跟我說一聲。』

  即使被我臭罵一頓,他依然笑咪咪地跟我說這些話……真是夠了。反正他八成也是為了錢才這麼做。到時候一定會背叛我。鬼才會相信這種人。

  發了一頓脾氣的當天夜裡,父親難得和顏悅色地把我找了過去。

  『──凱恩,終於輪到你表現了。原本的人選應該是李德或是威爾……偏偏他們臨時有事,不能去了。所以你就跑一趟吧。到時候就算拍馬屁也要討好委託人,聽清楚了沒有?』

  好像是某位貴族的護衛任務,而且這個貴族似乎跟王族保有相當密切的關係。

  原本應該是兄長們負責的任務,可是他們另有要事在身,只好改派我這個無所事事的閒人。

  「……我知道了,父親。」

  其實我一點都不想去。卻……也無法拒絕。否則我一定會被趕出這個家。失去一切。

  委託任務的日期很快就來臨了。

  我踏著沉重的腳步前往集合地點──某位人物赫然映入眼簾。

  【攻】之勇者──蕾蒂諾雅•伊諾聖特。

  【聖劍大比利時】欽選的當代勇者之一,伊諾聖特伯爵家的大小姐。

  以前,我曾在獨自承接任務的時候遭遇魔物襲擊,結果被她所救──從此我就特別崇拜這位自由奔放的勇者。

  「勇者大──」

  我立刻想要上前搭話。不過也很快就發現勇者大人──正主動跟一名男性冒險者攀談著。

  「銅牌……」

  那名男性冒險者的脖子上,掛著一面光澤黯淡的銅牌。

  全身上下感受不到一絲幹勁,面對來自伯爵家的【攻】之勇者蕾蒂諾雅大人,竟然連敬語都不說。

  相當礙眼。區區低等級的冒險者,竟敢對勇者大人不敬,我打從心底看他不順眼。

  再說這次的委託是以艾塔爾為終點的護衛任務。那個D級的男的根本派不上用場。也不想想自己是什麼身分,居然厚著臉皮跑到這來,說什麼都不能輕易饒恕。

  「──這裡怎麼會有D級的垃圾?」

  所以,我打算把他趕走。因為我認定,這個男的絕對也是想要討好蕾蒂諾雅大人以及委託人的垃圾。

  只要丟給他幾枚金幣,他一定會跟其他垃圾一樣喜孜孜地離去。

  『你不如拿這些金幣買些高級甜點討好委託人如何啊?靠著家裡的錢升上B級的────高等級冒險者大人?』

  結果他並未離開。甚至還說些瞧不起人的話。

  一氣之下──我忍不住抽出了長劍。明知會惹上麻煩,然而被踩到痛處之後,身體就自動做出反應……這就是我的缺點。

  『我是這次艾塔爾護衛任務的委託人。聽說修德爾茲家族會指派一名幹練的冒險者參與任務……看起來似乎是我誤會了。』

  霎時間,我只感到血液倒流,面色逐漸慘白。

  闖禍了。好死不死竟然在父親要我刻意討好的對象面前,做出如此失態的行為。

  委託人少女注視著我的眼神很冷淡,看來雙方的關係已經降至冰點,難以修復了。

  ……不能再繼續失態了。萬一父親再次對我失去信心,難保不會把我逐出家門。一但失去家族的背景,我就真的一點價值都沒有了。我絕對不能……絕對不能讓這種事情發生。

  前往艾塔爾的旅途中,我就像個邊緣人。

  其他冒險者總是刻意跟我保持距離,或者是把我當成空氣。這也難怪。畢竟我在冒險者圈子裡的風評本來就不怎麼好。沒人想跟我說話也是很正常的。可是──

  『啊,你也要嗎?』

  ──只有那個D級的男性冒險者一直找機會跟我說話。

  「……不用你管。」

  我不知道該如何面對他,只好這樣回答。畢竟我曾經把他罵得狗血淋頭,要我怎麼好意思跟他說話。

  『我放在這裡喔,不想要的話,大可直接丟了。』

  如此表示之後,男子便將手中的精緻糖雕放在我身邊,留下「吃過之後再說說你的感想」這句話之後旋即離去。

  「……!」

  搞不懂他在想什麼。為什麼要這樣對我?我可是臭罵你一頓的人。可是,明明是這樣……不要做這種好像原諒我了的舉動。

  他一定是看我孤單一人,想把我拉進他的朋友圈吧。

  所以才會刻意送我甜點,再以聽取感想為藉口,製造跟我說話的機會。可是我根本就──

  「…………」

  我呆呆地看著放在地上的精緻糖雕。

  雕刻成一條龍的甜點,造型十分精巧。賣相不錯,口味一定很甜──

  「哦哦?這裡怎麼會有甜點!」

  「啊……」

  就在我細細打量甜點的時候,蕾蒂諾雅大人竟然把甜點拿走了。

  結果──我氣得面紅耳赤。不是因為甜點被搶走的關係……而是發現自己竟然想伸手拿甜點。

  『嗯嗯…………喂,你要去哪裡?不吃了嗎?』

  『沒關係……想通之後再過來吧。最好快一點,否則可是會被我吃光光的喔?』

  『喲,今天是叫作「布丁」的甜點,要嗎?不要的話,我就給其他人囉。』

  之後那個D級冒險者每天都會跑來跟我說話。

  我希望他別再這麼做。別再對我那麼友善了。為什麼要原諒我?放我一個人就好。之前我對你說了那麼過分的話。現在應該輪到你罵我才對。

  我無法承受這一切……所以選擇了逃避。

  他明明主動接近我,我卻沒辦法主動接近他。

  因為這些日子以來,我一直過著貶低他人的生活,現在要我怎麼跟其他人交朋友……我辦不到。我已經無法改變了。

  希望委託任務盡快結束,好讓我離開這個環境。

  於是──在我日復一日的持續祈禱之下,委託任務終於即將結束。

  總算可以離開這個環境了。再過不久,我就會回到以前──修德爾茲家族的凱恩的人生。

  ──這樣好嗎?

  一瞬間,這樣的想法自腦海掠過。

  我連忙搖頭,消除腦中的想法。

  ──就這樣一輩子作為修德爾茲家族的傀儡活下去?這樣真的好嗎?

  即使被消除了,不願碰觸的想法依舊化做我的聲音,持續在腦中響起。

  「……吵死了、吵死了吵死了!」

  聲音愈來愈大聲……我不禁摀著雙耳蹲了下去。

  就這樣過了幾分鐘之後……終於聽不到聲音了。

  我安心地鬆了口氣。

  隊伍也抵達距離艾塔爾只剩下幾十分鐘路程的地點──

  『──不好了!艾塔爾……艾塔爾出事了!!』

  提前出發的斥候氣急敗壞的聲音傳入耳中。

  簡直就是地獄。那毫無疑問,就是宛如地獄的光景。

  我很害怕。恨不得立刻拔腿就逃。我不想死。

  「喂、喂!我看還是逃命要緊吧!?」

  我以微微顫抖的聲音喊道。一心只想盡快離開此地。可是──

  『想逃……就逃吧。回去之後再好好睡上一覺。』

  沒有人想要逃走。

  「為、為什麼大家都不逃走!?你們都不害怕嗎!都不珍惜生命嗎!?」

  我無法理解。

  一個人最寶貴的就是自己的生命。如今卻打算為了其他人而犧牲生命……完全無法理解。

  在場的所有人全都露出堅定的眼神……願意為了保護家人或是重要的人而戰。完全不在乎自己到底有幾分勝算。

  相較之下……我頓時意識到自己是個異類。一心只想保命、恨不得立刻逃離戰場的自己……實在是太窩囊了。

  他們真的很偉大。全身上下散發出耀眼的光芒。彷彿故事中的英雄。我也──我也想跟他們一樣。

  「…………我是否也能派得上用場?」

  回過神來,話已經說出口了。

  老實說我真的很害怕。恨不得立刻逃走。

  可是──說不定這是改變自己的最後一個機會。我如此想著。

  跟他們一起並肩作戰,跨越眼前的難關之後……或許就會成為真正的夥伴。即使是這樣的我,或許也能成為被需要的人。

  直接承受厚重的魔力,身體不由自主地劇烈顫抖。雙腿不聽使喚,眼看著就要不支倒地。可是──我不能就這樣倒下。

  『……看不出來你挺有骨氣的嘛。當然,非常歡迎。』

  他們笑著接納了我。

  我好高興。原來──這就是夥伴的感覺。

  於是我下定決心,說什麼都不能成為大家的負擔。雖然我不會魔法,在劍術方面還是有點自信。打倒幾隻不死魔物應該不成問題。如此一來,我一定可以派上用場。

  然而事與願違──

  『……那──這樣如何呢?』

  我還是拖累了大家。

  那個D級冒險者的實力深不可測。

  他成功壓制骸骨魔物,輕易地化解所有的魔法。

  眼看著就要成功了,就差最後的臨門一腳……結果天生不具備魔力的我中了敵人的《操縱魔法》,成為其他夥伴的負擔。

  『那傢伙不是我的夥伴喔。』

  然而,在D級冒險者的男子眼中──我並不是夥伴。

  我只感到腦中一片空白……不過我馬上就想通,這也難怪。畢竟是我對不起他在先,是我先拒絕他主動釋出的善意……現在又怎能厚著臉皮要求他把我當成夥伴?這都是當然的。

  「不……不要管我……沒、沒關係!既然要拖累大家……不如把我跟他一起殺了吧!!」

  就算不被當成夥伴,我也不想成為大家的負擔。

  「反、反正,沒有人需要我。倒不如……倒不如在這裡死了算了!」

  連自己的家人都不需要我,甚至還叫我去死。

  沒有魔力、沒有才能、唯一的強項就是略通劍術。就算僥倖存活下來……也只會成為修德爾茲家族的傀儡終老一生。既然如此──還不如選擇壯烈犧牲。我要死得轟轟烈烈。

  『……你的確是傲慢自大、目中無人的傢伙沒錯,不過我還「需要」你,所以我不會讓你死。』

  然而……他卻不讓我尋死。

  我實在不明白。前一秒鐘說我「不是夥伴」,現在又說「不讓你死」,到底是什麼意思?

  而且,他還說他需要我──

  「──啊。」

  察覺他的真意之後,我不禁驚呼一聲。

  我的五官下意識擠成一團,差點沒哭了出來。

  『你還有改變的可能。目前雖然稱不上伙伴……不過等你改變之後,再來找我吧。我需要你。』

  這一定就是他的意思。所以他才會送我甜點、找我說話……一再給予我改變的機會。不但原諒我的惡言相向,甚至還肯定我的存在。

  他的胸襟──實在是太寬闊了。一次又一次地包容我,不停地向我接近。將我視為必要的存在。這個事實讓我欣喜若狂。

  最後他在一瞬間便消滅了魔物。為了避免波及到我,還細心地先解除了操縱魔法。

  若讓魔物有所察覺……在操縱魔法的影響之下,我一定會落得跟魔物同歸於盡的下場。他連這點都想到了,所以才會選擇瞬間秒殺的方式。

  真是太帥了。宛如故事中的英雄一般,擁有壓倒性的實力……我被他所深深吸引。他成了我的憧憬。我也──想變得跟他一樣。

  ──我可以改變。

  這個人是這樣告訴我的。修德爾茲的家世並非唯一的價值,我應該以凱恩的身分勇敢地活下去。是他教我的。

  既然如此,我會改變給他看。然後希望總有一天──我可以跟這個人一起並肩作戰。得到他的認可。

  我心情特別亢奮,感到坐立難安。於是我跑去請他收我為徒。

  『……啊?為什麼?這不像是你會做的事情吧?』

  結果被他不由分說地拒絕了。

  不過,這也難怪。現在的我沒有資格拜他為師。

  他的意思一定是「等到你變得更成熟之後,再來找我吧」。我目前的實力還是不夠格。

  一想到他居然對我有所期待,頓時令人喜不自勝。總有一天我會變得更強,成為他的助力。

  至於擁有如此實力的他為什麼還停留在D級──想必是有什麼深刻的原因。

  或許是公會基於某種原因,刻意不讓他提升等級。我都可以靠關係升上B級了。其中一定有什麼內幕。

  總不會是懶得參加升級檢定,所以才一直無法提升等級吧………………嗯,應該就是這樣。除此之外別無他想。既然如此──

  「……決定了!」

  沉思片刻之後,我替自己設定了目標。

  我要──成為掌管所有公會的公會長。

  然後改變升級制度,讓我最尊敬的那個人成為SSS級的冒險者。到時候他一定會很高興,也會認可我的實力。

  不過……在那之前──

  「──先生!凱恩•修德爾茲先生!」

  肩膀被人前後搖晃,耳朵聽到有人正在呼喚自己的名字,我這才回過神來。

  ……看來我又想起尊敬的師父,想得出神了。怎麼辦,完全沒聽見對方說了什麼。

  「這樣……真的可以嗎?請您確認一下。」

  地點是冒險者公會,新會員註冊櫃檯的承辦小姐正以疑惑的眼神打量著我。

  疑惑著她是要我確認什麼……瞄到桌面上的登記資料之後,我這才恍然大悟。

  「……嗯,這樣沒問題。應該說──我就是要這麼做。」

  「可、可是!從B級降至D級……過去從來沒有人這麼做。再說,修德爾茲先生的劍技絕對有C級以上的水準!D級實在是──」

  一臉困惑的櫃檯小姐試圖勸我回心轉意。

  ……其實為了重新登記為公會的冒險者,前幾天我參加了一場測試。

  模擬戰的對手是C級的現役劍士……結果我居然勝出了。

  對方雖使用了《身體強化》,但似乎是我的劍技更勝一籌。原本不抱任何希望,結果還真的把我嚇了一跳。

  除了加入近衛騎士團的兩位兄長,我沒有跟其他人較量的經驗,再加上過去一直承接C級以上的委託任務,強大的魔物總是讓我吃了不少苦頭……因此我不太清楚自己的實力大概落在哪個階段。這是意外的驚喜,代表過去的努力總算有所收穫。

  公會肯定我的劍技,認為我可以從C級開始……不過既然要重新開始,我覺得還是從D級開始比較好。

  其實並沒有什麼特別的原因。

  不過──總覺得跟師父等級相同,多少還是有點竊喜。

  「您都在升級測試中跳級成為C級了唷!?真的不再考慮──」

  「──凱──恩!趕快過來!動作快一點啦!!」

  櫃檯小姐還是不肯放棄,結果話還沒說完,就被男子呼喊我的聲音打斷。

  回頭一看──之前主動跟我攀談的十七歲褐髮冒險者,正站在公會的門口催促著我。

  「趕快走了!再不快點前往馬基可思邁亞的馬車就要出發了喔!」

  「阿爾特!還不是因為你記錯出發時間的關係!!……凱恩,你慢慢來,不急。」

  鬼吼鬼叫的褐髮少年叫做阿爾特,而站在他旁邊的少女叫做魯瑟,兩人是從小一起長大的兒時玩伴。只見魯瑟怒罵一聲之後,一拳打在阿爾特的身上。

  「好痛!妳幹嘛啦暴力女!」「還不都要怪你這個大白癡!」兩人吵鬧了起來。

  打量著兩人的樣子,我不禁微微苦笑。這兩個人整天都在吵架……那也證明了他們的感情相當深厚。真是令人羨慕。

  ……那件事情結束之後,我為曾經造成的困擾,到公會裡到處賠罪。

  畢竟之前我動不動就擺出高傲的態度,幾乎把公會的人全都得罪光了。

  尤其又把低等級的冒險者視為眼中釘……想必造成許多不愉快的經驗。

  所以我這次真的是誠心悔改。為了讓自己重新出發,就算對方要我下跪道歉,我也沒有第二句話。結果反而嚇到不少人。

  看到我的態度出現一百八十度的轉變,一開始大家都感到懷疑,甚至對我有所警戒……不過最後大多數的人還是選擇了原諒。

  之後──我也對之前跟我搭話的阿爾特道歉,請求他讓我加入隊伍。

  我不確定阿爾特會不會答應……結果他露出打從心底開心的笑容,爽快地接受了我。

  甚至還特地為我舉辦了一場歡迎會。真是……體貼的夥伴。

  將表格交出去後,我旋即離開櫃檯。從此以後,我就是D級冒險者了。真是感慨良多。

  「請等一下!那個……表格好像並未填寫姓氏……?凱恩先生應該是修德爾茲家族的成員吧?」

  櫃檯小姐以疑惑的神情看著我。

  「嗯,這個嘛──」

  我準備回答承辦人的問題……卻又感到有點羞於啟齒,頓時陷入了沉吟。

  ……事實上,我已經不是修德爾茲家族的成員了。

  當時我向父親表示往後打算自力更生,結果兩人大吵一架……最後父親乾脆把我逐出家門,從此斷絕父子關係。

  ……也罷,這些事情都不重要。因為我已經決定了。

  「……沒關係,這樣子就好。」

  「可是──」

  櫃檯小姐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樣,不過我該說的都說完了,於是便轉身走向出口。

  「修德爾茲先生!表格還沒完成──」

  我再度停下腳步,準備轉過身來……別再用那個名字稱呼我了。因為我──

  「──凱恩──!快點啦!再不快點馬車就要啊啊啊!」

  「所以說!還不都要怪你記錯時間!」

  「好痛痛痛!不要捏我耳朵!好痛!真的會痛!」

  夥伴們精力充沛的吵架聲傳入耳中,我不禁微微一笑。於是──我面對前方,朝著等待我的夥伴們走去。

  「修德爾茲先生──」

  櫃檯小姐的聲音再度傳入耳中,我轉過頭來如此說道。

  「我叫做凱恩,就只是────凱恩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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