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卷
11.26 更新第一话
11.26 更新第二话
12.04 更新第三话&后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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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志村一矢
插图:ぎん太
翻译:雨宫四季
校对:もや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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简介:虽然拥有着优秀的能力,可是只因为是平民便被周围疏远的宫廷魔法师安玖。为了承受孤独而紧闭心门,变得一点也不可爱的她,却被委派了为拯救世界而打败魔王的重大任务!?而且同行的搭档是虽然生在英雄世家却怕血的骑士雷克斯。这到底是一次荣誉的冒险呢?还是单纯的被人当累赘甩掉了呢?


我想让你和雷克斯一起去打倒魔王梅=海姆。
“要我……和雷克斯大人……把魔王……”

“从很久以前开始,雷克斯大人就一直不太擅长思考。”
“没错没错!考虑事儿什么的,超麻烦的不是?”

“淹没在自己将被解体的恐惧中,发狂地死去吧!”
“……你这种女人的性格,我算是搞清楚了!”

第一话:传说之始
第二话:雨夜
第三话:龙的栖息之山
后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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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月4号准时的完坑了。下一本筹备中。

传说的开始
世界带着伤痕。
那是我们的世界与相邻存在的另一个世界之间相互摩擦所产生的——伤。
我们魔法师称呼它为——“世界之伤”。
我们将思念之丝伸向这道伤痕。
思念之丝通过伤痕伸向另一个世界——我们称之为魔界——并且将存在于那边的元素向我们这边的世界引导。
现在,由我所引导的元素是——火。
是掌管万物开端与终结最重要的元素。
用咒文将引导自异世界的元素增幅或抑制,赋予其指向性——这便是魔法。
“炼狱”
引自魔界的火化作灼炎的奔流涌上天空,在渐渐变为群青色的天空中绽放开大朵赤红之花。
“呼~”
花瓣散落,一阵火粉之雨过后,我放下了高举的魔杖。
“一如既往精彩的魔法啊!安玖。”
啪啪啪拍手的声音。
我硬吞下了刚要涌上来的叹息,转过头。
跟我搭话的是同为宫廷魔法师的米兰达。
“你的魔法真的是非常优秀。不过,真是遗憾啊,安玖。”
米兰达边说着,边拨动着长度及腰,偏黄色调的金发。
“你落选了喔!”
“已经知道了。我也收到了通知。”
我落选了——米兰达指的是前几天举行的贤者晋升考试。
兰德尔宫廷魔法师大体分为上位的贤者和下位的学士两个阶级——每年都会举行一次贤者晋升考试。
我也参加了这次考试,并且就在刚刚收到了不合格的通知。
“我合格了喔!”
米兰达捻起斗篷的下摆,像跳舞一样踮起脚尖转了一圈儿给我看。
“这件斗篷怎么样?合适么?”
米兰达穿着的斗篷全身装饰着潇洒的金丝刺绣,领口点缀着宝石,十分华丽。
另一边,我穿着的斗篷领口与下摆只装点着素色的银丝刺绣,颜色十分单调。和米兰达那件比起来显得极其朴素。
我们两个的斗篷都是国家给予的宫廷魔法师的证明。
到昨天为止,米兰达还穿着和我一样的斗篷。
“不恭喜我一下吗?安玖。”
“恭喜晋升,米兰达。”
边得意地笑着,米兰达又转了一圈。
对喜欢引人注目的她来说,想必学士用的朴素斗篷完全不合口味吧。
身着贤者用的华丽斗篷,好像相当满足似的。
“那么,你要怎么办呢?安玖。”
“……怎么办……你指什么?”
听到我的反问,比身材瘦小的我高出一个头的米兰达从斜上方俯视着我,开口说道。
“我是在问,你还要继续呆在王宫么?”
“……晋升考试失败了并不代表非要离开王宫不可吧。”
米兰达轻蔑地哼了一声。
“真是分不清自身贵贱啊,我说你呀。什么时候才会理解作为平民的你无论在王宫呆多久都不会有任何回报的啊!呐,安玖,你为什么要参加晋升考试啊?明明不可能会合格的。该不会错以为自己会有机会吧!”
“……我从来都没那么想过。”
我的确参加晋升考试了。但是从来就没有想过自己会合格这种事。
那并不是说我不具备相应的实力。
不是自夸,我作为魔法师的能力足以达到贤者的等级。实际上无论笔试还是实战,所有考生之中我应该是最优秀的。
不过我还是落选了,米兰达却合格了。
米兰达的魔法能力并没有什么大不了的。使用火术式只不过是燃起篝火的程度。使用水术式也只是下起小雨的程度。根本做不到像我一样燃起猛火将天空染成夕色,呼唤风雪将世界冻结。
——在宫廷魔法师的世界里,不是靠实力说话的。
靠得是金钱、地位和人脉——而这些作为平民的我一样都不没有。
宫廷魔法师之中的平民除我之外再没有其他人,其他人全都是贵族。
实力比我弱小得多的米兰达之所以会合格,只是因为她是男爵的千金。
“王宫可不是你这样的平民能呆的地方!”
米兰达双手掐腰,露出夸耀似的表情。
赤裸裸的轻蔑。
带着无论能力多么优秀的平民都是不如贵族的无聊价值观。
抱持着这种价值观的人不止米兰达一个,大部分贵族都是这样。
就我所知唯一的例外就只有那一位——
“我没有辞掉宫廷魔法师的打算。”
我看着米兰达的眼睛干脆地回答。
“真是无法理解啊。你以为只要一直呆在王宫,就总有一天会成为贵族吗?”
“我从没想过要成为贵族。我只是想要成为一个优秀的魔法师而已。”
像奶奶那样优秀——心里这样补充道。
想要成为像奶奶那样优秀的魔法师——这是我的梦想。
学习魔法要花很多钱。魔法书非常贵,魔法学校的学费高到可以买一栋豪宅的地步。是平民无论如何也无法触及的世界。
幸好我从奶奶那里学到了魔法的基础,奶奶也给我留下了她用的魔法书。但是魔法可不是靠这些就能达到极致的简单东西。
只要成为宫廷魔法师,不但可以阅览到隐世的魔法书,还会给予进入研究室,研究前所未有的魔法的机会。
这是作为平民的我想要达到魔法的极致,成为宫廷魔法师是最快的方法。
而且——
为了报答对我抱有期待,推荐我成为宫廷魔法师的那位阁下的恩情,我是绝不会辞掉宫廷魔法师的。
“既然这样就再可爱一点儿啊!你可是相当的碍眼啊!”
觉得我碍眼的话就别专程跑来跟我搭话啊——这样的话只能在心里说说。
如果被平民反驳的话,不知道自尊心那么强的米兰达会做出什么事。
如果激怒她结果被纠缠起来的话,要敷衍她倒是很简单,但是说不定她会把全部过错都被推给我然后将我赶出王宫。男爵千金和平民吵起架来的话,无论谁对谁错,王宫里的人无一不会站在男爵千金那边。“
真不可爱啊你。”
米兰达装模作样地别过脸说着。
“至少无能的话,还能稍微可爱一点啊。”
——结果,只是她不愿意承认本应是比身为贵族的她更卑劣我,却是比她更加优秀的魔法师这个事实而已。
“参加考试是想要炫耀自己的能力吧!本是想要讽刺我们来着,对吧!”
——的确。
明知不会合格还要参加考试就是因为想要展示我是一个优秀的魔法师。
炫耀——这么说也许不对。
是想要证明,不是对米兰达他们,而是对那位阁下证明我自己。因为实战考试时,那位阁下也应该会出席的。
“说起来,你这个人——”
将我彻底轻蔑地辱骂了一番后,米兰达离开了。
因为是常有的事所以并不会太生气,不过也没了继续练习的心情。
不在状态却拼命努力的话,只会觉得累而已。
……到街上去散散心吧。
太阳还挂的老高,今天是月初,现在去中央广场的话应该还赶得上“狮子市场”的。
在兰德尔王都法鲁西昂,每月月初的月中都会在中央广场以及其周边展开大规模的集市——也就是狮子市场。
平时在王都做生意要有营业许可证,只在狮子市场这天不需要许可证,谁都可以自由地进行买卖。
虽然听说由于魔王梅=海姆复活的影响,魔物四处疯狂肆虐,旅行商人们也因此失去了以往的活跃。不过中央广场还是人挤人的热闹状态。
在兰德尔受到以魔物为主的魔王军严重威胁状态下的现在,理所当然的到处都是经营武器的商人。
也许是由于国家风俗的影响,经营魔法相关物品的商人并不多。
兰德尔是剑之国。是一个以剑为信仰,白刃战至上主义的古老国家。
这对作为魔法师的我来说当然是有些遗憾的,不过也没有什么办法
已经很久没有来过狮子市场了,上一次来还是在大约半年前了吧。虽然除了武器之外还有异国的民间工艺品、料理、情报……各种各样有意思的东西,不过我还是不太喜欢人流混杂的地方。
虽然觉得偶尔来一次也不错……但是一定会脑袋变得晕乎乎的。
太阳也开始下沉了,差不多该回去了。
“哟,魔女小姑娘。”
突然不知道是谁从旁边抓住了我的肩膀。
“跟我们一起玩玩儿吧!”
是一个男的。脸上刺着刺青的大块头。不只是脸上,露出来的肩膀手臂上也都是花哨的刺青。
“大哥,这个女的就行了么?不咋可爱啊!”
刺青男的右边跟出来个眼睛眯得像线一样的小个子男人。
“没办法,大哥就是喜欢那些个练过的魔女小丫头。而且,这家伙的斗篷,是宫廷魔法师的东西!”
刺青男左边站着个瘦过头的男人这样说。“也就是说,是贵族吗?这可真不错!”
是佣兵什么的吧。三个人的腰上都挂着湾曲剑。而且,很臭。他们周围飘着酒臭,还有——血的腥臭味。
“就这样,魔女小姑娘,陪我们一起玩玩吧!”
刺青男带着“粗暴”、“粗野”般的表情下流地狞笑着拽我的肩膀。
……这个,就是所谓的搭讪吗。
这还是十七年来第一次啊。虽然是第一次,不过被这种称女性魔法师为魔女的家伙搭讪可一点儿也不高兴。“魔女”对于女性魔法师来说可是最侮辱人的蔑称。
我拨开男人的手,说道。
“给我消失。”
“……啊?”
像是被吹的蜡烛般,刺青男的笑容一下子不见了。
“魔女小姑娘,刚才说啥?”
“我说你立刻给我消失。不止没品耳朵还有毛病么?真是没救了。”
“这家伙,竟然对大哥这么说话!”
眯眯眼吊起眉毛想动手,不过被刺青男粗大黝黑的手臂制止住了。
“还真敢说啊,小姑娘。”
刺青男脸上重新浮起下流的笑容。
“魔女小丫头傲点儿也不错。我看上你了,不管咋的都要让你变成我的东西。”
刺青男伸出手想要再次抓住我的肩膀,但被我用魔杖拨开了。
“哦~傲点儿可以,别给我蹬鼻子上脸啊,小姑娘。”
被魔杖拨开的手放到了他腰上的剑柄上。
“哈啊……”
真受不了啊。
他不会蠢到在人群中拔剑——虽然很想这么认为,不过可不觉得他的那些手下会有这种常识。
“跟我过来,小姑娘。”
以为我死心了么。刺青男满脸夸耀地走了出去。我跟在后面,眯眯眼和瘦肉干防止我逃跑似的跟在我后面。不巧的是,我丝毫没有逃跑的意思。
稍微,教训他们一下吧。
走进没人的小巷子里后,刺青男慢慢转过身舔了舔舌头。
“这儿不管你怎么叫都没人能听到!”
日照极差,潮湿阴冷的地方。
的确,在这儿即使大声尖叫也没人会跑来。
这样正好。
我缓缓倾斜手中的魔杖,开始寻找确认“世界之伤”。
“世界之伤”用肉眼是看不到的。不过,它存在于世界的任何地方。
当然这里也有。
微小的伤痕,有三条。
靠这些极其微小的伤痕没办法使出大规模的强力魔法,但对付这几个人类足够了。
“想用魔法吗,有意思!”
刺青男双眼充血拔出剑。
“给我老实点儿这种小气话我可是不会说的喔,给我使出你所有的能耐挣扎吧!那样才更让人兴奋,对吧!哥几个!”
“大哥说的没错!”
“嘿嘿”、“嘻嘻”这样小恶党似地笑着,眯眯眼和瘦肉干也拔出剑。
明知道我是宫廷魔法师还一点儿也不害怕,想必是对自己的本事相当自信了。还是说,你们以为宫廷魔法师全都是无能的家伙么。
不管怎么样,先让他们为称我为魔女这件事后悔一下吧。
“稍等一下!!”
我刚要开始咏唱咒文,不知哪儿传来的喊声突然插了进来。集中在中途被打断,正在编织的思念之丝也嘣一下子被切断了。
很不爽地转过身。
“等一下!等一下!稍微等一下!”
挡在我面前面对着三个男人的,是个没见过的男人……不,应该说是青年。
他像苍蝇似的搓着两只手,一点儿魄力也没有的谄媚表情对几个男人说道。
“反对暴力,和平第一!呐?”
“你是谁啊?”
“只是个碰巧路过的和平主义者……这样自我介绍,可以吗?”
看来是想要帮我一把……不过说实话,超麻烦。
从衣着来看他应该是个贵族。虽然并不花哨,但从光泽上可以看得出来,青年的衣服是东方丝绸做成的。
正如其名,东方丝绸只产自东方诸岛,在阿黛鲁大陆十分稀少珍贵。绝不是平民能拿得出来的东西。
“嘁!你这家伙要是和平主义者的话,腰上挂的剑算啥?”
眯眯眼指着青年腰上挂着的剑说道。
虽然带着剑,但看起来青年看起来一点也不强大。纤瘦软弱……完全是一幅富家子弟的样子。
“啊?这个?这只是装饰罢了!别在意别在意!”
青年傻呵呵地笑着说道。
果然,不可能是剑士啊。
现在这种世道,不止是贵族,为了防身而带剑的人不在少数。青年也是其中之一吧。也可以看做是礼仪剑,不过这样看的话青年的剑不像是单纯装饰用的剑。说起来礼仪剑的普通都是用西洋剑,而青年的剑不是西洋剑,而是骑士剑。
“想耍帅的心情我懂,小哥。老老实实滚开,要不然给你好看啊?”
刺青男“嗡”一下子挥下剑,青年“咿~!”地丢人地叫了声,腿也开始哆嗦起来。
我叹了口气。
吓一下就怕的话,一开始就别出头啊。
可能是刚才在人群中看到我和这几个男人的对话,从后边追了过来吧。
看到我被纠缠的应该不止他一个,周围的人都注意到了吧。不过出面帮我的就只有他一个,这样看来他应该是相当勇敢的吧。
但也可能自己的算盘才过来的也说不定。帮了宫廷魔法师就相当于卖了王宫一个人情。也就是为了出人头地的事前工作。
是这样吧。一定就是这样。贵族是不可能出手帮助对自己没有好处的人的。
不过可惜,即使救了王宫容不下的我,也得不到任何好处喔。
“反、反对暴力。当然并不是让你们免费放我们走。这样、怎么样?”
青年说罢,从怀里取出个小袋子交给了刺青男。
“里边有三十枚阿黛鲁金币。不对,刚才用掉一枚,所以还剩二十九枚。”
拿到袋子后,刺青男解开绳子看了下里面,咧嘴笑了笑。
“不少啊,这些都给我吗?”
“啊啊!所以,你就放了这个姑娘吧!”
……何等软弱啊,竟然用钱解决。
我边叹气,边再次编织思念之丝,伸向“世界之伤”。
“这些我就收下了,作为交换我放了你。但这女的不行。要是你无论如何都要救她的话,再拿三十枚来我就考虑考虑。”
这是肯定的。像这种小恶党对手越软弱他们越强硬。
就算青年再拿三十枚来,刺青男也不会放我。一定会说“我只是说考虑考虑,并没说要放”这种话,然后再向青年要求更多金币。
“知、知道了,马上就拿来,所以别对她做什么过分的……”
噼呖!
青年话还没说完,我的左手指尖迸发出青白色的火花。
噼呖!噼呖噼呖!
火花二次、三次爆开,闪光越来越明亮。
那是从异界召唤而来的——穿过了异界空间而来雷电的光辉。
“——!?糟糕——!”
刺青男紧张起来,不过已经晚了。
我的魔法已经完成了。
我将闪耀着青色光辉的左手抬至胸高,五指直伸向前方,吟唱道。
“雷电”
咔!
闪光将晦暗的巷子照亮,如同白昼一般。
“咔啊!”
“咕啊!”
“咿噶啊!?”
三人份的悲鸣奏起难听的调子。
不久闪光的余韵消失,小巷子再次回归黑暗。站在这里的只剩下我和贵族的青年两人。
刺青男和他两个小弟趴在地上啪嗒啪嗒地抽筋着。
虽然算是手下留情了,不过短时间内应该是起不来的。
“呜哇!好痛……”
青年抱着肩膀抖了一阵,然后面向我。
……啊呀。
才注意到,青年的眼睛的颜色是在阿黛鲁大陆十分难得一见颜色——蓝色,澄空般的蓝色。
本以为是黑色的头发,仔细一看是有些略泛银色的。
“还真乱来啊,你~”
青年皱了皱眉说道。
“只是掸掉落在身上的火星而已。”
“我说啊,还差一点儿就能稳妥地解决了……”
“你真的这么认为么?”
“不是说,再拿三十枚来就放人……”
太吃惊了——连叹息都做不到了。
“他们根本没有要放我的意思。即使你把钱拿来了,他们也只会向你要更多而已。”
“是这样么?我不知道啊!”
“很明了的吧!极其好懂的吧!”
哈~青年叹了口气说道。
“真不可爱啊~你。”
不可爱。
之前米兰达的话又在这里重复了。
“……才不想被你说。”
“哎?”
“我的确不可爱,要说不信任他人的话也没错。但是一点儿也不了解我的你没有资格说我什么!你就我是为了给王宫留下好印象吧,但是不巧,我只不过是没有出人头地希望的遭人厌恶的平民而已!救了我也没什么好处。而且我也最讨厌欠别人人情。一点儿也不想被毫无关系的人……而且还是贵族的帮忙。如果再有这回这样的事发生,请不要再出面帮我,对我来说只是多管闲事而已。”
一口气说完之后,我背向青年。
……没想要说这么多的,可一说出口就停不下来了。
看来自己是比想象中的更生气啊。
“哎、等……好印象、平民、遭人厌恶、你到底在说什么莫名其妙的事儿啊?……喂,我说、等一下!等一下啊!”
我没回应慌张地想留住我的青年。
没有回头地走出小巷子后——突然胸口刺痛了一下。
我是不是该对那个青年说句谢谢的……这样的罪恶感涌了上来。
本来青年救我根本不是出自纯粹的善意,还对我说了那种没礼貌的话。而且我原本也没有向他求助。但是,对他自损财物想要救我的行为也该还个礼。
(“真不可爱啊~你”)
但,我最终还是没有返回去。
本想放松一下才来到街上的,可却遇到这种事儿。今天可真倒霉啊。
……话说回来,那个青年到底是哪家的人啊。
好像在哪里见过似的……但是想不起来了。
如果他是哪个名家子弟的话,因为今天的事我可能就危险了……算了,不管了,到时候再说吧。
我可不想再去想那些乱七八糟的事情搞得自己更忧郁了,晃了晃脑袋从刚才是事中解脱出来。
剑之国兰德尔流传着许多英雄传说。
建国之王迪恩一世是五百年前人龙战争的英雄,百年前人魔战争的英雄、龙骑士雷加克=乌尔=海德菲尔特也是出自兰德尔。
而且,在现在的兰德尔,还有位仅仅二十三岁便被赞颂为英雄的骑士——雷文=基尔=海德菲尔特将军。
是人魔战争中骑着龙王西古鲁德击退魔王梅=海姆的龙骑士雷加克的曾孙、英雄辈出的海德菲尔特家的长子。
在十七岁成人的同时参军,以破竹之势获得重重战果,是仅仅二十三岁便登上将军之位的杰出人物。
“剑圣”、“骑士国的大剑”、“紫眼恶魔”、“绝对英雄”……这些称呼,证明了其不是一般将军可以相比的人物。
即使是讨厌贵族的我,也尊敬着海德菲尔特将军——雷文大人。
推荐仅仅是一名魔法卫士的我成为宫廷魔法师的不是别人,正是雷文大人。
贵族尽是些将家世当成自己的实力而蔑视他人的家伙,只有雷文大人不同。
雷文大人不看出身门第,只看其自身的实力给与相应的评价。
如果没有想要回应雷文大人的期待这样的心情的话,我早就不做宫廷魔法师。
而就在上街那天的十天后,雷文大人派使者前来约我见面。
这并不是第一次被雷文大人叫去,是第二次。第一次是雷文大人说要推荐我为宫廷魔法师的时候。
自那以后便再没见过雷文大人。我曾远远地眺望过他的身姿,但是有很多担心,一次也没敢叫过他。
话说回来,像雷文大人那样身份的人,找仅仅是宫廷魔法师学士的我到底有什么事呢?是要交给我什么任务吗?也可以认为是为晋升考试落选的事情斥责我。因为推荐我为宫廷魔法师的是雷文大人,我落选了,雷文大人的心情当然不会好。
我之所以明知会落选还参加考试,就是为了让雷文大人看到我的精进。也许就是因为这个才会令雷文大人感到不快也说不定。
……如果是后者的话,我就没办法再呆在王宫了吧。
总之,只有先去看看了。
站在房间一角的试衣镜前检查自己的仪表。
斗篷没有弄脏也没有弄皱,庆幸头发也还好,没有像往常一样睡得乱糟糟的。
外表没问题。虽然没问题……但、也没法觉得“很好!”。话说我一次也没有觉得自己的身姿“很好!”过。
我不喜欢自己的外表。
个子又小又瘦,脸上还有雀斑……而且,眼神也好像是在憎恨世间一切似的凶险……可爱的地方,一处也没有。
感觉有些明白那些说我不可爱的人的心情了。
因为现在要去见雷文大人,即使不会化浓妆,最低限度也应该化些表现女性素养的淡妆吧。但不巧,我连那种简单的化妆方法都不会。老家是光棍儿户,我又只关心魔法学习的事情,别说异性了、我连同性的朋友都没有,所以对那些事情不熟。
像恋爱呀结婚之类女性的幸福,一辈子也不会和我沾上边吧!
不过、也无所谓。
我还有魔法。
我并不想让别人觉得我很可爱,只想向别人证明我是一名优秀的魔法师。
我拍了拍自己的脸颊,向雷文大人的勤务室走去。
“呀,抱歉特意把你叫来,安玖。”
雷文大人不但非常公正,而且凛然俊美。
常常的黑发泛着柔软的银色光芒,现在正对着我的修长双眸是美丽的紫色。毫无缺点的完美美貌,几乎可以被称为神的杰作吧。
在王宫,性格姑且不说外表美丽的女性有很多,但是她们的外貌在雷文大人面前也会黯然失色。
虽然拥有如此美貌,雷文大人丝毫没有女性那种软弱的样子。
与军服十分相称的修长身姿,如同猫般的柔软,同时又散发着不可动摇的威严。
“进来吧,不过在这种十分煞风景的地方真是不好意思。”
我被雷文大人催促着坐在了来客用的沙发上。
雷文大人的勤务室还像以前那样几乎什么东西都没有。
有的只有雷文大人的办公桌、我坐着的沙发和书架而已,装饰品之类的一件也没有。
是与虽然比任何人都美丽、但不喜好华美、秉持内在刚健的雷文大人十分相称的房间。
“你的事迹我都听说了。像你那样活跃的宫廷魔法师,即使是贤者之中也一个也没有。”
“不、不敢当……”
光是在雷文大人面前心跳速度就已经是平常的三倍了,竟然还受到褒奖,心脏恐怕就快受不了了。
“之前的晋升考试我也去看了,本事又有长进了啊!”
“非、非常抱歉……”“为什么要道歉?我是在夸奖你啊。”
“但是、考试结果……”
“啊啊,我知道你不合格的事情。但是那并不是你的问题的吧!”
“那、那个……”
“虽然有身为贵族的我来说有点欠缺说服力,但是单靠出身来判断他人的价值这种事真是相当的愚蠢。”
我虽然内心同意,但在立场上我还是不能说什么。
“正如你所知那样,兰德尔是崇尚剑的国家。剑士的资质毫无疑问是大陆首屈一指的。但相反,魔法师的资质却很低,宫廷魔法师也尽是些缺乏上进心的人。比起锻炼魔法师技能,更致力与出人头地。但是,安玖,你不一样。”
被紫色的注视着,我好像身心都被彻底看穿了一样。
雷文大人的目光虽然很温柔,但却拥有能给予被视者恐惧……或者说是敬畏般的威压感。
即使年轻即使貌美即使温柔,现在在我面前的也是那个拥有诸多称号的猛将。
“你拥有上进心,对每日的修炼没有一丝怠慢,也勇于接受危险的任务。我正是在等着你这样的人才。是你的话……不,只有你才能完成这项任务。”
任务。
听到这个词语,我全身紧绷了起来。
“现在,世界正面临着重大的考验。”
雷文大人办公桌上的双手交叉,表情认真的说道。
“复活的魔王正重新致力于整顿军备。第二次人魔战争就快来临了。这应该是跨越国家与民族的界限、全世界人们同心协力共同面对的重大事。但是,邻国法布鲁尼亚却趁着混乱扩张领土,在人类之间掀起战争。在东方甚至有国家与魔王结成同盟。魔王很强大,可人类却很愚蠢。”
“是……”
“若世界能同心协力融为一体的话,完全有可能战胜魔王。但我觉得,让全世界的人们同心协力恐怕比战胜魔王更困难。”
的确,无论是五百年前的人龙战争还是百年前的人魔战争,人类都没能放弃人类之间的纷争与仇恨。
“魔王的侵略如果开始的话,人类就会输。”
雷文大人将细长清秀的双眼如刀刃般眯了起来说道。
“所以我要在魔王的军势完备之前打倒他。人类要继续存活,除此之外别无他法。”
“那是……”
“这是不可能的——你在这么想吗?”
“恐怕……”
雷文大人点点头继续说道。
“的确魔王梅=海姆很强大。与魔王战斗,并且打倒他是很困难的事情。但我认为这并不比让人类同心协力更困难。再说一次,我想要打倒魔王,而这任务——安玖,我要交给你去完成。”
“……呃呃?”
我不是很明白雷文大人的话。不对,雷文大人想要打倒魔王梅=海姆这件事是明白了。不明白的是后面的。
我想打倒魔王——然后,雷文大人说什么了?
想把这个任务交给我——好像这样说了,是我听错了么?
这里说的“我”,难不成指的就是我——安玖=赛蕾莎?
也就是说,雷文大人命令我去打倒魔王?
这种事情,开玩笑的吧。
“我有个妹妹,雷姆莉亚,听说过么?”
“是、是的,雷姆莉亚大人对我们魔法师来说是憧憬的对象。”
雷文大人的妹妹——雷姆莉亚=梅尔=海德菲尔特大人是不输给雷文大人的名人。
十二岁便通过了相传超难的学术都市夫鲁不拉伊德魔法学院的考试,十五岁获得导师称号,现在是旧世界研究相关的权威人物的一名才女。
“嗯。雷姆莉亚的下面还有一个弟弟……叫雷克斯。”
“雷克斯大人……吗?”
雷文大人是三兄弟这件事情的确知道,妹妹的雷姆莉亚很有名,但……弟弟的名字,今天是第一次听说。
“我想让你和雷克斯一起去打倒魔王梅=海姆。”
雷文大人的眼神不像是在说笑。
他的的确确是说让我去打倒魔王。
“要我……和雷克斯大人去,将魔王……”
这个从某种意义上来说要比因考试的结果而斥责我还要糟糕。
到现在为止也做过许多乱来的任务,为了国家为了自己为了雷文大人,即使是危险的任务也积极地报名参加了……不过这个级别有点儿过了。
“觉得这是个荒唐的任务吗?……不,这样问你有点卑鄙啊。站在你的立场上根本无法坦率地回答啊。这的确是个荒唐的任务。所以你拥有拒绝的权利。我承诺即使你拒绝了也不会令你的立场变得更糟糕。”
“那……”
所谓任务,通常都是必须绝对服从的。不允许拒绝,如果硬是要拒绝的话,就会被赶出王宫。
“因为是个特殊的、而且困难的任务啊,当然也会有相应的报酬。如果你能与雷克斯一起打倒魔王的话,你便会成为长贤者。”
“……!”
长贤者,如同字面的意思是宫廷魔法师的贤者之首,换句话说就是所有宫廷魔法师的长官。
掌管所有宫廷魔法师,也有极大权限参与国家政治,如同国家中枢般的存在。
“已经得到库古洛夫卿的同意了。”
库古洛夫卿是现在的长贤者。是个一点魔法都不会,只靠着地位、金钱和门路便君临宫廷魔法师顶点的满身油脂的秃瓢老头子。
“库古洛夫卿好像认为你不可能会打倒魔王,不过我不那么想,我觉得你一定可以做到,或者说只有你能够做到。”
我什么都没有说。
听到雷文大人这么说我当然很高兴,可是这种过高的期待让我的胃痛了起来。
“安玖”
雷文大人站起身直面我——然后深深地低下头,说道。
“请务必,成为他……雷克斯的支柱。这不是长官的命令,而是作为一个兄长的请求。”
“不必立即回答我。你认真考虑一下吧!”
雷文大人这样说。
不过,当场就——“我接受这个任务”——这样回答了。
可能有点欠考虑。可当时雷文大人低头求我,我根本无法冷静下来。
虽然不敢说完全没有后悔,但是如果重来一次,我想我还是会接受。
因为,那是让雷文大人低下头来的请求。
如果是其他人的话——即使是国王陛下,我也无法立刻接受吧。
但那时雷文大人。
拒绝雷文大人的请求那种事我做不到。
而且,只要打倒魔王之后,我便可以坐到长贤者的位置,可以对那些瞧不起我的人还以颜色。
而且,会令雷文大人满意——
当然,我明白这是绝对无法达成的任务。
如果是我一个人的话,这是个绝对无法完成的任务。
但我并不是一个人。
是和雷克斯大人——雷文大人的弟弟一起。倒不如说,主角是雷克斯大人,我只不过是其从者而已。
虽然不像雷文大人和雷姆莉亚大人那样有名,但雷克斯大人也是英雄世家海德菲尔特家的后代,人魔战争的英雄、龙骑士雷加克的曾孙。
雷文大人也说“那家伙很强喔,拥有我无法企及的剑术才能”。
拥有剑圣之名的雷文大人都这么说了,即使有些偏袒,但雷克斯大人一定也相当的强大。
而且如果没有胜算的话,雷文大人也不会将亲弟弟送往死地了。
有雷克斯大人在的话,再加上我的辅助,一定有胜算。
话说回来,也只能上了。
魔王梅=海姆,做好思想准备吧。
第二天,我为了见雷克斯大人而造访海德菲尔特家。
拥有在王都东面尽头、提尔塔尼亚山麓一带的领地的海德菲尔特家的宅邸,作为名门贵族来说意外地显得有些狭小。
不见守卫也不见门丁,不知道到底该怎么找到雷克斯大人而困扰的时候,前门打开,身着女仆服的女性——应该说是少女出现了。
艳丽的黑发被绑在两侧,如同人偶般可爱的女仆小姐。比我稍微小一两岁吧。
“是安玖=赛蕾莎大人吧。久等了,我是侍奉于这座宅邸的女仆知江。今天由本人为您带路。”
“非、非常感谢。”
由知江小姐带路,我踏进了海德菲尔特宅邸。
——这里就是雷文大人出生、长大的房子啊……
海德菲尔特宅邸的内部装潢极其质朴,高价的装饰品一样也没有,原来如此,总算理解了,雷文大人不喜欢华美的性格是家庭的影响啊。
“真的非常抱歉…”
一直安静地走在前面的知江小姐转过头来说道。
“…让你陪那孩子乱来。”
“那孩子?”
“是指雷文大人。竟然让你去做讨伐魔王这种事。明明说想做的话就自己去做了,但是那孩子只要话说出口别人说什么都不听。”
“那……也没办法。如果雷文大人离开的事情被魔王或者法布鲁尼亚知道了的话,兰德尔就完了。”
以魔物为主力的魔王军和使用由来自西方的技术——科学诞生的武器枪的邻国法布鲁尼亚,这两方都是强敌。
全盛时期占有大陆七分之一领土的大国兰德尔,从古至今始终拘泥于用剑战斗而疏于魔法师的培育,而且将科学视为禁忌而排斥,无论对魔王军还是对法布鲁尼亚均处于劣势的现在——全靠雷文大人才使王都能够免遭战火的侵袭。
拥有独自一人匹敌一个军团的力量、满溢着英雄性的雷文大人是军队士气的关键——正如其“剑之国的大剑”这个称号。
绝不可以发生雷文大人长期不在国家里这种事情。
话说回来——
竟然称呼雷文大人为“那孩子”,知江小姐到底是什么人啊?不仅仅只是个女仆而已吗?
“那个……知江小姐在这里工作很久了吗?”
我打断话头,询问道。
如果知江小姐从孩提时代起就在这里工作的话,能和这个家里的人们建立起轻松的关系并不会觉得不可思议。
即使如此,将比自己年长的主人称作“那孩子”也太没顾虑了。
“很长……是啊,虽然对我来说只是弹指一挥间,若以一般的时间观念来看的话,已经很长时间了吧~”
果然。
知江小姐带着与幼小的外表不同、经验丰富的女仆的感觉。
但从走路的姿势来看,身姿端正步幅稳重……这种流畅的步幅即使是王宫的侍女也做不到。
“我还帮雷文大人换过尿布呢~”
“……呃?”
尿布?是指婴儿穿的那种尿布吗?
帮雷文大人换过尿布……也就是说……知江小姐你到底多大了啊?
虽然看起来年轻,实际上是不是已经过了三十岁了啊。可无论怎么看都是不到十五岁的样子啊……
已经到嗓子眼儿的问题被我硬憋回去了。
即使是同性的女仆小姐,询问初次见面的女性的年龄这种事果然还是很失礼吧。
知江小姐好像看穿了我在想什么似的笑了笑,正面面向我。
“雷克斯大人的房间在三层。”
看来不是去客厅,而是要直接带我到雷克斯大人的房间去的样子。
本来出于礼仪要先去跟雷文大人和雷克斯大人的父亲雷扎德大人大声招呼的,但雷扎德大人在七年前失去夫人后,好像就一直抱病卧床不起。不可能见到面。
通过一层来到二层的平台时,不意间,挂在墙壁上的一幅画映入眼帘。
那是身着白银铠甲的青年的画像。
略泛银色的黑发,澄空般蓝色的双瞳,而且面容让我想起了一个人——雷文大人。
画像中的青年长得和雷文大人非常像,虽然不是像雷文大人那样毫无瑕疵的美貌,但相貌很端正。

虽然画像中人那与雷文大人极其相似的相貌足以作为让我看入神的理由了,但令我停下脚步看得入迷的,是青年那太过于温柔的眼神。
那是兼具着仿佛可以接纳所有愤怒的深邃、化解一切憎恶的温暖的、温柔的眼神。
“这个人是……”
“是雷加克大人。”
知江小姐回应了我的自言自语。
“这个人就是……龙骑士雷加克大人……”
雷文大人和雷克斯大人的曾祖父。
在百年前的人魔战争中,同龙王西古鲁德一起与魔王战斗,为人类带来胜利的无与伦比的英雄。
虽然在王宫和王都的广场也有他的铜像……但是和这幅画里的印象完全不同。
“拥有着非常温柔的目光吧~”
“恩,真的是……”
可是——
被传说中的英雄的温柔眼神夺取视线的同时,在我心中的某个角落里产生了一些异样的感觉。
明明这是第一次在铜像以外看到雷加克大人的身姿,可总觉得在哪里见过这幅画像中的青年一样。
是不是因为他的相貌和雷文大人的相貌相重叠的部分太多了啊。
“见到雷克斯大人后一定会很吃惊。”
知江小姐说道。
“因为雷克斯大人和雷加克大人长得非常像。”
“哎……”
我开始想象还未谋面的雷克斯大人。
跟雷加克大人很像的话……那一定是一位非常温柔、充满正义感的优秀的人吧。
越来越期待了。
“走吧。”
“啊、是!”
与见面的期待感相应,紧张感的越来越高。
雷克斯大人的优秀是毫无疑问的,问题是我能不能被他接受。
不管怎么说,如果不先被认同为从者的话,说什么都没用。
虽然魔法上不会输给任何人,但我是平民的孩子。而且就算退一万步说我也绝不是讨人喜欢的性格的女孩儿。
至少第一印象千万不能被讨厌……到底该怎么办啊。
能给别人好印象的首选,果然还是笑容啊
笑容——对我来说最困难的表情。
在王都的时候基本上没什么地方需要笑,一下子想不起来到底该怎么笑了。
稍微,摆出笑脸试一试。
笑。
……因为没有镜子无法确认自己现在的表情,不过根本不需要看就知道,一定不是什么讨人喜欢的笑脸。
“安玖大人?”
不意间回过头的知江小姐看到我的笑脸后担心地说道。
“有什么地方痛吗?”看来别说是好印象了,我的表情根本就没法被理解为笑脸啊。
“不,没什么。只是觉得要先练习一下。”
“练习?魔法吗?”
“呃呃,算是吧……”
是笑容——这种话说不出口啊。
……总之,笑容作战免谈了。
“这里就是雷克斯大人的房间。”
到底怎么才能留下好印象啊……想来想去,还没想到就已经来到雷克斯大人的房门前了。
扣扣,知江小姐敲了敲门。
“雷克斯大人,我是知江。王宫的安玖=赛蕾莎大人来了。”
我深呼吸等着雷克斯大人的回应——不过,门那边没传来回应的声音。
“雷克斯大人?”
扣扣。知江小姐再次敲门,可还是没有回应。不在吗?
知江小姐叹了口气后,第三次敲门,口气稍微强硬地说。
“雷克斯大人!怎么可以这样无视女性的呼唤呢!无论任何时候都要保持对女性的敬意与诚意——难道您忘记雷米艾尔大人的教导了吗?快出来!伊尔!”
知江小姐最后叫的“伊尔”,应该是雷克斯大人的乳名。
在兰德尔,贵族成年后要改名字,在这之前使用的名字习惯上会变为中间名。(比方说雷克斯=伊尔=海德菲尔特这样)
一般,成人后的贵族是不可以被亲属以外的人叫乳名的,但知江小姐是可以称雷文大人为“那孩子”的女仆小姐,所以没问题的吧。
“吵死了!”
这是门后面传来的回应。
“我是不会见的!讨伐魔王之旅什么的,不管谁说什么我都绝对不去!”
是拒绝的声音。
声音的主人拒绝见我——而且强烈拒绝踏上讨伐魔王之旅。
“那个……知江小姐?刚才的说话的是……”
知江小姐很惆怅地面向我,用很抱歉似的表情说道。
“是……雷克斯大人。”
……这可真是,预想意外的情况。
虽然在担心雷克斯大人会不会认同我作为从者,可没想到连见面都被拒绝……不对,最重要的是,他连讨伐魔王这件事都拒绝了。
“请问……雷克斯大人是个什么样的人呢?”
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是名门海德菲尔特家的男子、雷文大人的弟弟的话,毫无疑问是位与救世的勇者相应的优秀青年——这样想的我好像太天真了。
“雷克斯大人他……说好听点非常的温柔。”
“难听点儿说呢?”
知江小姐把手放在脸颊上,好像放弃什么似的小小的叹了口气,这样回答了。
“非常的……胆小。”
胆小。
也就是说、没骨气、再换句话说就是窝囊废。
和英雄世家的海德菲尔特家无缘的词。
“雷克斯大人他,怕血。”
知江小姐这样告诉我。
雷克斯大人从小就非常害怕血,虽然剑术很好,可是实战完全不行。
成人后立刻参军——倒不如说是被强迫参军,但是才三天就逃回来了。
“为什么这种人要去讨伐魔王啊……”
“是雷文大人决定的,不是雷克斯大人的意思。”
“雷文大人他……”
“说是海德菲尔特家的男子不可以不参军一直窝在家里。雷克斯大人则说绝对不去干讨伐魔王这种事儿、一直窝在房里不出来……”
头晕了。
“我被选为这种人的从者了啊……”
就算剑术优秀,参军三天就逃出来,现在还拒绝出发的胆小鬼,怎么可能战胜魔王。
雷文大人会让这种胆小鬼去,恐怕——不对,毫无疑问就是为了脸面。
家族和国家的。
因魔王的复活,英雄世家海德菲尔特必定承载了国民过高的期望。可海德菲尔特家的男子之中有个不参军每天无所事事的家伙在的话,会损害国民对海德菲尔特家——进而对国家的信赖。
在面临魔王军的侵略、与法布鲁尼亚的战斗也越来越激烈的现在,必须避免发生损害国民对国家的信赖的事情。
所以雷文大人才会无视雷克斯大人的意思,强迫他出发。
雷文大人根本不认为雷克斯大人能打倒魔王吧——而且,雷克斯大人是否能够打败魔王根本不是问题的关键所在。
重要的是,海德菲尔特家的男子出发讨伐魔王的这个事实。只要有了这个事实,即使雷克斯大人在途中死掉了,也能保住海德菲尔特家族和国家的脸面。
(“我认为你一定可以做到,或者说只有你能够做到”)
回想起雷文大人的话,我笑了出来。
“哈哈、”
本来还认为只有雷文大人不介意我的出身,而是靠实力来评价我的—结果,雷文大人也一样啊。
和王宫的其他人一样,觉得身为平民的我碍事儿吧。
讨伐魔王之旅什么的——更何况、是这个三天便从军队逃出来的胆小鬼的从者什么的,根本不可能活着回来吧。
从一开始就没有被期待。
只是想体面地处理掉累赘而已。
真是……
真是蠢到极点了啊,我。
被雷文大人褒奖就得意起来,以为被期待就来劲儿了。
真的,像个笨蛋似的。
“呵呵……库库……啊哈……哈哈哈哈!”
“安玖大人?”
觉得突然笑起来的我很奇怪吧。知江小姐不解地歪了歪头。
我——笑过头,连眼泪都笑出来了。
啊啊,这眼泪是莫名其妙跑出来的,绝对不是什么伤心的眼泪。
斜眼看着不知所措的知江小姐、又哭又笑一阵后,我擦掉眼泪,站在门前。
“雷克斯大人。”
敲门叫道。
“宫廷魔法师安玖=赛蕾莎奉雷文大人的命令前来就任您的从者。雷克斯大人,请开门。”
没有回答。
……没办法,可能有点儿胡来、不过也没必要介意什么态度了。
我肚子里鼓足气,一下子大声喊了出来。
“不赶快给我出来的话,就把这扇门打飞喽!”
“安、安玖大人?”
用手制止了不明所以而仓皇失措的知江小姐,我狠狠地盯住门——门那边的那个胆小鬼。
胆小鬼指的当然就是雷克斯=伊尔=海德菲尔特。
总觉得已经没必要继续用敬称了,虽然对实际上用胆小鬼来称呼还有点顾忌,在心里就不用客气这么叫吧。
然后,那胆小鬼……没出来。
很好。这样就只有说到做到了。
我倾斜右手中的魔杖,左手放在门上,边咏唱咒文边将结成思念之丝伸向世界之伤。
“爆炎”
放在门上的左手瞬间闪出红光,在那里生成第一元素——也就是火的破坏力。
门被炸成碎片的同时,屋子传出了“咿~~”的悲鸣。
“没开玩笑啊!竟然真的把门给炸了!”
“失礼了。”
我丝毫不客气地走进屋子,目光开始找那个胆小鬼。
先映入眼帘的是一幅画,放在画架里好像还没画完的画。在那旁边,吓傻了似的一动不动的青年瘫在哪里。
目光对上后。
“你是……”
我无意识地发出吃惊的声音。我和雷克斯=伊尔=海德菲尔特明明应该是第一次见面的,但却不是第一次见到这张脸。
“那时候的暴力女……”
青年在原地瘫软着发出微颤的声音。
没错——现在,像个胆怯的幼犬一样仰视我的青年,就是十天前,想要用钱救出被小混混纠缠的我的那个贵族青年。
原来如此……
那时候,总觉得见过他似的——或者说跟某人很像的感觉,那时还没想起来是谁。
是雷文大人。
虽然不像雷文大人那样美貌,眼睛的颜色和发型也不一样,但脸型很像。
而且,还有一个人——刚才在楼梯平台上看到的画像中的青年——龙骑士雷加克也和他很像。要说像的话,这边更像吧。连眼睛的颜色和发型都一样,根本到了一摸一样的程度了。
“姑且确认一下,你是雷克斯=伊尔=海德菲尔特大人吧。”
“认、认错人了吧……”
说完眼神游离着背过脸。
我抓住青年的脑袋,使劲儿扭向这边。
“这种一点也不高明的谎话会招来杀身之祸的喔?”
“抱、抱歉,我就是雷克斯……”
青年僵硬地笑着报出名字。
这家伙肯定就是那胆小鬼——雷克斯=伊尔=海德菲尔特没错。
“那么,请快点站起来准备一下。”
“准、准备?请问要准备什么呢?”
看来是相当害怕我啊,声音颤抖着竟然还用上敬语了。
“那还用说?当然是讨伐魔王之旅的准备啊!”
“不是认真的吧……我说?”
“当然是认真的,快准备。”
胆小鬼无力地低下头,两手呼哧呼哧地乱抓起脑袋——然后抬起头,叫了起来。
“不可能!打败魔王什么的,那种事根本不可能做到的吧!”
喷出来的唾沫都飞到我脸上来了。
我从斗篷里的口袋里取出手帕擦擦脸,回答道。
“的确不可能。虽然我对自己的魔法能力很有自信,但还没自大到认为自己能打败魔王的地步。”
“对吧!那——”我摇头,干脆地说道。
“不是能不能做到的问题,而是我们不得不干。”
即使了解了雷文大人的真实意图之后,我也决定要进行这个任务。
雷文大人和王宫那帮家伙这样厌恶我,我偏偏就赖着不走。不止要赖着不走,还要打败魔王,要让那些瞧不起我的家伙们——尤其是雷文大人——绝对要你们好看!
“我不管你为啥非要干,无论谁说什么我是绝对——”
“不干不行喔。”
我蹲下来,视线与胆小鬼同高,抓住他的衣服前襟。
“你没有拒绝的权利。”
“为、为什么啊!?”
“你至今为止一直受到海德菲尔特家的抚养。海德菲尔特家是英雄世家,是背负着战斗的宿命的家族。身为海德菲尔特家人的你,有战斗的义务。”
“有什么义务啊!我又不是自己喜欢才生在这里的!”
“这无论谁都一样,我也不是自己喜欢才生在平民家里的!”
“平民?”
“没错。就像之前说的那样我是个平民。就是因为我是平民,所以被王宫的所有人蔑视,厌恶。虽然很没有道理,但这世界就这样。听好,人是不平等的,有生在贵族家也有生在平民家。有生来才华横溢的人也有生来就是废人的人在。也有相貌的美丑。无论是谁都不得不被这样的命运束缚着活下去。”
“谁——”
挥开我的手,胆小鬼叫了起来。
“谁管你那些歪理啊!总之,我是绝对不去!我只要能每天悠哉悠哉地画画就行了!”
“画……?”
我往旁边看过去。
那里是刚才看到了还没画完的画。
画的是小山丘上站着的一名女性。女性看起来是个剑士,将拔出鞘的剑搭在肩膀上,长长的黑发和斗篷随风飘舞,好像很刺眼似的眯着眼仰望着天空。
我虽然分不清画的好坏,可这幅画中的女性的侧脸非常有魅力。完美地传达出了画家对其投入的深深感情。“这幅画是你画的?”
“没错!不行啊!”
我重新面向胆小鬼,干脆地说道。
“啊!不行!”
“为什么啊!”
瞪起蓝色的眼睛,胆小鬼开始抗议。
“我为什么不可以喜欢画画、不可以每天画画啊!”
“你喜欢画画这件事没有任何问题。但是,现在不是可以让你每天悠哉画画的时候。你也应该知道现在,这个国家——不对,是这个世界,正面临着存亡的危机吧?”
胆小鬼背过脸,撅起嘴什么也没说。
“与法布鲁尼亚的国境附近每天都在发生武力冲突,因魔王的复活而活跃起来的魔物毁掉的村子和集落不止一两个。每天每天,都有许多的人失去生命、失去家园。而在这里,身为海德菲尔特家男子的你,不去战斗反而每天在这画画,你觉得会被允许吗?再重复一次,你有战斗的义务,无论如何也不愿意履行这个义务的话,方法只有两个。”
我走手竖起两根手指,继续说。
“舍弃家族、舍弃名字、舍弃世界,或者去死两个选择。当然我不允许你选前者。”
“就是说,不想战斗的话就去死吗?”
“是的。”
“鬼啊你!”
“鬼也可以,那么你怎么办?和我一起出发去讨伐魔王吗?还是要死在这儿?”
胆小鬼无力地垂下头,两手胡乱地搔起脑袋,然后就那样悉悉索索地嘟囔着什么。
“……战斗什么的……我……要我战斗的话……像奶奶那样……又……再次……所以我才……”
“就算发牢骚,现实也无法改变。”
“唔嗯……”
看起来,真的是相当讨厌战斗的样子。
我也并不是喜欢战斗——但他对战斗的厌恶,像是发自骨子里的。
就那么害怕战斗么?
那为什么那时候要出面帮助被人纠缠的我呢?
本以为是为了出人头地才出面帮身为宫廷魔法师的我的,可他是海德菲尔特家的人。海德菲尔特家的人根本不需要那种便宜的人情关系,单靠自家门第就足够了。而且也根本看不出来他有那种欲望。
那为什么,要出面救我这个陌生人。如果那些家伙不管你出不出钱都不打算放过你的话,你打算怎么办啊。
“到底为什么啊?”
“哎……?”
“为什么你,那时候要——”
“哦呀哦呀,正打的火热呐!出现的是不是有点不是时候啊!”
突然插进来的女人的声音打断了我的问题。
不是知江小姐的声音。
声音的主人脸上浮着妖艳的微笑站在开着的窗户的窗棂上。
是个美人。而且不是那种一般的美人。
像是在燃烧着一般的火红长发,会被吸进去一样的深邃黑瞳,如同初雪般雪白的肌肤——那美貌几乎打倒艺术品的境界,即使与雷文大人相比毫不逊色。
身上穿着展露双肩、凸显着丰满胸部的奇特服装——还有,剑。
虽说是剑,但既不是骑士剑也不是大剑或小型剑。女性手里拿着的是一把刀,东方岛国的骑士爱用的、独特的片刃长剑。
“什么人!”
我举起魔杖警戒起来,女性用小指描着唇线说道。
“请随意称呼我为阿伊卡。”
那姿态在身为女性的我看来也相当的色。
“阿伊卡……”
虽然没见过她,但听到阿伊卡这个名字我想起了一个人。
“难道是……血樱的阿伊卡?”
我听说过传闻。有个非常厉害厉害的女性暗杀者,被她盯上的人没有一个能活下来。名字好像就是阿伊卡——血樱的阿伊卡。
“我也变得相当有名了啊~”
女性——阿伊卡无邪地笑了笑,从窗棂上跳进屋内。
真是的,今天可真倒霉。雷文大人的弟弟是个意想不到的胆小鬼、雷文大人对我期待话语不过是为把我刚出王宫的借口……最后竟然还遇上了血樱的阿伊卡。
“为什么你会出现在这里……?”
“真是个奇怪的问题啊!不用说、当然是杀手的工作喽?”
这样说着,阿伊卡像是抛媚眼似的看向我旁边——瘫在地上一动不动的胆小鬼。
原来如此……。
“喂、我说、”
胆小鬼拉住我的斗篷下摆。
“谁啊?这美人?”
“杀手,为杀你而来的。”
“啊?杀……杀我……?”
胆小鬼大眼圆睁,看向阿伊卡,然后又向我看过来。
“为、为啥?”
“她是接受委托并执行的杀手,是有人觉得你碍眼想除掉你吧!你有什么头绪吗?”
嘟噜嘟噜地晃了会儿脑袋之后,傻蛋好像突然想起什么似的说道。
“不过,伊丽莎白可能非常恨我。”
“谁?”
“我家的厨师长,今年七十三岁的老婆婆。我之前跑进厨房偷吃的时候不小心打碎了她非常爱惜的花瓶。而且,我还没去道过歉呢!不是……我本来是想去道歉的,可伊丽莎白气爆了。我就是犯人!——什么的说不出口啊!可是伊丽莎白的话肯定已经想到我就是犯人了,所以就——”
唉~——只有无奈的叹气了。
“想到问你的我可真是个笨蛋。”
“哎?为什么?这是我唯一能想到的了!”
“你真的觉得那个伊丽莎白会雇杀手来杀你吗?”
“不觉得啊!”
回答的还真简单啊。
“伊丽莎白根本不可能做那种事……就是说、这不算是线索喽……”
这家伙挽起手臂,呜呜地低吟了起来。
看来有必要改变一下对这家伙的认识。
雷克斯=伊尔=海德菲尔特,不是个胆小鬼。是个蠢蛋。又胆小又蠢,所以是个蠢蛋。
“不巧,”
阿伊卡开口了。
“委托人的情报是不可以随便透露的,还请见谅。”
“啊,也是啊。”
虽是海德菲尔特家的人,但是杀掉这种无名的蠢蛋到底对谁有什么好处啊……虽然很在意委托人的事情,但先要解决眼前的这个女杀手。
还不能让这蠢蛋死掉。他死了的话任务就泡汤了,我也没法对王宫那些家伙还以颜色了。
“雷克斯大人,请快逃,这由我来——”
我挡在蠢蛋和阿伊卡之间,但回应我的不是这蠢蛋。
“请退后,安玖大人。清除入侵者是我的工作。”
说话的是手持长枪站在我身边的知江小姐。
“知江小姐……”
知江小姐持枪的姿势毫无破绽,侧脸不带一丝惧色。
如同箭矢般锐利的目光证明了她不仅仅只是名女仆。
仔细看,知江小姐手里拿的并不是枪。虽然很像,但那是和刀一样来自东方的武器——薙刀。
回应知江小姐的目光,阿伊卡艳丽的笑容冷下来,拔出刀。
“贼人,觉悟!”
先出手的是知江小姐,黑发与黑裙随之起舞,挥出比自己身高还要长许多的薙刀。
与娇小可爱的外貌不相称的、闪电般锐利的突刺。
对手是普通的剑士的话,这一击就会结束了吧。但对手是血樱的阿伊卡——绝不是一般的剑士所能匹敌。
知江小姐的突刺没有伤到阿伊卡分毫。
不可思议的场面——与知江小姐急速的突刺相比,阿伊卡的闪躲动作十分从容、不紧不慢。但当知江小姐的薙刀刺过来时,阿伊卡已经不在那里了。
即使突刺被轻易地躲掉,知江小姐也毫无一丝动摇继续进攻。
雨点般的连续突刺,连岩石都可以切断的斩击。
即使在狭窄屋内也毫无阻碍般流畅地挥舞薙刀的灵巧动作。
我虽然完全不会用剑,但也能看得出知江小姐技术的高超。
即使纵观兰德尔军队,恐怕没有一个士兵能比得上知江小姐。
但是——
阿伊卡的动作还是那样悠然自得,知江小姐的猛攻连一点擦伤都没有留下。
“真无趣啊。”
言罢,阿伊卡柳眉紧锁,第一次挥出早已出鞘的刀。
一闪。知江小姐的薙刀被击飞,刺进了天花板。
“你很碍事!”
阿伊卡将手伸向失去武器的知江小姐。
不知发生了什么,阿伊卡的手在触碰到知江小姐的手的瞬间,知江小姐娇小的身体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飞出了窗外。
“知江小姐!”
这里是三层,即使是战斗能力优秀的知江小姐,那也不是可以轻松应对的高度。更严重的,也许会受到危及生命的重伤也说不定。
“真是不解风情啊~”
阿伊卡好像很讨厌知江小姐似的,对着刚刚知江小姐飞出去的窗户不满地低语了一声。然后慢慢面向我这边。
“接下来是你吗?”
“雷电!”
我用魔法作出回答。
我也并没有始终在呆看着知江小姐的战斗。用思念之丝连接世界之伤,小声咏唱咒文。
电光瞄准阿伊卡迸发而出。
这不是能轻易避开的距离。直击的话,即使是血樱的阿伊卡也不可能还站得起来。我的魔法就有那种程度的威力。
但——。
阿伊卡没有试着躲避,仅仅将刀一挥。
仅仅一挥,就轻易地令我确信必胜的电击魔法消失了。
“斩开了魔法……?”
阿伊卡重新泛起艳丽的微笑。
“技巧不错啊,但是,魔法对我是没有效果的哦~”
再来啊——好像在挑衅一样,阿伊卡张开双臂。
那我就不客气了。
“烈光矢!”
飞散着磷光,足以穿透岩石的光矢射向阿伊卡——可与刚才一样,阿伊卡轻轻一挥刀,烈光矢便被打散了。
“那把刀……”
我注意到阿伊卡手中的那把刀。
散发着寒气的美丽刀身,仔细看刀身从刃尖到底端满满地刻着细细的文字。文字过于细小在这里看不清,但毫无疑问是某种咒文。
“魔剑……吗?”
是的——阿伊卡有些扫兴地点头承认。“我的老师称它为妖刀,不过意思都一样……妖刀=火食鸟。只要这把能够撕裂魔法的刀在我的手中,魔法师就绝不是我的对手。”
……这可是,相当麻烦的东西。但并不是没有对付的手段。
能够战胜阿伊卡的方法有两个。
使用大范围攻击性魔法、或者使用胜于妖刀火食鸟的对魔力的强力魔法,将妖刀破坏掉。
大范围攻击性魔法——比方说能够将整栋宅子吹飞的程度的话,那样阿伊卡也坚持不了多久吧——不过,我也做不到那种程度。
这样的话,方法只剩下一个。
——“屠龙”……
我没出声,在心中轻轻细语,咏出魔法的名字。
第五元素系统,对龙杀伤的魔法——屠龙。
正如其名,“屠龙”魔法的威力极其巨大,在我所能使用的魔法中威力最高的这个魔法的话,绝对能够破坏阿伊卡的魔剑。
关键问题是时间。
使用强力魔法需要召集大量的元素,而引导大量的元素需要耗费相应的时间。而且越是强大的魔法、其咒文往往就越长。“屠龙”也是这样。
“看你的眼神,好像还藏着什么手段啊。”
阿伊卡仿佛想要看透我一样地眯起眼,说道。
“是想用强力的魔法破坏火食鸟吧!”
倒不如说已经被看透了。
“普通的魔法师虽然做不到——可你并不是一般的魔法师啊。刚才的魔法非常精彩,已经好久没有斩过这种几乎能令手臂麻痹的魔法了。”
阿伊卡笑了笑,缓缓地架起刀。
……看来是不打算给我继续攻击的机会了。
我如果开始咏唱咒文的话,她毫无疑问会不客气地斩过来。
不想办法制造空隙的话……
看看旁边。
仍然瘫坐在地上的蠢蛋,不知为什么正诧异地看着知江小姐飞出去的窗户。
“雷克斯大人。”
我叫他也没反应。
“雷克斯大人。”
又一次,这次拎起他的耳朵喊了一声。
“痛!干嘛啊你!”
蠢蛋总算注意到我了。
“请帮我争取时间。”
“哈?”
“我要使用很费时间的咒文,这时间就由雷克斯大人来想办法争取。”
“就是说,要我上?”
这样反问的蠢蛋,马上摆出一副讨厌的样子。
“不是让你赢,只是让你稍微替我拖住那个女人一会儿而已。”
虽然雷文大人说过这蠢蛋拥有比自己更高超的剑术才能,可事到如今也没法相信了。即使稍微会些剑术,恐怕也远不及阿伊卡。不过稍微拖延下时间也该能做得到吧……
“为啥我非得干那种事儿不可啊!”
“为了活下去。死了的话就没办法继续画最喜欢的画了哦,这样也行吗?”
“那、当然讨厌不能继续画画,可为这个去战斗、怎么总有点儿钻人空子的感觉似的……”
啊啊,怎么还在这儿发牢骚啊这家伙!
“赶快给我站起来、去战斗!要不然我就砸了你那没种的蛋蛋!”
“咿~!”
看到我怒吼着举起魔杖后,蠢蛋猛跳了起来。
怨恨地瞪了我一眼后,转而面向阿伊卡。
“切!什么啊今天!不但这暴力女不请自来,连杀手都……”
啰啰嗦嗦的嘟囔着,蠢蛋握住腰间的剑柄。
总算有战斗的意思了,那种“暴力女”的叫法就先放一边吧……虽然很想这么认为,可看蠢蛋的样子一点儿干劲儿也感觉不出来。
虽然两手握住了剑,可没有向身体里灌注一点力量……与其说是自然状态,不如说是毫无精力。而且说到底,蠢蛋连剑都没拔出来。
“不拔剑吗?”
对阿伊卡的问题,蠢蛋表情认真地回答道。
“拔出来的话太危险了,可没人教过我随随便便用刀刃指着别人这种事儿。”
阿伊卡呵呵笑着说道。
“不巧的是,我生在欠缺一般常识的家里。”
“什么家啊?你说的那个!”
“全家都是杀人凶手。”
阿伊卡笑着做出这样可怕的话。
“那就是说,全家都是杀手吗?”
“并不是说全家都以杀人为业,但至少每个人都有杀人经验。”
“危险的一家啊……”
“因为从懂事之前就开始学习杀人的方法,所以我无法理解你说的、不可以将刀刃指向他人这种事情。”
“真可怜啊,你。”
面对蠢蛋的话,阿伊卡歪了歪头。
“因为生在那种家里就成了杀手什么的。像你这样的大美人,能开心地生活下去的方法肯定要多少有多少的说。”
生活的开不开心跟是不是美人好像没多大关系——可能都一点关系——总之能听明白蠢蛋想说什么。
“你实在可怜我吗?”
“呃,我也跟你差不多就是了。”
“是啊,杀手家族和英雄家族……不论本人愿不愿意都被期待着、被强制去战斗这点上,的确很像也说不定。”
“你没有恨过自己的家和家族吗?”
“说的也是啊——”
阿伊卡看着远方说道。
“恨过,但那也是很久以前的事情了。”
“是嘛~真大人啊~”
是那种问题吗?
“你真有意思啊。往常的目标都会向我肯求饶他们一命,像这样被同情还是头一回。作为回礼……虽然这么说,你的命,我就抱着诚意将其切碎吧!”
阿伊卡如刀刃般眯起锐利的双瞳,房间里骤冷的空气令身体不由自主地颤抖起来。
几乎可以产生是魔法般错觉的、压倒性的杀气。
——可是,不可以被她的气势压倒。
“呜啊!超恐怖!”
蠢蛋被吓得膝盖嘎嚓嘎嚓地抖了起来,我强压住恐惧将思念之丝编制完成。
与我开始咏唱咒文的同时,阿伊卡动了起来。
一瞬间,真红长发的女暗杀者悄无声息地绕到蠢蛋的身后,白刃一闪。
完了——真的,这么认为了。
蠢蛋被抓到背后的空当还完全没注意到的样子——毫无疑问,万事皆休,本是这么想的——
瞄准蠢蛋脖子斜砍下去的阿伊卡的刀,只斩到了空气。
“危险~~!”
蠢蛋连头都没回就躲开了如同背后吹来的烈风般的斩击。
虽然说躲开了,但既不是华丽地扭转身体也不是跳开,只不过是抱头缩脖子蹲下这样偶然地避开了而已。
斩击被躲开的阿伊卡开心地——真的是非常开心地笑了。
细长清秀的双眼如猛禽般圆睁,阿伊卡再次发动攻击。
雨点般的斩击袭向蠢蛋。
“喔!等!等!真的!会死!会死的啊!”
不,那根本不是雨点这么简单的东西,是暴风雨。之前的优雅动作好想骗人一样,换成了激烈的攻击。
如果那攻击对象是我的话,一瞬间就会被切碎了吧。
——可,正在承受攻击的蠢蛋,呀什么、哇什么、吔什么的鬼叫着,将无间断怒涛般的斩击一一躲开、或者用未出鞘的剑挡了下来。
一点华丽感也没有的动作。
明明只是好像在跳着奇怪的舞蹈似的极其笨拙的动作而已、看起来只是偶然的避开了而已,可蠢蛋确确实实将阿伊卡的剑全部避开了。——那家伙很强喔,拥有我无法企及的剑术才能。
雷文大人的话在我脑中掠过。
不可能是偶然。仅靠偶然连续避开血樱的阿伊卡的剑是不可能的。
即使不可能在雷文大人之上——但这蠢蛋毫无疑问很强。至少和血樱的阿伊卡是同等程度的。
只要在咒文完成前蠢蛋能这样一直牵制住阿伊卡的话,就是我们的胜利了——不能大意。
阿伊卡还在笑着。
“唔啊!”
咒文咏唱到一半的时候,阿伊卡的攻击总算击中了蠢蛋。不过击中的不是刀,而是拳头。
紧接着的蹴击,将蠢蛋踹飞到墙上。
阿伊卡的攻击仍没有停下。
对着遥遥晃晃的蠢蛋,连续不断的斩击中穿插着拳打与踢击。
蠢蛋无法全部避开。虽然勉勉强强躲开了斩击,可是接连而来的拳打脚踢则没法躲开,几乎全中,全身上下已经破破烂烂了。
“等下!真的假的!已经、不行了……”
对举手投降的蠢蛋,阿伊卡扭转身体挥出一掌正中他的鼻梁骨。
蠢蛋被打飞,像知江小姐一样从窗户飞了出去。
接着,阿伊卡慢慢面向我这边。
咒文还没有完成。
会被杀掉……!
可阿伊卡没有向我斩过来。
真红长发的女暗杀者,像撒娇的猫一样眯起眼睛。
“作为送你前往冥土的礼物,让你见识一下我的秘剑吧。”
这样说着,阿伊卡飞身从窗户跳了下去。
看来在解决我之前,她是想先给蠢蛋致命一击。
我急忙跑到窗边。
窗户下边,与贵族宅邸相符的整洁庭院中,站着两个人影。
蠢蛋和阿伊卡。
还以为他已经趴下了呢,不过意外的,蠢蛋还站着。
他和正对面站着的阿伊卡好像正在说着什么,从这里什么也听不见。
阿伊卡慢慢高举起刀。
一股肉眼无法看到的骇人力量以她为中心卷起了漩涡。
“血樱之舞——”
明明没有提高音量,可不知为什么和蠢蛋说话时基本听不到的声音现在却清晰地传了过来。
沉静的、庄严的,阿伊卡说出了秘剑的名称。
“——百花缭乱”
我难以相信自己的眼睛。
因为增加了。
眼中挥刀的阿伊卡的身姿——从一个分成了七个。
幻术吗、还是余像——看起来不像是魔法——总之,无论怎么揉眼睛,那里都有七个阿伊卡。
七个阿伊卡同时跳起——从正面、侧面、背面、还有上面——一齐挥刀斩向蠢蛋,美丽的红发随之起舞。
阿伊卡那肉眼几乎无法捕捉的疾速斩击变成了七人份——单纯的计算就是七倍——那是几乎可以称其为无限剑闪的绝对不可能躲开的超攻击——
仅仅是站得就已经该是费尽心力的蠢蛋、亦无可奈何——
对无限剑闪束手无策的蠢蛋全身浴剑,如同风中纸屑般被卷起,然后落回地面。
啊啊……
这究竟算什么啊。
蠢蛋他……雷克斯=伊尔=海德菲尔特他……死了。
根本没必要特意去确认,挨了那种攻击之后不可能还活着。
结束了。

我的旅程、还没出发就结束了。
…………
…………
…………不。
还没结束呢。
不会让它就这样结束。
我将魔杖指向阿伊卡。
至少、这仇不报不行。
虽然蠢蛋不是我所期待的勇者,但认识的人在眼前被杀,不可以简简单单就这么算了。
在阿伊卡落回地面的同时咒文完成了。
在指向阿伊卡的魔杖前端,浮现出小孩子拳头大小的三个光珠。
三个光珠分别带着不同的颜色。
一个是白色——生命诞生之前、虚空的容器的颜色。
一个是红色——将生命诱导向死亡的血的颜色。
一个是黑色——在死亡的彼方延伸的无尽的黑暗。
象征虚无的三种颜色,彼此吸收重叠、互相融合,诞生出巨大的力量。
那是连巨龙都可以屠杀的、强大无比、否定事物存在般的力量。
接下来只剩、让她吃下这一招而已。
庆幸的是、阿伊卡的注意力不在这边。
蠢蛋——不,雷克斯大人用生命换得的胜机,不会让你逃——
咕嘶
阿伊卡面向这边笑了。
华美而艳丽。
——不好……!
我和阿伊卡之间的距离不近,她既然已经注意到这边的情况,攻击被躲开的可能性很高。
可是,魔法已经停不下来了……
就在我的开始内心被放弃的念头支配的同时,阿伊卡的身体突然倾斜了起来。
令她身体倾斜的,是从她后面飞过来掠过她的脸颊的插在鞘中的剑。
“——屠龙!”
就在阿伊卡表情惊愕地转过身的同时,我高声喊出咒文。
司管虚无的三色光芒,划出落选的浊流涌向阿伊卡。
阿伊卡弹簧般再次转回身将刀作为盾牌举了起来。
冲击,然后炸裂。
爆音在空气中震动,地面颤动,卷起阵阵尘烟。
我依靠操纵物体下落速度的魔法跳进庭院,用“风魔”掀起阵风吹开遮蔽视线的烟尘。
视野恢复后首先映入眼帘的,是红色长发的女暗杀者倒下的身姿。她手中的刀从护手开始——换句话说就是刀身消失了。妖刀火食鸟被成功破坏掉了。
阿伊卡……从身体还在颤抖看来,她还活着,不过看起来似乎没有要站起来的意思。好像失去意识了。必须在她醒来之前绑住她,让她吐出委托人的情报——在那之前。
我向蠢蛋走过去。
本以为已经被阿伊卡的秘剑砍死了,意外的是,他竟然还活着。
一脸精疲力竭地坐在那里。
“竟然没事啊……”
“不对,是很有事。”
和本人说的一样,蠢蛋并不是全然无事。那种样子已经可以算是满目疮痍了。身上无数的刀伤,衣服被砍成了碎布。到处流着血,脸被殴打过头几乎变形了。
“本以为,你已经死掉了的……”
“唔~……”
蠢蛋搔了搔耳朵,一脸麻烦地说。
“那个刀女的秘剑……什么的?虽然数量多得吓人,不过、也就只有数量多而已,并不是都瞄着我来的。”
“没有瞄准你?”
蠢蛋点点头继续说。
“那只是在玩儿命地挥刀而已,只要挡住看起来会砍中我几刀就行了。可是数量太多了没法全挡住,就被砍成这样了。关键的一刀一刀倒是很轻松。总之捡了一条命。”
……这可真是,不得不佩服。
血樱的阿伊卡的秘剑,这蠢蛋第一次见到就将其看透、避免了致命的伤害。
而且——
“帮大忙了。”
“哎?”
蠢蛋用五官块塌掉似的脸抬头看着我。
“刚才你没把剑丢向她的话,现在已经输了。”
在我发动“屠龙”之前,把剑丢向阿伊卡分散了她的注意力的,正是这蠢蛋。
蠢蛋没有把剑丢过去的话,“屠龙”就会被轻易地避开。我现在就已经变成阿伊卡手中刀上的铁锈了。
“非常感谢。”
“啊—……没必要谢我、什么的。也没干什么值得夸奖的事儿。”
“?我觉得你的战斗已经足以受到称赞了啊……”
蠢蛋挤着眉毛“呒—”地低吟。
“也并不是讨厌被夸奖,只是这种情况下、怎么也开心不起来啊。”
“为什么?”
“为什么……不就因为我动手了,才给那个刀女留下了痛苦回忆了嘛?”
“所以才高兴不起来?”
蠢蛋点了点头。
“可是你不动手的话,我们现在都已经死了喔?”
“虽然是那样……”
“……你是真的讨厌战斗啊。”
蠢蛋耸了耸肩,说道。
“我可是很讨厌的,无论是自己受伤、还是看到别人流血。已经不想第二次……”
已经不想第二次……这也就是说,蠢蛋讨厌战斗、讨厌流血,是因某件事为起因……这样吗?
“安玖大人,雷克斯大人,真是非常精彩。”
旁边传来了声音。
看过去——知江小姐微笑着站在那里。
“知江小姐……太好了,你没事。”
“是的,托您的福。”
知江小姐即使从三层掉下来也若无其事,而且就连她穿的女仆服也一点也没有被血或泥土弄脏……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啊?
“您觉得如何?安玖大人。”
“什么?”
“雷克斯大人并不仅仅是个胆小鬼这件事情,已经明白了么?”
“哎?”
“果然,是怎么回事儿啊……”
蠢蛋“哈~……”地大大地叹了口气。
“到底是怎么回事?”
“是大哥吧!雇了那个刀女的是大哥吧!”
蠢蛋半眯着眼问知江小姐。
“终于发觉了么~”
知江小姐的回答不见一点羞愧之色。
“没想到这点,只是觉得奇怪。知江竟然那么简单的就被干掉了。”
“呒呒~果然,应该再稍微认真一点啊~”
呃呃……这个、也就是说……
“非常抱歉,安玖大人。”
知江小姐对着我深深低下头。
“血樱的阿伊卡是雷文大人为了让安玖大人您认识到雷克斯大人的能力而派遣的刺客。”
“雷文大人?”
“非常抱歉。”
知江小姐再次道歉。
“由我来代替不在这儿的基尔向您赔罪。”
基尔是雷文大人的中间名,也就是乳名。
叫着雷文大人的乳名低下头的知江小姐,像是为任性的儿子赔罪的母亲一样。
我……不知为什么,一点也没有感到生气。
就算是为了向我展示蠢蛋的实力,雇佣杀手什么的也太乱来了。
实际上,赢得也相当危险。阿伊卡的杀气毫无疑问是真的的,输了的话我和蠢蛋就都应经被杀了。
遇到这种事情也没有特别生气,也许就是因为我亲眼目睹了蠢蛋的实力也说不定。
“真是的,竟然干这种无聊的事儿,大哥……”
蠢蛋把胳膊柱在膝盖上拖着脸颊说道。
“是这样吗?”
知江小姐呵呵笑着说。
“的确是过于危险的做法,也给安玖大人造成了相当的困扰。可我认为其效果非常显著。”
“什么啊,那效果!”
“首先是让安玖大人认识到了雷克斯大人的实力。”
话语中,知江小姐看着我。
“另一点是为了确认安玖大人的实力。”
这样说着,知江小姐估价似的眯起了眼睛。
“虽然听雷文大人说过、安玖大人是一位非常厉害的魔法师,用自己的眼睛实际看到之后——真的感到十分佩服。”
知江小姐合起双手,笑了起来。
“……原来如此,也就是说这不仅仅是为了让我见识到雷克斯大人的实力,也是为了确认我有没有做雷克斯大人的从者的资格的测试喽?”
“是的”——知江小姐面无怯色的点头。
“考官是知江小姐?”
“惭愧。虽说是测试,但安玖大人能不能做到让雷克斯大人出手……这件事很重要。结果当然是合格了。安玖大人的话,可以安心地将雷克斯大人托付给您。”
“是啊。”
表示赞同的话语,不是出自我的口中。
“她的话一定能与勇者的从者的身份相称,因为她非常漂亮地打碎了我的妖刀嘛~”
是阿伊卡。
什么时候醒过来的啊,真红长发的女暗杀者面色清爽地站在蠢蛋旁边。
“阿伊卡……”
对架起魔杖的我,阿伊卡投降似的举起双手。
“我的工作已经结束了,没有继续和你们打的意思。”
我放下魔杖。虽然不能全然接受杀手的话……总而言之,从现在的她身上感觉不到一点杀气。魔剑也已经被魔法打碎,现在她也不会进攻过来了吧。
“虽然是个一点儿也不划算的工作,不过我也相当尽兴……特别是,你。”
阿伊卡俯视着蠢蛋。
“你也跟我还有他一样啊。”
“在说啥啊?”
蠢蛋不高兴地仰视着阿伊卡,她对他还以微笑。
“不可以装傻哟。如果不是跟我还有他一样的话,是不可能第一次见就能看穿百花缭乱的。”
仅仅一瞬间,蠢蛋目光凶险地瞪了阿伊卡一眼,然后耸耸肩,无力似的摇摇头。
“成为勇者吧,你具备那种素质,也有义务。而且,那样也会高涨起来。”
“高涨?”
“世界会”
言罢阿伊卡转过身,跳了起来。
真红的长发随风摇曳,落到围墙上的阿伊卡再次跳起,从我的视野中消失了。
……让她逃了。
血樱的阿伊卡,稀世的杀手。虽然不是个放任不管也无所谓的人物……
但这回,因为她的雇主的雷文大人……没法追啊。
又说一堆让人在意的话——总之。
“雷克斯大人。”
盯着阿伊卡离开的方向发呆的蠢蛋,听到我的声音后哆嗦了一下看向我。
“干、干嘛?”
“虽然难以认同杀手的话,但我也认为您应该成为勇者。”
好像在说“又来了”似的,蠢蛋叹了口气。
“现在,这个国家——不对,是这个世界,正面临着存亡的危机。即使是现在这一瞬间也有许多的人在受伤、死去。”
“……这个,刚才听过了。”
“世界,正需要一位勇者。”
“所以啊,干嘛啊!”
“请成为勇者。”
哼——蠢蛋用鼻子哼笑了一声。
“……不可能成得了吧,我当勇者什么的……”
“靠您自己也许不行,但正是为了这个我才会在这里……换个表达方式吧,请和我一起去打倒魔王。”
“为了世界?”
“为了世界。”
我点头,继续说。
“也是为了您自己和我自己。”
“为了我和你……”
蠢蛋皱起了眉。
“不打倒魔王、为世界取回和平的话,您也无法实现愿望。您无法每天画画、我也不能对那些蔑视我的家伙们还以颜色。”
蔑视我的人——即使现在、雷文大人也仍包含于其中。不,先不理其他,唯独雷文大人,我一定要对其还以颜色。为了这个,就算是不得不和魔王战斗也无所谓。
“奇怪的想法啊。”
“觉得很卑贱吗?”
“卑贱?”
“毫无价值的意思。”
“不,我倒是没那么觉得啊。”
“那么觉得也无所谓。我自知之明。即使如此,这件事我也是绝对不会让步的。”
因为我是平民出身,就被王宫的所有人蔑视。
平民出身这件事是改变不了的,我也并没有对自己的出身感到不满。
只是,只因为出身就被蔑视,这种不合理的事情无论如何也无法接受。
我想要成为像奶奶那样受人尊敬被人爱慕的优秀魔法师。已经这样决定了。
一旦决定的事情,就算死也不要改变。
不是信念那种了不起的东西。
这是我——安玖=赛蕾莎的个性。
是让自己也觉得吃惊的顽固不化……
“决不让步……吗……”
蠢蛋嘟囔着,澄空色的眼睛转向傍晚的天空。
好像很怀念一样的眯起眼睛眺望天空的蠢蛋——好像在向着不在这儿的某人诉说着心声一样。
不久,蠢蛋闭上了眼睛,搔了搔和雷文大人一样带着银色的黑发。
“啊啊……真没办法啊~”
叹着气说完,看向我。
“你……是叫安玖来着?”
“是的。”
蠢蛋不知为什么一直盯着我,视线移开一次,然后又盯着我,说道。
“我去。”
“什么?”
“去干掉魔王。”
“哎……?”
“我先说下,你可别抱太多期待了。我成不了拯救世界的勇者、也不想成为那种东西。”
说罢,蠢蛋哼了一声将视线移向旁边。
发呆的我,有人拍了下我的肩膀。
“恭喜您,安玖大人。”
是知江小姐。
“雷克斯大人总算有干劲了。”
“没有没有没有!断然没有!完全没干劲!我只不过是个装饰!”
蠢蛋出声更正,知江小姐笑了起来。
这就是说……
虽然没有战斗的意思,但是蠢蛋决定要和我一起出发旅行的意思吗。
也就是说……说通了吗。或者说,逃不了所以放弃抵抗了吗。
不管怎么说,这样故事总算开始了。
传授中的龙骑士的血脉继承者、勇者雷克斯=伊尔=海德菲尔特,和与他共同战斗的女魔法师的故事。
这个故事会成为真正的英雄传记吗,还是无法被传承渐渐隐于世呢——这一切都从现在开始。
“雷克斯大人。”
我在蠢蛋面前单膝跪地,低下头。
“我,兰德尔宫廷魔法师安玖=赛蕾莎,发誓将用生命来守护您,直至战胜魔王梅=海姆那一天。”
雷克斯=伊尔=海德菲尔特,即使退一万步说也不是个与救世勇者相符的人物。即使如此,从此刻起也将成为我的主人。
现在还无法发自心里去效忠他。但如果他陷入被迫于死亡的境地的话,我遵从誓约,用自己的生做盾牌来守护他。为了我自己的固执与荣誉。
如果他能成长为可以真心献上生命的勇者的话当然最好——还是别过于期待了。
人类不是简简单单就可以改变的东西。比起期待别人改变,靠自己来付出更多努力更有建设性。
蠢蛋……什么也没说。
这种场合,被起誓的人应该回应“接受誓约”然后把手放在对方的头上才对的……
咚。
突然间,什么东西搭到了我的肩膀上。
是蠢蛋的脑袋。
“雷克斯大人……?”
“嘶——”
听到的是,安睡的呼吸声。
这、这家伙……
别人正在倾尽决意起誓中,不仅完全不听还打起瞌睡这算什么事儿啊!
本来是要用攻击魔法打飞的……可就在不久前,蠢蛋还在跟血樱的阿伊卡死斗来着,无论身体上还是精神上都相当的疲劳吧。又受了这么多伤,没办法保持清醒也是没办法的事情。
……可是,偏偏倒在我的肩膀上睡着了。
跟既不是家人,又……又不是恋人的男性这样亲密接触,非常的……那个……不知如何是好。
“那、那个、知江小姐~”
像知江小姐投去求助的声音。
“啊啦啊啦~不好,我这就去取药和绷带~”
这样说,然后走开了。
那算什么啊,那种“接下来就交个两个年轻了~”什么的、“我就知趣点儿退场了~”什么的笑容啊!不明白什么意思啊!
“真是的……”
“唔~……”
蠢蛋脑袋靠在我的肩膀上,稍微动了动身体。
“奶奶……”
梦话。
是梦见祖母了吗。
不意间,回想起了七年前去世的我的奶奶。
奶奶……
我没有了母亲,代替母亲照顾我的奶奶是十分温柔、强大、无所不知的,是我最喜欢的奶奶。
蠢蛋也是个孙子啊……
也就是说……蠢蛋如果正做着最喜欢的奶奶的梦的话……就一会儿,让他再这样睡一会儿吧。
“呜呜~……”
蠢蛋的睡脸突然难受地扭曲了起来。
梦变了么。
“救救我……可怕的暴力女在追我……要被干掉了……”
果然,还是揍醒他吧!

雨夜
这样,虽然一场麻烦之后又蠢又胆小的勇者大人总算愿意出发踏上讨伐魔王之旅了,但是——
真正麻烦的,理所当然的现在才刚刚开始。
为了打倒魔王梅=海姆然后胜利归来,必须要解决的问题像山一样多。其中最大的问题是我们到底能不能战胜魔王——之前的,我们到底能不能见到魔王。
因为魔王在魔界。要与魔王战斗就必须赶赴魔界。
可是难办的是,我们人类还没有办法进入魔界。
据说能够自由来往于我们的世界与魔界之间的只有龙族的龙王西古鲁德和魔王。
即使是能够引导魔界元素的我们魔法师也没有办法跨越世界的障壁。
要打倒魔王首先要做的就是必须找出去往魔界的方法。
……正在商量这些事的时候,在我对面,半躺在沙发上的蠢蛋“呒~~嗯”地当别人的事情似的完全没兴趣地应付了一声。
在海德菲尔特家的客厅。
与阿伊卡战斗后的第二天,我再次到访海德菲尔特家。
明明才过了不到一天,蠢蛋的脸就已经变得非常漂亮了。不对,并不是说变得美型了(虽然觉得原本长的就很好看)。我指的是阿伊卡造成的伤已经全都恢复了。原本被揍得一半儿都变了形的脸,现在既不青也不肿,已经完全恢复原样了。手臂上的刀伤也完全消失了。那并不是一天就能痊愈的伤,可能是在我回去后叫了能使用恢复魔法的僧侣了吧。
“别在那儿‘呒~~嗯’的装傻!这个问题不解决的话,我们的使命就无法完成了哦!”
我盯着蠢蛋,将手里的茶杯举到嘴边。这是方才知江小姐拿来的香草茶。本来被没干劲的蠢蛋搞的焦躁的心情,因鼻喉中满溢的香味稍微缓和了。
“啊啊~是是!那,怎么办?”
“就没有一点自己想想的意思吗?你那颗脑袋是当摆设的吗?”
也许这话相当没有礼貌,但是事到如今也无所谓。
“嗯~你要是非要问是不是当摆设的话,那就是当摆设的了!”
蠢蛋非但没有生气的意思,反而有点儿得意地回答。
即使被地位远不及自己的人说些无礼的话也一点也不生气,这种气度就他来说算是少数的长处之一了。
“非常抱歉,安玖大人。”
道歉的是姿势端正、稳重地站在蠢蛋旁边的女仆知江小姐。
“从很久以前开始,雷克斯大人就一直不太擅长思考。”
知江小姐带着花一样灿烂的笑脸说着比我还过分的话——可是被这样说的目标本人却还在那儿“没错没错!考虑事儿什么的,超麻烦的不是?”地边说边笑。所以没关系的吧。
不、不对。我所侍奉的勇者是这种没救儿的笨蛋这种事,可是个大问题。
“……总之——”
清了清嗓子,我说道。
“我觉得要从传说入手。”
“传说……是指?”
反问的是知江小姐。蠢蛋打了个大哈欠。
“龙骑士雷加克的传说。”
即使听到曾祖父的名字,蠢蛋也一样没反应。用手指擦了擦打完哈欠后眼角泛出的眼泪。
不知道他到底有没有在听,我没理他继续说道。
“传说中,雷加克大人与龙王西古鲁德交换了友谊的契约,乘着它的背去往了魔界。我在想否能再现这个传说。”
“是说……像雷加克大人那样借助龙王大人的力量么?”
“是的。不过这个提案有一个关键问题。”
“是说……龙王大人的行踪吧。”
我对着知江小姐点了点头。
与雷文大人和蠢蛋的曾祖父——雷加克=乌尔=海德菲尔特交换了友谊的契约后,将其引导至魔界的伟大的龙族之王——龙王西古鲁德,在人魔战争之后便消失了踪影。
自那以后——西古鲁德百年之间杳无音讯。寻求龙族财宝的冒险家、欲入侵魔界的国家、敬龙为神的宗教组织——百年间追寻龙王行踪的人类数不胜数。兰德尔也在魔王复活后立刻展开了大规模的搜索,可依然没能找到西古鲁德。
也许西古鲁德已经不在这个世界。去往魔界了、或者说已经死了。
虽然传说龙族的生命没有尽头,可只要是生物,就总会死亡。
西古鲁德是否还活着、是否还在这个世界的某处。连这些都还不清楚,向西古鲁德寻求帮助这件事实在说不上是个现实的方法。
但除此之外也没有其他办法,只有赌一把了。
传闻与我国处于交战状态的邻国法布鲁尼亚,正利用西方传来的“科学”的力量试图破坏我们的世界与魔界之间的障壁。不过就仅仅是个传闻,而且那还是敌国的事情,指望不上。
“想要得到西古鲁德的帮助,就必须先找到它的行踪。”
在人魔战争百年后的现在,这对谁来说都是个难以完成的目标。
找到百年间行踪不明的龙王,借其力量跨越世界的障壁去往魔界,接着同魔王梅=海姆战斗,然后取胜——
这些,都还太遥远了。
虽然是寻不得方法的困难任务,但也不能只在这儿叹气。
决定要完成这项任务的不是别人正是我自己。
虽然蠢蛋也许没有我这样的觉悟,但既然已经答应出发了,就要让他陪我到最后。
原本应该是由我跟随着他的,让他陪着我——这样的说法也许并不正确。
“知江小姐。”
我问知江小姐。
“请问这个家里有没有留传下什么东西,可以作为找寻西古鲁德所在的线索的那种,或者留下什么话之类的……多么细小的线索都可以。”
虽然问了,但我并没有期待能得到满意的回答。
与龙王西古鲁德关系最深的、恐怕也是最后一个有关系的人类雷加克。他的话很有可能知道西古鲁德消失的理由、以及它的行踪。
而且也可能留下了某些能做为线索的东西。
可是,假如说雷加克留下了某些线索,那雷文大人不可能不知道。雷文大人如果知道了的话,恐怕早已经见到龙王了。
所以,我虽然向知江小姐询问了有关线索的事情,可是同时也认为不可能有那种东西,并没有抱任何期待。换句话说就是白费力气。
但是。
“有喔!”
知江小姐莞尔一笑给出了意外的答复。
“有线索喔~对吧,雷克斯大人。”
“……唔!……”
被知江小姐问到的蠢蛋,皱着眉毛搔起了耳根——然后嘟囔了一声。
“奥尔丽丝……”
“奥尔丽丝……?”
没听说的名词。是谁的名字么。
“是金龙的名字!金龙奥尔丽丝!”
果然没有听说过。我摇了摇头。
“也许称作黄金之翼——这样更好理解。”
知江小姐补充。
“黄金之翼……是四天龙之一的?”
这个名字我听说过。
是龙王西古鲁德的孩子,也是侍奉它的下仆。人魔战争时和西古鲁德一同为人类而战斗,然后,从人们面前消失了的四体之中地位居高的龙。(龙不可以用匹或头来称呼,要用体,一体、两体这样数。)
“奥尔丽丝——这是黄金之翼真正的名字吗?”
“奶奶是怎么说的。”
“雷克斯大人的祖母大人吗?”
“是雷米艾尔大人。雷米艾尔=吉尔=海德菲尔特大人。雷加克大人的独生女,海德菲尔特家的先代当主。”
“奶奶在年轻的时候可是个相当有名的冒险家!”
“啊啊!”
我轻轻敲了下手。
这样说起来,我听说过。
海德菲尔特家先代当主——龙骑士雷加克的独生女是足迹遍布世界各地的冒险家。
“奶奶说过,要见龙王需要证明……什么的。”
“证明……是指?”
“是什么还不知道。只说过能给予证明的是四天龙。”
“也就是说,要见龙王就必须先见到四天龙、并从它们那里获得证明么?”
“啊~就是这么回事儿。”
“那就是说,龙王和四天龙都还活着吧?还留在这个世界吧?”
“你问我我也不知道啊!是奶奶说的啊!”
“这样啊……”
“只是,奶奶说她见到了。”
“见到龙王了?”
蠢蛋摇摇头说。
“见到奥尔丽丝了。只是没见到龙王就是了。”
“这么说四天龙……至少奥尔丽丝还活着喽?”
“就算说见到了,那也是奶奶年轻时候的事儿了。现在是不是还活着就不知道了。”
“不……龙族的寿命被传说为不死,几十年前奥尔丽丝还活着的话,现在也还活着的可能性很大。”
可以说是……见到曙光了也说不定。
和龙王一起消失的四天龙之一至今还活着的话,龙王也还活着的可能性很高。
“那,你的祖母大人是在哪儿见到奥尔丽丝的?”
蠢蛋的祖母——雷米艾尔大人说的是真的的话,那就等于得到了为与魔王战斗的一大线索。
也许真能见得到人魔战争以来众多人类想见却见不到的龙王。
“说是在那不拉斯卡山……”
“那不拉斯卡山……在兰德尔国内啊。”
“说是去消灭巨人的时候见到奥尔丽丝了。”
“消灭巨人……吗?”
那不拉斯卡山的巨人,我也听说过。
距今五十年前,那不拉斯卡山住进了凶暴的巨人,它袭击山麓的村子,令村民十分苦恼。之后,巨人被旅行的女剑士打倒,村子也得救了——。
打倒巨人的女剑士的名字就不知道了,原来就是雷米艾尔大人啊。
“雷文大人知道吗?”
“知道?指什么?”
“刚刚雷克斯大人说的事情——见到龙王的方法,还有奥尔丽丝的事情……”
“知道啊,奶奶讲奥尔丽丝的事儿的时候大哥也在。”
“是吗……”
雷文大人知道见龙王的方法……也知道作为关键的四天龙之一的金龙奥尔丽丝在哪儿。
可是,我们兰德尔王国却至今仍没有见到龙王。
这是怎么回事?
向那不拉斯卡山派遣了搜索队,可是结果没有找到奥尔丽丝么?
还是说虽然见到奥尔丽丝了,但是没有获得理想的结果么?
难道说,雷文大人知道见龙王的方法却隐瞒了起来——这种事,应该不会吧……
“大哥他啊,相当讨厌。”
“讨厌什么?”
“龙。”
看透了我的疑问般的话。
“大哥他对龙族抱有恨意啊。”
“恨……是指?”
“啊……稍微有点……”
蠢蛋用和他不相称的微妙表情含糊其辞。旁边的知江小姐也无言地低下头,那表情既有些伤感又有些痛苦。
“所以说大哥恐怕是不想借助龙王的力量。”
“怎么会……就算讨厌龙,可这事关世界的命运啊!”
“即使这样也……啊。大哥的话,也许正在找其他什么方法呢吧!”
在过去的人魔战争中,人类除了借助龙王的力量以外没有其他与魔王战斗的方法。
但是在这百年间,魔法进步了,西方大陆和法布鲁尼亚也依靠百年前没有的技术——科学创造了许多划时代的道具。
百年前没能找到的其他的方法——现在也许能找到。
而且,雷文大人也不是没有预备方法就因个情感放弃有效手段的那种人。
也许就像蠢蛋说的那样,雷文大人正在找其他与魔王战斗的方法也说不定。不,一定是这样的。
比方说,法布鲁尼亚。
听说法布鲁尼亚正打算依靠科学实现对魔界的侵略。如果这个传言是真的的话、而且、如果那种技术已经完成了的话,只要与法布鲁尼亚的战争胜利了,那项技术也就自然而然落入兰德尔之手。
本来结成同盟、共享技术与情报一同战斗才是首选……可是从法布鲁尼亚这个国家的性质来看,这个十分困难。
话说回来——
看来我还在相信着雷文大人啊。
用花言巧语骗我,把我当成弃子……憎恨的心情当然有,也很失望……明明这样……。
干脆,发自内心深处的憎恨……虽然这样想,可是貌似做不到。
在那个无论谁都在那里拼命地蔑视他人的无聊的王宫中,正是因为雷文大人,我才能一直努力到现在。
敬爱的感情和无论如何都要对其还以颜色的心情。在我心里这两种感情几乎处于同样的位置。
“虽然不清楚雷文大人的想法……但我们旅行的最初目的地已经决定了,去那不拉斯卡山。”
我一口气喝光茶杯中还剩下过半的茶后说道。
“找到金龙奥尔丽丝,并且得到为见到龙王的证明。”
“龙……吗……”
蠢蛋仰望天花板叹着气嘟囔着。
“我也不太想去见龙啊……真没办法啊……”
看起来蠢蛋也不太想去见龙,不过虽然消极但也点头了,就这样吧。
三天后——
布满厚厚云彩的深灰色天空下,我和蠢蛋从王都法鲁西昂出发了。
来送我们的就只有海德菲尔特家佣人代表知江小姐一人。对名门海德菲尔特家次男、英雄的曾孙来说,真是个让人感到落寞的启程如果是雷文大人的话,想必会举国上下举行热烈的欢送游行吧。。虽然说是英雄的曾孙,但蠢蛋还没什么名气、而且还带着从军三天出逃的污点,根本不可能有什么欢送游行吧。
假如没有海德菲尔特家次男成人后不从军每天无所事事这个事实的话,也许还能好点。
话题中的蠢蛋临行的服装相当的轻便。清凉的半袖防刃服外加一把剑。虽然身上没穿一件铠甲,但他穿着的防刃服是法布鲁尼亚最新技术制成的供军队使用的高品质国内限量品(这一类的技术法布鲁尼亚要比兰德尔优秀许多)。一般刀剑无法对其造成任何伤痕,就算是魔物强韧的爪牙也无法撕裂吧。
剑是与血樱的阿伊卡战斗时使用的古老的黑鞘骑士剑。按蠢蛋的话,那是去世的祖母年轻时用过的剑。
另一边,我则是拿着魔法师必不可少的魔杖穿着斗篷。斗篷不是发给宫廷魔法师那个而是自己的东西。因为在兰德尔境内还好,有可能要进入他国的情况下,宫廷魔法师的斗篷也许会招致各种麻烦。
此行的第一个目的地是那不拉斯卡山,在王都的西南、法布鲁尼亚的国境线附近。
虽然山麓上有村子,但是由于距离城镇很远,还必须穿过迷途骑士的树海,想必旅途中不会轻松。
迷途骑士的树海——虽然起了个不得了的名字。只是从前有过兰德尔的一个小队在这儿遇难的事情而已,没有类似进来就出不去了那种诅咒之类的东西——不过,即使就是座森林,要平安无事地穿过去也没那么轻松。
森林里有魔物出没。不对,不止有森林里。现在,村落和城镇以外的地方几乎都有魔物的巢穴。当然,并不是说村落和城镇就是安全的,自魔王复活以来,仅在兰德尔国内,就已经有好几个村落与城镇遭到了魔物的袭击。听说有的村子甚至已经被毁掉了。即使在有军队保护的城镇,在无法受到军队保护的情况下、也不雇佣冒险者或佣兵就出城的话,那么其行为就等于是自杀。
连城镇的情况都这样紧张,可想而知森林里究竟有多么危险了。
不过,这正是我所期待的。虽然我对自己的魔法有相当的自信,但要与魔王战斗还远远不够。
所以在见到魔王之前,必须要变得更强才行。
想要变强就必须修行。而且没有比实战更合适的修行了。因此,与魔物战斗什么的当然是非常欢迎!尽管来吧!
“好久没有出王都了啊!”
蠢蛋兴致勃勃地眺望着车窗外展开的鲜绿原野。
“是借、样么。”
我回应的声音变得奇怪是因为马车突然猛烈摇晃了一下。一定是碾过了一块大石头吧。
“奶奶去世以后就没有过了。以前经常跟着奶奶去各种各样的地方来的!”
快出王都的时候明明一脸颓丧啰啰嗦嗦地抱怨来着,刚出来眼睛就亮起来、话也多了。
虽然不太想搞的像郊游似的气氛,但比起刚才那样要好多了。
“上次坐公共马车究竟是多少年前了啊,还是那样、摇的真厉害啊!”
相当高兴的样子。
一会儿伸长着腿上下摇晃、一会儿跟着马车的震动“啊啊啊啊啊啊”声音颤抖地叫,像个小孩子一样吵闹。
真是的,干吗高兴成那样啊。我早就屁股痛到都开始忧郁起来了。
公共马车虽然方便,但让人愁苦的是因为马车很大、所以摇得很厉害,坐久了屁股会越来越痛。
到德纳、即使一路顺畅也要五天。
到底,我的屁股能挺到那个时候吗。
德纳是兰德尔西南最大的城镇。不只是与王都也与其他许多城镇之间连通着大道来来往往的公共马车。人和物品的流动也很频繁,只要有钱,基本什么东西都能在这儿买到。大街上男女老少人流拥挤,露天商贩的叫卖声四面八方不绝于耳。
因为是这种时期,这儿也与王都一样,到处都是贩卖武器防具的商店。
也能见到衣着破旧的人。
原本就是贫富差距很大的城镇,要问是贫穷还是富有的话明显属于贫穷一方的人也越来越多。
因魔物的袭击与和法布鲁尼亚之间的战斗而失去住所的人们成为难民涌进这里。难民们满溢到城镇门外,在王都几乎感觉不到的——战时的气氛,在这里沉重的压了过来。
虽然王都的难民数量也在增加,但也远比不上这里。
“这儿也好久没来过了啊!记得这儿好像有个娱乐场来着?”
蠢蛋一只手拿着在露天商店里买的肉串说到。
“有,但是不会去的。”
“哎!为什么啊!”
“不为什么,我们不是来观光的,明天一早就出发。”
“呼嘿~真无聊!”
“无聊是当然的。难道你已经忘了我们是为什么出发旅行的了么?”
“好好记着呐,又不是鸟脑袋。要去那不拉斯卡山见龙的说?”
“……那是要达成目的的手段,讨伐魔王才是我们旅行的唯一、绝对的目的。即便是一瞬间一秒钟、也请不要忘记这个。”
“啊~、是是~”
“回答一次就够了。”
“是~”
你是小孩子么,真是的。
“话说,从刚才开始就一直很在意、”
“在意什么?”
“不觉得…你走路的姿势很奇怪么?”
“……”
“像这样、一颤一颤的。”
“……请不要管我。”
这不是没办法的嘛!
屁股痛啊!
第二天,我们从德纳出发了。
从这开始就要徒步前进了。
屁股痛还没有完全恢复,我走路的姿势还是有些奇怪——这样不争气的话我是不会说的。
——单是屁股痛就已经让人越来越烦躁了,还要加上从离开德纳开始就突然又开始啰啰嗦嗦嘟嘟囔囔的抱怨起来的蠢蛋,忍不了了。
“真无聊啊~”“真乏啊~”“本不该说奥尔丽丝的事儿啊~”“干粮好难吃,想吃蛋糕啊~”“一起旅行的话,比起一点儿也不可爱的贫乳暴力女,我更想跟巨乳美人姐姐一起啊~”等等。
明明坐马车的时候还在那儿很开心地对着车窗外的景色画素描来着。
依他本人的话来说,坐马车很轻松所以很开心,自己走很累所以讨厌。
“你是个男人,而且、算是经过锻炼的吧?”
“即使是男人、锻炼过,可累就是累吧!啊~不想动了,休息一会儿吧!”
“刚刚才休息过不是么?”
“可是已经累了啊!”
“以你的节奏来的话,到底什么时候旅行才会结束啊!”
“那、干脆就别干了吧!……我说,干嘛突然念起咒文来了啊!玩笑!开个玩笑而已啦!真的啦!”
我停止咏唱“炼狱”,放下了对准蠢蛋的魔杖。
“来,快走吧!”
“哦哦~”
我绕到蠢蛋后面。
“到我后面干嘛啊?”
“为了看着你防止你休息或者逃跑。”
“当我是家畜啊!”
“这个世界上没用的贵族还不如家畜哟。不想被当成家畜的话,就去打倒魔王,为这个世界做点贡献。麻利点儿,快走。要不然的话烧你的屁股喽!”
“比起魔王你更可怕啊!”
这样那样的,旅行继续着——
进入迷途骑士的树海之后,终于遭遇了足以显示这次旅途是艰难的战斗之旅的事情了。
也就是说,魔物的袭击。
“炼狱”
从高举的魔杖尖端喷出的烈焰将正面涌来的食钢蚁扫开、燃尽。
食钢蚁是昆虫型的魔物。拥有酷似蚂蚁的外形,体积大约有人类小孩子那么大。泛着黑色光泽的巨大下颚拥有连钢铁都可以绞碎的力量。
间不容发,从地面中又涌出没有眼睛的巨大蜥蜴,而且有三只。是能够吐出强酸瞬间融掉岩石的,酸蚀蜥蜴。
“魔风!”
躲开吐过来的强酸块,用烈风魔法将三只酸蚀蜥蜴一同撕裂。
“哇!什么啊这是!?裤腿咻咻的!融化了!”
好像脚下溅上酸了,蠢蛋搁哪儿哇哇乱叫。我无视他咏唱下一个魔法。
视线前方,新出现的四足野兽踏过被成两半的酸蚀蜥蜴的尸骸,露出獠牙。
脑袋两边长着如突击枪般粗大尖锐的角的野兽的名称是钢枪狼(ガルム:Garm,北欧神话中守护地狱之门的巨犬)。拥有强韧的皮肤与肌肉,以及可以作为武器的强大推进力的强大魔物。
虽然知道这片森林已经成为魔物的巢穴了,可是竟然被袭击的连喘气的机会也没有,看来我们是撞进魔物的大本营了。
钢枪狼正对面瞪着我,眼睛里充满了憎恶与杀气。
现在已经确认的魔物达到百种以上,虽然根据种类不同生活的状态也大相径庭,但魔物们有着共同的一点,那就是憎恨人类。
关于魔物的起源有着诸多说法,其中可信度最高的说法是、在大约七百年前,魔物是先先代魔王为统治这边的世界而创造的生物兵器。
我也是支持这种说法的其中一人。因为如果魔物是魔王为统治这个世界——也就是为了灭亡人类而创造出来的话,它们对人类抱有的强烈敌意也就可以理解了。至于其他说法,实在令人难以信服。
“雷电!”
无数的青白光线互相交错着攻向冲过来的钢枪狼那岩石般巨大的身躯。
若是一般的魔物的话早已经灰飞烟灭了,不过钢枪狼的顽强可不是一般的魔物可比的。
钢枪狼高声悲鸣,即使蹒跚不稳也依然向这边靠近着。
若是普通的冒险者队伍的话,这时剑士已经不留喘息机会地冲上去给它致命一击了。
“唔噢!这儿也冒出一堆蚂蚁!呜啊!什么啊那乌鸦,有两个脑袋唉!”
但是不巧我家剑士正搁哪儿抱头鼠窜呢,连剑都没拔出来。
已经想到跟定会变成这样了,所以也没怎么吃惊也没怎么生气。
“雷电!”
躲开钢枪狼失去原来气势的突进后,我从它背后再次施放电击魔法。
就算是钢枪狼,连吃我两次魔法攻击也不可能还活着。
“还没完呢!”
本来就一直步行到这儿,刚才还站着连续使用魔法,到底还是有些累了。不过我仍然紧握魔杖,为了鼓舞自己高声叫喊。
“尽管来吧!”
不可以去依靠蠢蛋。
原本我就一直是自己一个人。要把背后交给无法信任的人的话,还不如自己一个人战斗。
魔物连续不停地袭击过来。
我不断地战斗、战斗、回过神来已经下起雨了。
在我们的周围,已经没有能动的魔物了。
从头儿开始、全部解决掉了。当然——都是靠我自己一个人。
没有见到蠢蛋的影子。
“雷克斯大人。”
叫他也没回应。逃了么,该不会是被干掉了吧。
“雷克斯大人!”
提高声调再次喊了一声,附近的草丛咔挲咔挲的摇了摇,蠢蛋像是快倒下似的走了出来。
“没事就……看来不像是没是的样子啊。”
蠢蛋看起来没有受伤,不过脸色苍白,脚步也遥遥晃晃的。
“怎么了?”
“晕了。”
“晕了?”
“血。”
啊啊,明白了。
说起来,这个男人怕血来着。
四周到处弥漫着魔物的血臭。
怕血的人的确忍受不了这种状况。
“这些家伙真可怜啊。”
蠢蛋铁青着脸低头看着钢枪狼的尸体,痛切的说。
“可怜?魔物吗?”
“啊。这些家伙见到人类就忍不住地攻击过去吧……唔咕”
“唉…”
“如果没这种习性的话,它们不就能活的长一点儿了么。这不是很可怜吗?”
“也许有些道理。但我觉得成为魔物爪牙下牺牲品的人们更可悲。”
“啊,虽然那么说也对……”
“魔物原本就不是我们这个世界的生物,是为了屠杀人类而遣送过来的怪物。我是不会同情这样的生物的。”
“原本是那样……可是,它们不是已经在这个世界住了几百年了么?已经可以说是这个世界的生物了吧!能好好相处一起生活的话该多好啊,这……该叫什么啊?”
“共存……吗?”
“对,就是这个。共存。”
“没有与魔物共存的方法哦。”
魔物出现在这个世界已经有七百年,如果有那种方法的话,魔物早就已经不是人类的敌人了。
“为啥那么随便地就说没有啊!可能会有的吧!”
“比方说?”
“比方说……好好聊聊之类的?”
像个笨蛋似的,我叹了口气。
果然,这家伙是个没救儿的蠢蛋。
“快走吧。继续呆在在这种地方只会无谓地浪费时间。”
“啊、喂!等一下啊!”
我迅速走了出去,蠢蛋出声想叫住我,不过——无视。
“一下就好,稍微等一会儿就行!”
他开始拼命求我,没办法,我停下来转过身。
“谢谢……”
抬起手对这边道了声谢之后,蠢蛋转过身低下头。
……一直保持着那个样子,一动也不动。
到底在干什么啊。
凑近瞧了瞧,蠢蛋正闭着眼睛,双手合十握在胸口。
“……你在干什么啊?”
蠢蛋慢慢张开眼睛,这么回答了我。
“在道歉啊,我在说对不起。”
“对谁?”
“这些家伙。”
蠢蛋的目光所指的,是堆积在地上的魔物的亡骸。
“……是么。”
我……突然心里有些不舒服。
打倒这些魔物的人是我。
像这样道歉的话,好像我才是坏人似的。
当然,与魔物战斗,在这儿将它们打倒,会感到一种为世界而战的使命感……虽然说是这样,可我也不是喜欢才去夺取魔物的生命的。
一点儿也不考虑我的感受,蠢蛋带着祈祷似的神情对着魔物的尸骸合十双手。
雨,越来越大了。
因为天气越来越糟糕,就早早地找地方休息了。
在枝叶茂密的大树下搭起简易帐篷,简单地吃了点干粮和水后,还没决定放哨顺序我就沉沉地睡下了。看来与魔物连战比想象中的还要累。
第二天——
虽然雨停了,但天上的乌云还没有消散,雨什么时候又突然下起来也不奇怪。
但也不能呆在原地不动。我们踩着被雨淋湿而变得泥泞的土地,急忙出发了。
虽然没有像昨天那样连续不断的出现,但今天也与魔物遭遇了不止一次。
当然,只有我一个人在战斗。
在第三次击退魔物的袭击之后,我察觉到身体有些不对劲。
总觉得脚步不稳,战斗中急乱的呼吸过了很久也无法平息。
似乎是有些累了——虽然很想这么想,可连头都开始痛起来了,身体也阵阵发冷……
看来是发烧了。
是因为昨天的雨吧。
在这种状态下迎来的第四次遭袭,精神无法集中,魔法失败了三次,费了好大的功夫才解决。
“喂,你的样子很奇怪啊!”
果然察觉到异样了啊——战斗结束后,蠢蛋对我说道。
“没有任何奇怪的地方,来,快走吧。”
我逞强地回答道。
“你脸很红啊!走路也遥遥晃晃的。”
“只是有点累了而已。”
“那就休息一会儿吧!”
“没有必要。”
其实已经光是站着就觉得很辛苦了,可只要一放松休息下来恐怕就连站都站不起来了……我继续往前走。
“哈……哈……!”
“我说,你喘得很厉害啊!”
“你……多心了、”
身体寒冷、头痛,连呕吐感都涌上来了。头好晕。
但是,想休息这种哭诉话我是绝对不会说的。对别人……更何况是蠢蛋,这种话我是绝对不会说的。
好像听到了哪里有野兽在吼叫的声音。
“魔物……”
“哎?”
蠢蛋惊讶地看着停下脚步回头张望的我。
“刚才,有声音……”
“声音?我什么也没听到啊……”
“可是,刚才的确……”
正说着,突然又听到了婴儿的哭声。
“婴儿?为什么会在这种地方……?”
“婴儿?你到底在说什么啊?”
“声音……”
“我什么声音也没听到啊!”
蠢蛋看起来不像在说谎。也就是说……这是、幻听?
这次野兽的吼声和婴儿的哭声一起响了起来。而且甚至还听到了森林里绝不可能有的海浪声……还是小孩子的时候、听过一次的大海的声音。
这……毫无疑问是幻听。
当意识到自己的身体已经糟糕到产生幻听的地步的时候,勉强坚持着的双脚一下子失去力气,我倒在了潮湿的土地上。
“嗯……”
仅仅是睁开眼睛,脑袋就孳孳地痛了起来。
“这儿是……?”
看起来我是昏过去了。而且、我没有躺在潮湿的土地上,而是躺在冰冷的石板上。
“在山洞里。”
蠢蛋毫无紧张感的声音回答了我的自言自语——可是没有看到他的人。
“雷克斯……大人?”
我忍着头痛翻过身,看到蠢蛋正在叮叮当当地翻着行李。
“你刚倒下雨就又下起来了。正找避雨的地方的时候,正好就在附近找到了这个山洞。”
“是……么……”
“真太好了,总算醒了!刚才怎么喊你都不醒,真吓死我了!”
“我……睡了多长时间了……?”
“不到一个小时吧!我马上生火,你稍微等一会儿啊!”
“给你添麻烦了……”
虽然想起来,可是身体还没起来一半儿就感到一阵眩晕,又倒了下来。
“不要乱来啊,你烧不是还没退呢嘛!”
“但是,在这种地方磨磨蹭蹭的话……”
“稍微磨蹭一会儿也没什么吧!又不是我们在这休息一会儿世界就会完蛋了!”
“那……虽然那么说也没错……”
“而且,要是乱来导致感冒恶化死掉了的话,也就没法去找魔王战斗了吧!好了,快睡吧!我虽然脑袋没你好使,可现在听我的绝对没错!”
“……知道了。”
竟然被蠢蛋说教、这是我一辈子的污点。不过他说的毫无疑问是正确的。
我老实的躺下后,蠢蛋“嗯!”地点头,又开始叮叮当当地翻起行李。
说是要生火来着……
蠢蛋的旁边堆放着一些树枝——是从外面捡来的吧。
是想当柴火用吧,不过树枝被雨淋湿,根本没法当成柴火用。
——不一会儿,蠢蛋从行李里拿出了什么东西,开始用它使劲儿蹭着一根树枝。
那是……固体燃料。是由兽脂凝固而成,和火柴一起用的话在哪儿都能轻易点起火的冒险者必备道具。蠢蛋娴熟地挨个儿在树枝表面涂上燃料后,用火柴点起了火。
“这样做的话,是木头也能点着,烟冒的有点儿凶就是了。”
就像蠢蛋说的那样,本应比生木更难着的湿木,燃气了红通通的火焰。
“……懂的还挺多啊。”
蠢蛋竟然懂得这些,说实话、有点意外。
“奶奶教我的。”
蠢蛋得意地用食指蹭了蹭鼻子下面。
“奶奶什么都知道。”
在王都到德纳的马车上时蠢蛋就总提起他祖母的事情,谈起祖母的事他总会变得很开心。
“啊”
蠢蛋想起什么似的敲了一下手。
“因为你倒下的时候斗篷上溅的全是泥巴,所以就给你换了。”
“哎……?”
说起来,现在包在我身上的斗篷不是我的。
“这个是、雷克斯大人的……?”
“啊!你的斗篷在那。”
在蠢蛋拇指指的方向,我的斗篷张开挂在一块突出的岩石上。
“我在这洞里面找到条小溪,就在那儿洗了。”
“是……这样啊。”
这可是不得不道谢的情况啊。
非常感谢。
但是我没有说出来。
不想向蠢蛋道谢……这种想法让我吞下了道谢的话。
气量真是狭小啊、我。
即使是不喜欢的人,也应该对他人的关怀予以感谢。这是为人的基本礼仪。
这种基本礼仪,我却没有做到。
因为发烧所以没有那种心情吧——即使如此、也糟糕透了。
“呐,想吃东西吗?”
蠢蛋丝毫不在意这些事情地问过来。
“……不。”
“也是啊~发烧的时候啥也不想吃啊~带的粮食又这么难吃。可是还是吃点儿的好哦~”
蠢蛋说着,从地上跳了起来。
“我出去找些水果。水果的话,应该能吃得下去吧!”
“……外面还下着雨呢吧。”
“没啥啊,反正已经湿透了。啊,我把水放这儿了喔!”
这么说着,他把皮袋放到了我的头边上。
“刚才从里面的小溪里打来的,冰冰凉凉的很好喝哦!那我先去出去一下,马上回来。”
“啊!等……!”
来不及叫住,蠢蛋出去了。
超失败。
我不但倒下了,竟然还被那个吊儿郎当的蠢蛋照顾。
明明不想依靠任何人的。
明明必须不依靠任何人、只靠自己一个人努力的。
过了一会儿跑回来的蠢蛋,不用说当然全身湿透了。胸口上抱着一大堆像茄子似的黄绿色水果。
“我回来了~感觉怎么样~……话说,不可能有什么变化啊,也没过多长时间。”
我什么也没说。
因为发烧了不想开口,也讨厌蠢蛋那种傻瓜似的好好先生笑脸。就把他无视了。
“摘到水果喽~虽然不知道叫啥,但挺甜的,很好吃哦!”
“……”
“就算没食欲也吃点儿吧!”
“……”
“嗯?要不要把皮剥掉啊?”
即使我一声不吭,蠢蛋的笑容也没消失……这反而让人更来气……
“……不要。”
“可是,不吃的话病很难好的吧!”
“……我又没有摆拜托你,请别做些多余的事情。”
“……嗯?”
蠢蛋像小鸟一样纳闷地歪了歪头。
“什么时候、谁、拜托你去找果子了?”
“嗯~也没人拜托我啊,我自己要去找的。”
“请不要随随便便将善意强压给我。”
这么说着,我突然感觉想呕吐。
不是因为感冒,而是因为自我厌恶。
“强加啊……”
“说到底,那到底是什么啊?真的能吃吗?”
“啊啊,能吃啊。我吃了也完全没事啊!”
“难以相信!”
“我干嘛要说谎啊!”
“因为我死了的话,对你不是有好处吗?”
“你死了对我有什么好处啊?”
闭嘴!——我在心里对自己喊道。可是我却依然继续说着与心里相反的最糟糕的话语。
“我死了的话,你不就可以从我这个麻烦的监视者这儿解脱了么!”
“你是说我就为这个要杀你?”
“也有这种可能性。”
“唔—……”
蠢蛋稍微困扰地低吟了声,在我面前弯下腰,把抱着的果子放到地上。
“我说啊,”
这样说道。
“我当然是讨厌魔王退治之旅什么的,有机会的话也想逃掉,可是现在没办法逃啊。”
“为什么啊?难道不是个绝好的机会么?”
“会被骂啊。”
“哎……?”
“把病人、而且还是个女孩子扔下的话,会被奶奶骂的。所以说啊,这根本就不是什么绝好的机会。”
说完,蠢蛋捡起一个果子,从怀里取出折刀开始削皮。是因为有在画画说一首很灵巧吧,他流畅地削这果皮。从他的侧脸看别说生气了,根本就是在乐呵呵地笑着。
“……没有生气吗?”
“嗯?生气?为啥?”
他停下握着刀的手看着我。
“为什么……我那样贬低你的好意,你一点也不生气吗?”
“唔~嗯……”
蠢蛋移开视线想了想,然后再次开始削皮,说道。
“说实话是有点儿难过啦,不过并没有生气啊。话说,我不太擅长生气吔!”
“哎……?”
“生气那种事,又累、又可怕、很麻烦不是?我可是相当讨厌麻烦的说!”
“是……啊……。也许是这样……也说不定……”
生气很累。我无法否定这句话。
成为宫廷魔法师后我一直在生气。一直在生那些贵族们的气,明明无能却抱着与生俱来的地位而蔑视我的贵族。
虽然无法直白地说出口,可是怒火始终在心里咕嘟咕嘟地翻滚着。而且,这令我十分疲惫。身心俱疲。即使如此也必须咬紧牙关继续努力,这令我更累。
“奶奶说生气只会伤害人,不只是伤害他人,还包括自己。”
“因为愤怒是愚蠢的情感……吧?”
“是不是呢~不过即使发生什么讨厌的事情,不去生气而是笑笑的话,人生就会更轻松了吧!奶奶也这么说了——愤怒会伤害人,但也有必须生气的时候。我脑袋不好使,也不知道她指的是什么时候。而且生气果然还是很麻烦,即使到了该生气的时候,我可能也会呵呵傻笑吧!”
蠢蛋边说着边呵呵地傻笑着。
“这种笑容……真羡慕啊……”
我很少会笑,倒不如说我已经不会笑了。每天生气,眉毛紧锁着,渐渐地脸已经忘记了展露笑容的方法。
这样的我,在看到别人因为无聊的笑话和没意义的闲聊而呵呵傻笑的时候,总会觉得恶心。
可是现在,看着即使被我说了那么多难听的话也在哈哈的傻笑着的蠢蛋——我只感到非常羡慕。
“啊?你说什么?”
“不……比起这些,果子……”
“嗯?”
“可以给我一个吗……?”
蠢蛋先是惊讶地傻愣了一会儿,然后“嗯!”地笑着点点头,把手里的果子递给我。
我勉强坐起身接过果子,咬了一口薄桃色的果肉。
水润的甘甜在口中散开,总觉得这种甘甜将自己心中那块黑色的结痂给融掉了似的。不觉,眼泪流了出来。
“蛮好吃的吧!”
“……嗯”
我点点头,泪水滴落到果子上。
自从成为宫廷魔法师之后,就再没有人对我这么温柔过了。
周围的所有人都讨厌我蔑视我……我也去讨厌那些讨厌我的人,瞪着他们……然后因为这个而更加被讨厌……

被讨厌的话就去讨厌。
去讨厌的话就更加被讨厌。
理所当然般的。
可是蠢蛋,即使我说了那么多过分的话,也还笑着递给我果子,也没有讨厌我。
……不,不可能不讨厌我的吧。强拉着他踏上讨伐魔王的旅程,又一点也不可爱的我,被讨厌是当然的。
即使对讨厌的我也这么温柔,比起我他要伟大得多。
“咕嘶……唔、咕……”
一旦决堤的泪水,根本停不下来。
蠢蛋什么也没说。
明明不可能没有察觉到我在哭,可还是安静地削着果皮。
吃掉了被眼泪淋得咸咸的果子后,说了一句“要睡了”之后就躺下了。背对着蠢蛋,为了避免哭脸被他看到。
“我就在你旁边,有什么就跟我说哦!”
蠢蛋没有问我哭泣的理由。
虽然不清楚是顾忌到我的心情了、还是看到我突然哭出来不知道如何是好。不过,没有问什么太好了。
这种理由不可能说的出来。
被你的温柔感染了,这种理由不可能说得出口。
虽然什么也没说——蠢蛋开始用鼻子哼起歌来。
用蠢蛋的鼻歌代替摇篮曲,不知什么时候,我睡着了。
第二天早上,醒来后身体的状况好了不少。
虽然感到全身疲劳,但烧总算是退了,尽管还有些不稳,但也能站得起来了。蠢蛋找来的果子可能有退烧的效果也说不定。
洞口处射进来的阳光亮得刺眼,看来雨已经停了。
蠢蛋在离我不远的地方大字型打着鼾睡着。
“谢谢你。”
我说出了昨晚没能说出口的话。
其实本应该好好面对面说的……虽然明白……但是做不到。
像谢谢或者对不起这样的话,不在那种相应的气氛下的话就很难说的出口啊。
无论道谢还是道歉,坦率的心情是很重要的。
“嗯……”
蠢蛋突然翻了个身,我不自禁吓了一跳。
正想是不是听到我的声音了呢,看来不是。
放心地抚了抚胸口,我从行李里拿出替换的内衣往洞深处走去。
身体为了退烧而出了不少汗,内衣无论上面还是下面都湿透了。
换完衣服后,我在小溪里喝了点水洗洗脸,然后回到蠢蛋那里。
蠢蛋还在睡。
从日光来看,太阳已经出来好久了……还是再让他睡一会儿吧。
虽然烧退了,但我也还没有恢复到最佳状态,今天就晚点出发,也控制下行程吧。
我把从蠢蛋那儿借来的斗篷盖在他身上后,披上自己的斗篷走出洞外。
强烈的日光一瞬间令眼睛眩晕起来。
“早安,安玖大人。”
有声音。
稳重、温和、又精神的声音,我听到过。
“昨晚休息的好么?”
“知江小姐……”
对由于处于逆光位置而看不清身姿的声音的主人,我手遮挡着阳光问道。
“是”
人影从耀眼的阳光中走出,对我笑着。
即使在身为同性的我来看,也想带回家装饰的壁龛里的娇小可爱的黑发少女。
不会错,是知江小姐。
身穿着在海德菲尔特一样、但与这片树海却一点儿也不相称的女仆服。
“为什么知江小姐会在这儿?”
“我辞职了。”
知江小姐和上白白的小手说道。
“辞职……就是说……”
就是说,不再是海德菲尔特家的女仆了么?
“请安玖大人听听我的请求。”
向前迈一步,黑发上装饰着白色头饰的知江小姐深深低下头说道。
“两位的旅途中,请务必让我随行。”
抬起头,笑。
我,大概——眼睛已经瞪得老大了。

龙所栖息的山
知江小姐参战。
虽然有些吃惊,但对我们来说可是件值得庆幸的事儿。
能力远远高于一般战士的知江小姐的话,足以成为相当的战力。
反正原本就觉得必须要找一些本领高强的伙伴来着。要和魔王战斗,仅靠两个人实在是不够了。更何况其中一个人还是个只会抱头鼠窜、完全算不上战力的家伙。
蠢蛋也没有反对让知江小姐同行这件事。而是说着
「啊~知江来的真是太好了,这样就能吃到好吃的饭菜了!」
比起战力,蠢蛋更期待着知江小姐做的饭菜。
照蠢蛋的话来说,知江小姐做饭的手艺相当厉害,这对我来说也是件值得庆幸的事儿。
在粘糕里混入少量野菜和肉、然后干燥制成的携带粮食,虽然很方便,但正如蠢蛋说的那样一点儿也不好吃。吃一两顿还能挺得住,连续几天只吃这个的话,不免会变得意志消沉。而且我又完全不会做饭,能有个会做饭的伙伴加入真是太好了。
话说回来,知江小姐为什么要追过来啊——
她本人的说法是辞职了。这也就是说,自己主动辞掉了海德菲尔特家的女仆职位。
但是还是不明白,然后知江小姐的回答是
「因为觉得这是个合适的机会。」
依旧不懂。
「合适的机会……是指?」
「我想找寻自我。」
我正琢磨是什么意思呢,蠢蛋搔着睡乱的头发,边打哈欠边说道。
「知江她是人偶啊~」
「人偶?人偶是指……?」
是指用旧世界的遗失魔法创作的拟生命体吗?
「没错,就是那个。」
我目不转睛地盯着知江小姐那花般可爱的笑脸。
「真是难以置信……」
随着对遗失魔法研究的推进,用现在的魔法也可以做出人偶。虽然能做,但也仅限于小鸟或老鼠这样的小动物。人类——而且拥有明确自我意识和智慧的、外表几乎一摸一样的人类人偶,依靠现在的魔法技术是不可能做得出来的。
可是,知江小姐外表看起来与普通人类没有任何不同。不只是外表,连知性、表情、动作也一模一样——突然对我说她是人偶什么的,一时间无法相信。
可是。
但是。
难以置信的同时我也想到了一种可能。
「知江是从旧世界遗迹里找到的。」
果然。
「是奶奶找到的。我不是说过奶奶年轻的时候是个冒险家的嘛?」
「说过」
「知江就在奶奶还是冒险家的时候在遗迹里发现的。好像是在一个大玻璃圆筒里裸睡来着。」
「羞愧难当~」
知江小姐单手抚摸着脸颊,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蠢蛋的祖母在遗迹里发现知江小姐后,打碎玻璃筒把她唤醒,然后就带回家雇她做女仆了。
「应该说不愧是个……豪迈的祖母啊……」但是如果说知江小姐是旧世界魔法所创造的人偶的话,那么与人类毫无二致的外表和智慧也就可以理解了。
而且为什么知江小姐了解雷文大人的婴儿时期这个迷也解开了。
蠢蛋祖母年轻的时候,也就是四十年或者五十年前的时候……知江小姐从那个时候起就在海德菲尔特家的话,给雷文大人换过尿布也是当然的。
「知江小姐是人偶这件事我明白了,可是寻找自我是指……?」
「我想要知道究竟是谁创造了我,又是为什么创造了我。」
「发现知江小姐的那个遗迹里没有留下创造者的线索么?」
「不清楚。」
知江小姐摇头。
「雷米艾尔大人什么也没有说,我也什么也没问。」
知江小姐看向远方说道。
「被雷米艾尔大人带回海德菲尔特家之后的每一天,都过得非常开心,非常充实……所以我从没有在意过我究竟是被谁创造出来、为了什么而创造出来这件事。但是雷米艾尔大人去世后,我在怀念着与雷米艾尔大人一起度过的时光的同时,也意识到了自己没有在那之前的记忆这件事……」
「所以开始想要知道自己的身份了?」
知江小姐点点头。
「虽然也没有想知道到坐立不安的地步,但是如果有机会的话,果然还是想调查一下……」
「这么想着机会就来了?」
「是的。」
「发现知江小姐的遗迹在哪儿啊?」
「这个也,不清楚。」
「这样啊……」
就是说,必须先要找到蠢蛋的祖母发现知江小姐的那个遗迹喽。
「在夫鲁不拉伊德也许能找到什么情报也说不定。」
学术都市夫鲁不拉伊德,知识的圣地,旧世界研究组织的本部就设在那里。在那里的话,一定能了解到发现知江小姐的遗迹在哪儿、是什么样的遗迹。
「虽然是这样,可我们现在正在赶往那不拉斯卡山……」
「谢谢您的关心、安玖大人。当然,我不会任性地要求改变目的地。如果有机会去学术都市的话,到那时候再考虑我的事情就可以了。」
「抱歉。」
要调查什么东西的话没有比夫鲁不拉伊德更合适的地方了。虽然还不清楚见到金龙之后我们会怎么样行动,但一定会有去夫鲁不拉伊德的机会的吧。
「啊哈~」
蠢蛋打了个大哈欠说道。
「话说完了?还不做饭么?」
早餐马上就由知江小姐来准备。
知江小姐将携带的粮食放进锅里,仅仅是加入了些她带来的调味料简单地调了调,味道就变得大不一样了。即使身体还没有恢复所以没什么食欲,但是我也禁不住要了第二份。
「吃完了就立刻出发吧。」
「立刻……你这不是刚好嘛?再休息两三天吧。」
蠢蛋悠闲地嚼着昨晚摘来的果子说道。
「烧已经退了,也能动了。更何况现在也不是悠哉悠哉的时候。」
「魔物又跑出来的话怎么办啊?先说好、我可不上啊!」
这种堂堂的宣言虽然难以接受,不过我也没期待蠢蛋能战斗。如果遇到魔物的话,只好我自己来想办法。
——本是这么想的。
「请放心,安玖大人。」
收拾好餐具的知江小姐对我笑着说道。
「战斗就请交给我。」
知江小姐将手里的餐具轻轻放到地上,像是给我看似的将右手伸向我。
白白的可爱小手——可仔细看手掌中心慢慢鼓了起来。
「?」
接近过去想要仔细看那是什么的时候,手掌上鼓出的部分裂开,从里面伸出一根棒状的黑色物体。
知江小姐左手握住它,一口气拉了出来。
「不会让身体不适的安玖大人受累。」微笑着的知江小姐手中握着的是比她的身高还要长的薙刀。
如果没有事先知道知江小姐是旧世界魔法创造的人偶的话,我恐怕会惊讶到瘫软在地吧。
竟然从手中拿出薙刀。
不愧是旧世界的人偶,以现在的魔法技术完全无法理解。
就像她说的那样,这天的所有战斗全部由知江小姐一人解决了。
虽然没有和那天那样层出不穷,但出现的魔物中也有比钢枪狼更强的——普通战士无法匹敌的家伙。
虽然不是第一次见到知江小姐战斗的样子,但与血樱的阿伊卡战斗时好像并没有出全力——今天知江小姐的动作比那时更加疾速、敏捷、更加有力。
娇小的身体像陀螺一样轻快地转动,自如地挥舞着比自己身高还长的薙刀,接连不断地斩下攻袭而来的魔物。
完全没有我的出场机会。
第二天、第三天,完全无需我出手,知江小姐一人便将魔物的攻击全部解决,就这样我们顺利地穿过了迷途骑士的树海。
马卡利夫是那不拉斯卡山麓上的一个小村子。
大路不通又被树海包围,这里与城镇间几乎没有任何来往,以情报来看也没有设置军队的守卫点(以前似乎有)。
魔王复活之后树海成了魔物的巢穴,本来以为村子已经被魔物毁掉了,不过还好,村子还在。
「真是个安静的村子啊。」
知江小姐说道。
「因为只是个小村子啊,不会太热闹……不过也安静过头了吧。」
并不是没有人。我们进村子后已经遇到好几个村民了。
可是、我们打招呼的时候,他们却只是投来胆怯的、或者是怀疑的目光。甚至有的人马上停下手边的农活逃掉。
虽然说在这种偏僻的地方生活的人们不会给外人好脸色也是可以理解的……可是总觉得村人的反应有些夸张,难以理解。「我说,这村子有旅馆吗?」
双手交叉握在脑袋后面的蠢蛋打着哈欠说道。
「真想在床上舒舒服服地睡一觉啊!」
「同感……但还不知道有没有旅馆啊。总之先捉住个村人问问吧。」
顺便也想问问为什么村民那么害怕。
「抓住……这话你来说听起来怎么那么可怕啊!拷问?——之类的?」
「真没礼貌啊!只是说说话而已。」
如果什么也不回答就想逃跑的话,也许会用魔法吹飞也说不定。
总之再遇到人就试着问问吧——正这么想着,就看到一个村里的孩子往这边走过来。
十岁左右的男孩子。
「问问那个孩子吧。」
如果是小孩子的话也许会率真的回答——这样期待着,正想跟他打招呼的时候,男孩子突然跑了起来。
一条直线地朝我们跑了过来。咚!
「唔哇!」
男孩子拼命地撞向蠢蛋。蠢蛋被撞的一屁股坐在地上,男孩子自己也被撞倒。
虽然看起来摔得不轻,但男孩子马上就爬了起来。
他带着不像是小孩子拥有的强烈意志狠狠地瞪着我们,手腕里很费力似的抱着一柄黑鞘的剑。
那是……蠢蛋的剑。
「痛痛!」
蠢蛋揉着屁股站了起来。
刚稍微移开注意力,男孩子马上背向我们跑走了——抱着蠢蛋的剑一起。
「抢东西吗?胆子不小啊。」
我瞄准男孩子的脚下把魔杖丢了过去。
魔杖漂亮地命中男孩子的膝盖内侧,让他摔倒了。
「真粗暴啊~」
「没有用魔法吹飞他就已经很温柔了——请这么认为。」
鳖了一眼蠢蛋吃惊的表情,我向摔倒在地的男孩子走过去。捡起魔杖说道。
「站起来。」
男孩子什么也没说、就那样一直坐在地上满脸擦伤地瞪着我,死死地抱着怀里的剑。
「把剑还给我。」
好像在说不管怎么样都不还似的,他更加用力地抱紧了剑。
「那不是小孩子该拿的东西。」
虽然是个小孩子,但强盗还是应该交给政府机构来处理,不过不巧这个村子里没有政府机构之类的地方。
要说教也很麻烦,如果能老老实实把剑还回来道个歉的话就这么放了他也无所谓。
「不要!」
男孩子干脆地拒绝了我的要求。
「这个绝对不能还!」
「是么。那被教训也毫无怨言喽?」
「喂,真的假的!?」
我开始咏唱咒文,蠢蛋慌忙挡在了我和男孩子之间。
「别对小鬼头用魔法啊!太过分了吧!」
「不巧我没有对强盗的慈悲。」
当然我也没有真的想对男孩子用魔法,只是想在他旁边放个火球吓吓他而已。
「发火儿前不是该先问问他为什么干这种事儿吗?」
「大概是想卖掉吧。」
「别妄下断言啊!刚才这小鬼不是说了嘛!你没听到?」
「……说什么?」
「不是说‘不能还’了嘛!」
蠢蛋说着把手按在男孩儿的头上。
「而不是‘不还’。」
……的确,面对我的索要男孩子说的不是「不还」,而是「不能还」。
「总之先听听理由吧!」
蠢蛋面向男孩子,弯下腰问道。
「我说,你为什么要拿走我的剑啊?」
男孩子没有回答,全身紧绷地瞪着蠢蛋。
「想要这种危险的东西,肯定是发生了什么不得了的事儿了吧!告诉我吧!这把剑是奶奶的遗物不能给你,但可以给你一把别的。」
蠢蛋说完回过头朝向这边。
「知江,没有和这家伙的体型合适点的吗?」
「有喔~伊尔。」
知江小姐莞尔一笑,从左手中拿出一把带鞘的短剑交给蠢蛋。
「看,这个给你!」
看来是被知江小姐从手中拿出剑的场面吓到了,男孩子眼睛瞪得老大,被蠢蛋搭话后猛然倒吸了一口冷气。
「……你们几个,不是那些家伙的同伙儿吗?」
眼神中的敌意变成了疑惑,男孩子问道。
「那些家伙?」
「把姐姐带走的那些家伙!」
男孩儿喊出来同时、眼睛里泛起了泪花,蠢蛋轻轻拍了拍男孩的脑袋。
「这样啊,你姐姐被人带走了啊。」
男孩子咬着下唇点点头,眼泪也流了下来。
「跟我说说吧。」
男孩子吸了吸鼻子,把怀里抱着的剑递给蠢蛋后说道。
「救救姐姐……」
辛塔。
这是男孩子的名字,今年刚十一岁。
辛塔有个年龄差很多的姐姐,姐姐的名字是玛丽娜。双亲在他懂事之前就去世了,对他来说像母亲一样的玛丽娜是他唯一的亲人,比任何人都重要。
不是本村人的辛塔和玛丽娜虽然没能被保守排他的村人接受,但姐弟两个人自己耕田过着尽管简朴但很幸福的生活。
而就在十天前,玛丽娜被辛塔口中的「那些家伙」带走了。
干完农活回家的路上,突然出现的几个穿着破破烂烂外套的可疑男人把玛丽娜掳走了。
不止玛丽娜一个,在这十天里,村子里的年轻女孩儿接连的被拐走,犯人似乎都是那些外套男。
村子里没有政府机构,想要去大城镇求助也无法穿过满是魔物的森林。
「村里的人都只会求守护神,自己什么也不干!」
辛塔边哭边不满地说。
「守护神?」
「保护村子不受魔物破坏的女神,看,就是那个!」
说着,辛塔越过蠢蛋的肩膀指着像是广场的地方,那里的正中间立着一座女性造型的石像。
像是夫妇的一对四十几岁男女跪在石像面前,是在祈祷吧。
「走近点儿看吧。」
看见走近的我们,那对夫妇明显地表现出厌恶和胆怯,然后慌慌张张地走开了。
「看来我们被人讨厌啊。」知江小姐轻抚着脸颊说道。
「以为我们是犯人的同伙了吧。」
「对啊!」
辛塔同意道。
「明明怀疑大哥哥们是那些家伙的同伙,可是大家却什么也不做!」
「就只是一味地向守护神祈祷?」
辛塔点点头,年幼的脸上清晰地浮现着愤怒的神色。
「说起来,这位守护神是位什么样的人啊?」
知江小姐安抚地轻轻抚摸着辛塔的头问道。
「在很久以前的人魔战争……?那时候从魔物手上保护村子的金发的女人来着。」
人魔战争……就是说蠢蛋的祖母被当成神来供奉了……好象不是这样啊。
蠢蛋的祖母曾在那不拉斯卡山击退了巨人。是不是因为这个而被当成神了……看来这么想好像也不对。
「然后呢、那个女人……守护神后来怎么了?」「说是就在这座山里。大家说守护神一直在山里守护着村子。」
辛塔仰望着高耸的那不拉斯卡山回答了我。
「这座村子能免遭魔物侵袭也是因为守护神的保护吗?」
辛塔握紧了拳头回答了知江小姐的疑问。
「大家都这么说……可我才不相信什么守护神呢!如果真有什么守护神的话,姐姐就不会被拐走了!」
辛塔说的没错。可是这座村子被森林包围却没有遭到魔物袭击也是事实。
如果真的有守护神保护着村子的话,那为什么无视那些人拐子呢?
说起来,守护神究竟是什么人啊。
对她的身份、虽然是有点头绪……
静静地俯视着我们的石像、就算客气点说做的也不是很好……除了能看出来是个长发女性之外、其他什么也看不出来。
「也就是、你不想依靠守护神,要自己去救姐姐的喽!」被蠢蛋问到,辛塔点点头,然后说
「抢你的剑、对不起」
不好意思的低下了头。
「只是想、要去救姐姐的话就需要武器。」
「我就说了吧不要自己乱下断言。」
蠢蛋看着我说道。
「……缘由明白了,而且也道歉了,关于夺剑这件事,我也没有继续追究的意思。」
仅仅十一岁的少年,放弃对一味求神的大人们的期待,想要靠自己的手救出姐姐。
不得不承认,是想让某个没骨气的家伙也该学学的、了不起的勇气。
「不过,靠你自己去救出你姐姐是不可能的。不管有没有勇气、有没有武器,你还是个小孩子,战胜不了大人。只会无谓地丢掉性命而已。」
「别说这种话啊~」
「但这是事实。」
「那就我们几个来想想办法吧!」
喔呀。
「真意外啊。雷克斯大人竟然会自己主动管这种事情。要去救辛塔的姐姐的话,就无法避免与人拐子的冲突喔!」
「这些事就、怎么说呢、那个……交给你了!」
就知道他会这么说。
「……真没办法啊。」
「哦?不反对吗?」
「意外吗?」
「有一点儿。我以为你会说「我们的使命优先啦~快走吧~」之类的话。」
「的确像是我会说的话,但是也不能放过人拐子那样的歪门邪道。」
虽然只是个小村子,但这里的村民毫无疑问也是兰德尔的国民。身为宫廷魔法师的我不可以对国民的痛苦视而不见。
无论是辛塔的姐姐还是其他被掳走的女孩子,都必须救出来。
那些人拐子恐怕是打算把掳走的女孩子卖到娼馆或者卖给贵族吧。
虽然觉得他们不会轻易伤害重要的商品——可是距离辛塔的姐姐被掳走已经有十天了。很可能已经被带到了离村子很远的地方。那时候就抓住那些人拐子让他们交代把那些女孩子带到哪里了。
「就是这样,辛塔。我们几个肯定会把你姐姐救出来,你就当做乘上泥船了吧!」
明明自己一点儿没有要战斗的意思,蠢蛋还在那儿了不起似的挺起胸。
「要这么说的话,是大船才对。」
泥船的话不就沉了么。
「说起来,勇敢地站出来的就只有辛塔一人,这有点让人觉得冷清呢。」
知江小姐轻抚脸颊说道。
「都是些和平傻瓜而已。相信着守护神而继续着和平的生活,渐渐的就失去了自己的和平由自己守护的气概。」
「别这么说啊,又不是所有人都像你这么强!」
「无论强与不强,该战斗的时候却不去战斗的话,重要的东西就会被夺走、被践踏。」
「你会这么说只是因为你很强啊!」
「只是事实,与强弱无关。」「当然有关系!」
「没有关系。」
「是是,没错~」
知江小姐啪啪地拍拍手,打断了我和蠢蛋的争论。
「既然决定要去救那些被掳走的女孩子的话,就快出发吧!」
「……是啊」
和蠢蛋争论只会浪费时间而已。
「问题是那些女孩子究竟被带到哪里去了……」
「我知道。」
辛塔不愧是个蠢蛋连他脚趾头也比不上的勇敢少年。姐姐被掳走的时候,辛塔藏在草丛里一直跟到那些家伙的藏身地点。
依辛塔的话来看,那些家伙把已经荒废了的兰德尔军曾经的驻地当成自己的据点儿了。
「我来带路!」
「不必了。告诉我们地点就可以了,你留在村子里等着。」
不可以带辛塔一起去。不但危险,而且也无法保证他的姐姐现在仍然没事。
最糟的情况,可能会见到姐姐面目全非的样子也说不定。
可是辛塔听不进去。
「我也要去!」
辛塔说着,眼睛里闪烁着绝不退让的断然决意。
「……好吧,可是可能会看到不想看的……对你来说最糟糕的场面也说不定。你有这种心里准备吗?」
辛塔点点头,不过不清楚他究竟有没有正确理解我话里的含义。
不过没办法。看样子就算把他留在这儿他也会自己跟上来,还不如直接把他带在身边,这样更安全。
「太好了啊,辛塔,要带你一起去耶!」
蠢蛋说着把刚才知江小姐拿出来的短剑递给辛塔。
「给,拿着护身!」
「……可以吗?」
「啊,不是说了把剑还给我就把这个给你的嘛!」
辛塔目不转睛地盯着接过来的剑。
「可是不到万不得已的时候可不能随便拔剑哦!剑这种东西可是相当危险的说,乱拔剑的话,不只是坏家伙,连你自己和你最重要的姐姐都有能会受伤喔!」
「……姐姐也……」
「没错!」
「……我知道了,我保证!」
辛塔乖乖地点点头,「这是男人之间的约定喔!」这么说着、蠢蛋笑着胡乱地揉起辛塔的脑袋,辛塔也天真地笑了起来。
真意外啊……蠢蛋竟然这么会哄小孩子。
「雷克斯大人在孩子之间可是很有人气的哦~」
像是看穿我在想什么一样,知江小姐在我耳边解释。
原来如此。
因为脑袋里的内容物和小孩子一样,所以才跟小孩子自来熟……就是这么回事吧。
但是不管怎么说,就在刚才还一脸钻牛角尖的辛塔现在也了,不得不说蠢蛋也像他这样、还没法完全丢掉孩子气。
「好,我们去干掉那些家伙吧!」
蠢蛋劲头满满地砸了下拳头。
「还真来劲儿啊,你不是讨厌这类麻烦事儿的吗?」
「啊?当然来劲儿啦!被掳走的都是女孩子的说!把他们救出来的话,我不就变的超受欢迎了!」
「啊啊,这样啊。是这种理由啊。」
虽然不想战斗,但是不可以丢下眼前陷入困境的人们——光是这个精神本来还想要稍微提高一下对他的评价,结果居然是这个——
因为前几天那件事就对他稍微刮目相看的自己真是个笨蛋。
「唉……」
不由得叹了口气。
「老叹气可不好喔!」
蠢蛋悠闲地说道。
「老叹气的话幸福就会跑掉喔!奶奶说的。」
「……是吗……」
根本没明白究竟是谁让我发出叹息这一点,真该说他不愧是个蠢蛋啊。「还有,这儿!」
蠢蛋说着用食指戳了戳自己的眉间。
「在这儿挤一堆皱纹也不好喔!」
我也傻傻地跟着蠢蛋、碰了碰自己的眉间……摸到很深的皱纹。
「话说、你怎么老皱着眉头啊!难道说、眼睛有什么毛病么?」
「不,并不是那样……」
「真浪费啊~难得长的那么可爱的说~」
「……什么?」
是我听错了么。
刚才这蠢蛋好像说我长的可爱。
「我说、你老皱着眉头、难得这么张可爱的脸蛋儿都被你给糟蹋了!」
果然,没听错。
「雷克斯大人,你到底在说什么啊?」
「啊?」
「竟然说什么我长得可爱、这种梦话、」
「你才是在说什么啊,我醒着呐!」
「不是梦话那算什么啊!」
「你生什么气啊!?」
「还不是因为你说我长得可爱!」
「又没说你坏话!」
「因为、因为、你不是说过了嘛!」
「我说啥了啊!」
「说我、不可爱!」
「哎?」
「你不是这么说过吗!为什么现在又说我长得可爱!?」
被这样逼问的蠢蛋往后退了一步。
「不、不是,我确实这么说过,但那是指性格上、并不是说你的脸长得不可爱、」
「骗人!」
「没骗你啦!」
「骗人骗人骗人!这种雀斑脸怎么可能可爱!」
边大喊着,总感觉我的脸开始不由得热了起来。

「长得可不可爱跟有没有雀斑没关系的吧!」
「眼神不是也很糟嘛!」
「不是、所以我才说别皱眉头更好啊!话说、为啥被夸可爱反而发起火儿来了啊!莫名其妙的说!」
「我也不知道啊!」
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发起火儿来,可是就是不由得发起火儿来了,我也没办法啊!
「总之,绝对不准再说我可爱!」
「为啥啊!」
「不为啥!就是禁止!」
我背向蠢蛋,啪叽啪叽地拍了拍像是火烧一样热的脸。
回过头辛塔和知江小姐在那儿——辛塔一脸莫名其妙地在那儿发愣,知江小姐则是相当开心似的微笑地看着我。
我背过脸,摇了摇魔杖叫道。
「别在这儿磨磨蹭蹭的快走吧!」
被拐子当成据点的废城寨位于黑暗潮湿的树林深处,四周弥漫着诡异的紫黑色气息。
明明还没有入夜,可城寨四周却被黑暗深深包裹着。
在入口处站着看起来像是守卫的两个人影,穿着破破烂烂外套。
包括辛塔在内的我们四个人,躲在草丛里窥视着前面的情形。
「安玖大人……」
知江小姐悄声说道。
「他们是……」
身为旧世界人偶的她已经看出来了吧。
身为魔法师的我也一眼就看出来了。
「哎,它们不是人类。」
「哎?怎么回事儿?」
蠢蛋理所当然地没有发觉。
「它们是被魔法赋予短暂生命的尸体兵。」
呜嘿~——蠢蛋一脸厌恶。
辛塔惊讶地瞪圆了双眼。
「还有这样恶趣味的家伙啊!」
「恶趣味的极致哟。操纵尸体的魔法……死灵魔法是魔法师之间绝对不会使用、不去学也不会教授的。那是被视为禁忌的最低级最恶劣的魔法。因为它是践踏了生命的尊严的外法(佛教徒对非佛教的称呼,泛指异教教义)。」
而且传言死灵魔法来自魔界,这也它是被认定为外法的原因之一。
「使用这种最低级最恶劣的魔法的家伙就是人拐子的老大喽!」
「就是这么回事吧……也许事情变得有些麻烦了。」
「为啥?」
「据说死灵魔法不是一般程度的魔法师能使用得了的魔法……也就是说……」
「也就是说……人拐子的主谋者是个十分强大的魔法师。」
我点头同意知江小姐的发言。
「怎么办啊?」
「虽然想先查查主谋者是什么人之后再冲进去……不过我们没有那个时间。」
本以为人拐子肯定是想卖掉掳来女孩子,可是主谋是死灵使的话,情况就不一样了。
能够操纵死人的魔法师——这么说也许有点奇怪——不是「正经的恶党」。
被掳走的女孩子们危险了。
「立刻冲进去吧。」
「那么、就由我来打头阵。」
知江小姐安静地架起薙刀。
「雷克斯大人……反正是没有自己上前战斗的意思喽?」
「当然!」
挺胸抬头精神地回答道。
「那么,辛塔就拜托了。」
「嗯,交给我吧!」
使用死灵魔法的魔法师……虽然不清楚为什么要带走那些女孩子,但是单就使用死灵魔法这一点,就绝不可以饶恕。
一举击溃他们吧。
我开始咏唱咒文的同时,知江小姐冲出草丛。
人拐子——尸体兵注意到这边的行动,动作缓慢地拔出湾曲剑。
胜负只在一瞬间。
知江小姐如同闪电般的一闪之后,尸体兵的破外套被撕裂、白骨被击碎、飞散。根本不需要我的魔法。
「真轻松啊~」
知江小姐歪着头对停下咒文走过去的我说道。
「尸体兵而已,不过如此。」
白骨尸体不可能做得出灵敏强力的动作。没有智力所以行动也很简单,战斗能力不过尔尔。不可能敌得过旧世界魔法创造的知江小姐。
「一口气冲进去吧!」
解决只用了一眨眼的功夫。
城寨里的尸体兵大约有三十几具。基本上都被知江小姐一人解决了,我也只用了一次魔法。
出现的敌人就只有尸体兵,没有见到操纵着它们的死灵使。
被掳走的女孩子们被关在地下的大屋子里。
有六个人,还好看起来都没有受伤,可——、
「姐姐不在这里!」
辛塔的姐姐不在这些女孩子之中。
「玛丽娜被那个女人带走了。」
女孩子中的一人说道。
「不只是玛丽娜一个,艾达和杰希卡、还有莉莉……那个女人只带走了黑发的女孩子。」
「那个女人是指?」
「操纵那些白骨怪人的女人。」
原来如此。看来那个女人就是死灵使……人拐子的主谋了。
「只要黑发的……是指什么?」
「那个女人说,需要的就只有黑发的女孩子,不是黑发的我们没有用。」
抱着肩膀忍耐着恐惧跟我说话的女孩子有着一头亮栗色的头发。
其他女孩子也是、栗色或是灰色的头发,没有一个黑发的女孩子。
就是说,死灵使的女人,命令尸体兵一个个从村子里抓来年轻女性,然后只挑出黑发的女孩子带走……这么回事吗。
到底是想干什么?
「姐姐她!姐姐她到底在哪儿啊!?」
辛塔好像猛扑上去一样地逼近和我说话的女孩子。
「山、山!」
虽然害怕辛塔的气势,她还是继续说着。
死灵使将黑发的女孩子们带上了那不拉斯卡山,要作为召唤「黄金之翼」的活祭品。
「黄金之翼」指的就是金龙奥尔丽丝。
总结一下的话就是、人拐子的主谋死灵使为召唤金龙奥尔丽丝而掳走村子里的年轻女孩子作为活祭品,然后只带着黑发的女孩子前往那不拉斯卡山——这么回事吧。
「祭品是……要让奥尔丽丝吃掉那些女孩子吗?」
「不清楚。虽然听说过龙族是杂食性……」
就我所知的,虽然不是完全没有、但龙族袭击村落这种事少之又少。
虽然是杂食性,但也并不是说它们钟爱人肉。而且被确认是杂食性的只有智能低下的下位龙族而已。拥有远超越人类的智能和精神的上位龙族据说是以吃雾霞或死者的灵魂为生的。金龙奥尔丽丝是龙族之中最接近龙王西古鲁德的上位龙族之一,它真的会被人类饵食引出来吗。
「总而言之,只有去看看了。」
虽然在意死灵使召唤金龙奥尔丽丝的方法,但更令人在意的是她召唤奥尔丽丝的目的。
死灵使究竟为什么要召唤奥尔丽丝。
操纵死灵魔法的恶毒魔法师不可能会为世界、为人类着想。
「快走吧。」
死灵使想要用那些黑发的女孩子做祭品的话,那就更加刻不容缓了。
将被抓的女孩子们送回村子后,我们立刻出发前往那不拉斯卡山。
刚出城寨的时候还挂在山头上的太阳现在也藏到了山后,山里被夜晚的黑暗包围。
山里的夜晚更加黑暗深邃,不靠灯火魔法只靠月光的话,连脚下的路都看不清。
目的地——山顶。
「掳走辛塔姐姐的家伙想要见的奥尔丽丝的话,大概会去山顶。」
出了村子,赶往那不拉斯卡山的途中,蠢蛋这么说道。
「奶奶说她是在山顶见到奥尔丽丝的。」
依照蠢蛋的话,我们一刻没停地爬着山道朝山顶前进着。
「安玖大人,您不累吗?」
注意到走着的我呼吸很沉重,知江小姐关心地问道。
「没关系。」
虽然这么回答,但只是在硬撑而已。
尽管那不拉斯卡山并不是座很高的山,但以女人的脚程,而且还是不眠不休地前进,怎么可能会不累。
但是连辛塔这样的小孩子都什么也没有抱怨,我更不可以说什么丧气话了。「如果累了的话,请不要客气立刻说出来。恕我冒昧、我可以将背借给您。」
也就是说,要背着我走吗……
对知江小姐来说这样的事轻而易举吧,实际上走了这么久她的气息也没有一丝紊乱。
……可、虽然是人偶,但是让身材比自己还小的女孩子背着我,面子上过不去啊。
如果是像雷文大人那样既强大又温柔又可靠的男性的话,想必我也会忍不住撒撒娇。可是不巧我侍奉的勇者大人是和雷文大人彻底相反的蠢蛋。
而那蠢蛋——该说他了不起吗——现在正慵懒地打着哈欠,气息没有乱也没有出汗。
雷克斯=伊尔=海德菲尔特。
我所侍奉的勇者大人。
虽然是个作为勇者的话还是个有满身问题的人物,但也不是完全没有作为勇者的素质。
剑术十分优秀,而且也拥有无法放下有困难的人不管的温柔(虽然这次别有用心)。只要丢掉那对魔物的便宜慈悲,再有勇于战斗的气概的话,就能成为真正的勇者了……可那一天究竟会不会到来呢。
「有种不好的感觉呢。」
知江小姐说道。
「哎,我也感觉到了。」
我擦擦额头上的汗同意道。
和在废城寨时感觉到的一样的诡异的紫黑色气息,一点一点接近着。这是死灵魔法的气息。
看来选择瞄准山顶没有错。
离山顶越近,死灵魔法的气息就越浓重。
——在那。
我确信。
死灵使。
在废城寨时错过了,但这次一定能见到。
「在那儿啊~」
蠢蛋自顾自嘟囔着。
「真不想见到啊~」
「雷克斯大人也能感觉得到吗?死灵使的气息。」
虽然不是魔法师也不是知江小姐那样由魔法赋予生命的存在,但蠢蛋也算是个优秀的剑士。一流的剑士能靠直觉察觉到强敌的气息——听我这么说,蠢蛋发傻地「哎~?」了一声。
「我感觉不到死灵使的气息啊~」
「在那儿啊~你刚才不是这么说了么?」
「啊啊,是说了。」
「不是感觉到了死灵使的气息才说的吗?」
「不是说了我感觉不到什么死灵使的气息啦!」
「那你指的是谁在那儿啊?」
「嗯~……」
蠢蛋皱着眉头用食指搔了搔脸颊。
「尽可能不想见的家伙。」
叹着气回答了。
「是谁?」
「谁啊……是……」
咔挲咔挲。
突然间周围的草丛不自然地响了起来。
——不是风。
「雷克斯大人、安玖大人,请退后,辛塔大人也是。」
知江小姐战士般目光锐利地架起薙刀。
咔挲咔挲。
从草丛中出现的是手持湾曲剑或手斧的白骨尸体。
而且不止五具十具,前后左右被完全包围了,有三十……不,也许超过了五十具。
看来那边也察觉到我们来了。
尸体兵白骨咔哒咔哒作响地攻了过来。
「请安眠吧。」
口述慈悲之言,知江小姐舞起薙刀。
我也开始咏唱咒文。
「快藏起来、辛塔!」
蠢蛋抱起拔出短剑想要战斗的辛塔躲进了草丛里。
不错的判断——这样夸他一下吧。
虽然尸体兵不算是强敌,但也不是没学过剑术的孩子能对付的。
在我咏唱咒文的同时,知江小姐以怒涛般的气势粉碎着被赋予虚伪生命的悲哀死者。
「雷电」
对不起——边在心中道歉,我解放了咒文的力量。
青白光芒切开黑暗,扫除了从背后逼近的尸体兵。
「魔风」
紧接着电击魔法,我放出了烈风魔法。狂乱的真空之刃将从「雷电」之下逃脱的尸体兵切裂击碎……然后、结束了。
「不愧是安玖大人。」
微笑着称赞我的知江小姐身边躺着的尸体兵的数量几乎是我的一倍。
对必须编织思念之丝、咏唱咒文才能攻击的魔法师来说,前卫是必不可少的。
比起不顶用的蠢蛋,知江小姐是个非常可靠的伙伴。
「超~快~啊~已经完了吗~」
蠢蛋夹着辛塔从草丛中出来说道。
「以这种状态的话,那个死灵使什么的也能轻松解决了吧!」
不一定会那么顺利——我在心里反驳。
能一次操纵这么多的尸体兵,那个死灵使的魔力一定十分强大。
不想令辛塔不安所以没说出来,但一定不会是一场轻松的战斗。
也有不确定的要素。
就是金龙奥尔丽丝的存在。
如果死灵使成功召唤出奥尔丽丝的话……
奥尔丽丝究竟会怎么做呢。服从死灵使、还是协助我们。完全无法预测啊。
我紧握魔杖,放眼望着山道。
山顶就在那前面。
到达山顶后首先映入我们眼帘的耸立于灰色地面伸向黑色天空的无数岩柱。
「姐姐!」
辛塔的喊声随着潮湿温暖的风吹过。
每个岩柱上都有用锁链捆绑着黑发的女孩子。
一共五个人,正好是被从城寨带走的人数。
所有人都闭着眼睛,无法分辨是否还活着。
「姐姐!」
还没有确认她们是否还活着,辛塔就冲了出去。
「我来救你了!姐姐!玛丽娜姐姐!」
辛塔两手敲着岩柱中的一根,呼唤着女孩子中的一人。
她被绑在较高的位置,以辛塔的身高够不到她。
「辛塔……?」
可是他拼命的喊声,终于唤醒了她——玛丽娜慢慢睁开了眼睛。
不只是玛丽娜,其他女孩子也都一个一个睁开了眼睛。
「这里是……?」
「我、还活着么……」
太好了。
看来赶上了。
「辛塔……你一个人跑到这儿来的么?」
「不是,是那个大哥哥帮我的!」辛塔对我们回过头说道。
「大哥哥他们超强的!」
哼哼~蠢蛋一步上前挺起胸。
「我就是超强的大哥哥,雷克斯!为了救小姐您而跨越艰难险阻终于来到这儿了!」
装腔作势地撩起刘海说道。
话说你根本没动过手吧。
什么「小姐您」啊。
对我明明就直接叫「你」的说。
「来吧,知江,快给小姐们松绑!」
「是~」
身材娇小的知江小姐轻快地跳起来,用薙刀将绑着女孩子们的锁链一一斩断,蠢蛋在下面接住失去支撑的她们,将她们一个个放到地面。
「请放心。有本人在、已经没事了。」
什么「本人」啊。
竟然还要用牙反光似的微笑起来了,真恶心。
算了~我什么也没不会说就是了。蠢蛋被当成是勇者也不是什么坏事。
「姐姐!」
辛塔飞扑进玛丽娜的怀里啜泣了起来。
「辛塔……真吃惊啊,那么胆小的你竟然会跑到这儿来。不害怕吗?」
「怕啊!虽然怕,可是、不想再那样了!什么也做不到、那样……姐姐被带走的时候,偶什么也做不到……只会、在那儿发抖……」
边吸鼻子边说话的辛塔、第一人称从「我」变成「偶」了。(注:日语中的人称比汉语复杂,这里的「我」可以理解为「老子」,听起来比较粗鲁)
原本一定是用「偶」自称的吧……之所以会自称「我」,可能是为了虚张声势……或者说是为了能鼓起勇气的、类似咒语一样的东西吧。
「你能来救姐姐,姐姐很开心哟~。你已经不再是个小孩子了呐~」
玛丽娜温柔地抚摸着辛塔的背,目光中充满慈母般的温柔。
玛丽娜是个很漂亮的女性。美丽的长发飘逸而有光泽,肤色白到几乎透明。黑与白的对比酝酿出神秘的美感。
「姐姐……姐姐……咕嘶!」
「好啦好啦,别哭啦~已经不是个爱哭虫喽?」
本应该是关系要好的姐弟重聚的、令人高兴的场面,可是我却笑不出来。要说为什么的话,因为在辛塔和玛丽娜的斜后方,蠢蛋正搁那儿安慰一个哭泣着的女孩子。女孩子看来是被救后安心地哭出来了,蠢蛋握着她的手「眼泪不适合你」什么的、「只要有我在就没有什么可怕的」什么的、说着这种肉麻的话。真、超恶心。
「几有笑容才和你先衬。」
因为说着平时不习惯说的话,咬舌头了吧。真不像样。
真是的,真没想到蠢蛋居然是这么好色。更何况是对哭泣的女性趁虚而入什么的,真低级。
这样的话,那时候照顾发烧倒下的我,也是别有用心喽?
可是,对他来说我就是个啰嗦的暴力女而已……而且,也不会有哪个男人对会我这样不可爱的女人居心不良什么的……
(「真浪费啊~难得长的那么可爱的说~」)
回想起蠢蛋说过的话。
如果那句话不是在骗人的话,那么至少、蠢蛋觉得我长得可爱。
也就是说,蠢蛋对我别有用心的可能性不是零吗。
不,不可能。如果蠢蛋真的对我别有用心的话,在我倒下的时候也应该会说些肉麻的话的。
结果根本没说。到头来,对他来说我就只是个啰嗦的暴力女而已。
啊啊,怎么回事啊。不知为什么生气了。
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这么生气,有种想给他来一发电击魔法的冲动。当然不会真的上啊!
压抑着烦躁继续看着他们,不一会儿女孩子擦了擦眼泪笑了起来。
「你真有意思啊~」
女孩呵呵笑着的的样子、与其说是被蠢蛋攻陷了,还不如说是被蠢蛋装模作样的台词儿逗乐了。
「对吧?经常有人这么说!」
被嘲笑的蠢蛋并没有太生气的样子,像小孩子似的天真地笑了。
……该不会是,蠢蛋为了把哭着的她逗笑才会说那些台词儿的吧。
不认为蠢蛋会那么机灵……更何况他在女孩子哭出来之前就开始装腔作势了……
可是回想起在洞窟里的那晚,明明不喜欢我还那么关心照顾我……开始觉得他也许真的很会照顾人也说不定。
真是越来越搞不懂他这个人了。
「嘿咻~既然大家都没事,那就赶快回去吧!」
蠢蛋拉着停止哭泣的女孩子的手站起来说道。
「是啊。」
虽然还没能跟死灵使对决,也还没见到奥尔丽丝,但显然还是先把辛塔和女孩子们送回去的好。
「那么,先下山——」
唦!
话还没有说完。
令人起鸡皮疙瘩的讨厌感觉瞬间包裹住全身。
那是死灵使特有的紫黑色气息。
突然地、而且是几倍浓度气息将我们包围。
「真不好办呢,那些姑娘是重要的饵,怎么可能让你们随便带走啊。」声音从头上传来。
我抬起头,视线捕捉到的是以薄云半月为背景、冷笑着的女人的身姿。
女人——不,该说是少女。年纪跟我一样,或者比我还小。
轻束的长发披肩,戴着眼镜的少女,在空中坐在一把椅子上。
虽说是椅子,但既不是木制也不是金属制,少女坐着的椅子是肉做成的。像是内脏般的赤黑肉块。少女坐在椅子外形的东西上,撑着脸颊俯视着我们。
死灵使——
她毫无疑问就是操纵尸体兵掳走玛丽娜她们的背后主谋。
少女身边围绕着的气息陈述着这个事实。
围绕着、这么说也许不对,那可怕的气息是从少女的身体里散发出来的。
「你是谁……!?」
不由得问出口。
知道她是死灵使。
但是无关这个——在我看来少女不像是个人类。虽然外表与人类毫无二致。
可是我无论如何也无法认为少女是人类。
披着人皮的怪物——
没有条理般可怕的非人怪物以人类的姿态坐在那里。
身为魔法师的直觉、或是生物避害的本能,强烈地申诉着那个少女是个绝对不可以接近的存在。
「隆布洛泽」
少女眯起眼镜后面的双眼,自报姓名。
「人家的名字是隆布洛泽,是一直以来最伟大的王的第九个女儿」
「伟大的王……?」
「对你们来说,也许叫做魔王梅=海姆更好理解把。」
「……!」
过于吃惊,一段时间内我连呼吸都忘记了。
坐在内脏椅子上俯视着我们的天上的少女,自称是魔王梅=海姆的女儿。
「哎~魔王还有孩子啊~」发出这种毫无紧张感的温吞声音的,是蠢蛋。
「我听说过。」
我从干燥的喉咙里发出声音回答。
「魔王梅=海姆有十个亲生女儿。」
「十个啊~真能生啊~」
「在说什么悠闲的话啊!过去的大战中,魔王的女儿们每个都作为一军之长几次三番让人类吃尽了苦头啊!」
「唔嘿~就是说她们每个都是像你一样的暴力女喽!」
「那已经不是暴力女那种简单的程度了。十人全是杀戮女……不对,是大虐杀女!」
「总觉得看起来没那么可怕啊,长得也蛮可爱的。」
真惆怅。
明明是个胆小鬼,为什么偏偏在这种时候这么从容啊!
的确,自称是魔王女儿的隆布洛泽拥有一张可以被称为美少女的脸。
但是,不管可不可爱,她都是魔界的住人——也就是魔人,而且是那个魔王梅=海姆的女儿。
自称是魔王之女的她,想必没有说谎。
天上的少女有着令人不得不信服的威压感。
「呒呒,谢谢你啊美男子。不过那边的女人可真没有礼貌啊,竟然说人家是大虐杀女。人家做的可没有姐姐们那样夸张,只是把三个小国家变成尸体的庭园而已嘛~」
足以称为、大虐杀了。
据说魔王的十个女儿之中,有几个被龙骑士雷加克打倒了——而天上的少女隆布洛泽并没有被包含其中——也就是说,她不但是魔王军中枢中的一人,而且还是在那场大战中存活下来的高手。
没想到踏上旅途没到一个月就遇到了这种大人物。虽然这么说,可我们真正必须打倒的是魔王,如果连魔王的一个女儿都赢不了就更别提什么打倒魔王了。
我狠狠地瞪着隆布洛泽问道。
「回答我,魔人隆布洛泽。你召唤金龙奥尔丽丝究竟是为了什么?」
「人家对奥尔丽丝才没兴趣呢!我要找的是百年前妨碍父亲的那个讨厌的混蛋龙。」
被魔王之女称作父亲的当然就是魔王梅=海姆,而要说百年前妨碍魔王的龙,哪里所当然的就是——
「龙王……西古鲁德。」
「对啊~我要把那个不知道藏到哪里去了的混蛋龙引出来杀掉,然后献给父亲。啊啊~眼前浮现出父亲看到死龙的高兴表情里了啊~」
隆布洛泽抚摸着脸颊,如同谈着恋爱的少女般陶醉着说道。
「召唤金龙是为了探知龙王所在……吗?」
「对,四天龙的话,不可能不知道龙王的所在的吧?」
原来如此,我们想要寻求协助、她想要杀害,虽然目的不同,但我们要见金龙的理由都是一样的。
「然后,为了见奥尔丽丝而将这些黑发女孩子当做祭品吗?」
「是喔~因为奥尔丽丝喜欢黑发姑娘嘛~」
「第一次听说。」
「扎比涅姐姐跟人家说过,百年前……山麓村子里的一个黑发姑娘用自己的生命作交换,祈求奥尔丽丝守护村子。奥尔丽丝听从了她的愿望,作为吃掉她的报偿,与当时正在进攻这一带的姐姐的军队战斗。」
「和守护神的故事一样……」
刚才蠢蛋安慰着的那个女孩子小声嘟囔了一句。
「原来如此……」
正如我所预测的一样,守护神指的就是金龙奥尔丽丝。
根据辛塔的话来看守护神拥有着人类的姿态——对于高位龙族的奥尔丽丝,变化为人类模样这种事情想必是轻而易举吧。
「因为这个你就认为用黑发的女孩子做祭品的话就能引出奥尔丽丝吗?」
「黑发的姑娘、很美味哟~」
魔王女儿像是品尝美味似的舔着嘴角回答。
「人家我也最喜欢黑发姑娘了~能明白奥尔丽丝的心情~」
「还是第一次听说魔人有吃人的嗜好啊。」
「才不是呢~吃人是人家的个人嗜好喔~」
隆布洛泽露出嫣然凄惨的笑容,令人背脊发凉。
我也经历了许多修罗场,即使不战斗,只是面对面就能大体上明白敌人的能力大小。
由经验而来的直觉正在强烈告诉我——
天上的那个少女极其危险。
隆布洛泽所散发出来的威压感远远超越血樱的阿伊卡。不详的、恶毒的,呛人的浓重死亡气息,令我的双腿开始颤抖。
始终保持着微微笑容的知江小姐、表情也僵硬了起来。
只有蠢蛋一人在那里什么也没有考虑似的发着呆。
恐怕是因为对方少女样外貌,身为剑士的直觉完全没有起到作用。
「所以说,你们要是把那些姑娘们带回去了的话我会很困扰的~」
隆布洛泽轻轻抬起撑着脸颊的手,动了一下食指。
在她周围的空间中浮现出了火烧般的青白文字的排列。
随后——
灰色的地面鼓起来,裂开,白骨的尸体出现了。
不止一具,尸体从我们的四周的地面里不断涌现而出,眨眼之间便将我们团团包围。
与之前的那些尸体兵不同,这些尸体兵的穿着并非破破烂烂的大衣而是坚固的钢铠,手中拿着锋利的骑士剑与盾牌。
他们的铠甲、剑和盾牌,我都有印象。
那些都是兰德尔军队使用的装备。
也就是说,他们生前是兰德尔的士兵……
恐怕,现在在我们面前的就是过去驻守在山麓城寨的士兵们最后的姿态。
「尸体骑士」
隆布洛泽说道。
「它们和之前那些尸体兵稍有不同喔~」
缓缓地架起剑与盾,尸体骑士们慢慢地逼近过来。
「别过来!」
这样喊出来的是辛塔。
「不会让你们碰姐姐一根汗毛!姐姐由偶来保护!」
辛塔拔出蠢蛋给的短剑,死死盯着紧紧逼近过来的尸体骑士。
在他的身后是他最爱的姐姐。
握剑的手颤抖着,腿也一样。圆睁着的眼睛里摇曳着泪水。
一定是害怕得不得了吧。可即使是这样他也仍然为保护姐姐而决定挺身战斗。
玛丽娜说过,辛塔是个爱哭虫——绝不是那种勇敢的少年。
即使如此,他也仍然坚持到这里来了。即使害怕得不得了,面对着连我都想要马上逃跑的敌人,全身上下像是恶寒般地颤抖着,即使如此也仍然紧紧地握着短剑。
一定要守护最爱的姐姐——这种信念,使他战胜了恐惧。这种强烈的信念所呼唤而出的,不为其他、正是勇气。
若有勇气者被称为勇者的话,现在的辛塔毫无疑问是个勇者。
另一边,再看我家的勇者大人。
「呜哇~又是骸骨啊~饶了我吧~」
正哈腰躲在身材娇小的知江小姐身后。当然,根本没法完全挡住。
明明即使面对隆布洛泽也一脸平静的说。
不像样也要有个度,不过也没法责难他。即使是我、仅仅是面对着隆布洛泽颤抖就已经无法停下来了。
可是——
「知江小姐。」
我对架着薙刀的知江小姐说道。
「请保护玛丽娜她们离开这里。」
辛塔给了我力量。
勇气的力量。
虽然仍然对隆布洛泽抱有着恐惧,但已经不再想要逃掉了。「安玖大人?」
我身为兰德尔宫廷魔法师,有保护国民生命安全的义务。
而且,我也是以打倒魔王为目标的勇者的从者,面对魔王的女儿满不在乎地逃掉这种事我做不到。
「雷克斯大人也请快逃。」
靠我自己一个人做魔王女儿的对手,说实话有点心里没底。不过没办法。如果蠢蛋能有点干劲儿的话还能将玛丽娜她们托付给他,留下知江小姐和我一起。可是把玛丽娜她们托付给全无战意的蠢蛋一人,这令人非常不安。
即使把蠢蛋留下也成不了什么战力,这样的话就只有横下一条心自己上。
「我明白了,将大家送回村子后我就立刻回来。」
知江小姐点点头这样回答我。
不管怎么赶,知江小姐回来的时候天已经亮了吧。
我不觉得我和隆布洛泽的战斗能坚持到那个时候。
说到底也只是、不得不自己一个人战斗。
「大家快跟我走!」
知江小姐将她那招人喜爱的声音提高声调、引导着玛丽娜她们。
一具尸体骑士去路上阻挡,不过它不是知江小姐的对手。薙刀一闪就可以令其灰飞烟灭——我本来是这么认为的。
沉重的金属音响彻夜空。
那是知江小姐的薙刀被尸体骑士的骑士剑挡住的声音。
不知是谁倒吸了一口凉气,可能是知江小姐、也可能是我自己。
知江小姐的攻击第一次被尸体兵挡住。
知江小姐手下留情了?——不,不可能。
尸体骑士的剑将知江小姐的薙刀压了回去。
瞄准姿势被打乱的知江小姐,尸体骑士挥下了过去用来保护兰德尔人民的剑。
足以斩断岩石的锐利斩击。
姿势不稳的知江小姐勉强躲开了。这到底……
我架起魔杖开始咏唱咒文。
轻轻后跳一步重整态势的知江小姐再一次突进,薙刀与骑士剑交错蹦出火花。
正如隆布洛泽的话所言,过去曾是兰德尔士兵的尸体骑士比之前的尸体兵拥有着更高的战斗能力。
是受到生前的能力的影响么,还是隆布洛泽所使用的死灵魔法不同了呢,或者说这两方面的因素都有。
「雷电」
撕裂滞夜般的青白闪光击中尸体骑士令其踉跄不前。
即使被我的魔法直击,尸体骑士也没有倒下。即使如此,知江小姐也不会放过这个空隙。
一道漂亮的弧线划过,尸体骑士的身体被知江小姐的薙刀击中,崩落。
「快,趁现在!」
我喊道、辛塔和女孩子们开始跑了起来。
「安玖大人,祝您武运昌盛。」
知江小姐带着所有人逃掉了。
只有一个人,蠢蛋英姿飒爽地站带我前面——这样的事,是不可能的。
没在前面做向导也没在后面掂后,紧紧地黏在知江小姐的身后,尽量不显眼地、同时也争先恐后地逃掉了。不像样也要有个度。
并且,也开始讨厌一到这种时候便对蠢蛋稍微抱有期待的自己。
明明对那种家伙抱有期待也只会落空而已。可是——
(「我就在你旁边,有什么就跟我说哦!」)
掠过大脑的,是我发烧倒下时蠢蛋对我说的话。
(我就在你旁边)
什么就在我旁边啊!
不是不在嘛!
啊~~~真气人!
真想乱放一通魔法暴走一下。
我仰望着浮在漆黑夜空中的非人少女。
在我心里,对隆布洛泽的恐惧已经彻底消失了。
辛塔给我的勇气和蠢蛋给我的(?)怒火令我前所未有地高涨了起来。
就让我好好胡闹一通吧。
「呒呒~」
笑声。
天上的恶魔发出的笑声。
魔王之女——隆布洛泽。
「很有胆量嘛~竟然只靠一个人就敢向人家挑衅,人家很中意你哦~」
隆布洛泽脸上浮现出包含着钟爱杀戮的狂气和确信自己绝对有利的从容的笑容。
好吧。把那笑容破坏掉吧。
我对她伸出拳头竖起大拇指,然后将大拇指朝向下面。
看我不把你给扯下来——这个意思。
隆布洛泽眼镜后面的眼睛,如同刀刃般眯了起来。
尸体骑士嘎哩嘎哩地逼近过来。
编织思念之丝,咏唱咒文并将其伸向世界之伤,从相邻的世界——魔界将元素引导,解放。
这段流程不知重复了几回。
「炼……狱!」
魔法使用过度,我的体力已经接近极限了。
战斗开始已经快半刻钟了吧。
对时间的感觉已经变得有些模糊不清了——遗憾的是、我仍然还没能把坐在空中的隆布洛泽打下来。
嘎哩嘎哩。
岂止这样,我连她所操纵的尸体骑士都没能驱除干净。
嘎哩嘎哩。
看来这些家伙被施与了极强的对魔法力,吃了我的魔法直击也不会倒下,两击、三击才总算能打倒一具。
当然它们也不是一动不动等着我打,我不得不边躲着它们的骑士剑边使用魔法。
由于无法静下来使用魔法,不但过分消耗体力、集中力也需要平时的几倍。
而且即使成功打倒了眼前的,新的也会没完没了地从地面里钻出来。
被我打倒的尸体骑士已经超过十具了吧。可是我的面前却始终站着四具尸体骑士,铠甲与白骨之间嘎哩嘎哩地响着。虽然也试着向上方的隆布洛泽发起攻击,可她的食指在空中一挥出现的文字列——其蕴含的力量将我的魔法全部消除掉了。
她所使用的魔法与我们世界的魔法形式上有所不同。
不过这一点并不值得吃惊,虽然没有见过魔人的魔法,但也听说过魔人的魔法与人类的魔法不太一样。
只是麻烦的是,魔人的魔法似乎不需要咏唱咒文。
无论是召唤尸体骑士的时候还是抵消我的魔法的时候,隆布洛泽都没有咏唱咒文。仅仅是食指一挥,便足以将我逼得走投无路。
「雷……电……!」
火球之后是电击,受到这双重攻击的尸体骑士连同铠甲一起粉碎于夜风中。
可是——
隆布洛泽嗤嗤笑着一挥食指,新的尸体骑士顶破烧焦的地面爬了出来。
嘎哩嘎哩。
头开始晕了。
不倚靠魔杖的话连站立都觉得辛苦的疲劳感,以及看不到胜算、心中满溢着的绝望感。
尸体骑士并没有冲上来,而是咔哒咔哒地在我的四周慢慢地转着圈。
它们的战斗能力在一般的剑士以上,如果一口气攻上来的话,要杀掉疲弱不堪的我是轻而易举。
可是,好像是威慑一样——让我玩味绝望的感觉般,它们只是在我周围一圈圈地走着。
「啊呀啊呀~刚才的架势到哪儿去了,魔法师小姐?不解决掉人家的话,山麓的村民们都会死的哦~」
「原来如此,原本就打算把村民都杀掉,所以才会放玛丽娜她们逃跑吗。」
我还正觉得奇怪呢……为什么玛丽娜她们要逃跑的时候就只有一具尸体骑士上前阻挡……
「人家最喜欢这种欲擒故纵的感觉了。那些姑娘在回到村子放下心时被杀掉。呒呒~真可怜~」
「她们对你的计划来说不是必不可少的吗?杀掉的话不是没有祭品了吗——」
「没关系啊~黑发的姑娘到处都有。你的同伴之中不是也有一个么?看起来比村子里的姑娘要美味的多~」
知江小姐……
「只要能抓到她,其他的怎么样都无所谓,一个不留地杀掉吧。当然,你也是~」
舔着朱唇,魔王之女眯起一只眼睛、另一只眼睛则大睁开来。
非对称的、崩坏了般的笑容。
「拨皮、削肉、将内脏一样一样取出来,杂碎骨头,将你四分五裂~当然,始终让你活着~」
将人活生生的解体这种事情普通是不可能做的到的,可是对方是魔界的死灵使,即使做得到也没什么不可思议。
「淹没在自己渐渐被解体的恐惧中,发狂地死去吧!」
魔王之女发自心底地欢快着,吊起了嘴角。
「原来如此……你这个女人的性格,我算是搞清楚了!」
钟爱着可以称的上是残酷、残虐的一切行为……
是个与魔王之女这个身份相称的腐坏的邪道女。
「做得、到的话……就、试试啊……!」
我拼命从嗓子的眼儿里挤出声音,架起魔杖。虽然这只是逞强,但奶奶曾教过我,魔法师越是身陷险境的时候就越要不以为然。
「真会逞强啊~。人家不讨厌你这样的女人哦~,不过还是要杀掉就是了~」
隆布洛泽「啪嗒」地打了声指响,在我四周转圈的尸体骑士一起面向我。
嘎哩嘎哩。
向我逼近了过来。
即是毫无胜算,到最后——到生命尽头的那个瞬间,我都要全力抵抗到底。
「炼——」
「喂~~」
在我刚要喊出咒文的同时,传来了高亢的白痴声音。
我转过头,看到的是正在往这边跑过来的蠢蛋。
「稍微给我让个道儿!」
蠢蛋穿过尸体骑士之间来到我面前。
「唷!没事比什么都好!」
单手举起,悠闲地说道。「为什么……」
「嗯?」
「你为什么会在这里?」
我盯着着蠢蛋的脸。
争先恐后地逃掉了的蠢蛋、超讨厌战斗的蠢蛋、为什么会回到战场来。
说到底,这个蠢蛋真的是真人吗。
难道是因为体力精力均到达极限而产生幻觉了……
总之,捏一下看看是不是幻觉吧……
拗~
「疼!」
蠢蛋痛叫着跳了起来,按着被捏的脸颊泪目抗议道。
「干、干嘛啊!」
看来不是幻觉。
「特地赶回来帮你的说,为啥非得突然被你捏啊!莫名其妙!」
「那是我的台词!到底是什么风把你吹回来了?早早就逃掉的你竟然会回来,我才觉得莫名其妙呢!」

「什么意思啊!不回来更好吗!?」
「我没那么说啊……」
蠢蛋回来是好还是不好、高兴还是不高兴、我自己也搞不太清楚。
「话说,我本来就没想跑来着!」
「那为什么跑掉了?」
「那……当然是、你……」
搔着脑袋,开始支支吾吾起来。
「我、我怎么了?」
「你不是说要我快逃嘛?你说逃掉也可以的话,普通都会逃掉的吧!即使本来没想要逃。」
真想丢掉魔杖蹲下抱住脑袋。这儿如果不是战场的话可能就真的这么做了。
「你究竟要没骨气到什么地步啊……」
「不是、我说、那个、不是有这么个东西吗?是叫条件反射……什么的?所以……那个、呃……抱歉。」「啪」地在胸前合起手道起谦来。
「不过我这不是回来了嘛,就算了吧!」
「虽然回来了,可是为什么会花这么长时间啊?」
「那是、逃掉之后决心就动摇了啊!」
「也就是说为了重新下定决心而花费了不少时间。」
「呃,差不多就是那样?」
「那样?——你这么问我我也不清楚啊……然后、怎么办?」
「怎么办?你指什么?」
叹气。
「是在问你回来打算干什么!」
「啊啊,那当然是、」
听了蠢蛋的话,我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
「战斗啊、」
战斗。
本来在这种场合下丝毫无需意外的话,可是从蠢蛋嘴里说出来,想不惊讶都不行。
「要战斗啊,我!虽然讨厌、超~讨厌,可是我上!」
蠢蛋像是要证明自己所说无虚假般、手放在了挂在腰上的骑士剑上。
「……吃了捡到的什么奇怪的东西了么?」
「什么啊那是!我要战斗、这很奇怪吗!?」
「不……虽然不是这样、」
倒不如说,不战斗才更奇怪。
「是为了辛塔啊!」
蠢蛋说道。
「那家伙,刚才拿着剑的时候,抖得超厉害。」
「哎……」
辛塔勇敢地姿态给了我勇气。
蠢蛋也一样吗。
被辛塔的勇气所震动而有了战意吗。
「那家伙、真可怜啊~」
「哎?」
可怜……是说辛塔吗?
「真可怜啊,那家伙。虽然是我把剑交给他的,可是他不适合拿剑啊!」
蠢蛋对自己所说的话点点头。
「拿着剑瑟瑟发抖的样子不适合他。和最喜欢的姐姐一起耕田的样子才合适。我虽然没见过他耕田的样子,但能明白,你也想象一下啊!」
「……」
按他说的试着想象了一下。
和最喜欢的姐姐一起耕田的辛塔,满头大汗地开心地笑着。
颤抖着拿着剑的姿态虽然勇敢而凛然,但要说那边更适合他的话……我不由得赞同了蠢蛋的说法。
我渐渐明白了蠢蛋为什么要说辛塔可怜了。
「想象出来了么?明白了吧!那家伙明明怕的乱七八糟,明明根本就不想拿剑,可还硬撑着拿起了剑。这难道不可怜吗?」
「是……啊。」
「所以我就想啊,与其让那家伙硬撑,还不如我来!」「哎……?」
「不是、我也超讨厌的说。可是我出面战斗、就能让他和他姐姐平静快乐的生活的话,那也被办法——开始这么认为了。超麻烦的说!」
蠢蛋把穿插着叹息的话说完后,拔出了骑士剑。
我恐怕、眼睛已经睁得圆圆的了。
因为这还是第一次。
第一次见到蠢蛋拔剑。
和血樱的阿伊卡战斗的时候,到最后也没有拔剑。开始旅行后也一次没有拔出来过。
这个蠢蛋,终于拔出了剑。
白刃沐浴着月光散发着冰冷的光辉——不对,那个样子应该称为黑刃。
蠢蛋手中的剑,剑刃是黑色的。
从剑尖开始到根部,全部是黑色的。不是那种单纯涂上的黑色,而是充满了透明感的鲜明的黑。
「黑暗剑……」
我无意识地细语了一声。
黑暗剑是用不存在于我们的世界——仅在魔界可以采到的稀有矿石、黑暗铁锻造而成的剑的总称。
因为是由魔界的矿石铸成,所以对身为魔界生物的魔物非常有效。而且还听说其对血肉的抗性很强,无论斩掉多少敌人都不会变钝。
我已经不是第一次见黑暗剑了,但蠢蛋的剑比起以往见过的任何一把剑都要美丽,不由得让人看得入神。
想必是把名剑。
「我会战斗的。」
「雷克斯大人。」
看来要好好感谢一下不在这里的辛塔。
辛塔持剑的姿态给了我勇气,虽然与我不同,但蠢蛋也是从辛塔那里获得的战意。
虽然对他不是为了身为同伴的我而回来这一点有点难以接受,算了、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吧。「作战决定好了么?」
交杂着哈欠声的声音从头上传来。
「差不多可以开始进攻了吧!」
是隆布洛泽。
「竟会停止攻击等我们,待人真是亲切啊。」
「不是说过了么?我最喜欢欲擒故纵了。但是人家已经等得不耐烦了。」
嘎哩嘎哩。
停止前进了的尸体骑士再次架起剑与盾。
「雷克斯大人。」
「嗯?」
「咏唱咒文使我无法动弹。这期间请牵制住敌人。」
我已经没有像刚才一样边躲边咏唱咒文的体力了。但是蠢蛋能帮我牵制住敌人替我争取时间的话,我就还能继续坚持。
「嗯,知道了。」
蠢蛋颔首,架起剑。虽说算是摆起了架势,但无论是持剑的手还是双腿都完全没有用力,全无干劲儿的姿势。背弯着,腰也无力,毫无魄力。
虽然有点怀疑他是不是真的想要战斗,不过没有其他选择了。
现在我只有相信蠢蛋了。
我相信你哦,蠢蛋。
不、我的勇者,雷克斯=伊尔=海德菲尔特。
就好像听到了我的心声般,蠢蛋背对着我轻轻挥了挥手。
一瞬、虽然没这么夸张。
但是比我咏唱完咒文的时间要短得多。
仅仅在这么短的时间里,四具尸体骑士便不留痕迹地崩坏消去了。连同铠甲一同被粉碎。
是蠢蛋做的。
那个蠢蛋,做到的。
蠢蛋的剑宛若风般。
身体的动作如烈风,挥出的斩击如暴风。
这么说绝不夸张。
蠢蛋脚下的地面如同烈风切过般留下了伤痕,被蠢蛋的剑斩中的尸体骑士如同被暴风吞噬般被卷上天空。
令人瞠目的疾速,令人惊异的破坏力。
足以与那个阿伊卡相匹敌——不对,是要远远地凌驾于其上。
「嘿~挺能干的嘛~似乎能让我开心一下。」
这样说着的隆布洛泽的周围围绕着非此世之物的散发着淡淡光辉的文字排列。
地面接连鼓起,我们再次被尸体骑士包围了。
而且那数量与以往不同。三十……四十……也许已经超过了五十。
「真麻烦啊~~」
蠢蛋搔了搔后脑勺儿。
我一个人的话,无论如何也对付不了的数量。不要说对付了,或许都会失去战意、彻底陷入绝望也说不定。
可是蠢蛋不一样。
对他来说这种情况仅仅说句「真麻烦啊~~」就能解决。
绝不是在逞强,这从他的表情就能看出。从我的位置能看到的蠢蛋的侧脸上,只有打从心里觉得麻烦地皱着眉的表情、既无焦躁也无恐惧的神色。
事实上,这种状况对他来说根本算不上是危机什么的。
再一次,没有我出手的机会。
不,无论是编织思念之丝、还是咏唱咒文,时间都足够。
只是,我被蠢蛋那前所未有的战斗姿态给压倒,除了睁大双眼之外什么也做不到。
以烈风般的疾速穿梭于夜空与地面之间,以暴风的剑将敌人撕裂。
蠢蛋每每挥动黑暗剑所带起的空气波浪,令被赋予虚伪生命的悲哀死者消散于暗夜之中。
如此这般地挥舞钢剑,可是蠢蛋身上却没有一丝杀气。
缠绕在他身上的是不同于杀气的、如同无风海面般的静谧气息。
「呼~」
蠢蛋轻吐气息、超过五十具的尸体骑士,全部从邪恶的束缚中解脱了。
「你……」
我停下咏唱中的咒文,对着蠢蛋的背说到。
「你果然是应该置身战场的人。」
「嗯……」
蠢蛋没有回头,食指搔搔耳根说道。
「就算我战斗,也没有人会幸福。」
「那种事——」
本想当即否定的,但我打消了这个念头。
蠢蛋的剑术早已远远超越所谓一流的水准。
天生具备才能是其中一个要素,仅仅具备才能还不够,达到这种强度还需要积累相当的修行。
蠢蛋应该不会讨厌剑这种东西才对,虽然从军三天便逃回来,但是如果讨厌剑本身的话,他根本就不会那样认真地修炼。
那么究竟是为什么、他会如此讨厌战斗。比起说服他,先要知道这个理由。
「明明拥有如此强大的力量,你为什么不想战斗?」
「……鲜红的……」
蠢蛋没有回头,微微低下头回答道。「……被染的鲜红的……、奶奶的眼睛。」
「哎?」
「我最喜欢奶奶的眼睛了,超漂亮的深蓝色。看着它就好像在天空中飞翔着一样。可是,因为我的错,它们被染得鲜红。」
因为我的错……蠢蛋轻声重复着。
「血止不住的流,我完全不知道该做怎么办……明明是我的错,奶奶一定痛得要命,可是她却说一点儿也不痛、边说着没关系边笑着。明明不可能没关系的、」
回忆起了不愿回想的过去,蠢蛋的声音轻轻颤抖着。
「奶奶的眼睛治不好了。伤口明明愈合了、但是却看不见了。颜色也变成了红色……仅是看着奶奶的眼睛,也在无法享受翱翔空中的感觉了。」
「雷克斯大人……」
「那时候我明白了,彻底明白了,我的剑是灾难之剑,是会给人带来不幸的剑。」
也许是修行中的事故吧……。蠢蛋的剑无意中刺伤了奶奶的眼睛,使那双眼睛失去了光明和美丽的蓝色。而蠢蛋则始终为伤害了最喜欢的奶奶而自责着,变得开始怕血……。
这就是蠢蛋不想战斗的理由。
「雷克斯大人。」
我出声叫他,他也仍然没有回头。
我没在意继续说道。
「我不认为你的剑是给人带来不幸的剑。我的见解不同,你的剑是能给人带来幸福的剑。」
「为什么……」
蠢蛋搔着耳根半回过头。
「为什么、你能说得这么肯定啊。」
「因为我有这样感觉。你战斗的姿态更令我确信了这种感觉——你能成为真正的勇者。再说一次,你的剑绝不是给人带来不幸的剑。」
「可是,奶奶因为我的错……」
「变得不幸了?」
蠢蛋点头,我则摇头。
「没有那回事。」
我断言。
「你的祖母大人并没有变得不幸。」
「为什么——」
「为什么能这么肯定——吗?当然能肯定。的确、我并没有你的祖母,但是我从你那里听说了许许多多关于她的事情。」
从王都到德纳的三天里,蠢蛋几乎吵耳地说了一大堆关于祖母的事情。
蠢蛋口中的祖母——雷米艾尔大人是个开朗公平的、强大的温柔的人。拥有着天空般宽广的心胸和大海般深邃的热爱之情。和我的奶奶一样。
这样的雷米艾尔大人不可能因为被孙子弄伤了眼睛就对孙子抱有负面感情。不可能会因为这个就认为自己变得不幸。
「请回想一下。你的祖母是不是从来没有责备过你。」
蠢蛋想了一会儿,点点头。
「奶奶一次也没有责备过我。即使眼睛看不见了,奶奶对我也一样地温柔……」
「这就是答案。」我走近蠢蛋,为了让他回过头而轻轻拉住了他的衣袖。
回过头的蠢蛋的眼睛里微微地渗出了泪水。
「没有一个人因为你的剑而变得不幸。」
自己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这么做,只是注意到时,我的手已经放在了蠢蛋的脸颊上。
「是……这样么?」
我抚摸着蠢蛋的脸颊,点点头。
「是啊,我保证。」
或者说——我这么想着。
或者说,雷米艾尔大人是主动上前承受蠢蛋的剑的——
为了让拥有稀世才能的孙子明白剑是多么危险的东西。
剑是凶器,是杀人道具。虽然也有为救人而用,但本质上果然还是凶器。
魔法也一样。
我的左臂、肩膀稍微往下一点有一处不大的烧伤。
是奶奶给我留下的烧伤。
是奶奶为了让想要成为魔法师的我明白魔法师非常危险的东西而用火魔法造成的伤痕。虽然方法不同,但雷米艾尔大人是不是也是出于跟我的奶奶一样的理由而主动承受了蠢蛋的剑……我不由得这么想。
虽然这么说,可是导致失明程度伤果然还是太严重了,也许是我理解错了也说不定。
「竟然把人家丢在一边在哪里调情,胆子不小嘛~你们两个。」
隆布洛泽的声音传来,我的手离开了蠢蛋的脸颊。
「不过托了你们调情的福人家这边的准备也弄好了。」
我抬起头,映入我眼帘的是在黑暗的天空中布满的血色文字列。
「小看那边的小哥的话可能会很糟糕,所以我也稍微认真一点喽~」
隆布洛泽每次使用魔法空中都会浮现出文字列,但是之前的那些次与这次的文字列相差的实在太悬殊。
毫不夸张地说,那是足以覆盖住天空的大量文字。一个个文字散发着刚刚流淌出来的血一样的红色光芒,令人战栗不止。
令人联想到世界末日般的绝望光景。
咕咚咕咚!
「哇!」
突然间脚下的地面开始摇起来,我下意识地抱住了蠢蛋的手臂。
咕咚咕咚!……咕咚咕咚咕咚咕咚咕咚咕咚……!
不对,在摇动的不只有脚下这块地方而已,整座山都在震动。
「有什么,」
这样嘟囔着的蠢蛋看着地面。
「下面有什么东西。」
「哎……」
我也感觉到了,巨大的凶恶的什么东西在脚下胎动着。
「呒呒……唔呒呒!……啊哈!」
隆布洛泽睁开眼睛如同饰演庄严的舞台剧般张开双臂,高声呼喊。
「混沌于深渊苏醒吧!」
咕咚咕咚咕咚咕咚咕咚咕咚咕咚咕咚!
大地的震动越发激烈。
「要跳喽!」
蠢蛋抱起我飞上了天空。
堪比魔法的跳跃力。地面越来越远。
在地面上——刚刚我们所在的地方,那个东西出现了。
拥有人的姿态,可却远远超出人类范畴的巨大的存在。
「巨人……」
难以相信的感觉紧紧地勒住心脏。
为什么巨人会出现在这里。
所谓巨人,就是与龙族对等、旧世界之前便一直存在着的最古老的种族之一。
拥有可以摇动山川的强大力量、知晓世界真理的高度精神性,是远远超越人类的存在。
在旧世界之前其繁荣达到极致,现在则与龙族一样,其数量减少到足以称为梦幻的程度——这就是我对巨人的全部了解。
……不对,还有一点。
「尤特蒙达斯……」
蠢蛋低语出的名字和我所想的一样。
过去在这片土地上被一名女剑士打倒的凶暴巨人。它的名字就是尤特蒙达斯……
「奶奶解决掉的巨人。」
没错——
打倒尤特蒙达斯的就是蠢蛋的祖母雷米艾尔大人。
「已经被打倒的巨人,为什么……」
说着、我想起了敌人的能力。
隆布洛泽是死灵使,也就是说——
「那个巨人是尸体兵……?」
「看来是,臭的要命。」
下意识地吸了吸鼻子,马上就后悔了。
别说是呕吐了,根本就到了让人头晕的地步的恶臭。
话说一瞬间我是真的失去意识了,回过神儿来我仍然保持着被蠢蛋抱着的样子落回到了地上。
腐臭仍没有消失,而且越发强烈、浓重了。
而腐臭的发生源尤特蒙达斯、就在眼前。
我紧紧捂住口鼻,尽全力保持清醒的意识睁着眼睛,凝视着变成尸体兵的巨人。
手脚比大树还要更粗更长、皮肤如同烧红的铁般赤红,身体上好像被烫的滚开一样到处是大泡。看来腐臭是那些泡泡破裂开时扩散开来的。
稀疏的头发是朴素的白色,从额头到两边的太阳穴长着无数即不是角又不是疣的突起。
张开的眼睛中没有眼球,只有深深的空洞。
「能感觉到么?这家伙的憎恶。」
隆布洛泽抱着双臂站在巨人的肩膀上,窃笑着说道。
「人家能感觉到、这家伙几乎无法抑制的憎恶。对杀掉自己的人类女剑士、和将女剑士召唤而来的奥尔丽丝的憎恶。」
「奥尔丽丝……召唤来的?」
隆布洛泽所说的人类女剑士就是雷米艾尔大人。可是雷米艾尔是应奥尔丽丝的召唤而来这件事还是第一次听说。
「奥尔丽丝为了杀掉这家伙而利用了人类,因为自己杀不了它。」
「啊……」
奥尔丽丝……大概拥有着足以战胜尤特蒙达斯力量的四天龙,不是自己去战斗,而是特地让雷米艾尔大人——利用人类去击退尤特蒙达斯的理由——我明白过来了。
「真理……」
就如狗无法在空中飞翔、人无法由卵孵化一样,世界有着不会改变的、无法改变的、绝对不会动摇的真理。
奥尔丽丝不能靠自己与尤特蒙达斯战斗的理由——是因为龙族与巨人族之间存在的真理所致。
也就是,龙族对巨人族来说、巨人族对龙族来说、均为不灭。
龙族和巨人族被彼此之间无法伤害的真理所支配着。
「这家伙最喜欢吃人类了,可是吃人的话就会被人类的军队纠缠,那样会很麻烦。这家伙为了寻找可以无顾忌地吃人的安住地而来到了这座山里。虽然有军队,奥尔丽丝也在这儿,但这家伙对这里很中意。军队简简单单就能打飞,多亏了真理、龙族的奥尔丽丝也构不成威胁。这家伙打算在这儿落脚,自由自在地吃人。可是最后因为奥尔丽丝而没能如愿。它被奥尔丽丝召唤而来的人类女人杀掉了,心里饱受着对杀掉自己的女人和奥尔丽丝的憎恨的煎熬而死去了。」
隆布洛泽抱着自己的肩膀,心醉神迷地描述着巨人的憎恨。
「对这家伙来说人类已经不是嗜好品了,而是憎恨的对象。那么,你们是否能承受得住这家伙的憎恨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
尤特蒙达斯仰天长啸。
足以动摇大地的怒吼中充满了强烈燃烧着的憎恶。
丢人的是,迫于着压倒性的气势我后退的时候竟一屁股坐到了地上。
「为啥对我发火啊~我又没对它做过什么。」
蠢蛋嫌麻烦地说完,慢慢架起了黑暗剑。
我咬牙坚持站了起来。
没错、现在的我,不是一个人。
现在站在我身边的蠢蛋,正是过去打倒了尤特蒙达斯的雷米艾尔大人的孙子。
「虽然说是尸体,可是砍上去的话肯定也会喷出血吧—」
「虽然会出血,但还好对手并不是活着的——请这么想。」
「是啊~只能这么想了啊~」
蠢蛋说给自己听似的说完,脚尖无声点地——眨眼间便跃到了尤特蒙达斯头上的高度。黑暗剑向着没有眼睛和牙齿的巨人额头刺了进去。
但是巨人即没有动摇也没有发出悲鸣。
看来即使是蠢蛋如暴风般的剑,也无法一击击倒这样的一个巨人。
更何况,对方已经死了。除非能完全破坏它的身体,否则无法让它停下来。
虽然不清楚我的魔法对古老种族有多少效果,但现在也只有硬着头皮上了。
如同要打断我的咒文咏唱般,尤特蒙达斯再次发出怒吼。
该说是同预想的一样还是该说回应我的觉悟般、尤特蒙达斯的强大与我以往遇到过的魔物完全不在一个格别上。
与巨大的身体不相称的敏捷,我的魔法一半都被它躲过了。
腕力惊人的可怕,每每巨大岩石般的拳头挥下,大地被砸碎、林木被扫光、连地形都被改变。
而且尤特蒙达斯还有操纵雷的能力。
每当额头那无数的突起开始闪光,天空便会降下雷光之雨。
面对这样的强敌,蠢蛋一步也没有后退。
以眼睛无法捕捉的速度在巨大身体四周移动着、偶尔跳起来、不停地挥动着黑暗剑。
蠢蛋的漆黑剑刃确确实实击中了尤特蒙达斯,每当击中时黑色的血液与强烈的恶臭一同喷出。
但尤特蒙达斯一点也没有要倒下的样子。
因为无论怎么斩击,伤口都会在转瞬间愈合,那速度令人难以接受。
我的魔法也一样,用风刃切、用火烧、用水枪刺、都确实击中了,可是当我的下一个魔法完成时,刚刚造成的伤口早已经消失了。
「屠龙!」
抱着这个也无法收拾掉它的话就没有办法了的想法发出了攻击,但是即使是我最强的攻击魔法,也没能解决掉巨人。
并不是完全没有效果。一条手臂和半个身子都被吹飞了,可是无论是半个身躯还是消失得无影无踪的手臂都立刻就恢复了。
从胀大起来的肩膀的肉中长出手臂的情景令人瞠目结舌,我当场无力地跪倒下来。
用意志力来弥补早就用尽的体力而战斗到现在,已经到极限了。
别说使用魔法了,连站都站不起来……我接下来能做的就只有守望着蠢蛋的战斗了。
蠢蛋虽然一次也没有被尤特蒙达斯击中,但也开始喘起了粗气。
尤特蒙达斯像是趴在地上一样地横扫手臂,蠢蛋跳起来躲过了它的攻击,大幅度挥舞起黑暗剑。
目标是头顶。
在那里有魔王的女儿隆布洛泽的一半身子。
一半身子指的是只有上半身。
她的下半身埋在了尤特蒙达斯的脑袋里。
是想要操纵巨人这样的高等生物即使是尸体也必须与其融合么、还是说融合可以提升尤特蒙达斯的力量呢。
——总之蠢蛋这是第一次瞄准隆布洛泽发动进攻。
按蠢蛋的性格,虽然可以攻击尸体的尤特蒙达斯,但要攻击人(正确的说是魔人)果然还是有些抗拒的吧。而我已经毫不犹豫地向隆布洛泽发动好几次进攻了。即使攻击尤特蒙达斯也完全没有效果,应该瞄准隆布洛泽攻击才对——
可是蠢蛋挥下的剑没有击中隆布洛泽,而是嵌进了尤特蒙达斯的肩膀。
不是尤特蒙达斯躲开了、也不是隆布洛泽做了什么,而是蠢蛋在快要击中隆布洛泽的时候自己改变了剑的轨道。
「真温柔啊。」
隆布洛泽脸上浮现着笑容说完的瞬间,尤特蒙达斯的手跟上了蠢蛋。
蠢蛋的全身被尤特蒙达斯从最高点快速挥下的巨手打到。狠狠地撞在了坚硬的地面上,无力地瘫软着。
「雷克斯大人!」
不清楚是否是回应着我的喊声,蠢蛋慢慢地抬起身。
虽说起身了,可是并没能站起来,而是单膝跪地低着头。
垂下来的刘海挡住了他的表情,不知是从头还是从脸上——血慢慢滴了下来。
不可能会无伤,毕竟承受了巨人的一击。
「你到底是什么人?」从巨人的头上传来隆布洛泽对蠢蛋的责问声。
「明明承受了巨人的攻击,为什么还能活着?」
我也抱着同隆布洛泽一样的疑问。
即使是英雄的曾孙,但蠢蛋和我一样是人类,人类承受了巨人的一击怎么可能还能活着。如果是我,早就消失得无影无踪了。
蠢蛋没有回答隆布洛泽的疑问,一直低着头,双肩痛苦地上下颤动着。
痛苦到无法回答了么,还是根本不想回答。
「算了,反正我能和尸体对话,到时候在问你也不迟。总之你先死吧。」
尤特蒙达斯用刚才击落蠢蛋的那只手握住拳,高高抡了起来。
「雷克斯大人……!」
我几乎是爬着向蠢蛋靠近。
尽管去到他身边我也无力保护他。即使如此,他也是我的主人、而我是他的从者。
从者不可以死在主人之后。
「别……过来……」
蠢蛋低着头,发出呻吟般的声音。
「快逃……安玖……」
蠢蛋叫了我的名字。
到现在为止一直「你、你」地叫我,从来没有像这样叫我的名字,稍微有点……真的只是稍微有一点点而已、觉得高兴。
「第一次……好好地叫我的名字啊。」
好不容易爬到他身边,我伸出双臂把他的头抱在胸前。
至少在死亡到来的瞬间,不想让怕血的他看到血。
这是最后我唯一能为他做的事了。
「……安玖……」
在我的胸口,蠢蛋小小地嘟囔了一声。
怎么回事啊,明明最讨厌他了,可被叫了名字心里却感觉痒痒的。
听到风怒吼的声音,一定是尤特蒙达斯的拳头落下来的声音。
我闭上眼睛,紧紧地抱住蠢蛋的脑袋。
——对不起。
最后的瞬间浮现在我的头脑里的是谢罪的言语。
父亲、母亲、奶奶、大哥、小哥、雷文大人、知江小姐、蠢蛋——不、雷克斯大人……大家、对不起。
…………………………
…………………………
…………………………
…………………………咦?
等了多久拳头也没有落下来。
还是说拳头刚刚落下来我们立刻就已经死掉了吗。
不对,死了的话就不可能还能这样思考。
战战兢兢地慢慢睁开眼睛抬起头,不觉将眼睛瞪到了最大。
我们现在还活着,是因为尤特蒙达斯的拳头被某个人的手挡住了。
满溢腐臭的夜风中,她的艳丽黑色长发沙沙飘动。
「玛丽娜……?」
听到我的声音回过头,露出淡淡笑容的是辛塔的姐姐——玛丽娜。
轻轻将千倍于自己的手的尤特蒙达斯的拳头推回去后,玛丽娜全身转向我们,说道。
「你终于来了,持有龙之因子者。」
「哎……?」
没有听懂她的话的意思而疑惑着的我,而在我怀里刚刚还低着头的蠢蛋抬起了头。
「果然,你就是奥尔丽丝啊……」
听到蠢蛋的话,我不觉倒吸了一口凉气。
「玛丽娜是……奥尔丽丝……?」
玛丽娜点头说道。
「吾名奥尔丽丝,乃伟大龙王之子,被你们人类称作黄金之翼。」
就在这时,我的脑袋里浮现出了山麓村子里的守护神的石像。
拯救了被魔物袭击的村子,而被敬为守护神的女性——
可辛塔说她的头发是金色的……
「觉得头发的颜色不对吗?」
似的看穿了我的想法一般,玛丽娜说道。
「守护神的发色是金色,如果吾和守护神是一个人的话,那为什么吾的头发不是金色……在这么想吗?」
我胆怯地点点头,玛丽娜回答了我的疑问。
「吾现在为父亲所授之桎梏所束缚,因而丧失了本来之色。」
「那你真的就是金龙奥尔丽丝,村人所崇拜的守护神喽?」
「没错。」
感觉不像是在说谎。
自称奥尔丽丝的她,毫无疑问就是四天龙之一的金龙奥尔丽丝。
能够轻易挡住巨人的拳头便是最好的证明。
「吾遵从与吾友的誓约而守护着村子,同时等待着能够解放吾的力量之人的到来。」
玛丽娜——不,奥尔丽丝视线所及的是,靠在我的胸口的蠢蛋。
「继承吾友雷米艾尔之血脉之人,汝正是吾所等之人。」
「啊……是这样啊……」
在奥尔丽丝背后,暗色之声如同火焰般燃起——是隆布洛泽。
「你就是奥尔丽丝啊……而那边的小哥就是龙骑士雷加克的子孙喽……」
奥尔丽丝慢慢将脸转过去回答道。
「就是如此,魔王之女。那时力量被封印无可奈何被你带走,如今桎梏已解,被隐藏于此人体内的龙之因子解除的。」说完,奥尔丽丝视线转回蠢蛋身上。
「就是你,龙骑士雷加克与雷米艾尔的血脉继承者,明白吗?」
「……啊啊……算是吧。所以才不想来的啊……」
「名字是?」
「……雷克斯。」
「雷克斯,好名字。」
从眯起眼睛微笑着奥尔丽丝身上能感觉得到宽广深厚的母性。
这表情与抱着啜泣的辛塔时的表情如出一辙,玛丽娜果然就是奥尔丽丝。
可是——
玛丽娜是奥尔丽丝的话,那身为弟弟的辛塔究竟是谁。
辛塔也是龙族么……完全看不出是那个样子,可是要这么说的话,玛丽娜也一样……。
「没想到奥尔丽丝竟然就在作为诱饵而掳来的女人之中啊~」
隆布洛泽焦躁地说道。「对人家来说真是个愚蠢的失策……不过算了,见到你很高兴~奥尔丽丝。」
奥尔丽丝莞尔一笑。
「真愚蠢啊,吾本就不食人,勿说是黑发的姑娘了。」
「那种事情已经无所谓了!现在你只要告诉我西古鲁德在哪儿就可以了~」
「吾等也不清楚父亲身在何处,知晓其所在的唯有龙之宝玉。」
「是么~那就把那个龙之宝玉给人家吧!」
隆布洛泽舔着嘴唇,把眼镜摘下来丢掉。
「汝以为吾会遵从汝的意思交出来么?魔王之女。」
「和你的意思无关,因为你会死掉,然后被我操纵——就像这家伙一样!」
隆布洛泽双目怒睁大叫道,现在仍然浮在空中的血色文字列开始发生异变。
一个个文字散发着血色光芒,如同飞虫或鸟一般围绕着尤特蒙达斯飞着。
奥尔丽丝面对这奇异的光景仅仅轻声一呼。
「即已为死身,尤特蒙达斯已然从真理之中解放。现在的话,便能伤害到身为龙之吾……不过反之、这对吾来说亦同。」奥尔丽丝转向这边——面向蠢蛋,美貌上浮现出清爽的笑容说道。
「来吧,雷克斯。为吾实现吾与两位友人之誓约!」
「两个朋友……一个是奶奶么?」
「诚然,吾的第二位友人,雷米艾尔向吾祈愿,有朝一日继承自己血脉之人到访此地之时,望吾借其力量。」
「啊……奶奶说了。要是有一天必须战斗的话,就去见奥尔丽丝。」
奥尔丽丝点点头。
「遵从吾对雷米艾尔之誓约,吾将力量借予汝。然后,吾亦向汝祈愿,雷克斯。」
「嗯?」
「为吾与最初之友之誓约,将你的力量借予吾。」
「是曾爷爷?」
「否,波拉是也。」
「谁啊?」
面对蠢蛋的提问,奥尔丽丝怀念着遥远的过去般眯起眼睛。「山麓村中的姑娘。是第一个将四天龙之一的吾成为友人的人类。依从她的祈愿,吾守护了此山。」
奥尔丽丝轻拨长发,艳丽的长发向天空中浮起。
「波拉与雷米艾尔……两人之愿要吾在此战斗,吾将回应两人之愿!」
光芒从高声宣言的奥尔丽丝纤细的身体里溢出。
「吾父为防止吾等的力量为人类的欲望所用而对吾等兄弟施与的桎梏已被雷克斯——汝的血中寄宿的龙的因子所解除了!」
最初淡淡的白光渐渐强烈,慢慢转变为金色,如今变得已无法直视般地耀眼。
即使无法直视,也能知道那光芒中,奥尔丽丝的身姿正渐渐从人类变为龙形。
而且——
改变姿态的不止有奥尔丽丝一个。
为躲避耀眼光芒而移开视线之后看到的是——在飞满血色文字的夜空中漂浮着的巨大肉块。
是尤特蒙达斯。但它现在已是失去了刚才巨人姿态的一半的样子。
失去手脚,只有带着愤怒面相的头颅俯视着这边。带着同样面相的隆布洛泽就在头顶部。
「呒呒、呒呒呒、呒呒呒呒、呒呒呒呒呒呒……」
隆布洛泽发出令人毛骨悚然的声音、露出的上半身渐渐沉进巨人的头颅。
最后、隆布洛泽完全消失了,飞在空中的血色像是被吸过去一样地紧紧地贴上尤特蒙达斯,慢慢渗入赤铜色的肉里。
「啊啊~父亲大人,挚爱的父亲大人,您的女儿变得如此美丽了!」
宛若精神失常般、隆布洛泽倒错的声音,透过尤特蒙达斯响彻夜空。
咕噜哩。
紧接着听到的是肉蠕动的声音。
咕噜哩、咕噜哩、咕噜哩。
赤铜色的腐肉剧烈地蠕动起来,尤特蒙达斯的姿态改变了。
类似蝙蝠的六张翅膀。从到处伸出触手般的肉带。还有四条又粗又长的手臂。
在面容愤怒歪曲的头顶部出现了另一张巨大的脸。看起来像是戴着眼镜般的脸,与方才还在那里的隆布洛泽的脸极其酷似。
那已经是只能称为怪物的极端丑陋的样子。
「让自己与尤特蒙达斯完全融合了么……?」
「好像是啊。真是令人厌恶的行为啊。」
回答我的自语的是即非男性又非女性的不可思议的声音。
声音的主人是天上怪物的视线所指的目标——就在我的面前。
闪耀着光芒,美丽的异形。
「奥尔丽丝……」
柔软的四肢、折叠与背部的翅膀、长长的尾巴耀眼的金色。
虽然都是异形,对于空中的怪物相对照般,眼前的怪兽造型如神般美丽、神性满溢。
不、不可以称作是怪兽吧。
龙。
现在在我眼前的是与巨人同等的古老种族。
远比人类伟大的存在。
更何况奥尔丽丝还是伟大的龙王之子。龙族最高贵的四天龙之一——黄金之翼。
「已经有五十年没有变成这个姿态了啊。」
是在笑吧——周围的空气静静地震动起来。
「意外的小啊~」
蠢蛋嘟囔道。
「还以为会更大呢~」
虽然对四天龙来说十分失礼,但我也是这么认为的所以也没教训他。
金龙奥尔丽丝没有想象中的那么巨大。
本以为高位龙族一定会像山那样巨大来着……。
当然它也是相当的巨大的,与最下位的龙族相比要大上两三圈,可是与天空中的怪物比的话,还没有它的一半大。
「原来如此,你果然是雷米艾尔的孙子啊。」
空气再次震动起来。
「你们说了同样的话。」
「哎~」
和奶奶一样所以觉得开心吧,蠢蛋笑了起来。
「来吧,乘上吾之背,雷克斯。」
这样说着,奥尔丽丝弯曲前膝垂下头。
「流淌在汝之血液中的龙之因子,会因与吾的接触而激活,若汝想成为真正的龙骑士就乘上吾背。」
「不是,我也没那么想……可是果然、……不做不行吗?」
蠢蛋的问题是对我提出的。
「请务必成为龙骑士。」
奥尔丽丝所说的龙骑士究竟是什么,我无法完全理解。
但是听到龙骑士这个词马上想到的是,人魔战争的英雄雷加克=乌尔=海德菲尔特——蠢蛋的曾祖父。
如果蠢蛋能成为同雷加克一样的龙骑士的话——战胜魔王就不是空谈。
我也不想强求讨厌战斗的蠢蛋去战斗,知道他讨厌血的理由的现在就更不能那么做了。即使如此,我也没有立场阻止他战斗。除了请战斗之外什么也说不了。
「啊~……真是的、没办法啊~」
蠢蛋「哟」地站起来,摇摇晃晃地走进奥尔丽丝。
「真是个麻烦啊,我的血。」
这话与其说是对我或者奥尔丽丝,不如说更像是对他自己说的。
「可是想到这事和奶奶有关系的话就恨不起来了啊,对曾爷爷有点儿恨就是了~」
蠢蛋半倒着靠在奥尔丽丝身上,抓着它的毛爬上了它的背。
「那么,我们上了!」
「啊~」
奥尔丽丝展开折起来的翅膀,顿时磷光飞舞散落。
「那,我上了。」
蠢蛋被血弄脏的脸面向我,笑了笑。
「雷克斯大人……祝武运昌盛。」
「嗯……啊,对了,安玖。」
「怎么了?」
「刚才,谢谢了。」
「刚才……是指?」
「刚才你是想保护我来着的吧?」
「啊……不是……」
那根本算不上是保护,只是抱住了而已……。
「就好像是被奶奶抱住了一样,感觉非常安心~」
「是、是么……」
虽然像奶奶一样这句话,对刚刚十七岁的我来说有点儿微妙的感觉,不过对蠢蛋来祖母的最喜欢的人,这句话在他来看是最高等的褒奖了吧。果然还是应该老老实实地高兴么。
「要飞了!」
金色的龙展开翅膀慢慢上下扇动,飞上了天空。
我为了不被翅膀卷起的风吹走而俯下身,只有视线跟着他们一起上升。

追着缓缓上升的金龙奥尔丽丝,与尤特蒙达斯完全融合了的隆布洛泽那丑陋的巨大身体也开始上升。
于此展开的战斗,远远超越人类智慧的范畴。
四天龙和令自己与巨人的尸体融合了的魔王之女。
每当两者强大的力量碰撞到一起时,天空便如火般赤红、或如雷板湛蓝、偶尔又如吹雪般纯白尽染,不绝于耳的轰鸣与咆哮,大气狂乱地悲鸣、大地胆怯地震动。
宛若神话故事中的世界末日。
我——
至今我一直认为自己是名能力出色的魔法师。
这种认识并没有错,只是所谓的有能力也只是停留在人类的范畴之内。
对现在于大空之中展开的战斗,我不具备介入其中的力量。
我现在能做的就只有相信着、祈祷着。
为奥尔丽丝的胜利祈祷。
和身处那超常识的战斗漩涡之中的蠢蛋的生还。
我双手握在胸前,对我所知道的所有神祗挨个祈祷了一遍。
一边细细品味自己的无力。
另一边双方的战斗看起来正处于胶着状态。
奥尔丽丝吐出的火焰灼烧着隆布洛泽、隆布洛泽的雷电缠绕着奥尔丽丝,奥尔丽丝的爪牙撕裂隆布洛泽、隆布洛泽的触手痛打奥尔丽丝、将其穿透。
蠢蛋也并不只是呆在奥尔丽丝的背上。他挥动雷米艾尔大人的遗物的黑暗剑,斩断袭向奥尔丽丝背部的触手,并抓准空隙挥下剑,拼命地攻击着。
比起隆布洛泽的巨大身体,蠢蛋的剑就像针一样细小。可每当蠢蛋的剑击中隆布洛泽时,都能听见沙哑的呻吟声,这就是蠢蛋的剑多少有点效果的证据。
蠢蛋的血之中流动着的龙因子会因为接触龙而被激活——刚才奥尔丽丝是这么说的。
是因为乘上奥尔丽丝的背而被激活的龙因子、赋予了蠢蛋这种即使对魔王之女与巨人的融合体也有效用的力量吗。
「安玖大人。」
听到声音回过头,知江小姐站在那里。「那是……那就是、金龙奥尔丽丝大人吗?」
我对睁大眼睛仰望天上的战斗的知江小姐说明了情况。
「玛丽娜小姐就是奥尔丽丝大人吗。」
知江小姐也告诉了我在她赶来之前发生的事情。
快要回到村子的时候突然发现玛丽娜不见了,四处找也找不到,光是阻止想要回来的辛塔就费了好大力气。
「向辛塔保证一定会把玛丽娜小姐带回来之后就返回来了……没想到,玛丽娜小姐竟然就是奥尔丽丝大人……。」
「我也很吃惊。」
不过要说吃惊度,知道知江小姐是人偶的时候要比现在高得多——这先放到一边。
天上现在仍然持续着强大的力量冲突。
不同人连接近都做不到的战斗。
也许奥尔丽丝选择在天空中战斗是为防止把我卷进去也说不定。
若那种战斗在面前展开的话,只是余波便足以让我灰飞烟灭了吧。
胶着的战斗在东面天空开始泛白的时候,终于决出了胜负。
隆布洛泽的四肢被抓住、身体中插着如枪般锐利地伸直着的触手,同时承受了奥尔丽丝吐出的金色火球的直击。
「嘎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隆布洛泽高声悲鸣、巨大的身体扭曲变形,承受着奥尔丽丝接连不断的火球攻击——魔王之女与古老巨人的融合体终于化作灰烬。
「不要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父亲大人!父亲大人!!」
这是魔王之女最后的呼声。
她恐怕始终没有怀疑过自己会胜利。
实际上与尤特蒙达斯融合之后的她力量并不落后于奥尔丽丝,也许更强也说不定。
她唯一的误算就是蠢蛋的存在。
最后的攻防——接二连三地承受着奥尔丽丝的火焰的同时,隆布洛泽挥起一条触手,准备狙击奥尔丽丝的头顶。
那个攻击如果穿透了奥尔丽丝的头,被打倒的就会是奥尔丽丝。
对隆布洛泽来说那是以肉斩骨断为代价的决死攻击吧。
但是那条触手最终没能穿透奥尔丽丝的头。
就是因为蠢蛋的存在。
蠢蛋斩断了突刺过来的触手。
——决定了最后的胜负。
金龙飞舞在黎明的天空之中。
明明身受重伤还仍然优雅地回旋于大空之中的金龙的背上,蠢蛋向这边挥着手。
距离的太远而看不到表情,但他一定没有在笑吧。
不可能会笑。虽说是魔人、虽说变成了怪物,但还是杀人了。
别说是笑了,比起受伤更加讨厌伤害的他,现在应该在哭吧。
即使哭着,也要对我和知江小姐挥手报平安。
这一点我明白。
不久之后,奥尔丽丝降落到我们面前,蠢蛋精疲力竭般地趴在奥尔丽丝背上。
「雷克斯大人!」
「别担心,睡着了而已。」
对发出短暂悲鸣而跑过去的知江小姐,奥尔丽丝安慰般地说道。它的金色的身体上下已被血染满。
不可思议的、即使如此也丝毫没有折损它如神般美丽的姿态。踏上地面的四肢看起来也活力高涨。
从旧世界存活至今的古老种族的生命力果然与我们有着根本上的不同。
在知江小姐后面来到奥尔丽丝面前的我,窥视着蠢蛋的睡脸。
就在方才还在天空中展开超越人类智慧的勇者大人的脸,被泪水和鼻水弄得黏黏呼呼的。
「对不起……」蠢蛋说着梦话。
「对不起……对不起……」
不断重复着的谢罪究竟是对隆布洛泽呢,还是对遥远记忆中的祖母呢。
我轻轻抚摸着蠢蛋的头发,唱起了摇篮曲。
是我发烧倒下时,他所哼唱的曲子。
醒来之后又将会是长长的战斗之旅,至少现在想让他安心地睡一会儿。
不知道我的摇篮曲是不是有效果——不过不久、反复着的「对不起」停下来了——
蠢蛋的睡脸上,浮现出了安心的笑容。
「辛塔只是个人类,当然与吾也没有血缘关系。」
战斗结束后回到村子的我们,向奥尔丽丝问了许多事情。
地点在奥尔丽丝——玛丽娜和辛塔的家。
奥尔丽丝坐在暖炉前,她的膝盖上、与姐姐再会后高兴地哭累了的辛塔安静地睡着。
战斗之后变回人类模样的奥尔丽丝身上不见一处伤痕。但是面色苍白,有一次站起来后就立刻晕倒了。果然,即使是对四天龙之一的奥尔丽丝来说,那场战斗也相当的艰苦啊。
「辛塔不是村子里的,是外面来的行商带来的孩子。行商在森林中遭到魔物袭击,我经过的时候行商已经不行了,在他旁边哭着的婴儿就是辛塔。」
奥尔丽丝说自己会把辛塔捡起来只不过是一时冲动。
「抱着想要养育一次人类孩子的兴趣就开始照顾他了……感觉不坏。无论是被小孩子仰慕、还是扮演贫穷的村姑、感觉都不错……」
这样说着的奥尔丽丝看着辛塔的眼神中充满母亲的慈爱。
关于波拉小姐——作为第一位友人的女性的事情,奥尔丽丝也说了许多。
奥尔丽丝和波拉小姐的相遇比人魔战争稍微早一点、奥尔丽丝打算以那布拉斯卡山为栖身之地后不久的事情。
为采山菜而进山的波拉小姐失足从崖边滑落受了伤,奥尔丽丝一时兴起救了她(还真是好冲的人啊)。
「真是个奇怪的姑娘。看到身为龙的吾的身姿后发出的第一声竟然是‘好可爱!’这么一句。」波拉小姐的感性确实是十分奇怪。因为我第一次见到奥尔丽丝真正姿态时被它的美丽与魄力吸引了,可是完全没有浮现出可爱这样的感想……。
「自那以后波拉就经常进山见吾,而且每次见到吾都会抱过来可爱可爱地叫。」
看来奥尔丽丝并不讨厌别人说自己可爱,不知不觉就开始期待着和波拉见面了。
「想坐在奥尔丽丝酱背上在那布拉斯卡山上空飞一飞。」
对于波拉的请求,奥尔丽丝毫不犹豫地答应了。
「载着她在天上飞的感觉相当的有趣。」
但是即使是豪爽到敢用「酱」来称呼四天龙之一的奥尔丽丝的波拉小姐,也没能战胜病魔的侵蚀。
「那让吾清楚地认识到人类究竟是多么脆弱的生物。」
她染上流行病,还没到二十岁就死去了。
「波拉身体虚弱却仍然坚持来见吾,而吾承诺为她实现一个愿望。」
请你守护生我养我的村子——这就是波拉的愿望。那正好是人魔战争的开始,森林充满了魔物的时候。
「不要忘记我、她这么说。明明说愿望只有一个……呵呵、真是个贪得无厌的小姑娘。」
为实现波拉的愿望,奥尔丽丝用龙族的咒文阻止魔物进入村子。
人魔战争结束后,由于龙王西古鲁德不想让本族的力量被人类任意利用,奥尔丽丝的力量就被封印了。但是保护村子的咒文仍然有效、所以村子一次也没有被魔物袭击过。
但是驱逐魔物的咒文对魔人隆布洛泽和她操纵的尸体无效,所以才被侵入了。
「虽然波拉是个天不怕地不怕的小姑娘,可是比起雷米艾尔可差的太远了。因为她竟然把吾当成手下来使唤!」
奥尔丽丝与雷米艾尔大人的相遇是在五十年前。
吃人的巨人住进了山里、令奥尔丽丝十分困扰,所以就想要借助人类的力量除掉巨人。
驱逐魔物的咒文对巨人无效,由于真理的束缚奥尔丽丝也无法亲自打倒巨人。更何况那时自己的力量还处在着被龙王封印着的状态。为寻找优秀的人类战士奥尔丽丝下山来到了城市——然后、遇到了雷米艾尔大人。
「一眼就看出来了,那是雷加克的血脉继承者。流动着龙的因子的血令吾感觉到了。」
寄宿于蠢蛋血液中的龙的因子——是龙骑士雷加克从龙王西古鲁德那里得到的。
持有龙的因子的人类、拥有着超越人类、接近龙族的力量和生命力,而且只要接近龙族就可以得到更强大的力量。
硬生生吃了巨人一击的蠢蛋还能活着就是因为这个。
「吾将情况告知雷米艾尔并向其寻求帮助。你们猜那时雷米艾尔说什么?」
龙——而且是四天龙向人类求助这种事几乎没有。
而这几乎不会发生的事情发生在眼前时,雷米艾尔给出了及其富有冲击性的回答。
「那个小姑娘对身为四天龙的吾这样说了——你做我的手下的话我就帮你。那时吾真是吓了一大跳。」奥尔丽丝高声笑了起来。
「嗯……」
她膝盖上的辛塔翻了个身,不过没有醒过来。
「那时吾大笑了好一阵。因为还是头一回遇到这种奇怪的事儿,不知不觉的同意了。」
……难道说四天龙的性格都是这么随便吗?
「因为这个,奥尔丽丝你就……」
嗯、奥尔丽丝点头。
「虽然吾认为雷米艾尔是吾的第二位友人,但要是被雷米艾尔听到了的话她一定会发火吧。准确的说吾不是雷米艾尔的友人而是手下。」
奥尔丽丝又笑了起来。
「雷米艾尔大人……真厉害啊……」
虽然从蠢蛋那儿听了各种各样的事迹,知道她是个豪爽的人……可没想到竟然敢将四天龙当做手下。
「像是雷米艾尔大人会做的事情。」
非常了解雷米艾尔大人的知江小姐很有趣似地呵呵笑了起来。
要是蠢蛋听到这些的话一定会非常开心吧,不过现在他不在这儿。
蠢蛋在隔壁的屋子里睡着。战斗结束之后他曾醒过来一次,「好累,睡了」这么说着,刚回到村子就倒下了。
虽然说因为龙的因子而得到远超越人类的身体强度,但果然还是受到了那场激战的强烈影响。
这时候如果有僧侣在的话就能使用魔法加快恢复的速度了。但遗憾的是我无法使用僧侣的神圣魔法。
不过看起来精神疲劳也很严重,所以就这样让他好好睡下了。
「接下来、奥尔丽丝,关于龙王大人的所在……」
「嗯。看来尔等也希望见到父亲。不过就像吾对魔王之女所说的那样,吾等兄弟也不清楚父亲的所在,知道的就只有龙之宝玉。」
「龙之宝玉……?」
「就是这个。」
奥尔丽丝将抚摸着辛塔头发的手抬至胸高,手中泛起淡淡的光芒。不久、光芒中出现了一个小孩子拳头大小的宝珠。
「这个龙之宝玉能实现你们的愿望。」
龙之宝玉是吾等四天龙灵魂的碎片——奥尔丽丝这么说道。
全部集齐四天龙的龙之宝玉后,龙王西古鲁德就会出现。要见龙王必须从四天龙那里获得证明——雷米艾尔大人所说的话就是这个意思。
所谓证明,指的就是龙之宝玉。
「要见龙王,就必须获得包括你在内的四天龙全员的龙之宝玉吗?」
「没错。」
「……那么,其他的四天龙的所在呢?」
奥尔丽丝摇头。
「不清楚,自人魔战争之后吾等兄弟就没再见过面。」
龙族即使是血缘兄弟也不会住在一起——奥尔丽丝这样说道。
「不过不必担心,龙之宝玉会引导你们找到吾之兄弟——拿着吧。」
奥尔丽丝说完将宝玉递过来,我紧张地吞了口唾沫接了过来。
金龙奥尔丽丝的灵魂碎片的龙之宝玉,闪耀着美丽的金色。
「愿龙王守护尔等。」
面对喜爱人类的金龙的微笑,我握紧龙之宝玉深深地低下头。第二天——
「下个目的地是学术都市夫鲁不拉伊德。」
我对在床上迷迷糊糊地揉着眼睛的蠢蛋说道。
在我旁边,一大早开始就是一身完美的女仆服的知江小姐站在那里
「夫鲁布拉伊德……大姐不是就在那儿吗,为啥要去那儿啊?」
「为了调查四天龙的所在。」
虽然奥尔丽丝说龙之宝玉会引导我们找到四天龙,但我还不是那种会抱着船到桥头自然直的想法摸黑旅行的乐观主义者。
去以古代图书馆著称、云集大陆各处学者的夫鲁布拉伊德的话,即使无法找到四天龙的准确位置,也应该能得到些什么线索。
而且也许还能找到一些关于发现知江小姐的古代遗迹的线索也说不定。
总之接下来的目的地没有比夫鲁布拉伊德更合适的了。
「情况就是这样,请快点起床洗脸、吃完早餐后立刻出发。」
「唔哇~你认真的吗~」
「超认真。」「饶了我吧~」
「你指什么?」
「因为、因为、我好不容易救了那么多女孩子,那些被我救了的女孩子当然都会喜欢上我,对吧~?」
「请不要‘对吧~’地向我寻求认同。」
「一定会变成这样!百分之百一定!」
「所以呢?」
「总之,从今天开始等着我的将会是被所有女孩子喜欢、呜哈呜哈的天国般的每一天!立刻发出?不可能!」
「你觉得因为这种理由就耽误我们的行程这种事会被允许吗?」
「……不,不觉得,稍微得意过头了,对不起。」
我眯起眼睛放出杀气,蠢蛋立刻在床上跪了下来。
「明白了的话,就快点起床洗脸。」
「遵、遵命!马上就来!」
看着从床上咕噜下来的蠢蛋跑出屋子,我产生了一种无以言表的感觉。
昨天乘着奥尔丽丝与巨大敌人战斗的他和刚才毫无魄力地跑出屋子的他,怎么也看不出来是一个人。
他昨日的雄姿现在仍历历在目,凛然勇猛、兼备着如神话英雄般的神性、的勇者姿态。
本期待着那场战斗能让他有所改变,可是看刚才的样子,他根本就一点变化也没有。
虽然觉得遗憾,但也有点——真的只是一点点——放心了的感觉,真搞不懂我究竟是怎么了。
辛塔和玛丽娜——奥尔丽丝送我们出了村子。
「谢谢!偶绝对不会忘记大哥哥们的!」
对不断挥手的辛塔挥了挥手,我在心中还了他一句感谢。
因为给予自出王都开始就一次也没有拔过剑的蠢蛋战斗的决意的就是辛塔。
这是临别之际奥尔丽丝在我和蠢蛋耳边留下的细语。
从奥尔丽丝那儿得到的龙之宝玉现在正由蠢蛋拿着。那个果然还是应该由他拿着更好,虽然也有点担心会不会被弄丢。
「啊啊~不想走了~」
出了村子还没过半小时,蠢蛋就开始发傻了。
「在说什么啊,不是刚刚才上路吗。」
我回头对在后面摇摇晃晃地走着的蠢蛋说道。
「没有给你抱怨的时间哦,我们的旅程现在才刚刚开始!」
没错——我们的旅程才刚刚开始。
要打倒魔王必须借助龙王的力量,要见到龙王必须从四天龙那里得到宝玉。
会是一段漫长的旅途吧。
不止在大陆上、也许会是一场走遍世界的大冒险也说不定。
暂时是回不了王都了吧。
真是个不得了的任务,但是想到前面等着我们的诸多苦难,不可思议的是我并没有觉得气馁。这一定是因为我开始感觉到这个乱来的任务之中的所蕴含的价值了。
到昨天为止我还在意气用事地进行着任务。
但是现在——
「别在后面慢慢腾腾的走,请到最前面带领着我们前进。因为这场旅途的主人公不是别人正是雷克斯大人你。」
「那算什么啊!主人公什么太麻烦了!话说要我领路的话保准迷路。不是我自夸,我可是个路痴。」
但是现在,想要守望着这个不争气的勇者直到旅途最后的心情,强烈地刺激着我令我行动。
「不用担心会迷路。」
我绕到蠢蛋身后,把他推到前面。
「因为有我跟着你,我就是为了防止你迷路才跟着你的,所以你什么也不用考虑尽管前进就是了。你很擅长什么也不想的吧!」
「啊!什么也不会去想这点我有自信不输任何人!」
「那是值得让你得意的东西吗!」
雷克斯=伊尔=海德菲尔特。
即讨厌又不擅长思考的笨蛋、超讨厌麻烦的家伙、奶奶的宝贝孙子、最喜欢画画、有着超人般的强大又讨厌用自己的剑为他人带来不幸地哭着的、温柔的青年。
这样的他究竟能不能成为拯救世界的勇者——
这一切刚刚拉开帷幕。
「尔等见到父亲之时,便是再次相见之日。吾期待着那一天的到来。」
后记
初次见面的,还有好久不见朋友,大家好,我是志村一矢。
不知“龙与勇者与不可爱的我”是否令各位满意。
对还没有读过的各位大概解说一下的话就是——不信任他人又固执的魔法师少女和又蠢又胆小的勇者男孩子一起去干掉魔王的故事。
以上,解说结束。
啊啊,已经没什么要写的了。
可是还有剩下的页数,所以再稍微解说一点就是、本作是志村一矢初次的异世界幻想物语。
异世界,多好的声音啊。
从前就很向往异世界。其实只要不是这里的某个地方都可以。
体验异世界最简单的的方法是出国旅行。但是由于生来懒得出门的性格、工作进度延后没有完整的时间休息——虽然对作家来说有点难堪——我一次也没有出国旅行过。
该说虽然那样、还是该说就是因为那样呢,我每天都在幻想着异世界,本作就是那空想着的每一天的结晶。
行数刚好,在此致谢。
本作的主编更换了。前主编,十年来非常感谢您的照顾。没能在继任之前完成本作,是唯一的挂念。新主编,非常感谢您能耐心地等待无法顺利完成的原稿。今后也请多多关照。
插画担当的银太桑,在您百忙之中能接受这本书的插画但当,真的非常感谢。原稿拖后这么久真的非常抱歉。
设计担当、校验担当以及所有为本书的出版而尽力的大家,非常感谢你们。
安玖和雷克斯的旅行仍要继续。下一本是两人旅行的后续、还是别的作品,现在还没决定——总之。
望诸位能再次阅读我的作品。
志村一矢
davidor 发表于 2011-11-26 11:15 [url=http://www.lightnovel.fun/forum.php?mod=redirect&goto=findpost&pid=9838084&ptid=37584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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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概第一话还在输入中?
bingo。第一话太多了。输入了。我还要看有没露掉的[s:5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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